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天使的危險發言

  第2話 天使的危險發言

  從真晝做出衝擊性發言之後過了一晚,班上同學對誰是天使重要的人這個話題的熱度依然不減。

  天使至今不曾與異性傳出什麼八卦緋聞,一向是不論性別、平等地與所有人相處。因此,從她本人口中說出的『重要的人』,自然勾起了班上同學們的好奇心。

  可是,真晝除了自己說過的話以外,不管別人再怎麼追問也沒透露進一步的內容,她最好的朋友千歲也表示不知情,因此那個人的真面目依然是個祕密。

  從周這個當事人的角度來看,這當然很值得感激,同時也讓他心驚膽戰地想著不知道事情什麼時候會曝光。

  「好啦!要是清楚看到臉的話大概會被認出來,不過我覺得從遠處看就只能看到大致的體型,不太可能被發現。」

  在旁邊挑選商品的樹說道,笑著安撫周的擔憂。

  為了讓自己配得上真晝、讓真晝喜歡上自己,周才會和樹、優太兩人一起來到運動用品店,準備買些訓練用品進一步鍛鍊自己——只不過因為真晝那番發言的衝擊性太強,讓周一時忘了這個目標。

  考前社團活動暫停,現任的田徑社王牌因此有了空閒,周於是請他幫忙挑選跑鞋。

  「你想想嘛!平時你的髮型不起眼,平淡的態度又給人很冷漠的感覺,而且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的表情就明顯豐富多了,眼神看起來就有種溫柔寵溺的感覺,所以不太容易讓人聯想到在學校的你。」

  「想不到藤宮那麼好懂,嚇我一跳。」

  「要你管。」

  周自己也有意識到他對真晝的態度比對其他人來得溫柔,因此被當面指出的時候就會覺得害羞。

  就連剛成為朋友不久的優太都看穿了,這讓周更覺得難為情。

  他自然地皺起眉頭以掩飾害羞的情緒,樹則是嘻皮笑臉地對他笑了笑說:

  「我猜得沒錯,你有了喜歡的人以後就會改變。」

  「……你很煩。」

  「好好,我知道你害羞了。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少噁心了。」

  「我也有點被噁心到。」

  「為什麼優太你也幫他說話啊?這種情況要站在我這邊才對。」

  「可是你那樣也太……是吧?」

  「我要哭了。」

  樹表現得一點也不像他所說的那麼可憐,並笑著戳了周幾下,然後聳聳肩膀。

  「唉,那個人在各方面也都滿辛苦的,包括昨天那場演出在內。」

  「……說什麼演出。那是因為反正都會被亂猜,不如在不說謊的範圍內主動引導謠言的方向。」

  「喔!原來那個人是這麼解釋的。這當然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我猜她應該也想要和男生保持距離,順便表示自己沒有和其他女生敵對的意思。受歡迎的人多多少少都會遭受嫉妒。只要先暗示自己眼中只有重要的人,看不上其他人的話,就算偶爾和優太待在一起也可以說自己沒興趣了。」

  「這樣啊!」

  「還有就是牽制了吧!」

  「牽制?」

  「……不,沒什麼,當我沒說。話說,看得出來那個人對你來說很特別,她應該也感受到了。只要你發動攻勢就能贏,不然乾脆推倒算了。男人稍微強硬一點也很重要。」

  聽到『推倒』一詞,讓周不小心想起黃金週時發生的意外,於是撇開視線。

  (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那是意外事故,只不過是身體失去平衡才壓到她身上而已,不是有意為之。再說他十分清楚自己一旦對真晝做出推倒她那麼非禮的行為,她絕對會很討厭的,所以周不可能那麼做。

