三章 高月誠人,陷入混亂
三章 高月誠人,陷入混亂
被黑劍貫穿的櫻井同學緩緩倒下。
「不要啊啊啊!流介先生!來人啊!?」
諾愛兒女王的慘叫聲響徹典禮會場。
相反地,芙莉雅耶公主面不改色,依舊笑容可掬。
在深入思考這點之前,我的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精神加速……精靈的右手。」
我對黑騎士魔王發動了以最快速度發動的魔法。
──流水魔法•無限利刃。
冰刃幾乎佈滿整片天空。
冰刃在一瞬間刺穿黑騎士男子。
外表是該隱,但因為穿著全身鎧甲,看不見臉。
如果他是該隱,那身包覆全身的漆黑鎧甲就是女神大人的神器。
其庇護為『全攻擊無效化』。
任何魔法、任何物理攻擊都無法生效。假如他不是該隱,而是別人。
我不會饒過刺傷聖光勇者同學的傢伙。
幸好──還是該說遺憾呢。
即使承受上千魔法利刃,那身鎧甲仍毫髮無傷。
姑且不論裡面的人是不是該隱,那身鎧甲無疑是諾雅大人的神器。
不過,即使無法造成傷害,卻能製造衝擊。
「唔!」
黑騎士男子發出微弱的呻吟,從原地被震飛。
「諾愛兒女王!對櫻井同學施展『復活』魔法!」
我一邊跑向櫻井同學倒下的臺上,一邊大喊。
諾愛兒女王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慌忙對櫻井同學施展魔法。
為什麼唯獨諾愛兒女王,其他人卻毫無反應?
太陽騎士團和神殿騎士團在做什麼?
我環視四周,典禮會場的所有人都露出陶醉的表情,茫然地望著虛空。
(……魅惑嗎?)
強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魅惑。
儘管不及諾雅大人,但現場能夠正常行動的只有我和──
「誠人大人!」
空中突然出現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魔法使。
「茉茉!去救櫻井同學。」
「……非常抱歉!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大賢者大人不甘心地扭曲表情。
但是,現在多一個同伴也好。
我只對她輕輕一笑,向其他人說:
「水之大精靈,集合大家。」
「都到齊了,吾王。」
在這麼回應的蒂雅身後,是數十名水之大精靈。
這顆星球的水之大精靈幾乎都到齊了。
掌管自然的精靈集中在一處,當然會影響周圍。
晴天在轉瞬間消失,厚重的雨雲覆蓋天空。
同時宛如蓮蓬頭灑水般傾盆的雨勢,落在典禮會場。
我本來期待這場雨或許會解開魅惑魔法,但典禮會場的人們依然站著發呆。
「麻煩妳護衛露西和佐佐,還有流水之國的眾人。」
「××××××。」
我拜託其中一名水之大精靈。
實際上,溫蒂妮不會使用精細的魔法,不適合護衛。
但是現在沒有其他辦法。這時我發覺不妙。
不能讓身負重傷的櫻井同學失去陽光。
因為只要有陽光,櫻井同學就會自行回復。
我操縱雨雲,調整成只有櫻井同學、諾愛兒女王所在的講臺周圍不下雨,不遮住陽光。
在昏暗的陰天之下,只有那裡照到陽光的樣子就像聚光燈。
「哎呀,真了不起。您的身手又精進了呢,上古女神的使徒大人。」
芙莉雅耶公主不再稱呼我為「我的騎士」,而是改用一個我不曾聽她稱呼過的來叫我。
不,那傢伙不是芙莉雅耶公主──不對,現在該思考的不是那件事。
諾愛兒女王一邊使用復活魔法,一邊從櫻井同學身上拔出黑劍。
雖然她哭得梨花帶淚,但我覺得她現在表現得很好。
「茉茉!他們兩個就交給妳了。我去打倒周圍那群傢伙。」
我的對手是復活的獸王與巨人王。
但是,他們沒有攻擊我,只是呆立不動。
