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天使的獎勵
第8話 天使的獎勵
「周,你這次拚過頭了吧?」
成績公布出來那天,樹看著走廊上布告欄張貼的段考排名,有些傻眼地嘀咕道。
在讀書會過後,周仍然勤奮學習,迎戰考試。只為了達成一開始的目的——希望能為自己感到自豪。
同時也是為了把那句嫵媚的低語從腦海中趕出去。
他一心一意學習,盡可能不去分心思考真晝那時的話語和神情——這次因而獲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績。
「我也沒想到能考這麼好。」
「你很努力呢。有自信了嗎?」
「……馬馬虎虎吧。以後也要每次都維持這個成績才行。」
「要求真高……」
雖說取得了一次好成績,但他並不想讓真晝看到自己因輕忽大意而退步的樣子。如果不能經常維持靠前的排名,那就沒有意義了。
考慮到今後的大學入學考,滿足於現狀而停止腳步就太蠢了。
大學考試也有他校學生一起參加競爭,不是臨時抱佛腳就能應付的,所以周希望在課業中投入更多精力,就算是提早為未來做準備。
順帶一提,真晝不愧是真晝,這次也獨占了第一名的位子,但這都是拜她平日的努力所賜,並不是『不愧是她』一詞就能簡單概括的。
「藤宮同學這次第六名呢。」
來看排名的真晝注意到周的名字,臉上露出美麗的微笑。
面對天使模式的真晝,周只是輕輕一笑,沒有表現出動搖。
他能感受到從周圍傳來帶刺的視線,不過他已經漸漸習慣了真晝在眾目睽睽下找他搭話的狀況,所以能夠泰然處之。至於要問他是否習慣了這些目光,答案也是否定的就是了。
「是啊。太好了太好了。」
「呵呵。畢竟你很努力了。連下課時間都在唸書。」
「……嗯。」
「既然這麼努力了,不是也可以給自己一點獎勵嗎?」
「是、是啊。」
一想起獎勵這件事,周心裡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他和真晝有個膝枕、掏耳朵的約定。雖說他在考前把這些雜念都趕出腦中而乾脆忘了這回事,但他們的確是約好只要進了前十名,真晝就會給他獎勵的。
當然,他也可以拒絕……喜歡的女生願意這樣寵愛自己,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幸福啊?
「……也恭喜椎名妳獲得第一名。妳才應該給自己獎勵吧?」
「嗯,但是太縱容自己也不好。」
「妳對自己很嚴格,我倒是覺得可以稍微放鬆一下。雖然這些事情也不該由我來管。」
這麼說來,周就想到自己有獎勵,而真晝卻什麼都沒有。是不是也該給她一點獎勵?
話是這麼說,他也不知道可以為真晝做些什麼。回家之後得問問她才行。
真晝臉上漾起天使的微笑,樹則小聲告訴他:「不然你做些什麼慰勞她?」
就算樹不說,周也打算這麼做。他下定決心,今天回家後要再好好問問看。
「咦,要給我獎勵?」
一回到家,就看到真晝穿著圍裙正在準備晚餐的身影,周於是朝她背後問了一句。她隨即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周又想起晚餐後也許將要發放的獎勵,以及前陣子那小惡魔般的微笑,心裡不禁有些躁動難安,而真晝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流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比如說想讓我做的事……」
「讓你做的事?嗯,我想想,頂多是想請你幫忙用切片器處理那邊的小黃瓜吧。」
「不是這種……算了,要是沒有也不用勉強說。」
真晝沒有欲望,或者她可能沒把周說的話當真。考慮到太強人所難也不好,周就輕易妥協了。
如果真晝不需要的話,倒也沒關係,可要是真晝希望他做些什麼,他打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實現。
總之,真晝現在是想讓他把小黃瓜送進切片器中切成薄片,於是周洗好手,拿起準備好的切片器開始動作。這樣的確只是在廚房幫忙而已。
「然後放鹽巴揉一下。」
「好……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沒有,我已經很滿足於現狀了……再說,我認為真正的願望就應該靠自己去實現。」
「真正的願望?」
