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即便是现在,这般声音依旧残留在空的耳边。停留在鼓膜的深处,脑髓的深处,持续不断的残响。惨叫。从自己的口中喊出的——完全不像是自己声音的——惨叫。「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早就将喉咙喊破。叫声混杂着鲜血,是不是泛起血泡声。尽管如此,喊叫依旧停不下来。即便是消除疼痛的方法也完全不起作用。双手,双脚,全都动弹不得。四肢仿佛被生产疼痛的痛苦机器所取代。被打中了。无数次,无数次细致地将手脚逐个击穿。即便如此没有被撕成碎片,也是由于使用了贯穿力低下的特殊弹药。被打破的肉翻了上来,肿起,化脓,还带着令人厌恶的热度。之后才明白这是铅弹倾斜在自己身体上的缘故。被打烂的身体简直就不像是自己的东西,只是一个单纯的肉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接连不断,连绵不绝的惨叫持续着。接着,这般惨叫被人践踏。「看上去真可怜」践踏她的男子开口道。「看上去真可怜呐。要是你父亲早点答应交易就好了」——空觉得她们不过是极其普通的家庭。不管是几年间都没个正经脸的父亲,还是将矛头指向自己一周一次的母亲的虐待,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她既没有在物质和精神上对家庭抱有期待,也没有对这样的家庭格局感到不幸。只是,只有祖父是例外。偶尔拜访家中会时常欢笑,时常吃惊,连母亲亲手做的难吃的饭也似乎十分美味的吃了下去。并没有做些了不起的事情,只是一直开心地抚摸空的头。这份感触她并不讨厌,因此即使不出门,空也一直忍耐了下来。她感到这样的日子并不艰苦。
——直到十年前的某一天,悲惨的结局到来了。
被逮捕的朋友得到了释放。他们说过了。父亲在司法机关拥有很高的地位。他们为了和这样的父亲交涉,要绑架家人。结果,被抓走的是祖父和自己。被关在不知道是哪里的仓库里的空,为了要杀鸡儆猴,而被严刑拷问。首先,为了不让她逃出去,「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右腿被打中。「这边也来一发吧。两只脚要平等呀」左腿也被打中。膝盖碎裂的感触,自己清楚地知道。肉被绞碎,混入骨头,还被灼热的铁棍搅动。自己的身体有种变成破烂的感觉。尽管如此,拷问还是没有结束。而是更加得寸进尺地射击了双臂,看着像个青虫一样蜷缩起来的空,他们浮起了得意的笑容,开始摄像。这个影像是送给父亲用来交涉的。(反正父亲是不会答应这个交易的)痛苦溶解在脑海中,空嘲笑起来。女儿活着还是死了,对父亲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没有答应交易的理由。他们只是在徒劳地拖延时间罢了。但是,她却看到了事态的变化。「哼,看起来还不能理解是吗?没办法了。女儿不行的话,就用父亲吧」枪口指向了一起被绑来的父亲。(…………!)——恐惧,传遍了全身。并不是死亡的恐惧。性命对于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被剥夺的一干二净的人生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是,那时不同。被剥夺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归宿。(……必须迈出去……)向动弹不得的身体灌注力量。(必须到祖父身前去……)一个劲的挣扎。用破烂不堪的手腕抓住震颤的腿,拼尽全力地抓住,咬紧合不拢的牙齿,向前爬行。皮肤被划破。带着令人发狂的疼痛,一点点向前爬行。要保护他。至少要变作祖父的盾牌。
「别、别打我!」
这时,祖父说的一句话。
「要打就打我孙女!我不过是想讨好我儿子才去他家的!打我没有意义啊!」
这句话。将恐惧。击碎了。空听到了<烙印>的碎裂——如同玻璃破裂的声音。(译注:本章至此皆为粗体加重)