「是!」
大賢者大人說完,用空間轉移出現在櫻井同學與諾愛兒女王附近。
「要逃了!諾愛兒。」
「大賢者大人!別管我,先救流介先生!」
「兩個人一起!離開這裡……」
──站住,我的眷屬…………
「什麼……」
沙啞的聲音響起。用宛如老人的聲音叫住茉茉的那個人是……
「不死之王……」
是千年前交手,在現代應該已經給予最後一擊的魔王。
「身、身體……」
「茉茉!」
「不要緊……別管我。」
茉茉痛苦地跪下。
「為什麼在這裡……」
不對,何止如此,他不可能復活。
我毫無疑問使用了神器消滅他。
「呵呵呵,我用死靈魔法復原了不死之王的身體……但是,魂魄沒能降靈。如果降靈成功,我本來想讓他完整復活……但是對大賢者小姐似乎有效。千年前妳是青澀的魔法使,如今是大陸第一的魔法使。我當然會採取對策。」
月亮之國的女王──外表是芙莉雅耶公主的女子回答。
她的表情、語氣、舉止,不管哪一點都和記憶中的芙莉雅耶公主不一樣。
最重要的是,千年前這句話已經道出她的真面目。
「妳是……」
「……災厄魔女。」
我接著茉茉的話說。
「好久不見了,上古女神的使徒大人。過去自稱月亮之國女王妮薇亞的人……現在借用這孩子的身體。」
「……公主怎麼了?難道──」
我無法繼續說下去,握緊短劍。
眼前因為憤怒變紅。
月亮巫女的守護騎士契約時的誓詞在腦中甦醒。
──只要還有一條命在,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成為我的盾牌,成為我的劍……
我如此發過誓。可是……我沒能保護她。
彷彿在回應我的心情,水之大精靈們周圍出現魔力反應。
空氣震動,天空的雲朵形成巨大漩渦,宛如天災地變的前兆。
「她、她沒事!我只是附身在現代的月亮巫女身上,她的靈魂和身體都毫髮無傷。您擔任守護騎士所保護的芙莉雅耶妹妹還活著!」
災厄魔女一改先前遊刃有餘的態度,露出慌張的表情。
「還活著……?」
「當然!雖然現在失去意識,之後就能跟她說話了。」
我沒有解除警戒。不過,我感覺到怒氣平息了。
我用眼角餘光觀察諾愛兒女王和櫻井同學的情況。復活魔法已經治癒了傷口。
從微微起伏的胸口來看,他還在呼吸,只是沒有醒來。
災厄魔女應該也察覺了他們的狀態……卻沒有發動任何攻擊。
「呵呵,沒錯沒錯。我沒有和您爭鬥的意思。」
「…………」
看不出她的目的。她在想什麼?
這時,我感覺到一股奇妙的氣息。我慌忙環視典禮會場。
參加者們依然呆呆地站著。
但是,其中混著人族、精靈、獸人族以外的人。
從外表來看像是魔族,他們的眼睛也同樣沒有生氣。
可是他們身上散發的瘴氣,顯示他們都是非比尋常的傢伙。
那種壓迫感,和大賢者大人身邊的不死之王……的身體差不多。
也就是說,這些傢伙全都是魔王嗎?
「這些人是以死靈魔法復活的古代魔王們。話雖如此,力量遠遠不及生前。雖然是烏合之眾,不過數量一多,也會構成相當的威脅吧?」
「公主的死靈魔法嗎……」
芙莉雅耶公主以前為了保護自己,曾用死靈魔法操縱不死者。
自從成為我們的夥伴之後,她就不再使用了。
據她本人表示,「只有陰沉的傢伙才會用死靈魔法!」。
所以我幾乎沒看過她使用。
「這個時代的月亮巫女──芙莉雅耶妹妹很厲害。連命運魔法和死靈魔法都會使用,魅惑魔法甚至遠遠超越生前的我……然而她卻完全沒在有效活用,真是太可惜了。」
災厄魔女用芙莉雅耶公主的臉嘻嘻笑著。
過去的魔王們緩緩聚集到災厄魔女身邊保護她。
櫻井同學倒在地上,諾愛兒女王臉色蒼白地發抖。
大賢者大人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怎麼辦?)
