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那笑容對誰有效

  第6話 那笑容對誰有效

  在樹的帶領下,文化祭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原因之一在於大家對第二年舉辦的文化祭已經有了經驗,更重要的是,班上的男生女生明顯都帶著私心,團結一致地投入準備工作。

  每天既要上課,還要進行準備,這樣的日程規劃當然很忙,不過周自己卻少有地感覺相當充實,甚至不覺得忙碌。

  「喂——傳單上有地方打錯了,幸好還沒印出來,拿去重新修改一下。搞錯學校地址也太誇張了吧。」

  「有人看見桌布嗎?聽說買來了,可是到處都找不到!」

  「按照這個原價,就算設定較少的利潤,也會有這麼多金額……」

  同學們各自完成被交付的職責,周他們也一樣,一邊感受那些人的喧鬧聲,一邊接受自己負責的待客工作指導。

  「藤宮同學,那個,笑一下。」

  「……(扯開嘴角)。」

  「太僵硬了太僵硬了。」

  負責準備服裝的是班上在咖啡廳打工的女生——木戶彩香。她同時也是接待客人的指導人員,可是面對假笑的周,她也只能苦笑以對。

  周在暑假前曾經和她交談過幾次,但是兩人之後就沒有接觸了。像這樣重新面對面的狀況讓周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面對板著臉的周,她仍堅持著拚命指導接待客人的基本知識,可惜不習慣的事終究還是不習慣。

  周倒不是笑不出來,只是看在木戶眼裡笑得有點生硬。

  「嗯——像平時那樣笑就好了。刻意笑的話反而很不自然,或者說很生硬,再放鬆、放鬆一點。」

  「就算叫我放鬆,一想到要接待,我就怎麼都笑不出來。」

  「你把顧客當成是馬鈴薯就好了。」

  「馬鈴薯啊。」

  「周的話,想成是雞蛋會更好吧。」

  同樣接受待客指導的真晝噗哧一笑,揶揄地補充道。

  因為在經過將近一年的相處後,她很清楚周喜歡雞蛋。不過,周並不會朝著拿來做菜的雞蛋微笑,所以結果也沒有改變就是了。

  周心想問題不在這裡,可是看見真晝開心的樣子,他也沒有硬要吐槽,只是搔了搔臉頰。

  「算了,反正很多人都說周不要勉強擺出笑容,還是自然狀態比較好,所以就想辦法讓他放鬆吧。」

  「是誰說自然狀態比較好?」

  「班上的女生?聽說是看著你和椎名同學在一起時的感想。」

  「被人看著總覺得不舒服。」

  「不是故意放閃的嗎?」

  「才不是。」

  「怎麼可能是故意的?」周瞪了樹一眼,樹則無奈地說:「你這傢伙沒自覺啊。」接著周回了一句:「你好煩。」

  真晝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拘謹地露出微笑。她含羞的眼神朝這邊掃過來,臉色又紅了幾分。看來她自己是有意識到。

  包含彩香在內的其他女生也頻頻點頭稱是。

  「如果是和椎名同學在一起時的藤宮同學,大概就秒殺了呢。」

  「什麼秒殺……」

  「就是那種、氛圍之類的。」

  「氛圍。」

  「有時候很讓人驚豔呢。」

  周只覺得莫名其妙,而真晝可能也心裡有數,正試圖掩飾羞恥的情緒。

  只不過,在她的眼中除了羞恥,似乎還夾雜著些許不安。注意到這一點的彩香趕緊哈哈笑著擺手否認。

  「椎名同學妳放心,別擔心,我有男朋友了,沒興趣搶別人的男朋友。」

  「我、我不是在擔心這個……」

  「不用隱瞞啦——男朋友引人注目的話,當然會感到不安嘛。但是我只對肌肉結實的人有興趣。藤宮同學太瘦了,不在考慮的對象之內!」

  「感覺妳在說我是豆芽菜。」

  周自認為已經長出了一點肌肉,因此「太瘦」的評價讓他感到有些悲傷。樹曾經誇他說身材比以前更壯了,這或許是樹誇獎的標準太低的緣故。

  「周、周不是豆芽菜。他的膚色確實比較白……但是那個……脫、脫了以後……還是滿結實的。」

  「咦!脫了以後很厲害嗎?」

  「妳說的也太難聽了!真晝妳也別說那種引人誤解的話。」

  「……可是,真的挺結實的。」

  「夠了。等一下要難為情的大概是妳自己。」

  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親口說出了有機會直接看到和觸摸身體這件事。

  實際上只是穿著泳裝貼在一起而已,沒發生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是聽在不同的人耳裡,這話被理解為兩人已經發生關係了也不奇怪。只是,真晝透露過周很紳士,所以大家應該也都知道他們什麼都沒做過。