  可是,如果下次不小心看到真晝那種好像在等待什麼事發生的表情——周不知道自己能否煞得住車。

  「……喔?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嗎?幸運色狼事件?」

  看見周似乎因為想起什麼,臉上慢慢泛起熱意,樹興致勃勃地做出抓握的手勢。

  「你先閉嘴。」

  「樹好差勁。」

  「你從剛才開始到底幫誰說話啊!?優太你也希望有進展吧!」

  「我不想幫笑得那麼壞心眼的人。哎,不過我也覺得藤宮太消極了。」

  「你們兩個都沒在幫我說話吧!」

  對於優太也給自己這樣的評價,周感到心情十分複雜。他也意識到自己沒什麼男子氣概,因此無從反駁。

  「好了好了,我只是想推你一把。雖然我跟那個人不太熟,這樣講有一半是我的推測,但我認為她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親近的人,內心信任的也只有你一個。畢竟她的戒心那麼強喔?可是她只有在看著你的時候眼神不一樣。」

  「……我知道她信任我,也知道她欣賞我,但是……」

  「我不懂你為什麼那麼消極。拿出自信來,藤宮你人很不錯,只要有了目標,就能堅持不懈地努力。喏!這麼沒信心的話就練練肌肉,變得強壯起來吧!有肌肉就會增加自信,練出肌肉以後姿勢會變好,姿勢變好就會感覺周圍更加明亮。等到身體實際上變強了,你對自己也會更有自信的。」

  「那麼有自信啊!」

  「看書上現學現賣的。」

  還以為是優太的經驗談,結果卻是書上學來的。優太促狹地笑著調侃,然後拍了拍周的肩膀。

  「哎!藤宮你個子高,身體再練得壯一點的話,看起來就更勻稱了。外型上會顯得更好看。難得是個天生的衣架子,不好好鍛鍊太浪費了。」

  「……我會加油。」

  「身體方面交給優太,心理交給我。這個陣容很完美。」

  「我對你有點不放心。」

  「真沒禮貌。」

  「開玩笑的……我有在適度依靠你。」

  「你可真不坦率。」

  樹又開始用手肘頂向周的側腹,於是周乾脆無視他整個人的存在,視線轉向在一旁微笑著的優太。

  周已經試穿過並選好了鞋子,其他必要的東西也選好了。在店裡待太久也妨礙別人做生意,所以他便輕輕拿起手上的商品,想要盡快去結帳。

  「門脇,我們去結帳吧!」

  「好,我也來買件新的運動服。」

  「無視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看周和優太往櫃台走去,樹大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從背後用稍顯鬱悶的聲音抱怨著。兩人彼此對看了一眼,輕輕地笑了起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準備稍微增加一點運動量,以後不在家的時間可能會比較多。」

  回家把真晝做的晚餐吃個精光之後,周就告訴她今後會有更多時間不在家的事情。

  雖說要鍛鍊的是自己,但要是開始前不對經常一起相處、還負責做晚餐的真晝先說一聲,想必會給她添麻煩。

  真晝和往常一樣,飯後坐在沙發上放鬆休息。一聽到周這麼說,她就微微詫異地睜大了焦糖色的雙眸。

  「真突然呢!我是可以根據運動方式來調整菜單……不過該怎麼說,嚇了我一跳。運動是件好事,但你怎麼會突然想要運動?」

  「……就想說,身為男人應該稍微鍛鍊自己。」

  「想要被妳認可」、「想要成為站在妳身旁也能顯得相稱的人」、「想要讓妳喜歡自己」這些話,周實在無法當面講出口,於是只好含糊帶過。這時,真晝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哎呀!沒想到半年前還活得自甘墮落的你會說出這種話。」

  「喂,別鬧了……反正在學業、運動,還有打理儀表上付出努力,總是沒有壞處。」

  「話是這麼說……」

  她那好奇打量的目光讓周有點尷尬,視線自然也變得游移不定,真晝則是沒有深究。

  她臉上露出既無奈又有些欣慰的笑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周的臉頰,讓他感覺有點癢。

  「……絕對不要勉強自己喔!你做事太認真努力了,一旦決定要做就會拚到底,所以在失控之前記得來依靠我。」

  「這個我不擔心,有教練會陪我。」

  「是門脇同學吧?」

  「雖然他不是專業的訓練人員,但我還是能從他身上學到很多入門知識。」

  「那我就是你專屬的廚師了。我會考慮營養均衡來做飯的。」

  要想改善體型而增加運動量,三餐自然需要改變,要攝取的份量也會變多。

  如果是認真要鍛鍊身體,偏瘦的周需要先增加體重,然後再漸漸練出肌肉,但是做得這麼嚴格的話,也會給真晝帶來更大的負擔,所以周最後決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鍛鍊身體就好。

