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天使與新學期
第1話 天使與新學期
從今天開始就是新學期,特意早起的周看見床旁邊的位置沒有人,心裡稍微有些遺憾。
與真晝的父親朝陽見面,然後真晝吐露了她的心聲——雖然暑假最後一天帶來了如此強烈的衝擊,但這並非全是壞事。
真晝父親的心情在以往都是隱晦不清的,光是能瞭解其中一部分就是很大的收穫了。周希望自己能夠一輩子守護真晝,也重新下定決心要與她繼續並肩而行。
真晝似乎也有接受的意思。儘管還沒有明確的約定,但周想要相信,等時間成熟了之後,她也願意接受。
昨天開玩笑地問她要不要過夜,結果她還是沒有留下來。
如果真晝真的快要被難以忍受的痛苦擊潰,周是想強行讓她留宿的,但她只是表現得有些虛弱,臉上仍掛著堅忍的淺淡笑容便回家了。也許周的話語多少給了她安慰吧。
(……只希望她不要太勉強自己。)
周換上制服,一邊回想真晝昨天的樣子,覺得她在聽了自己的話以後像是心情平靜多了。一想到這代表自己在她心中占了多麼大的份量,就感覺怪難為情的,可是也有光靠周一個人仍無法填補的地方。
要是今天也被影響到該怎麼辦?周略微沉下臉,剛繫好皮帶,便聽見玄關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
過完暑假,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所以真晝來的比平常要早。
周手上拿著領帶走出房間,正好看見真晝身穿圍裙站在廚房的入口。
「早安。」
看見真晝臉上漾起與平時無異的微笑,周暗自鬆了口氣。
「早。昨晚睡得好嗎?」
「我沒有像你擔心得那麼消沉,已經沒事了。因為我已經看開了。」
「就算看開了,感情上也是兩回事吧。哎,太過擔心妳也會很為難,如果覺得難過的話就說出來,我會全力支持妳。」
「謝謝……我會依靠你的。」
真晝靦腆的微笑看上去真的是那麼想,所以周也輕笑一聲,然後走到盥洗室去整理儀容。
「有沒有忘記什麼東西?」
吃完真晝親手做的早餐,兩人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真晝對他這麼問了一句。
就算被問忘了帶什麼,周姑且也事先做過準備,應該沒有忘記帶的東西。周都事先裝進了書包裡並檢查過,大概是沒問題。
「我覺得應該沒有。」
「真的?」
「倒是妳為什麼那麼懷疑?」
「……是不是忘了這個?」
真晝有些無奈地說。她拿給周看的是學校規定的領帶。因為周嫌太熱,所以原本是打算之後再繫上的。聽真晝這麼一提醒,他這才想起自己去洗了個臉後把領帶忘在盥洗室的事情。
周不由得「啊」了一聲,接著就聽到真晝嘆了口氣。
「畢竟要參加開學典禮,應該好好整理儀表。」
真晝一邊抱怨,一邊準備幫他繫上領帶。這樣的她讓周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稍微彎下身子配合她。
在暑假前幾乎每天都要這麼繫領帶,所以他當然也能自己完成,但既然真晝願意幫忙,周無意阻止她。
看到真晝一臉嚴肅地繫領帶的樣子,周微微笑了起來。
(……之後注意到的話,應該會害羞吧。)
真晝主動做出像新婚夫妻的舉動,令人不禁莞爾。
對周來說,真晝理所當然的幫助讓他覺得感激,最讓他高興的是,等她反應過來之後還能看到她害羞的樣子,好處多多。
當周盯著她熱心地繫好領帶時,她也許是察覺到周視線裡的含意和往常不一樣,於是回以懷疑的目光。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很幸福。」
「那倒是沒關係,你有時候真的很粗心呢。」
「還好吧。應該說因為有妳在,所以我才會不小心忘記。」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真晝看起來很無奈的樣子,卻語帶欣喜地繫好了周的領帶,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由

於是在玄關發生的事情,若是不小心脫口說出「妳這樣好像送丈夫出門的妻子」這種話,她大概會有段時間不願意搭理自己,所以周只有保持沉默。