「你猜會是什麼?」
周的視線從切片器上離開,抬起頭來,發現真晝的嘴角靜靜地翹起一道弧線。
那表情有一瞬間竟看似幾天前小惡魔般的笑容,讓周怎麼也無法直視,所以又把視線挪回小黃瓜上。
「……不、不知道。」
「對吧?所以沒關係的。保持現在這樣就夠了。」
聽到周的話,真晝似乎露出了苦笑。
她營造出一種不讓周繼續追問的氛圍,又回到手邊的烹調工作中。這讓周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繼續把小黃瓜切成薄片。
「那麼,請吧!」
吃過晚餐後,就到了獎勵(折磨人)的時間。
真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坐在沙發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並對他露出微笑。周則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順帶一提,她今天穿的是短褲和黑色褲襪。即使隔著一層布,但薄薄的質地還是讓觸感顯得非常鮮明。
而且她好像還先回家洗了澡,全身都散發著一股香氣。
在這種狀況下枕著她的大腿被掏耳朵,對周來說根本是自殺行為。
「……呃,那個。」
「不願意的話不用勉強,但這可是你自己提的喔?」
「我、我是願意啦。就是親眼看到的時候反而會猶豫,或是說……很、很害羞吧?」
「那為什麼要提出這個願望?」
「那、那個,怎麼說,就是男人的色心。」
「那你也可以順著男人的色心來……畢竟這是你努力過的獎勵,不用客氣的喔?因為我會好好寵你。」
看到真晝再次拍了拍大腿,周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天氣逐漸變暖,真晝穿的褲襪質料也比以前輕薄了。
緊貼在腿上的絲襪布料隱約透出肌膚的顏色,看上去充滿了誘惑。
即使被褲襪包裹,那雙腿依然像是在引誘周一般,毫無防備地展現滑潤的曲線美。
今天的真晝八成是想殺了自己。雖然她可能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照理說,周應該想辦法拒絕以保住心臟和精神的安寧,但獎勵這個正當理由和男性的慾望卻推了他一把,讓他毅然決定赴死。
周戰戰兢兢地坐在真晝旁邊,把頭放到她的腿上。
真晝的腿果然和以前體驗過的一樣柔軟,加上相隔著的布料比以前更輕薄,因此能清楚感受到伴隨著觸感的體溫傳遞而來,刺激著周的心臟。
周都不曉得該看哪裡,姑且抬起頭向上一看,真晝的笑容隨即映入眼中。
只不過,她的臉若隱若現的……應該是因為被中間的雙峰所擋住的緣故吧。
現在已到了五月,天氣也逐漸上升,所以真晝穿著的襯衫質料輕薄,連帶勾勒出身體曲線,更加襯托了她姣好的身材。
即使隔著布料也能看出來,那承受著重力的雙峰仍保持著美麗的形狀。周不再往上看了。這樣下去他大概會因為過於羞恥而自爆。
「那就來掏耳朵吧?」
真晝對周內心的吶喊一無所知,帶著雀躍的笑容和躍躍欲試的氣氛如此宣布後,就把手伸向桌上的耳掏和紙巾。
接著,某個柔軟的物體落到周的側腦勺上。
(!?)
周在內心發出無聲的悲鳴,而真晝卻似乎渾然不知。她很快拿起耳掏,直起了身體。
她恐怕沒有注意到,周剛才用自己的皮膚品味了那柔軟的觸感與質量。
心臟劇烈跳動著。
周的心裡已經顧不得什麼掏耳朵的事了,真晝卻還在小聲哄著說:「請你別動。」然後用一隻手輕輕固定住他的頭部。
真晝是準備要掏耳朵所以叫他別亂動,可是這對想要滿地打滾卻被迫不能動的周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難熬的要求了。
即使如此,周也不能真的當場滾來滾去,他只能乖乖地盯著桌子側面,感受某個硬物從耳孔慢慢塞了進來。
周在那個瞬間身體抖了一下。可能是因為皮膚薄的地方比較敏感吧。
自己掏耳朵的話明明不會有這種感覺,可是由真晝來做就會讓他感覺怪怪的。這大概是出自於某種興奮,既因為動手的人不是自己……也因為對方是喜歡的女性。
從性格來看,周也知道真晝的動作會很小心,不過,被她用這樣輕柔舒緩的力道來掏耳朵,還是讓他感覺癢癢的。
這種感覺要說舒服,卻又令人感到心煩意亂,還帶著一種驅使欲望的朦朧快感。
這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至少讓周對掏耳朵這件事不再產生任何抗拒。