  看到聽自己說完而老實下來的真晝,周鬆了口氣,再看看周圍的同學們,發現他們果然還是在用溫暖的視線觀望著,忍不住咂了咂舌——主要是針對樹。

  「咦?幹嘛對著我擺臭臉?」

  「因為你笑得讓我很火大。」

  「你也太推卸責任。喏,別秀恩愛了。練習,快點練習。」

  樹把自己的事情放到一邊跑過來催他,周則是又嘖了一聲,然後板著一張臉看向彩香,她卻笑了出來。

  「哎,我知道你們打得火熱,所以沒事啦。如果藤宮你能笑著迎接客人就可以了。你的行為舉止本來就滿優雅的,依照我教的去引導客人就好。」

  「我倒是從沒覺得自己舉止優雅。」

  周不認為自己很粗魯,卻也不覺得優雅到哪裡去。聽到她這麼誇獎也只能給予疑惑不解的反應,但真晝卻表示理解地面露微笑。

  「我想是因為周是看著父母長大的。他們兩位都很優雅。」

  「我媽也很難說是優雅吧。只是動作不會很粗野就是了。」

  「意思是椎名同學和藤宮同學的家人也有來往。」

  「木、木戶同學……」

  「抱歉抱歉。」

  周板起臉看向笑嘻嘻的彩香,卻只是讓她加深笑意而已,到頭來還是讓自己和真晝一直處於眾人微笑的目光之中。

  臨近校慶前兩週,他們接到了借用的服裝送來的通知。

  「好了——這些就是送來的衣服。請稍等一下,我會分發到大家手中!試穿的時候會有指示,那邊也要等一下喔~」

  彩香面帶笑容地將衣服發給各個同學,來到周這邊後就爽朗地笑著說「拿去吧。」並且把衣服遞了過來。

  「啊,藤宮同學,我留了一間用來試穿的教室,你等一下一個人過去吧。」

  「為什麼是一個人??」

  「嗯——特別措施?」

  「這是什麼情況?」

  「這是椎名同學的一點小小的請求,我覺得應該幫她實現吧。因為她說想要第一個給藤宮同學看……」

  她順便補上一句讓周放心的話:「當然也得到其他女生同意了。」這讓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同時又為真晝願意提出請求而感到欣喜。

  周很感謝彩香還有那些欣然答應的女生們,於是微笑著說:「謝了。」

  就這樣,在這段特別空出來的時間裡,周等在真晝正在裡面換衣服的教室門前。

  窗簾當然是被拉上的。原本好像是安排大家各自去更衣室換衣服,不過為了等一下穿好衣服後還要做侍者的練習,他們又另外借了一間教室。由於女僕裝有蓬鬆飄逸的裙子,穿出去會很顯眼,現在走廊上又堆滿了雜物和油漆等東西,說不定會把衣服弄破弄髒——這些可能也是主要的原因。

  (總覺得好緊張。)

  一想到有個女孩子正在另一側換衣服,就有種莫名的尷尬和緊張。雖說是女朋友,也見過她幾乎只穿內衣的模樣,心裡還是冷靜不下來。

  周靠在門上默默等了一會兒後,教室裡就傳來「可以進來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僵硬。

  真晝自己說不定也滿緊張的——想到這裡,周輕笑一聲便依言走進教室,然後看見真晝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

  他關上身後的門,一邊凝視站在眼前的真晝。

  真晝穿的女僕裝,是長袖以及裙襬到腳踝的長裙款式。

  在古典款式中適度融入現代風格,長袖的藍底連身長裙,上臂部分好像含有空氣一樣膨起,再搭配圍裙。

  木戶說過,迷你裙的款式會在底下穿上使之膨起的裙子,但真晝現在穿的是長裙款式,所以稍微減少了裙子的體積,形成優雅流麗的輪廓。

  圍裙上有荷葉邊作為裝飾,卻幾乎沒有露出皮膚,醞釀出清秀整潔的氛圍。在長裙下襬處能看到黑色褲襪包裹的腳踝。

  順帶一提,黑色褲襪是真晝的私人物品。為了不隨意露出肌膚,她在學校一年到頭都會穿著褲襪,這次也一樣穿上了。

  「怎麼樣?」

  真晝緩緩偏過頭,留在兩側的頭髮隨之搖曳。

  她負責引導客人,也要端盤上餐飲,所以將亞麻色的長髮往後梳成髮髻,以免造成妨礙。紮起來的頭髮則收在髮套裡面。

  「……比我想像的還要合適。」

  「是嗎?那就好,我是第一次穿上這種裝扮……」

  周由衷地這麼稱讚後,得到了她靦腆的回應。

  正因為真晝擁有美貌才會這麼適合——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真晝的氣質比預料之中更為協調。

