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和天使的讀書會
第4話 和天使的讀書會
第二天,兩人之間的距離恢復了往常的模樣,讓原本有些擔心的千歲和樹放下心來。周昨天的態度有些微妙,他們大概是注意到了。
周還清楚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不過今天和真晝相處時已經沒那麼尷尬僵硬了。不對,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在意,可是因為這裡是學校,他沒有將內心情緒表現出來而已。
真晝依然像平時那樣帶著天使的微笑,現在正被班上女生團團圍住,好像是在拿課業問題請教她的樣子。
由於下週有期中考,真晝身為年級第一才女,可能是受到大家推崇而成了小老師吧。只不過,她臉上的溫和微笑中帶有一絲困惑。
「要研究考題是沒有關係,可是我家不太方便……」
雖然知道偷聽不好,周還是豎起耳朵聽著她們的談話。看來女生們似乎是想要去真晝家裡和她一起唸書。其中可能也有「想看看真晝家裡是什麼樣子」的好奇心吧。
(那樣當然會很為難了。她的戒心又那麼強。)
既然作為同學,真晝當然也會和這些女生們交流,可是她們的交情並沒有像真晝和千歲那樣親密。實在不方便讓她們進到家裡。
就怕事有萬一,所以周也不希望這些女生靠近家裡。假如兩人的關係曝光的話,勢必會被女生們追根究柢,還要遭受男生的嫉妒怨恨。
「啊,不公平,我也要請真晝教我。」
「我也要~」
聽到她們對話的其他女生也靠過來舉手報名。這下真晝微笑中的為難之意更明顯了。這麼多人根本沒辦法全擠到真晝的家裡去。
此外,男生們也投以羨慕的目光。
「……呃,今天放學後,如果是在教室裡教一兩個小時的話……」
最後的妥協方案變成是在寬敞的教室裡開讀書會,即使如此,同學們參加的意願還是很踴躍。由於這段時間的社團活動暫停,招來的人也就更多了。
周聽著其他人的歡聲,一邊遠遠旁觀,心想:「真晝也真辛苦。」這時,樹露出了格外爽朗的笑容捅了他一下。
「你不參加?」
「我參加有意義嗎?考試範圍內我又沒有不懂的地方,而且就算有問題,她一個人分給大家的時間肯定很少。與其等到她教我,還不如快點去自習。」
「我是很喜歡你這種一絲不苟的地方啦!不過這次你最好還是參加一下,就算是為了提升動力。」
「說什麼動力,我本來就有在用功……」
「不對,我說的是那位的。」
眼看班上有超過一半的人都要參加讀書會了,不難想像她在面對那麼多人時所要付出的辛勞。不論周參不參加讀書會,從有熟人待著會比較安心的角度來說,一起待在教室裡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我明明沒有想請教的問題啊?」
「那你來教我好了。反正我也想等小千問完以後再送她回家,順便學習一下也沒有壞處。」
「我不太擅長教別人……」
「畢竟你說話的態度超冷淡,而且也不是會細心教人的類型,但你也不會見死不救吧?」
樹肯定的語氣和眼神讓周一時答不上話來。面對笑嘻嘻地拍著自己肩膀,一邊說:「搭檔,拜託你啦!」的樹,周也只能點點頭,放棄拒絕。
平時放學後很少會有學生在教室裡久留,但今天卻是難得一見的熱鬧。
打掃時整齊擺放的課桌被重新合併成幾組,由關係比較好的人分組各據一處。
男生們也參加了,結果人數比起一開始拜託真晝的人要多出六倍左右。
周坐在離真晝最遠的地方,和樹隔桌相對。
「……這樣不就變成我輔導你了?」
「老師~請多多指教~」
「……在家裡做不行嗎?」
「我只是在等小千的時候順便看一下書而已,而且回家時間延後的話,你也不想讓她一個人回家吧?」
樹對他投以別有深意的眼神,周瞇起眼看他,樹卻只是嘿嘿笑了兩聲。
她平常總是盡量在天黑之前回家,但今天因為要開讀書會,她回家的時間肯定會比較晚。雖然她本人十分警惕,也隨身攜帶著防身工具,但是讓她天黑之後一個人回家果然還是不太好。
話是這麼說,周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跟真晝一起回家,所以也只能偷偷保持距離護送她。
「你好像不知道有些人會利用送女生回家的機會性騷擾。」
「我為什麼非得變成那種無恥的人啊?再說我不認為有必要那麼做,趁機襲擊別人在道德上也說不過去。」
「你就是在這方面贏得了她的信任吧~哎,反正你們回家的路線一樣,說這些也沒意思。何況你有的是機會下手。」
「怎麼可能下手。要是被她討厭還惹哭她的話,我會很想死。」