「不會痛嗎?」
「嗯……不痛,很舒服。」
「這樣啊,那就好。聽說這是男人的浪漫……你的浪漫被滿足了嗎?」
「……大概吧。」
「你也是個男人呢。」
「不然還能是什麼?」
如果不是男的,就不會在內心感到那麼苦悶,也不會為了那份柔軟而興奮激動了。被喜歡的人這麼寵著,還容許自己緊密接觸,怎麼可能不因此感到慌亂。
「呵呵,因為你很紳士,我還以為你沒什麼興趣。」
「就算我是紳士,言行和內心也是兩回事吧。妳還是小心一點,男人就是這樣,平常擺出一副親切的臉孔,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會襲擊妳的。」
「照你這個理論,你就不是男人了呢!」
周咬住嘴唇一時語塞,以為真晝是在說自己膽小,然而她好像也沒有奚落的意思,仍繼續慢慢地挖耳朵。
「周,請轉個方向。我要掏另一邊了。」
周皺起眉頭,依言轉身露出另一隻耳朵,不過仔細想想,要把臉轉向真晝的肚子無異於新的苦行。
雖說她穿著短褲,但低頭朝下還是會引發重大慘劇,所以周只能老老實實地看肚子。
不曉得這是天堂還是地獄。
如果能坦率面對自己的欲望,那大概會是天堂,可是對於在矛盾糾葛之中掙扎的周來說,幾乎就像是一隻腳踏進了地獄一樣。
「……周,你好像從剛剛開始一直在抖……」
「別在意。」
周當然不可能坦誠相告。要是講出來的話絕對會嚇到她的。
於是周只能隱藏自己的欲望,老實接受掏耳朵的獎勵。天真無邪地寵著自己的天使,實在是令人無法招架。
真晝似乎對周的態度感到納悶,但周正面朝真晝的方向,沒有與她對上視線,所以她也不再追究,又繼續掏耳朵了。
沉浸在難以言喻的舒適和酥癢感覺中,周閉上眼睛,等待結束的時刻。
睜開眼睛的話會讓他產生微妙的罪惡感,所以才要隔絕視野,可是這麼一來,其他的感官卻變得更加敏銳了。不是聞到真晝本身的甜美香氣或是洗髮精和沐浴露的香味,就是意識到大腿的柔軟,讓他整個人都靜不下心來。
要是能毫不猶豫地享受這份柔軟,那該有多好啊。
「周,弄完以後能摸摸你的頭髮嗎?」
「……隨妳高興。」
假如他逃得夠快,也不用再為這些糾葛所苦了。可悲的是,周也是個男人,如果能繼續享受膝枕的話,他自然會希望繼續下去。
周夾在想要停下來和想要繼續的矛盾中不斷煩惱著,最後還是輸給了欲望。他切身體會到自己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意志薄弱的人。
看到周同意了,真晝表現出高興的樣子。
「再一下子就結束了。」
聽見她這麼說完又細心地掏著耳朵。周心懷些許快要結束的遺憾,又開始一個人煩悶起來。
當然,他沒有顯露在表情和動作上。
這種帶有一絲癢意的甜美心境,隨著真晝拔出耳掏而結束了。
接著是她的手指掠過頭髮所帶來的另一種舒適感受。
「好,結束了。」
真晝動作輕柔地用手梳理周的頭髮,像是在哄孩子一樣,使他既有些害羞,同時也不由自主地想把全身交付給她。
周理解到自己更傾向於後者,讓他差點脫口而出無聲的呻吟。
由於是獎勵,真晝應該是想要把周寵到天上去,而周也確實被慣成了廢柴。
如同她所宣言的,她幹勁十足地想把周養成廢柴。就算周有意反抗,這種舒適的感覺也徹底奪走了他反抗的精力,讓他什麼都做不了。
(……要被養成廢柴了……)
周整個人沉溺於女性香氣和體溫之中,同時還得到動作溫柔的撫摸。雖然聽上去沒什麼大不了的,實際上卻讓他舒服得不得了,感到十分幸福。
這個情境和姿勢充滿了各種誘惑力。要是每天都接受這種獎勵的話,周百分之百會朝著廢人的終點直奔而去。
周吐出一口氣,讓身體放鬆下來,然後聽見輕笑聲。
「你難得這樣撒嬌呢!」
「……都是誰害的。」
「是我害的呢!」
真晝發出甜美的笑聲,繼續用手指梳理髮絲。
「我就是想寵著你,或者說想摸摸你。你的頭髮摸起來手感很棒。」
「……是喔?」
「嗯,既柔順又有光澤。為什麼表面這麼有光澤呢……」
「……可能是因為我用我媽推薦的洗髮精吧。」
由於志保子大力推薦:「你髮質好,得好好保養才行!」現在周用的是美容沙龍裡的那種洗髮精和潤絲精產品,對保養頭髮很有效。
周不討厭這些產品的氣味,把頭髮吹乾之後也會很柔順,所以便持續用到現在。
「妳的頭髮才更柔順。」
周抬手撩起真晝亞麻色的一縷秀髮。比起他自己的頭髮,那捧髮絲的手感更加柔軟滑順。
要說柔順有光澤的程度,周根本遠遠比不上她。真晝的頭髮有讓人摸起來欲罷不能的手感,香氣也不會過於強烈,而是一種淡雅的皂香味。這些都讓男人無法自拔。