「……空?」少年的声音将空拉回现实。她还在<乌拉诺斯>的前面。显示器上大量公式出现又消失。和<泰坦>同步后,便修改了<俄刻阿诺斯>中的烙印检测器。「小睡醒了吗?站着睡觉有点厉害啊」嗣人面向显示器,只有视线移向了这里。「不是没什么事做吗?就小睡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怎样了?」「关起来了。程序认证结束的现在也不需要她们了。只是可惜了<无名的七人>的想法」「说的也是」空兴致缺缺地轻点了一下头。嗣人没在意,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一点时间,启动准备就要结束了哦。这样一来,空的目的也终于要达成了」「——是啊」空只对这个感到些微高兴,笑了起来。十分天真烂漫的孩子般笑容。「……时间过了好久啊」「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啊。而且<俄刻阿诺斯>建成得比想象中的还要迟」「不,已经十年了哟」「十年?」「我的私事。……好了,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嗯地一声舒展后背。确认了鲜艳的桃红色帽子以及挂在肩下的匕首和手枪枪套后,空转过身子。嗣人的声音轻叩她的背后。「准备是指?」「绊」「土岐绊?那家伙怎么了?」「只是直觉啦。和那家伙共事时间久了。他一定会来的。因为是个执拗的家伙」似乎十分愉悦的说完后,空弹了下耳环。澄澈的声音撞击在了<乌拉诺斯>斑驳的表面。
『第五章 <Overwrite>』
保存计算机数据时,替换前一个数据的操作。另外,还是空的“伤”。
1
「制御回路停止。——Download开始」千寻看到绊的体内充溢了剑气。剑气摇曳着,如涟漪,如海啸,时而微弱,时而迅猛。配合着绊的呼吸,改变它的形状。不久后,这道气集中至绊的丹田——这个瞬间。刀刃一闪而过。锵——……。随之听到刀锋的鸣声。随着这道声音,眼前的金属墙壁被划开一个圆形,倒向内侧。墙壁的深处,向下延伸的坡道十分广阔。「这是,什么地方?」「搬运材料的路。为了避开和官方资料的矛盾,在后面设置了墙壁。多亏了这点,这条路也没有设置传感器一类的东西」绊一边说明,一边迈开步伐。千寻赶忙紧随其后。还是像之前一样十分不充分的说明,因此只好由自己这边提出问题了。「那个啊绊。刚才说的另一台计算机——<乌拉诺斯>,到底要怎么启动啊?」控制人类的思考、感情、癖好的程序的可能性。从绊的口中,千寻也知道了这些事情。这是PDA的前任持有者——<素色紫阳花>的记忆和现在的<俄刻阿诺斯>相对照的结果,绊自己所下的结论。这条道路也是从那时的<Download>中绊所看到的。「不清楚。只是,将<俄刻阿诺斯>中和烙印有关的安全设施给修改一下是必须的。不过也不会立刻就办到吧」绊回答道。「……那」并没有询问,只是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空会帮助他们呢?」然而,千寻急忙停下了脚步。她察觉到了走在前面的绊转过了身子。「你和那家伙见过面了?」「诶,诶?」「我就是这种说话方式」「……嗯」千寻小小地点了下头。「那个,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就和绊搞错了。然后稍微说了些绊的事情」「……和我搞错了?」「虽然是无意中的。背影……不是,是气氛十分相似」千寻一边说着,一边朝上看向绊。即便是现在,也依旧这样认为。那名聒噪的少女和粗鲁的少年。要说相似也并不相似,但是果然还是有某处重叠的地方。和其他人在一起时感觉不同的氛围。始终独自一人行走,始终独自一人行走般的那种背影。「是吗」本以为绊会做出否定,但他却坦率的点了点头。千寻的胸口微微疼了一下。「对绊来说……她是什么人?」「曾经在烙印局组队的伙伴」「烙印局?……这么说,那个人,原来和绊一样是搜查官咯?」「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有三个人的圈子,赋予“伤”之持有者的搜查官任务的实验还在继续。空曾经是其中一员」绊和空以及织部纱代——<卡珊德拉>。不可能会希望在一起。但却是七年间一直战斗的队友。「…………啊」千寻说不出话来。十分令人着急。明明已经决定要询问的事情,思考却正大光明地在迟疑。(……真的……只有这样?)七年间在一起战斗。他说只有这样的关系。从绊的侧脸什么也读不出来。虽然询问的事情会回答,但是不问的事情绝不回答。就是这样的少年。「那个……」千寻一边思考,一边拼命地追赶。然后狠下心,从胸中挤出话来。「……喜欢之类的,有过吗?」「别说这么蠢的话」连这个也一句话带过。始终没有变过,甩开般的语调。没有一丝阴影,没有一丝停顿。千寻想要知道的情报到此为止。「我也想问一个问题。你和空见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绊稍微翘了下下颚。「诶?」「有没有记忆的中断或是消失?」「啊……这么说起来,我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倒了下来……」「是吗」仅靠这些,绊开始推测空的“伤”。