  現在飲食方面已經是全部依賴真晝的狀態了,再繼續提出要求實在令他感到不安。但真晝卻答應下來,臉上沒有一點厭煩的神色。

  「總覺得很多事情都很對不起妳。」

  「不會,既然是你決定好的事情,我很樂意幫忙,也會為你加油……但你可別忘了之後還有考試喔?」

  「我沒忘,而且每天都有在複習。」

  「好乖。」

  她接著用甜美溫柔的聲音說:「真了不起。」並搭配摸摸頭,這讓周連揮開她的手的力氣也拿不出來了。

  只是毫無抵抗地被摸也讓周覺得心有不甘,他不禁投以有些埋怨的目光。

  「……別小看人了。兼顧學業和鍛鍊這種小事我還能做到。」

  周原本的個性就很認真,上課都會認真聽講,光靠上課就能理解大部分的內容。也因為他在家時從不會忘記預習和複習,所以幾乎不會為學生的本分而感到煩惱。

  只是把努力的比重稍微傾向運動而已,周不可能在原本就很專注的學業方面有所懈怠。再說,他也打算更認真讀書。他會避免兩頭落空的情況,畢竟憑那樣的心態也不配待在真晝身邊。

  「那樣你也會更累呢。要來撒撒嬌嗎?」

  「我說妳啊……」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隨時都可以讓你撒嬌。」

  真晝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帶著微笑。這讓周回想起前幾天臉被埋入那個豐滿處的事情,不由得緊抿起嘴。

  那次是真晝覺得周看起來很消沉,所以抱緊他給予安慰而已,但那對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卻是非常難熬的情況。

  周當時的精神有些緊繃,只顧著依賴真晝和撒嬌,也沒有餘力去確認觸感。

  現在就不同了。如果真晝又做了跟當時一樣的事情,這次周就會好好體會她肢體的觸感。正因為他認識到自己的淺薄,才會想要謝絕。

  「……如果我想要的話,感覺妳好像什麼都會做。有點可怕。」

  「我能做到的話,應該什麼事都會答應吧。當然,我會要求回報。」

  「要是妳不管什麼事都答應還不求回報,那樣更可怕。」

  「無償的愛和奉獻之類的行為多數姑且也是能得到回報的,就是所謂精神上的滿足。」

  「說到這個,妳想要的回報是什麼?」

  「……我也想要你答應我的請求。」

  畢竟是真晝,周原本就猜想她要的應該不是錢財或者物品,但聽到她所提出的是比想像中更可愛、範圍更大的回報,他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我能做到的話都可以。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嘛。」

  「可是我更貪心喔。」

  「那可未必。」

  「我說真的……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貪心才敢答應我的。」

  「那妳試著要求什麼東西吧。」

  說到這個地步,她肯定有什麼很重大的要求吧。周在意地心想她會提出什麼要求,於是這麼開口詢問,而真晝則是稍微僵硬地板起臉來。

  周注視著那雙美麗的焦糖色眼眸,不知她到底會怎麼說,然後發現她的視線飄忽不定地看向別處。

  很難判斷這是虛張聲勢、實際上沒什麼要求的情況,還是她所要提出的要求太過重大,反而令她不敢開口。

  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使得她的臉頰變得愈來愈紅潤。

  「我、我想拜託你的是……」

  「嗯。」

  「陪、陪……」

  「陪?」

  「……你、你也摸摸我的頭。」

  真晝欲言又止,結果又慌慌張張地提了個要求蒙混過去。周不由得發出苦笑。

  「那樣就夠了嗎?妳剛才還想說別的吧?」

  「夠了啦!」

  儘管周很好奇真晝沒說完的內容,可是再問下去恐怕會惹火她,所以就適可而止,依言伸出了手。

  周偶爾會摸真晝的頭,不過真晝很少主動要求他這麼做。這種請求就算沒有回報他也會答應。不如說,假如真晝不討厭的話,他甚至想主動去做。她像這樣鄭重地開口提出一個小小的願望,讓周覺得她果然很可愛。