就算想用精靈魔法轟飛敵人,敵我雙方也混雜得太嚴重了。
「不用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喔,使徒大人。我沒打算和您戰鬥。」
「…………」
她從剛才就一直說些奇怪的話。就在我猜不透她的話中之意時──
「喂喂,妮薇亞閣下。妳不是為了在這裡取勝,才從過去數萬年中復活歷代的魔王嗎?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客氣的?把那個精靈使折磨到死不就好了?」
惡魔之王倏地降落在災厄魔女身旁。
他臉上掛著笑容,但眼中沒有笑意。
我向水之大精靈們使了個眼色,示意隨時準備發射魔法。
「不可以喔,巴巴托斯先生。」
災厄魔女委婉地制止他,但惡魔之王繼續說:
「而且那邊不是還有個趴在地上爬的半吸血鬼小孩,以及其他的精靈使同伴嗎?只要把他們當成人質就行了。就像這樣……」
惡魔之王正要靠近動彈不得的大賢者大人時──
──停下來,惡魔之王。
災厄魔女壓低音調,明確地下達命令。
惡魔之王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魅惑的話語還是一樣強大。但是,為什麼?為何要如此畏懼精靈使?」
惡魔之王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惹怒』精靈使是愚蠢至極的行為。您或許不知道,當夥伴被殺時,這位使徒大人甚至消滅了『主神』朱庇特之子。」
「哈!怎麼可能有那種……」
惡魔之王原本想一笑置之,但又繃起臉,稍微沉思了一下。
「難道……是真的?」
惡魔之王詢問我。
雖然可以撒謊……但我決定據實以告。
「這麼說來,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我回答後,惡魔之王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會避免對精靈使的夥伴出手。」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災厄魔女露出微笑。
她維持著那張笑臉,對我說:
「所以,使徒大人。我們會鄭重款待您的夥伴。當然,不會傷害他們……只要您不攻擊我們。」
「…………」
災厄魔女微微一笑,提出討厭的提議。
狀況糟透了。夥伴無法行動,還有大量人質。
我方無法先發制人。
不過,時間一久,櫻井同學就會……
「不用擔心。我也不打算殺害您的兒時玩伴,聖光勇者。」
我感覺內心被看穿了。
「咦!?」
發出驚呼的人是諾愛兒女王。她當然會驚訝。
我不明白不殺掉足以消滅大魔王的聖光勇者有何意義。
「我對他下了詛咒。話雖如此,也只是『睡眠』的詛咒。只是幾天不會醒來,無害的詛咒。」
「為什麼要繞這種圈子?」
「打倒半神亞歷山大的『水之精靈王』……千年前差點將北方大陸變成冰雪大地的『神級魔法•地獄世界』……要是您做出那種事,我可受不了。」
災厄魔女平淡地回答我的問題。
姑且不論千年前的事,她連現代的事都掌握得很清楚。
知道亞歷山大事蹟的人並不多。
「為什麼妳會……是芙莉雅耶公主的記憶嗎?」
「沒錯。月亮巫女的記憶,我也有共享。」
難怪我的行動模式會被看穿。
惡魔之王插嘴介入我和災厄魔女的對話。
「可是,這樣實在沒事可做啊。精靈使和聖光勇者都殺不了。人質也不能用……既然如此,可以殺掉那邊的太陽巫女嗎?」
「什麼!?你在說什麼?」
諾愛兒女王嚇得渾身發抖。
「嗯──」
災厄魔女將手指抵在嘴邊,擺出稍作思考的姿勢。
「她既不是使徒大人的夥伴也不是情人,而且和芙莉雅耶妹妹同格的聖女,我的魅惑也不管用,很難處置呢……」
思考的時間只有短短幾秒。
「請便。殺了也無妨喔,巴巴托斯先生。」
「我知道了。」
「咿!」
惡魔之王浮現不懷好意的奸笑,諾愛兒女王則是嚇得表情僵硬。
(沒辦法……)
我為了施展特大號的精靈魔法,開始凝聚魔力。
對上魔王不能手下留情。但是,典禮會場人山人海。
可是,沒有其他辦法……就在我死心的時候。
「慢著!別擅自利用我的身體!」
芙莉雅耶公主的語氣變了。這個說話方式是……
「公主!」
我不自覺大聲叫喊。
「…………」
沒有回應。
芙莉雅耶公主只是露出悲傷、泫然欲泣的表情對我微笑。
「聖女芙莉雅耶命令。以我的死靈魔法復活之人『不可殺害任何人』──我賜予汝等不殺的詛咒。」
魔王們一齊點頭回應那句話。
……總覺得有點可愛。
不過這樣就放心了。
「真是的,妮薇亞閣下。妳還沒掌握那具身體嗎……」
宛如嘆氣的聲音從正後方傳來。
惡魔之王•巴巴托斯。
不知何時逼近我的背後。
「住手!要是敢對我的騎士出手的話!」
芙莉雅耶公主發出尖叫。
「我不會殺他的,不會的。」
隨著這句話,一股非比尋常的衝擊襲向我的頸部。
──我的意識就此轉暗。
◇
我睜開眼睛,頭一陣陣抽痛。
(……這裡是哪裡?)
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水晶吊燈與挑高的天花板。
我睡在一張特大雙人床上。
這裡似乎是一間擺設奢華的客房,我卻沒印象。
(我記得……我被惡魔之王偷襲……)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失去了意識。
(露西!佐佐!)