估计是记忆操作。考虑到自己忘记了空的“伤”,在两年前——从空隐藏行踪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准备得实在是太过周详。(……可是,要说像那家伙也的确像)回过头一想。在队伍里,细小的准备和前后始末的处理一直是她的工作。做决断的是绊,而从旁指摘不周之处和瑕疵的地方则是<卡珊德拉>来做。但是大致回想一下便发现了其中的空白部分。恐怕这是和空的“伤”有关的记忆。(真是彻底啊……)绊感叹道。做出这个空白的,毫无疑问就是令人信赖的队伍中的同伴。如今——只剩下了绊一人。「…………」「绊……?怎么了?」「没什么」「——我说,绊」千寻再次说道。「什么?」几秒的犹豫后,「我虽然只在现在是,但也是绊的队友哦!」少女按住胸口,脸变成了和头发相同的红色。「…………哈?」绊愣了一下,皱起眉毛。「所、所以说!现在我是绊的队友啦,你不是一个人啦,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直接对我说出来吧!」千寻羞涩地说完。点缀着绿色的黑瞳中映照出了绊的脸。「…………」虽然这偏离了原来的想法——但确实是打心底说出的话。十分温暖人心的话。「哈」「唔、绊!我是认真的不要笑我啦!」「还早了十年」「什、什么啊!明明比我还要小!」发怒的千寻,绊只能苦笑着应付。当然,千寻没有察觉——这是少女第一次见到绊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不久后,绊停下脚步。「怎么了?」「——就在这里」说着蹲下打开了脚底的舱口。没有使用梯子,而是跳到下方的地面后,把PDA扔给了千寻。「姐姐就拜托了。跟着这台PDA应该就能找到。我去当诱饵,然后夺回<乌拉诺斯>」「啊、嗯」点头后的这句台词,千寻感觉有种既视感。在两个月前的事件中,当诱饵并和亚克西亚对决,身负重伤的少年的身影。「——绊」「没问题。快去吧」绊抓紧竹刀袋,没有回头。「明白了。那,之后一定要会合哦」说完后,千寻奔跑在了搬运材料的通道上。「…………」等到千寻的气息远去后,绊按住右手,摇摇晃晃地依在墙上。「……直觉还算不错」吐出灼热的气息,歪起嘴。<Download>所造成的疲劳确确实实累积了下来。要论单纯开放“伤”的消耗,已经在两个月前的事件之上了。体内十分燥热,因此感到周围十分凉爽。拿在左手的竹刀袋异常的重。<Download>即使停止,右手流出的鲜血却止不住。尽管如此,绊还是踏出脚步。行进在冷清的无人通道。空间豁然开朗。蛋状的空间,屋顶很高。左边有好几台电梯。右侧的墙壁和地板用强化玻璃建成,其下的碧蓝海底以及优雅地游动的鱼都能清楚地看见。「——<俄刻阿诺斯>隐藏的门啦」声音传来。「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打开那边的舱口,然后就能乘坐紧急橡皮艇出去了。最后,那边的紧急电梯也能直接通到外围区域。不像是思维缜密的人的考虑呢」空间的另一侧。和绊相对一侧的入口处,带着鲜艳的桃红色帽子的少女正站在那儿。右手拿着单分子匕首,左手则是FN57。并且左耳上还带着华丽的三连耳环。「……空」「好啊,绊」送了个秋波后,空抬起了拿着匕首的手。
2
未冬被关入了材料仓库。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塞满了为这个中枢部低下进行修补的小型材料——专用板材和填充剂。和临时建成的搬运材料的通道相连,应该是暂时储藏材料的地方吧。坐在轮椅上的圣母·雅姿莉亚也在一旁。十分不安的表情,视线摇摆不定。「放行吧。一定会没事的。圣母」安抚圣母的未冬其实胸中也难以抑制不安的感情升起。正是知道<乌拉诺斯>的意义,所以才会抱有力不从心的感情。(不阻止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做些什么。心有余。力不足。未冬深切感受到了<无名的七人>这个称号是多么没有意义。咚!咚!这个时候,卷帘门被人敲响。「……谁?」未冬皱起眉。是嗣人,还是空。不管是谁,未冬认为都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敲门方式。同理,虽然很遗憾,但也不会是绊。(那……)悄悄地挡在圣母的前面。——卷帘门慢慢打开。「哈,哈,哈……有了,未冬」也算摆出了一些抵抗姿势的未冬,表情转瞬间如阳光普照般冰消融解。「千寻小姐!」站在卷帘门另一侧的正是熟悉的红发少女。