他轉而摸了摸真晝的頭,然後伸出手說:
「那我們走吧。」
「好的。」
周對毫不遲疑地像習慣了一樣牽起手的真晝微微一笑,然後拿起她的書包打開了門。
雖然真晝想要自己拿,但平常總是什麼事情都交給她,所以周還是希望能讓自己為她做這點小事。
見周沒有讓步的意思,真晝有些高興地微笑起來,然後用頭輕輕撞了一下周的上臂。
「怎麼了?」
「……沒什麼。」
「沒什麼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周也沒遲鈍到不明白真晝想說的事情,但既然她不再開口,那就算了吧。
「我出門了。」
周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隨著低聲說:「我出門了。」
一想到真晝回來的家是這裡,周就覺得既高興又害羞,臉上不由得露出微笑,而真晝並沒有開口追問原因。
因為她自己也在臉上微微泛起紅暈,一臉開心地笑著,哪有資格說周呢。
周握緊看起來沉浸在幸福中的真晝的手,而真晝也同樣握了回來。
儘管已經來到九月,暑熱依然遲遲沒有消退的跡象。一大早就能感受到炎熱的空氣,陽光也很耀眼。
雖說如此,到了學校以後通常就會開冷氣了。不過——
「……一大早就想帶領我們掉入灼熱嗎?」
「你在說什麼?」
來到教室就座的周和真晝正在交談。這時,不知為何樹僵著臉過來搭話。
順帶一提,開了冷氣的教室裡很涼快。每間教室都有裝設完善的冷暖氣設備,不會受外部氣溫所困擾。
「就是……親熱得好像曬給別人看的一樣。」
「什麼親熱,我們只是在正常聊天吧。」
「是啊,聊天內容完全就是認真的好學生,可是,從氣氛、態度和眼神來看就……」
兩人到了教室和同學打過招呼之後,便開始一起複習假期結束後的考試。那模樣看在別人眼裡似乎就是在親熱。
周認為自己只是在努力準備考試,即使被樹說是在親熱也沒什麼實際感覺。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至少別在公共場合一扯上椎名同學就無意識地膩在一起。」
「我這次什麼都沒做。只是在確認出題範圍和互相測試背誦科目而已。」
「你這人就是……」
「莫名其妙。」
周對樹投以「你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目光,不知為何也被回以同樣的眼神。
「你看看周圍。」
周依言將視線轉向周遭,發現男生對他投來殺氣騰騰的眼神,女生的視線則是欣慰中帶著一點羨慕。
正愉快聊天的優太、一哉和誠也朝這邊露出溫暖欣慰的苦笑,周不禁繃緊了臉。
「懂嗎?最近你們很閃啊。」
「……你和千歲也差不多好嗎。」
「沒禮貌。我們是正大光明故意在放閃,跟你們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夫妻感可不一樣。」
「那樣也不好吧。」
聽他說至今為止的秀恩愛都是有意為之,周認為那樣才更有問題,可是全班似乎對周這邊更有意見。
聽樹這麼一說,真晝的臉頰略微泛紅,看起來有點難堪的樣子。或許她自己有意識到了吧。那樣的話,真希望她早點說出來。
「……我有笑得那麼開心?」
「說是開心好呢,還是說跟對我的態度有天壤之別……總之,從視線和對話就能看出溺愛的程度。」
「……我無法完全否定赤澤同學的說法。」
「有那麼誇張?」
周有在注意不要讓自己擺出平時兩人相處的態度,可是從真晝視線閃躲的情況來看,似乎沒有控制得很好。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我有露出那麼柔和的表情嗎?」結果還是不太明白。
因為今天是暑假結束後的返校日,等到全校集會結束,導師也開完班會以後,就能直接回家了。
本來在集會之後安排上課也不奇怪,不過由於隔天還有考試,老師也就提早解散了。
「我不想考試~」
班會結束,學生們解散後,千歲來到樹的座位旁一下子趴到桌上,滿心厭惡地嘀咕著。
「是嗎?只要平時再用功複習一下就好了,考試期間還能提早放學,其實滿輕鬆的。」
「你和真晝兒這樣的模範生才會說這種話~一般人都很討厭考試的~對吧?小優。」
「啊哈哈。你們雙方的心情我都能理解。我自己是覺得這幾天沒有社團活動有點寂寞,不過能讓身體休息也挺輕鬆的。對考試本身倒是沒什麼意見。」