「摸頭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妳應該非常注重保養吧?」
「……嗯。這方面我從來沒有鬆懈過。」
「果然是這樣。話說,平時我都擅自伸手去摸,那樣可以嗎?都說頭髮是女人的生命。」
「……我喜歡被你摸。」
周很慶幸這時候沒有讓真晝看見自己的臉。他的表情一定會因為真晝這句話變得十分可疑。
羞恥、歡喜、混亂、狼狽……各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混雜在一起,這樣的表情如果被她看見,肯定會引起懷疑。
(就因為妳說這種話,才會害我得意忘形。)
周並沒有明白說出來。他閉著眼睛嘆了口氣,試著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一睜開眼,真晝的襯衫就在眼前。
看來是又睡著了。過度的舒適感與幸福感讓周睡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所以心裡其實捏了把冷汗。
梳頭髮的手已經停下來了。
周小心翼翼地起身,發現真晝正靠在沙發上熟睡著。
聽到真晝平穩的呼吸,周喃喃說了句:「真沒防備。」一邊看向時鐘,臉上表情頓時僵硬起來。
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深夜十二點了。他是在收拾好其他事情之後開始膝枕的,那時才過九點。這表示周享受了大約兩個小時的膝枕。
真晝會睡著,也是因為時間問題以及她身體動不了的緣故吧。
她肯定是不忍心叫醒周,所以才保持這個姿勢,結果不小心就睡著了。
待在男性家裡的時候,周希望她能提高警覺,不過說穿了,躺在她腿上睡著的自己也有責任。
周不知如何是好,看了一會兒真晝的睡臉,然後還是決定先去洗澡。
真晝事先洗過澡了,而周還沒有洗。
與其叫醒她,不如先去洗澡讓她睡一下。說不定在洗澡的時候,真晝就會自己起來了。
這麼決定好後,周就匆匆忙忙回到房間去拿替換的衣服了。
洗完澡後,周走到客廳查看情況,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真晝依然沉浸在睡眠的海洋中,連吹風機的聲音都沒有吵醒她。
「真晝,快起來。」
周喊了她一聲並輕輕搖動她的身體,但她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似乎睡得很沉。看見她的身體漸漸傾斜,於是周只好先伸手扶住她。
或許是長時間的膝枕累壞她了,又或者她只是睏了才會睡著。總之,周知道她現在是起不來了。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記得是年底的時候,真晝不小心睡著了,周就把自己的床讓給了她。
感覺這次也會是一樣的發展。
周再次試著用力搖晃、叫醒真晝,但她還是沒有起來。
雖然有聽見一聲輕柔甜美的「嗯」,但這聲音不像是在回應,倒像是睡著時混在呼吸裡的喉音。
睡著的真晝並不是第一次因信賴而表現出毫無防備的樣子,周也不由得懷疑這樣是不是真的沒問題。
周埋怨了一句:「真是的。」又戳了戳真晝的臉頰,她果然還是沒有醒來。傳遞到指尖的只有光滑柔軟的觸感。
手扶在臉蛋上,一邊用拇指指腹擦過那連同性都嫉妒的柔嫩肌膚,再緩緩下滑。
碰到略微張開的嘴唇時,傳來比臉頰更為柔軟水潤的觸感,有如舔上一口都能嚐到甜味的水果一般。
在她如此不設防的當下,或許能有機會一親芳澤。既能嚐到極其甜美的果實,也能就這樣更深入地品嚐。
之所以不那麼做,是理性踩了煞車加以制止,也是因為萬一被真晝拒絕,他恐怕會從此一蹶不振的關係。
明知如此,觸碰的手卻停不下來。自己真是夠膽小的了,周自嘲地想,一邊欣賞著真晝毫無保留展現的美麗睡姿。
(都不知道我的心意。)
她肯定不會知道,自己鬆懈的樣子會讓周這麼心煩意亂吧。
周不知不覺間深嘆了一口氣,眼看真晝仍是一副毫不設防的睡相,便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而後小聲地笑了。
周意識到自己膽怯懦弱又沒出息,但也知道正是自己的這一面贏得了真晝的信賴。
同時忍不住猜想,都信任到這個地步了,她會不會喜歡著自己呢?