「哎呀,我觉得这次能让你吓一跳呢」空用握住匕首的手的食指挠了挠脸颊。她右边的玻璃墙壁外,银色的鱼群游过。强化玻璃另一侧的海底看上去就是一片沧澜静谧的世界。「你看,感动的再会什么的,类似本以为死掉的友人又复活了,不是相当美味吗?和绊在一起你的反应太少了,我很伤心啦」「操纵我的记忆了吗?」不管她,绊只顾问了自己的问题。两人之间的距离为十米。是平日的绊无需两秒就能越过的距离。但是,与同是“伤”之持有者同事的战斗必然不如预想般轻松。「啊啊,是啊,只稍微玩了下啦」空的食指和拇指之间留出点点间隙,笑着说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知道呀。为了保险起见,一旦遇见我,就会让你忘记我的“伤”。益处……我想还是有一些的」看向远方的目光。愉快地转着匕首和手枪。以海底的苍蓝为背景,两个武器在双手漂亮地转动。让人联想起美国西部片里的匕首和左轮手枪。「好了绊,你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呢?」空明知故问地问道。「来阻止<乌拉诺斯>」「就靠这样的脸色?我是不知道你<Download>了多少次,不过<Download>熟悉以外的东西不是禁止的吗?」「不需要你来担心我」「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赢了这么虚弱的绊我也不会高兴呀」绊——无话可说。沉默也敲响了这场战斗到来的预告。空的左手一晃。完全没有瞄准的扫射。避开三点连射的弹道,绊在玻璃做的地面上之字形加速。(一击了结她——!)绊将曾经的战友这层意识瞬间舍弃。不管是怎样的情谊还是友谊,全都远去。绊并不是能够容忍敌人的年轻人。何况,绊自身也快到极限了。重复使用了<Download>使得身体再也无法担负这之上的开放了。所以,第一击便做出了最大努力。踏着苍海,绊手按和泉守兼定的刀柄。右手传来剧痛。将其无视后挥动的刀刃划出弧线,与匕首交错而过。斩开头盖骨的手感充分传来。(——砍到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尽管是拼上必杀的一击,但是得手的也太过轻松了。至少,绊已经做好了被匕首挡下来的准备。仿佛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砍过来一样,……但是。绊眼前的少女尸体眼看着变成了别人——变成了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什——!?」惊愕的绊立即转过身。(————!)可是,疲劳和惊愕削弱了绊的反应。当!强烈的冲击让少年的身体侧卧着吹飞。从背后到肩胛骨都碎裂,被打穿的墙上喷洒出鲜血涂抹在强化玻璃的地面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绊一边由于剧痛而喊出悲鸣,一边看向前方。入口处升起了硝烟。举起FN57的——那是另一个空。「你……」意识的底层,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被列车碾过的空安然无恙的理由。——刚刚被杀掉的空变成其他人的理由。——新的空,突然从别的入口出现的理由。「…………」记忆复苏了。没错,空的“伤”是——「没错。——这也不是我真正的身体。要多少就有多少。人类的限制啊界限啊,轻轻松松就能超越」被血染红的视界中,空笑了。愉悦的,华丽的。朱色的嘴唇染上了硝烟。「我的欠落是『恐怖』。“伤”是<Overwrite>。第一阶段限定解除就能覆写他人的记忆,而第二阶段限定解除便能覆写他人的人格。——换句话说,我可以随便操作其他人呐」离开本体,而远距离依凭在其他人身上的“伤”!「你说第二阶段限定解除……」声音带着鲜血从口中滴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控制这样的东西……」「制御回路是嗣人特制的啦」叮的一声,空弹起三连耳环。然后拿起匕首走进了绊。「晚安,绊」绊的意识——从此断绝。「——绊!?」感觉有谁呼唤了他的名字。
3