  她自己的性情原本就樂於助人,所以看上去才會顯得愈發合適。

  見到真晝軟綿綿的笑容,周自然會覺得不希望她去服務別人。

  「……周?」

  「咦……啊,抱歉。因為很合適,我都不想給別人看,太吃虧了。」

  「呵呵,什麼吃虧了?」

  「我的精神?」

  「之後會給你摸摸頭的,請先忍耐吧。我也不希望讓別人看到你穿執事裝的樣子……」

  「放心好了,不會有人把我當成目標的。」

  「才不能放心!」

  真晝沒來由地生起氣來,周乖乖道歉後,她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了,於是也小聲道歉:「我才要說對不起。」

  「……周你改變形象之後,變得更容易接近,那個,也有聽到其他女生誇獎你。」

  「我倒是完全沒聽到。」

  「當然不會對本人說了,只是女生們之間在聊而已……而且有我在,她們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接近你。」

  周不知道女生聚集在一起聊了他什麼事情,感覺背後有些發冷。聽真晝的說法,她們的態度好像大多是善意的。

  可是,他並不覺得有人會對他表示好感,頂多是收到溫暖的眼神而已。

  再說,他根本不可能接受那種在明知對方有交往對象的情況下還來追求的女性,應該說他會斷然拒絕。

  從周的視角並不存在那樣的女同學,所以聽她這麼說也沒有真實感。

  真晝似乎從他的表情察覺到周只把話聽了一半,於是可愛地噘起嘴。

  「我說啊,女生在只有同性的場合都會把話說得很露骨哦?比如這個男人的女性關係如何、性格如何、經驗如何之類的。坦白講,她們還會說些不能讓男性聽到的事情。」

  「我的女朋友被捲進什麼恐怖場合了啊?」

  「女生談話就是這樣的。裡面沒什麼客套話,講的都是真實的事情……就因為那些真心話裡面提到你是很優秀的對象,所以我才捏了把冷汗……也擔心得不得了。」

  真晝難以啟齒的忸怩模樣正如同一個惹人憐愛的女僕,周心裡頓時湧出了罪惡感和少許的施虐心理。

  「順便問一下,她們是怎麼說我的?」

  「說什麼很溫柔,很紳士之類的……還有,一旦喜歡上某個人,就不會對別人感興趣,這點很棒。」

  「那倒是沒說錯。畢竟我現在就只看著妳。」

  只關注自己的對象——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明明有了交往對象,還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異性身上,這種做法不但失禮,也是不誠實的表現。

  周並沒有懷著那樣半吊子的心意和真晝交往。經常有人說藤宮家的人專一且用情至深,事實上,周也無意關注真晝以外的人。

  「妳也一樣吧?妳會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嗎?」

  「不可能!」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妳是我唯一重視的對象,我也只會關心妳,但先不說這個,我不希望有人用心懷不軌的視線看妳,所以不想讓別人看到妳這身打扮。」

  周在這時轉回一開始的話題,真晝對此微微皺起眉頭,然後用額頭抵在他的手臂上輕頂了好幾下。

  「……我們兩個都忍耐一下吧。」

  「嗯。」

  「先不說這個,我的意思就是想要獨占。」

  「我也是。」

  周輕拍了拍用額頭頂過來的真晝的後背,接著她抬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周。

  「……我也想早點見到你穿執事裝。」

  「再等一下,接下來就是男生借地方展示了。」

  這次是由於樹、千歲和彩香的好意,才特別讓周獨自提前看到了真晝的模樣,原本是要大家一起展示的。

  男生這邊也快要到試穿借來的衣服的時候了。

  「……先說好,沒什麼大不了的喔?」

  「不會的,我很期待。」

  真晝對他露出了真心這麼認為,而不是客套的笑容,周感到某種難以描述的心癢,只能搔搔臉回答說:「別太期待了。」

  「椎名同學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就很合適啊。」

  負責待客的男生也要開始換衣服了,他們對剛剛去看女僕裝真晝的周表現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就算被他們這樣追問,周也只能回答「很合適」這句話。