「嗚!結果小優也是模範生……」
優太是田徑社的王牌,表現活躍,但他不只擅長運動,在課業方面還更加優秀。以上、中、下三等來分的話,他是屬於上等的那一類。
千歲雖然是回家社,但她以前是田徑社社員。比起用腦,她更偏好活動身體,所以並不擅長坐在書桌前每天努力學習來拚分數高低。說穿了,不喜歡念書應該是最大的理由吧。
「阿樹~大家都欺負我。」
「跟我說也沒用啊。哎,小千妳只能努力了。」
「你這個叛徒,暑假都在偷偷念書。」
「要是成績太難看,我就沒有自由了啊。」
樹哈哈笑著。他曾經說過,父親在督促他要提高成績。
樹原本就聰明,頭腦也很靈活,但他總是把千歲的事放在第一順位,因此成績只維持在平均水準。樹的父親大概就是對此有所不滿吧。
周同情地想「這傢伙的家庭也有很多難處啊」,一邊做著回家的準備,而似乎已經準備好了的真晝正提著書包朝這邊走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剛剛在和老師說話……」
「沒關係,我也在跟樹他們聊天。千歲只是在抱怨明天的考試慘了而已。」
「那我也無能為力呢。」
「被拋棄了!」
「在考試前一天就想記住考試範圍裡的所有內容也太魯莽了,應該說不可能……再說,妳以為放長假是為了什麼?」
聽到這番言之有理的發言,原本抬起頭用懇求的目光望著真晝的千歲再一次趴到桌上。
周認為千歲是自作自受,對她投以憐憫的視線。對於千歲的記憶力和平日努力的問題,周實在也無能為力。
只不過,真晝在做出關切卻又嚴厲的發言後,仍是露出為難的微笑,一邊從書包裡拿出透明資料夾,然後將整份文件輕輕遞給千歲。
「我就猜到會這樣,所以整理了一些考試可能會出的重點。這樣應該就能避免不及格了吧。」
「真晝兒是天使!」
「說了多少遍別那樣叫我……」
千歲跳起來緊抱住真晝,讓真晝苦笑起來。
順帶一提,周也參與了製作考試重點講義的工作。
瞭解出題老師習慣的周和真晝在互相討論後,挑選出這些考試可能會出的重點。要是沒有猜中老師的習慣,那就對不起千歲了,不過他們確實挑選出了考試可能會出題的地方,應該能讓千歲拿到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分數吧。
「周他也有幫忙,要謝也一起謝謝周吧。」
「噢噢,周大人,非常感謝您。您想要真晝兒臉上沾著鮮奶油、入迷地吃可麗餅的照片,或者是真晝兒看恐怖片淚眼汪汪地發抖的照片呢?」
「千歲同學!?」
「兩個都要吧。」
「周怎麼也!」
看著真晝因不知不覺被拍了照片而紅著臉豎起眉頭的樣子,周也不禁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啦。」
「……真的嗎?」
「要是給我的話,我會收下就是了。」
照片本身沒有罪過,如果能拿到那些真晝在朋友面前展現的可愛模樣的照片,周當然很樂意收下。
聽周這麼說,真晝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但由於千歲嘻嘻笑個不停,真晝並沒有對周發火,而是鬧彆扭似地對千歲喊了句「千歲同學是笨蛋」。
「哎~真晝兒,感情好是件好事嘛。這表示周被妳迷得還想要妳的照片。」
「這是兩碼子事。」
真晝十分肯定地說完,就不高興地扭過頭去。周和千歲都笑了出來,讓真晝愈發鬧起了彆扭。
「結果你還是收下了嗎?」
回到家後,真晝有些鬧彆扭似地開口問周。
真晝沒有把自己被拍照的事放在心上,但她似乎不願意被周看到,看過來的眼神彷彿帶著刺一樣。
「妳說呢?」
「……我會在你的蕎麥麵裡多加些醬汁和芥末,好吃得讓你眼淚和鼻涕不停地流。」
「對不起啦。其實我沒收下。」
對方拿午餐的蕎麥麵當作人質,繼續岔開話題就不是明智之舉了,所以周便老實交代。
畢竟被拍到的真晝本人那麼不樂意,周也就沒有擅自收下。當然,如果她允許的話,周是有打算請千歲傳過來的。
聽到周這麼說,真晝明顯鬆了口氣,用心情好轉的語調回答說:「那就好。」然後開始紮起頭髮準備做飯。
「有那麼討厭?」
「也、也不是討厭……只是表情很丟臉,感覺很難為情……那樣絕對不可愛。」
「沒那回事。無論什麼樣的妳,一定都很有魅力。」
「……又說那種話。」
真晝害羞地扭過頭去,一邊把頭髮綁成丸子頭,接著穿上圍裙開始洗手。