一旦對某人敞開心胸,真晝就會變得毫無防備,有的是可乘之機,不過,周並不打算利用這個機會做什麼,甚至還想提醒真晝不要對自己過於信任。
真晝的毫無防備是基於信任,要是周對她做了什麼,目前這穩定的關係就會惡化崩壞。周不想失去這份信任,也不想失去作為人的良知。
明明已經決定要珍惜她了,就沒有理由去強迫傷害她。
樹很瞭解周的個性,看上去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周則是故意無視,然後把課本翻到要考的部分。
「好了,別管我的事情,你還是先完成原本的任務吧。我這邊沒什麼問題,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有哪裡不會的,那就沒辦法開始了。」
周用手指輕敲著課本催促道,樹笑著說了句:「你在逃避問題啊?」一邊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
樹並不是頭腦不好,反而算是一點就通的類型。
他清楚瞭解自身的能力,能夠付出較少勞力而做出成果。他只是討厭麻煩,以及出於對父母的叛逆心態才會有點不認真,其實基本上算是個認真的人。
聽說樹在國中時期是很優秀的學生,但是在和千歲交往的時候鬧出一些事情,他的叛逆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我真的搞不懂英文。」
「還是從背單字的意思開始比較好……我建議你先把考試一定會出的文法和單字先記住。這裡絕對會考,是說你那節課睡著了,不過老師有說會考。」
周戳了戳樹的額頭。他雖然不怎麼蹺課,卻經常敗給睡魔。
「總之我會把筆記印給你。長篇閱讀就算現在才臨時抱佛腳也有極限,沒辦法馬上進步。這一類題目不用做到完美,你要掌握的是單字問題和選擇題。只要有基本知識,大多數選擇題都能縮小到二選一的範圍,你要確保在兩個選項裡選出對的。我們先把重點放在爭取分數上。你的英文都在及格邊緣徘徊吧?」
「咻~!太可靠了。下次我會推你一把當作答謝。」
「我確定自己不需要那種答謝,而且你管太多了。」
周打算以自己的步調慢慢發展與真晝的關係,所以如果有人硬是推他前進,反而會讓他止步不前。
樹無語地看著周表示拒絕,而周不打算改變主意。
最根本的問題是,周目前正努力磨鍊自己,好讓自己能夠抬頭挺胸站在真晝的身邊。為了獲得她的芳心,他想要的不是進一步發展關係,而是要優先磨鍊自己。
樹好像還想說些什麼,看到周已經無視他開始數需要影印的筆記頁數,結果只好放棄地長嘆一聲,然後拿起自動筆。
看到樹很快進入用功的狀態,周暗自鬆了口氣,一邊偷偷往真晝那邊瞄了一眼。
只見她正帶著一如往常的微笑,親切細心地輔導同學們。周從旁看著她對大家一視同仁地展現笑容、忙碌地到處走動教導的模樣,忍不住心想:「學校天使的這個位置真不容易啊。」
「為什麼這裡寫不出來?」
「用公式啊!」
「我用了,可是就解不出來啊!」
千歲她們那組正一邊友好地交談,一邊自己做題目或是請教問題,氣氛頗為熱絡,可是其他組的男生們卻煩惱地抱住頭。
真晝無法顧及在場的所有人,根據每個人的理解能力不同,有些人教起來也很花時間,而且她總會被聲音比較大的人叫過去。對於不太擅長彰顯自己存在的同學們,就算她想去給予指導,也會被其他人拉走。
察覺到她的為難之處,周猶豫了一下,然後跟樹說了一聲就離開位子站起來。
他直接走到皺眉煩惱的同學身邊,眼睛掃過參考書與公式,確認他卡在哪一部分之後,再用手指輕輕指向筆記。
周的突然介入讓那個同學驚訝地抬起頭,周卻沒有理會他的視線,一邊為他講解題目。
這個同學只是原本就用錯了解題公式,把卡住的部分處理好之後,就能簡單得到答案了。
儘管是周自己突然介入,這個同學仍坦率接受他的提示並解開題目。周不禁鬆了口氣,然後和坐在對面頻頻眨眼的男生對上視線。
「抱歉,來的不是椎名。她看起來也沒空的樣子。如果是我多管閒事就抱歉了。」
「……沒有啦,多謝你了。我只是沒想到藤宮你會主動來搭話。」
「因為我看你們好像遇到麻煩了。」
周自嘲地想,自己平時在別人眼中到底有多冷淡陰沉啊?不過他的態度的確不討人喜歡又不開朗,所以他也沒辦法否定。
周苦笑著正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去,可是對面的同學又指著不會做的題目問:「那這裡呢?」於是周也順便回答他解題方法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組的同學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看向樹那邊。