  周平淡的感想讓男生們明顯感到失落,周忍不住無奈地看向他們。

  「我說啊,感想應該還有更多可以說的才對吧。」

  「除了這個還能怎麼說……不可能不合適吧。」

  「也對,畢竟是椎名同學。」

  「想要被她服侍。」

  「想要她笑著對我說『主人』……」

  「可惜她絕對不會服侍或服務你們。」

  「幼稚……太幼稚了……至少讓我們作作美夢。」

  「如果是不可能實現的美夢,還是破滅比較好。」

  「好狠。」

  在這段準備期間,周和哈哈大笑的班上同學們(有一部分是真的在嘆息)打成了一片,已經能互相抬槓了。

  他和其他男生也逐漸有了交流。偶爾有人會說「好羨慕……」並拍他的背,而他也會回敬對方。

  基本上,周的交友範圍很狹窄,對於建立新的關係也表現得比較消極,不過班上同學們都很好相處,在彼此合作準備文化祭的過程中便自然認識了新朋友——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聽到他們的玩笑話,周故意用冷淡的說法嗆回去,一邊隨意交談,一邊穿上準備好的衣服。

  男生穿的是藏青色的外套、長褲,以及深灰色的西服背心,整體看上去簡潔俐落。配合各自體型的修身設計散發出優雅的氛圍,再戴上白手套的話,看起來就變得有模有樣的,真是不可思議。

  由於是同一個地方借來的,男生的執事裝和女生的女僕裝當然會有統一感,到時候列隊站在一起的話,應該就更有侍者的樣子了。

  起初看到衣服的時候,還以為穿起來會很緊繃或是難以行動,實際穿到身上以後,才發現質料比想像的還要具有伸縮性,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好厲害。樹看起來就像超輕浮的執事,漫畫裡經常見的那種嘻皮笑臉的傢伙。」

  「咦,為什麼要損我?」

  樹也換好衣服,正在被其他男生取笑。

  周往那邊瞥了一眼。就像其他男生的評價那樣,樹變成一個說好聽點是開朗,說難聽點的話就是散發著輕薄氛圍的執事。

  「嗯,感覺滿輕浮的。」

  「連周都這麼過分!那你又……完了,是為了給椎名同學看的認真風格。」

  「這還用說?」

  既然要給真晝看,周當然會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也把一部分頭髮梳到後方,給人一種比起平時更加清爽的印象。

  儘管周不打算弄成插畫中常見的那種背頭髮型,不過這點程度的造型,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完成。