我想起夥伴,正要從床上跳起時──
「嗯……」
我聽見一道嬌媚的微弱吐息。
我剛才似乎因為驚慌而沒注意到。
這張床上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
我戰戰兢兢地望向一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柔順亮麗的黑髮。
從中露出雪白的肌膚。
沉睡的側臉宛如雕像般精緻。
「呼──呼……」
可以聽見她發出平穩的鼻息。
「呃……」
這是怎麼回事!?混亂引發了更多混亂。
『明鏡止水』技能一直發動著。
儘管如此,我仍花了一段時間才接受現狀。
睡在我身旁的是月亮之國女王──芙莉雅耶公主。
「公主……?」
我說出口後才注意到。
雖然外表是芙莉雅耶公主,但精神卻被災厄魔女妮薇亞附身……應該是這樣。
不過,在我昏倒前說話的她,是平時的芙莉雅耶公主的語氣。
現在的她是哪一方呢?
「嗯……哎呀……我睡著了嗎……啊,我的騎士!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她因為我的聲音而醒來,揉著眼睛坐起身,嚇了一跳。
這個反應是芙莉雅耶公主沒錯。
「早安,公主。」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芙莉雅耶公主將床單拉向自己,遮住身體。
「……我什麼也沒做喔?」
「是、是嗎……我想也是,我的騎士不會做那種事。」
芙莉雅耶公主窸窸窣窣地重新穿好鬆脫的內衣肩帶,看起來有點性感。
總覺得不可以凝視,我悄悄地轉開視線。
視線前方有一面大穿衣鏡。
鏡子上映照出我和芙莉雅耶公主的身影,正好可以看到她性感的背部。
結果映照出芙莉雅耶公主沒被床單遮住的身體。
就在這時,鏡中的芙莉雅耶公主突然轉頭看向這邊。
然後開口說:
「芙莉雅耶妹妹,妳的背都被看光嘍。」
「「咦?」」
被這道聲音嚇到的,是我和芙莉雅耶公主兩個人。
這個房間只有兩個人在。那麼聲音的主人是?
「您醒了嗎,使徒大人?芙莉雅耶妹妹照顧您一整晚了。最後好像還一起睡著了。」
說話的是鏡中的芙莉雅耶公主。
但是,那個語氣是──
「災厄魔女小姐……嗎?」
「剛才您冷靜不下來,沒辦法好好說話呢,使徒大人。」
「等、等一下!你們怎麼在正常對話啊!」
聽到我和妮薇亞小姐的對話,芙莉雅耶公主慌張起來。
看來她似乎沒有自覺,不知道鏡中的自己會擅自說話。
……這並不尋常嗎?
「公主……妳的身體還好嗎?現在感覺怎麼樣?」
「老實說,我只覺得一團混亂……自從和流介以及太陽騎士團一起和大魔王戰鬥以來,我就覺得身體很疲倦,還會突然很想睡,或是頭痛……我本來以為只是被大魔王的瘴氣影響。沒想到……」
「呵呵呵,身體會不舒服是因為我附身在妳身上喔☆」
災厄魔女笑嘻嘻地以極為輕佻的語氣說道。
對此,芙莉雅耶公主怒吼:
「快點從我的身體滾出去!」
「那可不行喔。因為我跟芙莉雅耶妹妹的靈魂已經同化了。今後我們就一心同體地生活吧☆」
「騙人……的吧……」
聽到災厄魔女的話,芙莉雅耶公主臉色瞬間發青,搖搖晃晃地差點倒下,我連忙抱住她。
「公主……別擔心。一定有辦法……我們來想想看吧。」
雖然我開口安慰她,但其實我完全不知道解除『靈魂同化』的方法。
(諾雅大人……伊菈大人……聽得見嗎?)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呼喚,但女神大人沒有回應。
這也是災厄魔女幹的好事嗎?
我用試探的眼神看向鏡中的災厄魔女,她的笑容突然變淡。
「靈魂同化是那位大人在毀滅之前,使出最後的力量賜給我的奇蹟。不是人類的力量能解決的。」
災厄魔女如此說道,聲音變得悲傷。
「那位大人毀滅了……?」
災厄魔女口中的「那位大人」,除了大魔王伊布力斯之外別無他者。
可是,毀滅了是什麼意思?