「喂,樹,可以跟你借一下藤宮嗎?」
「欸——藤宮可是我的人,真拿你們沒辦法。」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人了?」
周被他噁心得假裝發出嘔吐的聲音,又發現樹興沖沖地把兩人的桌椅合併到這個小組裡,不禁對他的俐落手腳感到傻眼。
他是覺得沒什麼關係,但還是希望樹能先徵求一下當事人的意見。
周嘆了口氣,回到自己被合併吸收到小組裡的座位坐下,順便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樹一腳。
「我先聲明,我不是很會教別人啊。」
「那也是幫了大忙。反正天使在那邊也挺忙的。」
「我們也是突然報名參加,椎名同學一個人當然顧不到所有人。」
他們一臉羨慕地看著有真晝指導的小組,但那樣的眼神中不帶嫉妒,而是僅有些遺憾的情緒。
「我們是覺得好像很有趣才加入的,頂多覺得能被她教的話就算賺到,所以藤宮你願意來教我們的話,那也很好。」
「唉,雖然心裡還是想讓可愛的天使來,那樣比較開心。」
「別在男生身上追求什麼可愛。好了,你有哪裡不懂?」
周可以肯定自己身上沒有一點可愛的要素。如果他們想拿自己代替真晝尋求什麼可愛,他也只能苦笑以對,不過同為男性,他能理解這些男生的想法。
比起態度冷淡的男生,還是由真晝這個親切可愛又聰明的女孩子來指導功課,能更加提升幸福感。
讓真晝來指導功課會比較開心,這樣的想法合情合理,於是周也只能聳聳肩,開始幫他們解決各自不會的問題。
幸好這些問題都是周可以講解的,而且他們也懷著虛心求教的心態,專注投入複習中,所以理解速度很快。
包括樹在內,周一下子要回答四個人的問題,一下子還要做題目示範。光是教這四個人就很不容易了,真晝一定更辛苦吧。
想到這裡,周看了一眼真晝那邊。她正在回答隔壁小組的提問。
只不過,那些提問與課業完全無關就是了。
「……我喜歡的類型嗎?」
真晝詫異地思索,女生們則紛紛朝她投以興致盎然的視線。
對於『那個男人』,真晝總是堅持不予以回應,所以女生們才會換了個方式,間接打聽那個人的特徵吧。雖然真晝從未證實那個男人是她喜歡的人或者戀人之類的,其他人卻早就認定那是她喜歡的人了。
提問的聲音並不大,可是周圍的人好像都聽到了。這個教室裡的學生們一邊解題,一邊忙著豎起耳朵偷聽。
「嗯……必要條件大概是溫柔誠實吧。我不喜歡不誠實的人。」
「對外表的偏好呢?」
「我更重視內在,所以不是很講求外表,但最好是打理清爽的類型。」
真晝面露溫柔的笑容和眼神,說出的話聽起來像是對異性的喜好,卻又可以解讀為一般看人的喜好,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在模糊問題焦點。
提問的女生似乎也注意到真晝所說的幾乎是一般觀點,於是用有些遺憾的眼神朝她看去。真晝那一貫溫和的笑容中夾雜了一絲苦笑的色彩。
「除了這些以外,我覺得重要的是……價值觀相符的人吧。」
「價值觀?不是興趣之類的嗎?」
「對,價值觀。我也不認為兩個人的價值觀能夠完全相同,所以就算不一樣也可以。但我喜歡能尊重彼此不同價值觀的人。比如他絕不會將自己的看法強加於他人,不會試圖改變對方,而且能重視別人的想法。如果兩個人能抱持相同觀點,那當然是最好的,但就算做不到這一點,還是願意陪在身邊並接納對方的看法,我覺得這樣的人就很好了。」
如此做出總結後,真晝又露出了溫和的微笑,然後一瞬間朝這裡偷瞄了一眼。
周不由得移開視線,而真晝依然表情不變,把目光轉回提問的女生身上。
周擔心繼續看下去會引起身邊其他人的懷疑,於是接著垂眼看向手中的筆記,但一直從旁觀察他的某人輕笑出聲。
「各位,聽清楚了嗎?」
樹同時也看著大家做題目的手都自然而然停了下來。一起學習的同學們也猛地回過神來,再將視線移回手邊想蒙混過去。
周也若無其事地翻閱筆記貼上便箋,心裡一邊回味著真晝所說的『價值觀相符的人』。
她不是那種抱著玩玩的心態就和人交往的類型。交往的前提說不定是以發展到結婚成家的階段為考量。也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提出『相處起來覺得舒適自在』這樣的條件吧。
「天使的思考方式好成熟啊!」
「哎,不過我認為椎名她說得也有道理。」
聽到同學的感想後,周不經意地低聲說了一句,結果引來了他們的視線,於是他苦笑著繼續說:
「和價值觀不合的人一起生活會很辛苦,而且我想人都喜歡跟相處起來輕鬆自在的人待在一起吧!就算勉強自己去迎合價值觀不同的對象,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現裂痕,導致關係破裂。我個人的結論是從一開始就把那種人排除,這才是比較合理的做法。」
要是交往對象不能容許兩人之間有差異,那就更不用說了。即使關係變得親密,無論哪一方被迫忍耐都會造成感情破裂的結果,所以乾脆從一開始就排除在對象之外。
「你還真是一板一眼啊……我實在想像不出來藤宮你會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一般溫柔的女生就好了。」
「那種說法的範圍也太廣了吧!不能講更仔細點嗎?」
「還能有什麼更仔細的啊……前提是要彼此合得來,個性穩重又通情達理的女性吧!」
「那不是大多數人都會產生好感的類型?」
「要你管。你有意見嗎?」
「也不是有意見,就是覺得你在講一般人的見解。」
「……那就當我喜歡上的女生是我偏好的類型好了。喜歡的人有什麼樣的特質,就是我那時候的喜好。」
如果舉出太具體的例子,就真的要談起自己喜歡的那個人了。所以周以適用範圍寬泛的說法試著含糊帶過。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背後傳來帶著笑意的氣息。
「沒想到你會說那麼可愛的話呢。」
耳熟的聲音讓周的身體略微僵硬起來。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妳都聽見了啊?——雖然周想要這麼問,但是真晝碰巧走過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靠近之後自然也會聽到他們交談,所以周只好把話吞了回去。
他臉上不動聲色,以免被發現自己太過在意她的事實,也不去看真晝那邊,只是說了句抱歉。
對大家的天使如此冷淡顯然不會給同學們留下好印象,不過周平時就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所以看著這裡的同學們也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椎名同學。」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抱歉都沒能顧到這邊……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看來真晝在另一邊的輔導已經告一段落了,所以過來觀察情況。她語帶歉意地這麼詢問。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她這樣直接站在周身邊還是對心臟很不好。
同組的男生們彼此對看一眼後,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不會啦。我們已經請教過藤宮了。突然參加,是我們該說抱歉才對。」
「哪裡,都怪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會從一開始就來這麼多人。是我沒有考慮周全。幸好還有藤宮同學幫忙,我可以放心了。」
她接著補充:「畢竟藤宮同學功課很好呢。」對周投以看不出半點惡意的微笑,讓周頓時感到如坐針氈,但他也只能面不改色地回答:「非常榮幸能得到妳的稱讚。」
隨後,周馬上低垂著眉眼看向真晝,擔心這話聽起來會不會像是在挖苦她,結果卻對上了她憐愛的目光與微笑,彷彿在說她看透了一切。
「藤宮同學不但很體貼,而且還很會教人呢。」
「妳是從哪裡看出來我體貼的……」
「比如現在,還有看你幫助千歲同學和赤澤同學的樣子就知道了。看起來很冷淡,但其實一直在關注他們對吧?而且一有人遇到麻煩,你就會馬上伸出援手。」
真晝臉上帶著柔和的表情告訴他:「只要看著就能看出來。」這讓周不由得緊抿起嘴唇。
真晝偶爾也會誇獎周,但他沒想到真晝會在這樣的場合明白表示對自己的關注和欣賞,視線不禁開始游移不定。
「害羞了害羞了。」
「樹你給我閉嘴……這種事情很普通啊。」
「就是因為你覺得很普通,所以才了不起。」
周終於抵擋不住她嫣然微笑的表情,把臉扭向一邊去。
看見他這樣的反應,樹則是在桌子底下輕輕用腳尖踢了他一下,像是在催促著什麼一樣。