  「認真的……這傢伙是認真的……」

  「之前明明那麼不感興趣,現在卻幹勁十足。」

  「不知道為什麼女朋友很期待,我當然會認真弄了。」

  「秀恩愛……在給我秀恩愛……」

  「要是女朋友對你們有期待,你們也會努力吧。」

  「別說了,藤宮,這對單身狗打擊很大。」

  「咦……抱歉……」

  「不要道歉啦,顯得我好慘……」

  同學這麼說完,又若無其事地捅了捅周的側腹,這次周默默地承受了反擊,並且對樹聳了聳肩。他正因為輕浮的評價而有些沮喪,卻又一邊在笑著。

  「不過,千歲會很開心看到樹這個樣子吧。」

  「對啊,還會加上一句嘲笑說『阿樹好輕浮~』就是了。」

  「沒錯。」

  周想像著不帶惡意地說出那句話的千歲,悄悄笑了出來。見狀,這次輪到樹往他的側腹捅了一下,周則是鼓勵地拍拍他的後背作為回敬。

  「話說過來,感覺人氣都會集中到門脇那裡。」

  「也不一定,女生們說『王子類型、輕浮類型、冷淡類型,還有正太都是有需求的。』」

  「九重被說是正太也太可憐了。還有,輕浮類型指的絕對就是你。」

  由於長相端正,誠他也被強制推出來擔任服務生。他的個頭在男生中算是比較矮小,某個角度來說很顯眼,他本人平時就因為被說是可愛系而感到不滿,這次大概會更不爽吧。

  周將目光掃向誠,只見他一臉不滿地把衣服都穿好了。無論就好的意義或壞的意義而言,他都身材清瘦,又長了一張娃娃臉,似乎可以滿足特定的需求。

  順帶一提,和他要好的一哉負責幕後工作。理由是他本人比較粗枝大葉,而且身材比其他男生更加結實,因此判斷讓他擔任體力活比讓他待客會更適合。

  「……一哉那個叛徒……可惡……」

  雖然聽見那張可愛的臉開口發出詛咒,但周選擇當作沒聽見。

  「噢噢,阿樹很合適~!雖然很輕浮!」

  到了展示的時間,負責待客的學生便在教室裡集合。不出所料,千歲笑嘻嘻地給了樹「輕浮」的評價。

  樹也知道自己一向飄飄然,所以也沒有否定,只是眼神飄遠了說「有那麼誇張嗎……」。畢竟他平時的言行舉止就是那樣,周沒有否定。

  順帶一提,千歲也是負責待客的,正穿著女僕裝。

  女僕裝也許是有兩種款式。她所穿的不是真晝那種端莊款,而是注重可愛和裝飾性、長度在膝上幾公分的裙子。

  從下襬處露出了荷葉邊,修長的腿被白色過膝長襪包裹著。短裙與輕飄飄的圍裙互相搭配,如實呈現出現代女僕的感覺。

  「話說怎麼樣?合適嗎?」

  「那還用問,小千穿什麼都合適。」

  「虧你說得出來。上次借了真晝兒的衣服試穿給你看,你都笑得肚子痛了。」

  「那是尺寸不……」

  「阿樹。」

  「對不起。」

  (人稱)輕浮的樹,面對女朋友也會變得老實。這都要怪他刺激到了千歲的自卑情結,所以周沒有插嘴多說什麼。雖然這也可以說是一旦介入就會被波及的自保之舉。

  除了千歲,還能看到其他負責待客的女生穿著女僕裝。儘管是自己班上舉辦的活動,周也不由得為其熱烈程度而感到佩服。開了這麼一家能夠被這般華麗陣仗歡迎的咖啡廳,想必會備受關注。

  主持展示的彩香也和真晝穿著同樣類型的女僕裝,笑容滿面地往這裡走來。

  「啊,藤宮同學也打扮得很帥啊。幹勁十足~」

  「因為真晝很期待啊。」

  「呵呵,真是個好男朋友。椎名同學,妳的男朋友打扮成執事了哦?」

  彩香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招手讓真晝過來,不知為何,真晝卻沒有靠近。原本以為她不樂意,但看她紅著臉忸忸怩怩的模樣,好像又不是這麼回事。

  見狀,彩香微笑著告訴周:「她一直心不在焉地期待著,大概是超過了想像吧。」然後回到真晝身邊。

  「好啦,椎名同學,不靠近點看多可惜?而且到時候也是你們兩個一起值班,不早點習慣怎麼行!」

  樹還有其他班上同學將周和真晝安排在同一個值班時間,這是擔心她會不會遭遇性騷擾,也是為了照顧兩人能在換班之後到校園裡去逛一逛。

  彩香從後面推了真晝一把,真晝便遲疑著走到這邊來。

  「不合適嗎?」

  「沒、沒有那回事!非常棒,簡直不像你……」

  「有那麼誇張?看上去怎麼樣?」

  「……比平時更加性感。」

  「我穿的倒是比平時還多。平常不會穿這麼厚,在家裡也穿得更隨意吧。」

  「有時候穿得多反而更好!」

  真晝不知為何這麼強調,讓周感到有些困惑,但其他女生也都一副很懂的樣子連連點頭,這樣的氣氛實在讓他無法否定。

  真晝依然紅著臉蛋,忸忸怩怩地抬眼偷看著這邊。男生們都敗在那可愛的模樣之下,差不多也該阻止她了。

  「……真晝,妳最好別讓人看到妳這樣的表情,會死人的。」

  「你也是。」

  「好好好。」

  「又、又在敷衍……」

  雖然真晝感到很不滿,可是兩人在長相的精緻度這一點上簡直是不同次元,周根本不可能像真晝那樣迷倒男女老少。

  因此,周充耳不聞的回應其實帶有「這方面不用擔心」的含意,但真晝似乎還是無法接受的樣子,開始輕輕戳著他的手臂。

  「歡迎光臨。」

  「嗚……」

  展示結束後,便開始實際的接待練習,可是練得並不順利。

  太過耀眼的美麗身影令人眩目,真晝的工作用微笑讓男生們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爭先恐後地自願來當顧客的男生們在笑容面前紛紛敗下陣來。天使的微笑真是可怕。

  即使有人挺過了第一擊,也會在被領到座位上之後的又一次微笑面前被秒殺。連周也臉色僵硬地心想不讓她控制一下會很不妙。

  「天使真可怕……周,快去阻止她。」

  「其實那個笑容還不是全力。」

  「什麼,她還沒到極限嗎……!」

  「別看熱鬧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周在一旁觀望情況,在他看來,真晝的笑容還是像假的一樣。

  要說這是討好人的笑或是營業用笑容,那也確實如此。那終歸只是待客用的優雅笑容而已。假如她更用心地微笑的話,男生們恐怕真的會馬上當機。

  現在連女生裡面都有看入迷的人。天使微笑的效果非常顯著。

  「……這樣沒辦法練習接待呢。」

  觀察情況的彩香也只能苦笑。

  也許是平時都在一起的緣故,已經習慣的周小看了微笑的破壞力。真晝本來就擁有讓人著迷不已的美貌和氣質,他應該提前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才對。