「是的,被你們稱為大魔王的那位大人被聖光勇者大人消滅了。芙莉雅耶妹妹親眼見證了吧?」
「我的確看見了……可是,那不是在騙我們嗎?」
「不是的。我們無法改變命運女神制定的計劃。那位大人勝利的未來已經全部封閉……我們只能敗北。」
「那麼,大魔王真的……」
「已經不在這世上。使徒大人不是直接從女神口中聽到的嗎?您和命運女神的關係很親密吧?」
「伊菈大人……」
我的確聽到了。甚至還興奮地大肆慶祝。
老實說,我覺得伊菈大人對現在這個狀況也有責任?雖然我稍微這麼想……但大魔王確實被消滅了。
「我的騎士……和命運女神是什麼關係?」
「只、只是千年前受過祂的照顧。」
芙莉雅耶公主用懷疑的眼神瞪著我。
災厄魔女小姐,拜託不要說什麼關係親密啦。
會產生奇怪的誤會。
在我被芙莉雅耶公主逼問的期間,災厄魔女繼續說:
「那位大人在即將毀滅之前,讓我和現代的月亮巫女同化,將一部分『神之力』轉讓給我。但是,我不像那位大人那般強大,僅是個只能魅惑的弱小存在,無法打倒聖光勇者大人。所以我想了很多……」
「怎麼不乾脆一起毀滅啊……」
芙莉雅耶公主露出厭煩的表情嘀咕。
我完全同意。
「但是我發現了!芙莉雅耶妹妹是月亮巫女,同時也是聖女。也就是說,對女神的魔法和女神的勇者擁有強大影響力。說不定不只月亮之國的人民,還能魅惑西方大陸的所有人民!所以我努力嘗試了!」
鏡中的災厄魔女一改悲傷的表情,浮現滿面笑容。
真是給人添麻煩。
希望她不要往那個方向努力。
「我跟太陽巫女諾愛兒妹妹同步,稍微修改覆蓋王都的『聖域』結界,讓結界內的人民受到魅惑,假裝和聖光勇者大人握手時下咒,真的很辛苦喔?我一直提心吊膽,擔心使徒大人什麼時候會來妨礙。」
「那、那場典禮的時候……嗎?」
那時候芙莉雅耶公主的樣子的確很奇怪。
感覺和平常不一樣。
我應該阻止她的。
「公主,櫻井同學……?希望妳告訴我他的情況。」
「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還沒清醒。因為災厄魔女的詛咒……」
「是嗎,他沒事就好。但是,如果我應對得更好……」
應該能夠防範於未然,我感到強烈的後悔。
我晚了一步。
「沒辦法……我的騎士。在大陸重要人士齊聚一堂、值得紀念的典禮上,打斷女王的致詞,這可不是一句『哪裡搞錯了』就能了事的。」
雖然芙莉雅耶公主替我打圓場,但我還是無法釋懷。
(不,現在就別煩惱了……)
「災厄魔女,妳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不殺我?」
「哎呀。」
我一問,災厄魔女就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您不記得了嗎?芙莉雅耶妹妹對魔王們施加了『不殺的詛咒』吧?而且我根本不可能殺死芙莉雅耶妹妹的心上人使徒大人。我無法採取明顯違反宿主意志的行動。今天芙莉雅耶妹妹也整晚沒睡,一直看護著您。」
「……你閉嘴。」
芙莉雅耶公主稍微紅著臉,不高興地別過臉去。
「謝謝妳,公主。」
「……要道謝或許還太早。雖然我能夠拒絕討厭的事,但我的身體自由掌握在災厄魔女手中。也沒辦法讓我的騎士逃出這裡。」
「……逃出?」
我環視房間。
這裡並不是牢獄,雖然房間沒有窗戶,但有門。
只要我想出去,應該出得去。
「呵呵呵,請仔細看看自己的身體,使徒大人。」
「…………這是?」
因為感覺不到重量所以沒發覺,我的脖子、左腳以及右手被奇妙的鎖鏈纏繞。
那是不仔細看就看不見的透明鎖鏈。
鎖鏈纏繞著我的身體。
……這是什麼?
我一伸出手,鎖鏈就跟著變長。
雖然能夠活動,但絕對無法離開。
(要砍斷嗎?)