可是又怕有個萬一而不敢表白,正是這份恐懼阻礙了膽小的自己傳遞心意。
「……要是能簡單地說出喜歡,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低聲說完,周用拇指指腹輕撫過水潤飽滿的嘴唇,嘆了口氣。
喜歡的女生能像這樣賦予信任並毫無戒心地陪伴在身邊,這既令人感到欣喜憐愛,卻也是種苦行。是時候該讓真晝理解周內心的糾葛了。
周下定決心,等她醒來要再稍微告誡她一句,隨後就抓住真晝的肩膀搖晃起來。
「真晝,快起床,妳該回去了。」
周多加了幾分力道搖晃,催著真晝醒過來。
可愛的睡相再看多久都不會膩,問題是看久了就會想做些什麼,而且這樣下去周也不能去睡覺。
不得已讓真晝在家裡留宿——正確來說是把床借給她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幾次了,所以作為最終手段,也不是不能讓真晝再去自己的臥室睡。
但周還是希望可以的話讓真晝回家。真晝在周的床上睡過之後,會留下一股非常香甜的氣味,讓周在各方面都很難熬。
睡在自己的床上還要輾轉反側到真晝的香氣消散為止,這種事情最好是能免則免。
於是他一個勁地搖晃真晝,又拍拍她柔軟的臉頰,這才終於看見她以極其緩慢的動作顫抖著長睫毛,一邊掀起眼皮。
不過,隨之顯露的那雙漂亮的焦糖色眼眸有些空洞無神,沒有對準焦點。帶有幾分迷離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裡,眼看著又要懶懶地躲回眼簾後面了。
「真晝,算我拜託妳起來。別在我家睡。」
「嗯……」
「不是『嗯……』,妳要回答:『嗯。』」
「……嗯……」
聽到她用癱軟無力的聲音回應,肯定是沒聽懂吧。周臉頰抽搐著,一邊以不會晃到腦袋的力道繼續搖動真晝的身體,拚命喚醒她的意識。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真晝的眼珠又露了出來——這次她傾身靠向近在眼前的周,還把臉埋到他胸口不停亂動。
接著,她又含糊地小聲說了句:「好香。」並且用臉頰磨蹭著。周再也忍不住發出呻吟的衝動,一邊顫抖著從喉嚨中擠出悶哼。
(她真的是……)
這麼鬆懈不設防的樣子,簡直就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想要狠下心把她扯開也動不了手,甚至產生了就這麼抱在懷裡好好疼愛一番的欲望。說不定他盡快鬆手,然後拿頭去撞牆比較好。
周咬著嘴唇抓住真晝的肩膀,再慢慢把她拉開。真晝呆滯無神的眼睛朝這邊看來。
「真晝,已經很晚了,妳快回家吧。明天還要正常上課,睡過頭就不好了。我送妳到家門口。」
雖說就在隔壁,可是真晝一副睡眼惺忪又渾身無力的樣子,周不放心在客廳就跟她分開。
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有,她有氣無力地說:「晚安……」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到這裡還沒問題。結果下一秒她就差點直接摔倒在地板上,周連忙上前撐住她。
原本考試就很累了,還為自己長時間地提供膝枕。這對她的身體一定造成了不小的負擔,加上睡意的助長,她才會變成這樣站都站不起來的狀態。
(……沒辦法。)
周可以肯定,即使扶著真晝把她送到家門口,她八成也會在自己家裡狠狠摔一跤。
他輕嘆一聲,然後湊近看向幾乎是依偎在自己懷裡的真晝的臉。
「真晝,我看妳快不行了,就直接帶妳回妳家的房間吧。可以借用一下鑰匙嗎?我得開門進去。」
其實擅自進入女性家裡不太妥當,在真晝處於這種不能正常判斷的狀態下問她也不太妥當。
一個是雖說有過幾次經驗,但要在男生家裡過夜的情況;另一個則是送她回自己家,要問哪一種作法比較好的話,應該還是後者吧。真晝在自己家裡能睡得更安心,比起在周家這邊睡著不熟悉的床和枕頭,相信還是她自己的床舒服得多。
因為真晝醒著而能得到她的允許,所以周才能勉強扛住進入女性家裡的罪惡感。
對於他的詢問,真晝緩緩點了點頭。
確認她點頭答應後,周從真晝的短褲口袋裡拿出鑰匙,並且在過程中盡量避免碰到她的身體,接著把真晝橫抱起來。