  「接待本身應該不是問題……把顧客迷得神魂顛倒可就糟了。」

  「抱歉。」

  「不,這也不是藤宮同學你和椎名同學的錯……」

  話是這麼說,彩香的眼神卻不由得飄向遠方。周雖然感到非常抱歉,但也無能為力。

  「……說不定該多採購一些冷飲。」

  「說得對……喝些冰的讓大家醒醒吧。」

  教室裡可能會因真晝效應的影響而籠罩在熱氣中,於是兩人討論過後,決定也要注意空調溫度。

  「話說回來,不控制一下就麻煩了。」

  「對啊,受害者會……」

  「不,雖然也有受害者這個原因……我自己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聽到周脫口說出的真心話,彩香愣愣地看了過來。

  「就算是營業笑容,我也不喜歡女朋友對其他男生露出笑臉。要說我小氣也行。」

  道理上周是可以明白。

  真晝只不過是在履行被交付的職責而已,她所露出的客套笑容也不是給特定對象。既不是只在周面前展現的天真無邪的笑容,也不是偶爾帶有幾分嬌豔之色的小惡魔般的微笑。

  之所以還是覺得耿耿於懷,是因為他在吃醋,周對此有所自覺。

  他聳了聳肩,自嘲地想著自己真沒出息,而彩香則是用不帶任何曖昧含意的清澈目光看了過來。

  「是因為那個吧,藤宮同學你很寵椎名同學呢。」

  「……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說那種話?」

  「呵呵。一看就知道椎名同學對你很迷戀,不過你們兩人可以說對彼此都愛得死心踏地……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太執著於什麼東西的類型,結果一旦碰到椎名同學的時候,反應就完全不一樣了。」

  「被人這樣當面指出來,妳也想想我的感受。」

  「因為我一邊看著就一邊在想,你真的很喜歡也很重視椎名同學。雖然你在面無表情的時候感覺有點可怕,和椎名同學在一起的話,又會笑得很滿足、很幸福,連表情都變豐富許多,所以馬上就知道她對你來說是特別的人。」

  正因為彩香這番感慨中不帶有揶揄的色彩,所以周也無法斷然否認,只能用游移的目光閃躲著彩香那純粹感到愉快的笑容。

  「哎,就是這麼回事。看到你吃醋的樣子,就明白你也是男生,又超喜歡椎名同學,我只是覺得欣慰,又覺得這樣真的很好……放心,我沒喜歡上你喔。」

  「最後怎麼講到這個?」

  「呃,就是椎名同學的視線……」

  彩香用一派樂天的語氣提醒道:「她在看著這邊。」周這才察覺真晝正在看著這裡。

  她看過來的目光中沒有懷疑,只是微微帶有不滿。周認為她應該不是懷疑自己花心。

  就像真晝對非特定對象微笑時會讓周感覺心情很複雜一樣,周和其他女生表現得要好,也會讓真晝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吧。

  不過,真晝似乎也喜歡彩香的為人,所以那視線顯得有些鬱悶。

  「周也被愛著呢。」

  「藤宮同學也被愛著呢。」

  一直聽著他們交談的樹開了句玩笑,而彩香也開心地笑著順勢附和道。周有一瞬間皺起眉頭,但還是向真晝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就這樣,當女生們大致上都做過一遍接待練習後,接下來就輪到男生了。

  「我想當門脇同學的客人。」

  「啊,妳好詐,我也要!」

  「喂,不要擅自決定!那樣的話我也要!」

  「什麼時候變成指名制了?」

  女生們爭先恐後地志願當優太的練習對象,從遠處看著的周佩服地心想女生真是厲害。優太現在是單身,大概也是這熱烈爭搶的原因之一吧。

  身為優太的朋友,周知道他是個善良優秀的青年,而且不管是從朋友角度或是男性角度來看都很有魅力,可是當他再次目睹優太受歡迎的樣子後,在感到佩服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生憐憫。從旁人眼裡看來,只覺得那樣根本就沒有安心放鬆的時間了。

  優太本人露出像是感到為難,又好像有些疲憊的眼神,但臉上仍微笑著。

  「好誇張。」

  彩香沒有加入那個圈子,正悠閒地觀望著。彷彿從遠處眺望著什麼活動一樣,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與其說是在看熱鬧,應該說她和周一樣都用帶有幾分憐憫之色的眼神看著優太。