讀書會結束後不久,周終於動了動沉重的肩膀,像是卸下了肩上的負擔。
真晝臉上仍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看著自己。一如往常的微笑中帶著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分辨出的親愛之情。樹每次看見這一幕都會偷偷在桌底下踢他催他行動;同組的男生也漸漸習慣和周相處,開始坦率地與他攀談。不管從好的意味還是壞的意味來說,這些交流都讓周感覺很累。
能夠多結交幾個談得來的新同學是好事,但不可否認的是,真晝的存在也讓他有些放不開的感覺。
等到讀書會結束後,他們就用零食作為報酬跟周借筆記來影印,然後紛紛回家去了。
也有些同學因為有事,或者發現這樣嚴肅認真的讀書會不是他們想要的,因此半途離席。周暗自感慨地想,和那些人相比,自己這一組的男生們算是相當認真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還讓你幫忙一起收拾。」
真晝留到最後,負責打掃整理教室,並且把鑰匙還到辦公室。其他同學本來說想和她一起走,但她表示自己作為主辦人需要善後,而且另外有點事情要辦,因此堅持一個人留下來,最後被周勸阻了。
教室是大家一起用的,讓真晝太晚回家的話也不安全,所以兩個人一起留了下來。老實說,周是希望樹和千歲也能留下來的。
然而那兩人先回去了,這種不明所以的體貼讓周感到莫名其妙,心中暗暗抱怨著,一邊和真晝並肩走在靜悄悄的走廊上。
這段時期所有社團活動都停止,而且天色即將轉暗,應該只有教職員工和少數學生還留在學校裡吧。周原本想盡量避免在學校裡和真晝獨處的,但現在也顧不了這些了。
「其實我才要說抱歉,搞不好妨礙到妳了。」
「哪裡,你可是幫了大忙,不然我一個人是顧不來所有人的。沒想到會增加那麼多人……還有些人是臨時決定參加的,最後人數完全超過了我的預料呢。」
「不愧是天使。」
「……真是的。」
真晝丟了個「請不要用那個綽號稱呼我」的眼神過來,周則是裝作沒發現的樣子。他只是稍微回敬真晝在大家面前稱讚自己的行為而已。
「不過,還好大家都很認真做題。」
「雖然常常會分心聊個天,但他們確實比我想得更認真。我也不能再馬虎偷懶了。」
「藤宮同學你一直都很用心學習啊。這次的考試,你好像比之前更有幹勁呢!」
「……哎,我是想在各方面都加油一下。」
周打算盡己所能地在課業和運動上投入更多。他現在只能趁沒有人的時候以陪伴的名義待在真晝身邊,只希望將來自己就算毫無理由地和真晝在一起也不會遭人指指點點。
真晝沒有深究周為什麼要更加努力,只是微笑著對他說:「真了不起。」然後在正好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再次轉向周。
「已經天黑了呢。」
「對啊。」
周點了點頭,這才發現真晝正在盯著自己。
她的臉上不是平常的微笑,而是親暱中帶有一絲期待的笑意。那是在兩人獨處時才會展現的。
周不明白她想要求什麼,頓時僵住了身體,又回想起兩人剛才的話題,隱約猜出了真晝的請求。他輕輕苦笑道:
「……這麼晚了,我送妳回去吧。」
看來是答對了。彷如白瓷的臉頰染上淡淡的薔薇色,嘴角勾起一道平緩的弧線。
「謝謝你的關心。你很溫柔呢。」
「妳在哄我嗎……剛才是妳讓我說的吧。」
「呵呵。」
這句微不可聞的嘀咕似乎也沒有逃過真晝的耳朵,她愉快地瞇起眼睛。
周抱怨了一聲:「這傢伙。」然後換鞋走出樓梯口。真晝跟在他身後不遠處,於是周也配合她的步伐放慢了速度,一邊故意嘆了口氣。
(……她應該也明白的吧。)
明白剛才那句話其實是周自己希望說出口的。
明白自己之所以會一直陪她留到這個時間,是因為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想要護送她。
只不過,兩人獨處也不太好,所以他原本是想走在她前面或是後面,而不是並肩一起走回家。真晝看出他的顧慮,所以才會暗示自己送她的。周實在贏不了她。
「……椎名妳畢竟是女生,最好不要太晚回家。」
「你真溫柔呢。平時我走在路上都很小心,而且今天有藤宮同學你在,所以我很放心。」
「……這樣喔。」
昏暗閃爍的路燈照在真晝身上。她的微笑彷彿比燈光更耀眼,讓周倉皇地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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