真晝的睏意似乎已達極限,她靠在周的身上,又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不快點送她回家的話,她恐怕會直接在周的懷裡睡著。
周盡可能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門,來到真晝家門口之後,抱著真晝靈巧地開鎖,緩步走進真晝家中。
「……打擾了。」
裡面自不用說,房間格局都相同,所以周知道房間的位置。
只不過,哪怕是一樣的布局,周從踏入玄關的那一刻起就感到心跳得很快,可能是因為身旁圍繞著與自家不同的甘甜清香吧。
地板光可鑑人,目光所及之處看不到髒污,可以看出真晝嚴謹又愛乾淨的性格。靠牆擺放的鞋櫃上裝飾著鏡子和花卉,營造出一種沉穩又明亮華美的氣氛。
朝裡面的客廳瞥了一眼,天然色的地板搭配以柔和的白色與淡藍色為基調的家具,使整體風格清潔明亮。個人品味由此可見一斑。
只不過,這樣看起來也少了些生活氣息,或者該說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樣子。
事實上,最近除了上學、洗澡和睡覺以外,真晝幾乎都待在周的家裡,所以也可說是不常住了。
心懷這樣的感想,周悄悄打開了像是臥室的房門,邁步踏入其中。
這是周有生以來第一次走進女生的房間。房間整理得非常乾淨漂亮,要是把這間屋子當作基準,世上的女生恐怕都會發火吧。
這裡也和客廳一樣以白色和淡藍色為基調,卻又比客廳多了幾分華美。布置風格很符合『清秀典雅』這樣的形容。
和剛才瞥了一眼的客廳相比,周也認為這裡更有生活氣息和本人的個性。
真晝也許會把平常不需要的東西收拾起來,所以臥室裡給人感覺沒放什麼東西。桌上只有參考書、烹飪書,還有周送給她的玩偶,是當時在遊樂場拿到的。
另外他還看到之前生日時送她的熊玩偶。它仍維持著當時的乾淨漂亮,被端正地擺放在床上的枕邊。
說到有什麼變化,那就是在原本繫著的緞帶下面,又不顯眼地多繫上一條深藍色的緞帶。
他聽真晝說過她很珍惜這隻玩偶,現在親眼看見她把熊玩偶放在枕邊,臉上自然湧起了熱意。
想到她每天和熊玩偶一起睡覺的樣子,周就害羞得想滿地打滾。
他立刻咬住臉頰內側拚命忍耐這股衝動,一邊輕輕把真晝平放到床上,再幫她蓋上毯子。事到如今,他才想起應該要感謝真晝穿的是短褲加褲襪這件事。
或許是察覺到身體下沉的感覺,一腳已踏入夢鄉的真晝微微睜開眼睛。
一看就知道是惺忪的睡眼,周忍俊不禁地跪到地板上,掌心溫柔地撫摸著已經躺在床上的真晝的頭。
「到家了。鑰匙還給妳,放心吧。」
周心想今天被摸了那麼久,稍微回敬一下也沒關係吧。他撩起垂落到真晝臉上的頭髮撥到一旁,並且戳了戳那柔軟的臉頰,隨後看見她臉上露出比平常放鬆數倍的笑容,像是覺得很癢似的。
她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目光盈盈,彷彿融化成了一灘水。
「……你也來。」
也來的下半句是什麼?——想到這裡,周一下子渾身僵硬。
她的意思應該是「睡在這裡。」可能是想讓周當她的抱枕吧。
(……她沒別的意思,她沒別的意思。)
周這麼反覆告誡自己,試著在內心打敗一瞬間差點被誘惑的欲望。
在這麼慵懶放鬆的狀態下,感覺她還會說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於是周便像哄小孩入睡一
般,急忙溫柔地給她摸摸頭哄她睡覺。
「我要回家了,好不好?」
「……不好。」
「我不能在女生房間待太久。妳起床以後絕對會後悔,想也知道妳會拿枕頭砸我。」
如果真的在這張床上陪睡,周這一晚是絕對別想睡著了,而且等真晝起床後,她還會慌亂得滿臉通紅,再拿枕頭猛砸他一頓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也可以想見接下來她會對周不理不睬。因此,為了周的理性和第二天的氣氛,現在必須盡全力撤退才行。
依然昏昏欲睡的真晝,似乎正在與睡意和周拚命的安撫抵抗。
周別無他法,只好拿起旁邊的熊玩偶,一把按到真晝的臉上。
「它好像要代替我陪妳睡的樣子。妳就安心地睡吧。」
真晝平時應該是抱著小熊一起睡覺的,所以周決定讓熊玩偶來陪她。