周也打算幫忙做些盛佐料和準備盤子的小事,於是在旁邊洗了手。他側眼偷瞧一眼,發現真晝的臉頰微微泛紅。
「要是赤澤同學把你丟臉的照片傳給我,你要怎麼辦?」
「嗯——看是什麼照片,除非是不能在公共場合拿出來的那種照片,我應該會允許吧。不過,我想樹也不會把太過分的照片外傳,再說他根本不會去拍,而且我不記得自己有暴露過那種丟臉的樣子。」
「……貓耳也能容許嗎?」
「妳是說在卡拉OK被他們戴上的那個吧,我不介意。」
真晝說的應該是三個男生一起去唱卡拉OK時,樹不知為何帶了貓耳過來,又硬是戴到周頭上時拍的照片吧。當時樹和優太都在憋笑,所以周馬上就拿掉了,不過好像被偷偷拍下了照片。
見周淡然接受,真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才要說對不起,沒有經過你同意就收下了照片。」
「那要怪樹不好。反正一定是他突然傳給妳的吧。下次我會叫他請客吃漢堡。」
樹的資料夾裡恐怕還躺著不少照片,這點滿令人害怕的,但其中應該沒有太過分的。
周用剛拿出來的柔軟毛巾擦手,一邊對滿臉愧疚的真晝笑了笑說:
「好了,妳不用放在心上。不要一臉抱歉的樣子,多準備一點小菜和佐料更讓我高興。」
「……芥末也要多一點?」
「那個就麻煩適量。」
看見周一本正經地回答,真晝似乎放鬆了下來。她輕笑著將份量比平常多了些的常備小菜盛裝到小碗中。
「明天就要考試了,但是也沒什麼不同。」
吃完蕎麥麵後,周滿足地摸著肚子喃喃自語。
他算是喜歡念書的學生,平時也有付出一定程度的努力,對於考試本身是完全不擔心。不如說,他還有餘力去擔心千歲的成績。
「也是,只要和平常一樣正常發揮就好。」
「如果被千歲聽到,她大概會鬧彆扭說『模範生才敢說那種話啦』。」
「呵呵。她這次好像有不擅長的地方,更會大發牢騷吧。下次我會好好教她的。」
周心想千歲大概會叫苦連天,但他把這個想法留在心中,然後望著考前一天仍泰然自若的真晝。
「對了,這次的獎勵怎麼辦?」
「咦,獎勵嗎?」
「就算妳拿第一是理所當然,也需要給獎勵吧。只要我做得到,什麼事都可以。」
「上次給你的獎勵是膝枕呢。既然這樣,也該給你獎勵不是嗎?」
「能夠讓妳開心的事就是給我的獎勵。」
「……明明我也一樣,你這麼說太狡猾了。」
微噘起嘴唇的真晝有些彆扭地輕拍著周的大腿,周則是苦笑著溫柔握住她的手。
「我想為妳做點什麼,這次就讓我來吧。」
「唔……那、那麼,我有個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
真晝基本上沒什麼物質欲望,很少會想要什麼東西,向周請求什麼的情況更是難得。他凝視著真晝焦糖色的眼睛,而她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那個,你的房間裡有個靠墊吧。」
「咦,嗯。」
「我想要那個。」
對於她意外的要求,周連連眨了好幾次眼。真晝毫不掩飾臉頰上的紅暈,扭動著身體。也許是害羞了吧。
「可是,那個是我平常睡覺時在用的,已經滿舊的了,沒關係嗎?」
「用舊的才好……那個……就是說,你的氣味讓人很安心。」
「……妳該不會對氣味有癖好?」
「才、才不是癖好!只是因為喜歡你,所以喜歡你的氣味,要是身邊有那個的話我會很高興——」
「喔、喔。」
總覺得真晝講的話讓人很害羞。
那種說法比起直接說喜歡還要更令人難為情,周搔了搔臉頰,回想起放在房間裡的靠墊。
這麼說來,真晝每次到自己房間裡的時候,多半都會抱著那個靠墊。原以為這是因為她抱著什麼東西就能感到安心,但說不定是因為那個靠墊是屬於周的,所以她才會抱著。
「也不用像拿來當作替身一樣吧。」
「那是因為……如果是你本人的話,不是太刺激了嗎?」
「有那麼誇張?」
「就是有!因為很好聞,也很溫暖,身體也很結實,讓人意識到是男性……會讓人心跳加速。不太適合專門用來放鬆。」
真晝把擺在一旁的靠墊摟在懷裡,不知道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一有什麼事情就抱緊靠墊的習慣。
那惹人憐愛的容貌上帶有幾分靦腆。把靠墊整個擁入懷中緊抱著的真晝,讓周悄悄地笑了,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