我正要拔出腰間女神大人的短劍。
──這時我發現那裡空無一物。
我慌忙搜遍全身。
不過,卻遍尋不著。
「那把可怕的短劍由我保管了。」
「…………妳不會還給我吧。」
那是我來到這世界後,唯一一同冒險的武器……
縱使我瞪著她,鏡中的災厄魔女卻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請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您可以自由地在這個房間裡走動,但無法離開,因為『天之鎖鏈』束縛著使徒大人。不過,我不會讓您覺得無聊的,我準備了聊天對象,請進。」
房門「鏗鏘」一聲地打開。
我驀地轉過頭去,見到兩名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露西和佐佐……?」
「誠人!」
「高月同學!」
兩人見到我後,便跑了過來,並順勢抱住了我。
「我很擔心你啊!」
「高月同學,太好了。」
「抱歉,讓妳們擔……心……」
我邊向語帶哭腔的露西與佐佐道歉,邊望向她們的眼睛後,感到不寒而慄。
──露西與佐佐的眼中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
「妳們被……魅惑了?」
「……嗯。」「……好像是。」
露西與佐佐一臉哀傷地點了點頭。
她們似乎有被魅惑的自覺。
我倏地轉向了芙莉雅耶公主。
「這當然是這女人幹的好事吧。」
「是我做的~☆」
芙莉雅耶公主指著鏡中自己的身影,而映在鏡中的災厄魔女則笑嘻嘻地揮著手。
「妳對她們做了什麼……」
我用力地咬緊牙關。
「呵呵呵,不僅是紅蓮之牙的兩位喔,我魅惑了太陽之國王都的所有人……除了使徒大人和太陽巫女兩位之外,唯有你們不受我的魅惑影響呢,真可惜。當然,我不會傷害被魅惑的人喔,露西小姐和絢夜小姐都很有精神吧?」
「那妳是為了什麼?」
「我在千年前不是說過了嗎?」
災厄魔女輕描淡寫地道:
「我只是想和大家和睦相處,倘若大家都迷上我,就不會有紛爭,世界就能和平了,對吧?」
「不過,魅惑對我無效。」
「對啊~所以我其實很想讓使徒大人去死呢☆」
「…………」
她露出笑容這麼說,令我無言以對。
「我絕對不會原諒傷害我的騎士的人。」
「我知道的喔,芙莉雅耶妹妹,我不會偷偷在使徒大人的飯菜裡下毒的啦。」
「妳……」
「我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高月同學……」
「誠人……」
露西與佐佐聽見災厄魔女與芙莉雅耶公主的駭人對話,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好了,芙莉雅耶妹妹,我差不多要借用妳的身體了。」
「……我知道了。」
「公主?妳要去哪裡?」
芙莉雅耶公主從床上站了起來。
「那麼,你就乖乖的吧,我的騎士。有露西小姐和絢夜小姐在,你不會寂寞的吧。」
「等……」
我試圖追上芙莉雅耶公主,卻被纏住身體的透明鎖鏈阻礙。
我無法離開房間。
鎖鏈長度在抵達門前時便已不足。
我無法追上芙莉雅耶公主,只能呆站在房中。
「誠人,你累了吧,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高月同學,你起床後還沒吃東西吧?我去拿飯來喔。」
「謝、謝謝。」
露西與佐佐若無其事地道。
我心中七上八下,與兩人一同吃了佐佐拿來的餐點。
我邊吃飯,邊向兩人詢問近況。
雖然這麼說,但典禮結束後還沒經過半天。
包含露西等人在內,位於會場的眾人皆被魅惑且受到操縱,所以不清楚詳細狀況。
一如災厄魔女所說,他們並未遭受危害。
她們原本在王城中的房間中無所事事,直到被傳喚來我──高月誠人的房間。
「欸,露西……不要緊嗎?」
「咦,什麼事?」
露西愣了一愣。
「不……因為妳們被災厄魔女迷惑了啊。」
「嗯──沒什麼事喔,對吧,絢夜?」
「嗯,我們完全沒事喔──高月同學。」
正收拾著餐具的佐佐這麼回答。
像這樣對話並無問題。
她們一如往常,不會危害我。
不過……
「欸,露西、佐佐,我們逃出這裡吧。」
當我這麼提議時。
「誠人,不──行。」
「高月同學,不可以喔。」
兩人的回答必定是「NO」。
「又沒關係,這裡很安全啊。」
「我們可是被災厄魔女抓住了啊!?」
「不過,月亮之國的女王是小芙喔,而且要是我們逃走的話,小芙會傷心的。」
「對啊,誠人,就算勉強逃走,又能去哪裡呢?」
「…………佐佐……露西。」
逃出這裡。
唯有這一點,她們倆不願協助我。
露西與佐佐所中的魅惑八成是『監視我』。
災厄魔女吩咐她們除此之外,都照平常與我相處吧。
(……要怎麼辦?)