  讓周隨意摸頭的真晝明顯露出了微笑。

  「我不懂這樣哪裡算貪心。」

  「很貪心喔。因為我還想讓你再摸摸我。」

  「妳說的摸是指……」

  真晝沒注意到周差點停下動作,她臉上依然掛著柔和的神色,用帶有幾分迷離的目光抬眼看向周。

  「我喜歡讓你摸我。不是說我特別喜歡肌膚之親,只是覺得被你的手摸起來很舒服。」

  「是、是喔。」

  這話聽在某些人耳中可能會造成天大誤會,但她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依然是一臉放鬆至極的表情,連頭帶著身體湊到周面前撒嬌。

  也許是距離縮短了,甜美的香氣也比剛才更加鮮明,心跳的頻率不由得加快。

  (……該不會是想殺了我吧?)

  被喜歡的女生說:「想讓你摸我。」這件事,換作正常的男生肯定是求之不得,會馬上不懷好意地伸手摸上去吧。

  周知道真晝是基於對自己的信任才會撒嬌或尋求肢體接觸,不過這是兩碼事,此舉對於身心健全的青少年來說也是強烈的誘惑。

  「你不會隨便亂摸,但摸的時候很溫柔,也會用慰勞的感覺來摸我對吧?那樣讓我感覺非常平靜舒服,可能是你身上釋放出類似療癒波的能量吧。」

  真晝想都沒想過,周有可能會對她硬來。

  「……反而是我會平靜不下來。妳可是女生,怎麼能隨便摸。」

  「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妳敢跟其他男的說讓他摸妳看看,絕對會被侵犯。」

  周擔心她內心深處是不是沒把他當成男人,便用有些強烈的語氣這麼警告,結果卻換來她從容地笑著說:「……你願意摸嗎?」

  毫無戒心的發言刺激到周身為男人的尊嚴,忍不住一下下捏著真晝柔軟的臉蛋。

  姑且是依照要求摸了,真晝卻也顯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不會在外面說,也不會對除了你之外的人要求。」

  「那更不行,笨蛋。」

  聽到真晝不自覺說出這種像是在挑逗的話語,周的口中不禁發出語不成句的呻吟。

  唯獨容許自己做出這種行為這一事實,動搖著他的理性。

  周拚命煞住即將掙脫理性牢籠的衝動,好不容易才把腦中那些無禮的想法趕出去,然後用自己的雙手包住了真晝的雙手。

  這樣的觸摸方式是自己所能容許的極限了。

  周的行動讓真晝抖了抖長長的睫毛,一邊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了羞怯溫和的微笑。她的臉上能清楚看見安心和幸福的感覺,連周也覺得害羞起來了。

  「……好溫暖,不過這個季節變得有點熱了。」

  「那我放手了。」

  「不要……周你的手果然很溫暖、又大又結實……和我不一樣呢。」

  「是妳太嬌小纖細了,感覺很脆弱的樣子,摸起來都覺得不安。」

  「又不會摸一摸就骨折,而且你摸我的時候總是很溫柔。我一下子就能感覺到,你絕對不會讓我受傷的。」

  「……我才不會對女生動作太粗魯。」

  何況這是周喜歡到想要珍惜一輩子的女孩子,他不可能做出粗暴的舉動,他只想保護、支持身心都很纖細的真晝,從來沒想過去傷害她。

  就算知道她沒有那麼脆弱,周還是有種稍微用點力就會害她骨折的感覺。他像在觸摸玻璃工藝品一樣慎重地輕撫過真晝的手背,而那雙焦糖色的眼眸馬上瞇了起來,似乎覺得很癢的樣子。

  「……所以我才相信你、拜託你摸我的。」

  面露微笑的真晝非常惹人憐愛,周不由得產生了就這麼抱住她、將她占為己有的衝動,卻又強自按捺下來,也和真晝一樣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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