周用手指梳理那柔順的秀髮,並且在耳邊溫柔低語之後,真晝就發出可愛的嘟噥聲,抱住了眼前的熊玩偶。
那模樣純真得令人難以和平常穩重可靠的真晝聯想在一起,又可愛得讓人想要去撫摸。
要是有帶手機的話,周可能會情不自禁地拍下這副惹人憐愛的姿態,同時又為了自己身上只帶著自家鑰匙而鬆了口氣。擅自拍女生的睡臉不僅沒禮貌,有這種想法也挺變態的。
有長睫毛鑲邊的眼皮終於完全闔上。當她開始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時,周留意著不要吵醒她,悄悄嘆了口氣。
(……這麼沒有戒心,好可怕。)
雖然是在周面前她才會像這樣徹底卸下防備、滿心信賴地撒嬌,然而喜歡的女生對他放心到這個地步,也不是件好受的事。
周為自己的定力表示佩服,一邊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就這麼離開了真晝家。
今晚恐怕得花不少時間才能入睡了。
「早、早安……」
「早、早……」
第二天早上,碰面的兩人都是一臉尷尬,可謂必然的結果。
真晝以往幾乎不會在上學的早晨過來,但昨天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她似乎有話想對周說。
周則是被昨天的獎勵和真晝的瞌睡事件搞得一夜輾轉難眠,結果一大早又突然遇到當事人,實在對心臟不太好。
他回想起舒服的膝枕、途中落到頭上的豐碩果實香氣和柔軟,以及雖說有獲得允許,卻幾乎是擅自進入的真晝房間,接著是那天真無邪的睡臉和可愛的撒嬌模樣閃現在腦海中。
又想起她抱著小熊的可愛模樣,讓周忍不住在床上來回翻滾了好幾十次。
這一夜他煩悶苦惱得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又立刻被早晨的鬧鐘叫醒,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種睡眠不足的狀態。
反觀真晝卻是一臉的神清氣爽、膚色紅潤,似乎是一夜好眠。只是她一味忸忸怩怩、心神不定的樣子,彷彿是在掩飾內心的難為情。
由於她在周正要吃早餐的時候登門拜訪,周頓時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看才好。
獎勵的效果太強了。一旦體會過那種感覺,就更難以與她四目相對。何況真晝自己還沒有發現,所以周除了感到害羞以外,也感受到一股愧疚的情緒累積在心底。
「……怎、怎麼一大早就過來?對喔,妳是來拿鑰匙的吧。抱歉,我把鑰匙帶回來了。」
「呃,那個……是這樣沒錯,但也不是這樣。」
即使兩人的關係再親密,把女生家的鑰匙帶回家也不好。說起來,哪怕他是不得已的,進去真晝家裡本來就不應該。周為此反省過了。
(……果然是不想被我看到房間吧。)
站在周的角度來看,他只會產生「房間整理得很乾淨,整體布置很協調。」這樣的感想,而真晝卻是在自己幾乎沒有意識的狀態下,被別人突然闖入自己的私人空間,也難怪她會有點小意見。
假如看到了室內晾著內衣之類的景象,周相信她會有好一段時間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且一句話都不跟他講。
幸好沒看見那種東西,不然周相信自己也會尷尬得避開她一陣子。
「那、那個,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嗯。」
「……桌、桌上,應該有個相框……」
「相框?」
在她房間裡仔細打量太沒禮貌,所以周當時只是掃了一眼,不記得有相框。既然真晝這麼說了,那應該是被當成擺飾物品放著吧。
周在記憶中翻找後也沒有印象,這就表示他沒注意到有這樣的東西。
「我沒看到……怎麼了嗎?難道是我撞壞了?」
「不、不是!沒、沒看到就好……沒看到就好。」
真晝似乎是把什麼不想被別人看到的東西放在相框裡了。看她那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周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是事關隱私,所以他並沒有開口多作詢問。