我的身體被透明鎖鏈纏住,諾雅大人的短劍也被奪走了。
「××××××。」
我呼喚水之大精靈。
「……×××××。」
她現身了,卻沒精打采的。
「×××××。」
「××××××××××××××××××。」
「×××××。」
水之大精靈咳了幾聲。
一如我所預料,對方也對精靈魔法有所防備。
這裡似乎佈下了對抗元素精靈的封印結界。
我示意蒂雅離開。
此時,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望向門,發現是蘇菲雅公主走了進來。
「蘇菲雅,妳好慢喔。」
「我們等了妳好久喔──」
「因為累積了很多工作,勇者誠人……你醒了呢。」
蘇菲雅公主的語氣一如往常,舉止也並無異狀。
──除了她眼底散發出黯淡金光之外。
「蘇菲雅……」
「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她一臉哀傷地微笑。
她也知道自己受到魅惑了。
「我們一起逃……」
「我辦不到。」
她與露西與佐佐一樣,斷然拒絕了我。
「我被操縱了,雖然說不是被關起來……但我無法違逆災厄魔女。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會……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蘇菲雅靠向我,環住我的頸部摟住了我。
接著,她順勢將臉靠近,唇瓣逼近之時……
「好了,停下來──」
「你們為什麼進入兩人世界啊──!」
露西與佐佐阻止了我們。
「又沒關係,妳們倆剛才都跟勇者誠人待在一起吧。」
「我們還沒出手啊!」
「對對對,不可以偷跑──」
「偷跑……嗎?但妳們倆總是跟勇者誠人黏在一塊,至少我回來的時候獨佔一下又沒關係。」
「唔唔。」「那、那個。」
「而且,你們三人去冒險時都在幹嘛啊?就是因為妳們倆防備太鬆,才會讓其他女人有機可乘吧?」
「停下,蘇菲雅!」
「小蘇菲,不要用大道理攻擊我!」
她們吵吵鬧鬧的模樣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那天,我們四個人一直天南地北地聊到深夜。
◇
「我回來了,我的騎士。」
露西等人離開後,芙莉雅耶公主伸著懶腰走進房間,嘴裡說著「嗯~好累」。
「公主,歡迎回來。」
「真的有太多事情要做,好討厭喔。」
她邊說邊倒在我的床上。
她不肯告訴我她到底在做什麼。
「睡吧。」
「咦?」
這個房間只有一張床。
這麼一來,我們當然要睡在同一張床上……
「床這麼大,應該沒問題吧。」
「……真的沒問題嗎?」
這張床是特大號的,就算兩個人睡也綽綽有餘。
可是,我實在靜不下心來。
「如果忍不住的話,可以襲擊我喔。」
災厄魔女從穿衣鏡裡調侃似地說道。
「妳憑什麼擅自允許啊!」
「真是的~我可是代替不坦率的芙莉雅耶妹妹說的耶。」
和鏡子拌嘴後,芙莉雅耶公主蓋上棉被,很快就開始發出「嘶──嘶──」的鼻息聲。看來她似乎相當疲倦。
又或者是被災厄魔女附身,所以失去了體力。
「……睡吧。」
在離芙莉雅耶公主稍遠的位置。
我在床邊蓋上棉被。
雖然遲遲無法入睡,睏意仍緩緩地襲來,最後我終於沉沉睡去。
──女神大人……沒有出現在我的夢裡。
◇
隔天。
由於我依然被『天之鎖鏈』這個魔道具束縛著,所以無法離開房間。
據說那是過去為了捕捉在太陽之國興風作浪、被指定為災害的魔獸時所使用的寶具。
它的強度非常驚人,如果不是聖劍等級的武器,似乎難以破壞。
……不要用那種東西來拘束一個人啦。
軟禁我的房間沒有窗戶,無法看到景色。
外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與此相對,我認識的人們不斷造訪。
冰雪勇者•雷歐納德王子。
風樹勇者•瑪奇希米利安先生。
灼熱勇者•奧爾嘉小姐。
身為樹木巫女、同時也是露西嫂嫂的芙蘿娜小姐。
以及,命運巫女•艾絲蒂爾小姐。
所有人都被魅惑了。
(艾絲蒂爾小姐,妳聽得見命運女神大人的聲音嗎?)
我在她耳邊悄聲詢問。
艾絲蒂爾小姐輕輕搖頭。
(很遺憾,我聽不見女神大人的聲音,所以無能為力……)
艾絲蒂爾小姐與蘇菲雅公主一樣,露出悲傷的微笑。
看來西方大陸的主要人物全都被災厄魔女操縱了。
這代表他們都被當成人質了。
(諾雅大人……祢看得見嗎?)