  「木戶……妳有男朋友對吧。」

  周回想起上次交談的時候,她曾經對真晝說自己有男朋友,所以別誤會了的事情,也難怪她對優太不感興趣。

  「嗯,有喔~不過他在別班。我跟他從小就認識了,他的肌肉很讚。」

  「妳的介紹和誇獎方式都很特別呢。」

  「哎~因為那就是我的理想型嘛。就因為覺得很讚,所以才要誇獎……啊!我喜歡的當然不只是肌肉哦?雖然他很笨拙,不過是個溫柔沉穩的人。」

  她笑嘻嘻地接著補充:「下次有機會和你一起見到他的時候,再介紹給你。」於是周點了點頭。

  雖然彩香的男朋友目前給他的印象固定在肌肉男上,但她對此一無所知,仍一邊笑著一邊啪啪地用力拍手,好將大家的注意力從這場逐漸升溫的爭奪中吸引過來。

  「好了好了,門脇同學的練習對象要依照順序來。我會幫忙做一份名單,所以妳們商量好以後決定順序。反正要練習好幾次,以這個人數來說大家都輪得到,這樣就公平了吧?話說,赤澤同學你也要好好主持,是時候展現男人的本事了。」

  「這種事也不能讓男人出馬吧。我覺得優太應該沒問題。」

  「別全部推給門脇同學!還有,小千妳也別光在旁邊看熱鬧!」

  「咦~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總之,自願協助練習的人到旁邊決定好順序,然後告訴我。妳們看,其他男生也都閒著,都來練習吧!」

  看見彩香比起原本負責主持的樹還要可靠,周正苦笑著時,真晝安靜地走了過來,然後拘謹地站在自己旁邊。

  「你的第一個顧客是我唷。」

  「我知道。話說,為什麼大家都想指名?」

  「因為大家打扮得都很帥氣吧?」

  「嗯,門脇那種是爽朗的執事,那才是理想型之一。」

  在雙眼閃閃發亮的女生們的包圍下,優太露出了傷腦筋的微笑。他的執事裝也穿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有模有樣。

  為人穩重而溫柔,散發明亮爽朗的氣質——優太正是那種他本人其實很不喜歡的王子般的正統派美男子。這樣的衣服也非常合適他。除非是太誇張的衣服,他好像不管穿什麼都不會不合適。

  儘管他本人完全沒那個意思,身上卻散發著某種幾乎要產生閃光特效的帥哥氣場。在一旁看著的周認為,等到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恐怕會被拿來比較,讓他稍微有些為難。

  「門脇同學的確很合適……但嚴格來說並不合我的喜好。」

  「合妳喜好的如果不是我,那就傷腦筋了……事實上也是我更好吧?」

  「那當然。」

  聽真晝說的這麼堅決,周的心裡頓時湧出害羞的情緒,而她又接著以自然的表情說「你是最好的」,更讓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這是喜歡我的證據吧。)

  他一方面感到難為情,一方面也感到很高興,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周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蓋住嘴角,而真晝臉上則是漾起端莊的笑容,就好像看透了一切般。

  當這場門脇練習對象的資格爭奪戰平息時,周他們也開始了待客練習。不用說,周的練習對象是真晝。

  「歡迎光臨,由我來幫您帶位。」

  周對走進教室扮演顧客的真晝留心擺出自然的笑容,然後她就不知為何僵住了。

  那並非平時在家對自己露出的笑容,終究只是對陌生顧客的那種笑,但真晝的視線卻非常游移不定。

  「這位客人,您怎麼了嗎?」

  「不,沒、沒什麼。」

  真晝用力搖頭,紮起來的長髮像是鞭子一樣隨之甩動。周是以服務生和顧客的距離來接待的,所以頭髮不會打到身上,要是距離和平時一樣,說不定就被打中了。

  能夠想著這種事情,表示自己還保有一定的從容鎮定。這讓周鬆了口氣,一邊帶領真晝前往座位。順帶一提,因為有在門口的櫃台確認人數,所以不會發生進入店裡後沒有座位的情況。

  「請坐在這邊稍等片刻。」

  周對她微笑著並拉出椅子,真晝便戰戰兢兢地坐了上去。

  她可能是因為羞恥和緊張才會表現得那麼不自然,但該害羞的是對她擺出由彩香所指導的待客用微笑的周才對,他不懂真晝有什麼好害羞的,真要說起來也是他比較不好意思。

  總之,這畢竟是在練習,所以周沒有特別在意真晝的反應,只告訴她推薦的餐點並記下點單,然後就走到室內用窗簾分隔遮擋的簡易廚房那邊。

  「……怎麼說呢,伏兵?」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點餐完後,待客練習還在繼續,直到目送她離開店裡才算是結束了。