見真晝明顯放下心來,周搔搔臉頰說:
「我沒有太仔細看妳房間喔?頂多看到一整排我給妳的玩偶,還有放在枕邊似乎是抱著睡的熊玩偶……」
「請把那些多餘的事情忘掉!」
真晝輕拍了幾下周的手臂,而周忍不住回嘴道:「這不是妳之前說的嗎……」結果就被她瞪了。
「我抱著玩偶該不會是因為……」
「……因為妳睡昏頭還要求我陪睡,我當然不能答應,所以就讓它陪妳了。」
「陪睡!?」
真晝一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那樣的話,整張臉變得愈來愈紅。
(睡昏頭了說出那種話,她當然不願意相信吧。)
「我、我那麼說了!?」
「說、說是沒說啦,就是喊了我的名字,然後拍拍旁邊……所以我猜是讓我睡在那邊的意思……」
「啊啊啊!」
真晝摀著臉頰發出悲壯的哀號,頓時變得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地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不、不是的,我平常沒在想那種事情……!就是,那個……你的、身邊、很讓人安心……我並沒有那種欲望……就、就只是想尋求人的溫暖那種感覺。」
「什麼意思?」
「別問了啦!」
很難得看到她大聲喊叫,然後把頭扭向一邊,激動地喘著粗氣的樣子。她那樣的反應反而讓周平靜下來。
「哎、好吧。雖然不太懂,但我也不多問了。以後妳要更小心一點。昨晚送妳回房間姑且有得到妳的允許,不過那時妳也睡迷糊了。如果妳沒醒來的話,我就會讓妳去我房間睡。」
「……那樣也……」
「什麼?」
「沒事。」
真晝似乎小聲嘀咕了什麼,可是周沒聽清楚,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麼。
周猜想,真晝剛才說的話應該也不是為了讓他聽見吧。
「總之,就算我們再合得來,也不能輕易就留妳過夜。再有下次的話就真的把妳當抱枕睡。」
說是當抱枕睡,周十分肯定到時候自己絕對睡不著,只是不這麼提醒她的話,她以後又會大意犯錯。
她能信任的人不多,也就相應地對她所信任的人展現出鬆懈的姿態,所以希望她能多加注意。
聽到周略帶責備的語氣,真晝眨了眨眼,然後露出淺笑。
「你還不是在我腿上輕易地睡過頭了?兩次膝枕你都睡著了喔!」
「這、這是兩回事。男人在女人面前睡著和女人在男人面前睡著不能相提並論,我又沒什麼危險。」
「……我不一定什麼都不會做喔?」
「妳會做什麼啊?」
「我想想,拍個照惡作劇一下之類的。」
看真晝擺出一副「這招如何?」的態度,周反而放下心來,但她並沒有發覺。
「……是沒差,不過我要檢查。」
「……那我要趁被你發現之前傳到雲端上,然後把手機的照片刪掉。」
「總覺得妳真的會那麼做,算我怕了妳。還有,我說的『會做什麼』和妳的『會做什麼』完全不一樣,妳真的要小心一點。」
周抓住真晝的肩膀,認真地對她再三告誡,而真晝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她沒有逃,也沒有移開視線。
「我懂的,你放心。」
「妳絕對不懂。」
「沒禮貌,就說我懂了。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懂的人哪會做那種事。」
「……你還太嫩了呢!」
莫名其妙地被真晝鄙視,周不禁皺起眉頭,卻看到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從周手下鑽出去來到走廊上。
真晝的手上拿著她家的鑰匙,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拿走的。應該是在門口鞋櫃上的小托盤裡面發現的吧。
「周,你要再多想想比較好喔!」
留下一句似乎也適用於她自己的話以後,真晝便轉身離開他家裡。周只能按著額頭,低聲反駁:「不懂的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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