依然沒有回應。
恐怕是對元素精靈的結界所致。
又或者是知道我是諾雅大人使徒的災厄魔女,採取了什麼對策。
就這樣,我無法離開這個房間,就這樣過了好幾天。
「再見嘍,我的騎士。我想不久之後就會有人來陪你聊天了。」
一如往常,芙莉雅耶公主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走出房間。
只有我被留在房間裡,房內一片寂靜。
不久之後,應該會有人過來吧。
──被災厄魔女魅惑的某人。
露西、佐佐與蘇菲雅公主她們落入災厄魔女手中。
過去並肩作戰的戰友幾乎也相同。
我聽不見女神們的御聲。
仰賴的精靈魔法與女神短劍也被封印。
我因為寶具而被束縛住身體,無法離開這間房間。
房裡會送來餐點,屋內也有廁所與浴室,能一直在這裡生活。
我似乎不會被殺,卻也無法逃脫。
(這下……走投無路了?)
我是否做錯了選擇呢?
應該是吧。
我總覺得還有其他能做的事。
然而,時間無法倒轉。
我愣愣地盯著空中。
前方孤零零地浮著這行字。
『要放棄一切,服從災厄魔女嗎?』
要
不要
這幾天內,這選項出現了許多次。
我持續選擇了『不要』。
因此,事情尚未結束。
我還不能放棄。
我相信『RPG玩家』技能,耐心等待。
等待什麼?
我姑且……心裡有底。
因此,我不驚慌,不絕望,持續等待。
…………『明鏡止水』技能。
仔細想想,我最近一直仰賴這技能。
我壓抑著不安的心情,靜待時機來臨。
「主人,吾輩來晚了。」
一隻嬌小的漆黑生物從我的影子裡滑溜地竄了出來。
「黑貓……我等你很久了。」
這是我的使魔。
牠總是與芙莉雅耶公主一起行動,但我從未見過牠與被災厄魔女附身的芙莉雅耶公主在一起。
我心想牠一定在某處避難。
「吾輩因為要找它,所以花了點時間。它藏在寶物庫的深處喔,主人。」
茲伊嘴裡叼著一把裝飾繁複的耀眼短劍。
是女神大人的短劍。
「得救了,謝謝。」
我接過短劍,輕輕將劍刃抵在『天之鎖鏈』上。
「主人,吾輩聽說那條魔法鎖鏈,必須用勇者使用的聖劍才能破壞……」
黑貓的表情不變,但語氣中帶著不安。
看來牠似乎在擔心我。我輕笑一聲。
「不用擔心,你瞧。」
說完,我將劍刃划向『天之鎖鏈』,鎖鏈便像奶油般無聲地被切斷了。
「…………」
黑貓睜大了眼睛。原來牠還能露出這種表情啊。
「真是鋒利得令人傻眼呢,主人。話說回來,『天之鎖鏈』好像是太陽之國的最高級寶具之一。」
「…………真的假的?」
我將纏在手腳上的鎖鏈砍得四分五裂。
現在才告訴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目擊者只有茲伊而已,要保密喔?」
「被綁住的只有主人,馬上就會被發現了吧。」
茲伊「喵」地嘆了口氣。是啊,馬上就會被發現呢。
就在我們閒聊的時候,『順風耳』技能捕捉到「喀喀」的接近腳步聲。
「黑貓,我想離開這裡。」
「瞭解──影魔法•影渡。」
茲伊「喵嗚」地叫了一聲,地面上隨即出現複雜的魔法陣。
接著,出現了一個大小僅能讓一人通過的黑暗洞穴。
「主人,這邊。」
「知道了。」
我跟在黑貓後面,縱身躍入黑色洞穴。
◇
視野瞬間變得一片漆黑,接著光線逐漸映入眼簾。
然而,我們移動到的地方比剛才所在的房間更加昏暗。
「茲伊,這裡是?」
「這裡是王城地下的牢獄層,主人。」
「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影魔法和地下很合得來。在這裡的話,要設置移動目的地的標記很容易。」
「原來如此。」
我對影魔法不太瞭解,但既然黑貓這麼說,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而且現在太陽之國王城的所有人都受到魔女魅惑,沒有人被關在牢房,主人。」
「的確到處都空蕩蕩的。」
雖然並列著許多牢房,但裡面沒有收容疑似囚犯的人影。
因此也沒有看守。
看起來非常冷清。
「…………嗯!」
這時,我聽到微弱的聲音。從稍裡面的大牢房傳來的。
看樣子似乎並不是完全空無一人。
在昏暗中無法判別是什麼人物。
我有點在意,於是使用『夜視』與『千里眼』技能確認。只見──
「…………咦?」
我小聲驚呼。
被囚禁在那裡的人,是太陽之國的女王──諾愛兒•亞黛娜•霍藍德女王陛下。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