  面對真晝完成練習後,周走到負責指導的彩香那邊。彩香好像有所感觸似地點了點頭。順帶一提,真晝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讓周擔心自己是不是有什麼疏忽。

  「啊,接待和動作方面都沒有問題。」

  「可是真晝卻變成那樣子?」

  「是因為你很帥吧?你做得很有風範喔。要不要到我們咖啡廳來打工?店長會很開心~」

  「等我需要錢的時候會考慮。」

  周暗示她現在沒有那個意思,彩香便遺憾地笑了。接著,她瞥了一眼正被千歲拿著資料夾幫忙搧風降溫的真晝。

  「感覺椎名同學在文化祭會很辛苦呢。」

  「嗯,因為會有很多人衝著她來。」

  「我說的不是這個啦。」

  「那是怎樣?」

  「我在想,因為她的男朋友可能會引人注目,所以她也會感到很不安吧。要是你平常都像那樣笑的話,應該會很受歡迎。」

  彩香拿按壓式原子筆的頂端戳了戳周的臉頰,被他輕輕用手指揮開了。

  「我倒覺得不會受歡迎。」

  「藤宮同學,你知道嗎?人的確是先憑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生物,但外表指的可不只有臉型五官而已。清潔感也是,人其實也會觀察氣質、動作還有表情等等。說難聽點,只從長相來看的話,一定有人長得比你更端正,但我不覺得光靠臉就能決定好感。」

  「嗯,我懂妳的意思,而且我也這麼想。」

  周一開始和真晝接觸往來時,對她的好感度並不高。周是認為對方很漂亮沒錯,但並不懷有好感。主要也是因為他那時對異性沒有多大興趣。

  「那你也該同意你會受歡迎。你的笑容很棒的。」

  「我要是同意了,就變成自戀狂了啊。」

  「啊哈哈,不過說真的,還是面帶笑容更好哦~雖然比不上我男朋友!」

  「妳也想想無意間被秀恩愛的我是什麼心情。」

  「聽我說成那樣,我猜你開始想見見我男朋友了。」

  「唔……說不定是吧。」

  即使只有短暫的接觸,周也能看出彩香她是個坦率開朗、很會照顧人又容易親近的人。周的確對她如此喜歡的男朋友感到好奇。目前他知道的就只有他人很好,身材也很好這些。

  「這個以後再說吧。總之,你的接待及格了。給你一朵小花。」

  彩香從圍裙裡掏出一張畫著小花的貼紙遞給周,似乎在說這就是及格的證明。

  在一旁觀察情況的樹額頭上被貼了寫有『不及格』的貼紙。雖然這不是被人貼上去的,而是他主動跟彩香拿來貼的。

  順帶一提,樹之所以不及格,是因為他一直擺出嘻皮笑臉的態度,還被提醒不要笑得太流裡流氣。

  「我先去看看其他人的接待練習,你去找椎名同學如何?」

  「……好。」

  「還要附帶熱烈的情話……」

  「那個就算了。」

  誰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麼做——周的眼神透露出不滿,然後被她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敷衍過去了。

  他要計較也計較不起來,周感覺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害臊,搔了搔臉頰走到真晝那邊。

  「真晝。」

  「唔,周、周……」

  「啊,把真晝兒迷昏頭的原因來了。」

  千歲所說的迷昏頭,指的應該是真晝的臉頰在發熱吧。在接待的過程中,她白皙的臉頰也染上了紅暈。

  靠坐在椅子上的女僕紅著臉,用略微溼潤的雙眸仰望這邊——這一幕實在對心臟很不好。

  「周啊,你有真晝兒殺手的特性,所以不能太欺負她哦?」

  「那是什麼特性……」

  「只對真晝兒發動的特攻性能?」

  「……我覺得現在周的特攻對象不只是我。」

  聽到真晝的嘀咕,周苦笑著坐到她旁邊,她的身體隨即晃了一下。

  「有那麼帥?」

  「……有。」

  「那真是身為男朋友的無上光榮……不過妳要明白,除了妳之外,我不會關心別人的。」

  「這、這個我知道……但是心情還是有點複雜。」

  真晝坐立不安地蜷縮著身子,周安撫地摸了摸她以後,又讓她的臉變得更紅了。

  「……該說是真晝兒特攻呢?還是大範圍殲滅能力呢?通過讓真晝兒害羞的相乘作用,產生了更多受害者。」

  「妳說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有~」

  周對開始胡說八道的千歲投以犀利的眼神,然後被她若無其事地躲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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