两人在中枢部滴下的通道中向着电梯走去。之所以没有使用搬运材料的通道,是因为考虑到圣母·雅姿莉亚。因为有轮椅的关系,没办法在途中有梯子的通道内移动。但是还要确保紧急用的电梯。结果,把PDA还给未冬,还留有体力的千寻握住了轮椅的把手。枪袋用背带背在了身后。「——我总是被你救助呢」一边奔跑,顶着苍白脸色的未冬一边说道。「总是被绊和千寻小姐救助。总是被帮助,却什么都做不了」握紧拳头。悔恨从这只拳头中溢出。但是眼泪却流不出来。哭泣是不允许的,这样的想法愈发强烈。「不对哟」千寻十分认真地反驳道。「因为,这次要是没有未冬的话,就来不了这个地方了。你完全想错了。要是那个家伙一定也会这么说的」「但是,要是没有我的话,你们就不会被卷入这个事件了」「未冬不在的话,不是会很寂寞吗」这番话十分自然的从千寻的口中说出,完全是下意识的,理所当然的话。所以,这番话也理所当然地沁入了未冬的心扉。「……非常感谢」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害羞,千寻径直地看向前方没有回答。「啊,就是那扇门!」千寻指向正在靠近的门。门无声无息地自动打开。而打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绊!?」「绊!」
——通透的海底,美丽的玻璃地板。
黏稠的鲜血洒落在圆型电梯升降空间的中央,少年倒了下来。那明显是足以致命的量。「呼嗯?千寻也和他一起来啦」「空——!」千寻猛地举起了气步枪。弹药已经填充好了。「还是别开枪比较好哦。气步枪反正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再说,这不是指着人的东西吧?」空在手指上转动着FN57,闭上一只眼睛。「未冬。和圣母去坐电梯」「但是,千寻小姐——」「听我的!快点!」强硬的口吻下令后,千寻移动脚步挡在了电梯前方。幸运地是,电梯就在千寻她们进来的入口旁边。背后传来未冬她们移动的感觉。推动轮椅,打开电梯的声音。空没有出手。一脸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看着她们两人的动作。「好了,现在你想做什么呢?不会想就这样对峙下去吧?」「把绊交出来」「这家伙不行啦。借这家伙的理由有很多哦」「从绊的身边离开。不然的话,我真的就要开枪了」枪口瞄准了空的额头。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只要打得恰到好处还是能够让人昏倒。空缓缓踏出脚步。「不要动!」「——不行♪」不停劝阻逐渐接近的空,跨过中央的绊,走到了离千寻只有几米的前方。(————!)千寻扣下了扳机。嘭——!同时,空的匕首护住了自己的额头。刹那间,火花四溅。却也只是这样了。「诶——?」「有什么好吃惊的呀。真枪的话还不好说,但这是空气枪吧?只要知道你要狙击那个地方,扣下扳机的瞬间就能挡下来啦。——那么,这样就结束了?」空用匕首的刀柄咚咚地敲着肩膀。狰狞的笑容在嘴唇浮现。「这样的话,这次就轮到我了——」Five seveN的枪口慢慢指向了千寻的额头。瞬间——「!」千寻的身体倒向了后方。一屁股坐下的同时,电梯的门也无情的关上。宛如火箭发射的速度,电梯直窜而上。「绊——!」千寻慌张地趴上电梯的门,不可能打开的。连中间楼层的按钮都没有。这是通向外围地区的紧急电梯。为了寻找犯人的身影,千寻转过身子。「为什么——未冬?」将千寻拉入电梯的正是未冬的手。可是,千寻却立刻说不出话来。未冬紧紧地抓住了千寻制服的下摆,啪嗒啪嗒地哭了起来。然后,「……我要救绊」伴随着落下的眼泪,未冬低语道。「……我绝对,要救绊。所以,请稍微给我点时间」不断颤抖到就要跪下的未冬,清楚地说出了这番话。
「是吗。紧急用的电梯是和<泰坦>独立的呀」接收到空的通信后,嗣人略感无趣地点了下头。要说当然的话,这也是当然的。如果不是独立的话,也就不能在非常时刻工作了。嗣人也因为要盯着<乌拉诺斯>的程序的启动,所以没有继续观察未冬她们动向的余裕。真是恰好抓住了这个空隙。「充其量就是两个女孩子吧?这都没有抓住?」『…………』「嘛,无所谓了。反正她们也是到外围区域吧。已经不用担心会被打扰了,逃掉也无妨。只不过是从一个狭窄的牢笼移动到了个广阔的牢笼而已」『是这样吗?』通过扬声器传来的空的声音「就是这样。大门已经关上了,只是和普通游客一样被墙壁关在里面出不去。在她们到处乱跑的时候,我们已经『好的,完成了』」嘭,因为将手放下,所以<烙印>又回到了控制台。现在,<乌拉诺斯>正在启动<烙印>介入程序,用以改变<泰坦>控制的<俄刻阿诺斯>中的烙印检测器。<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所取得的大量数据,也在这个程序之下化为了公式。至少,<俄刻阿诺斯>中最初的实验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么,准备差不多快好了。早点回来吧,空。可不能食言呀」嗣人说完后,扬声器另一侧的声音发生了变化。『确实是呢』之后便没再说话,而是传来了牙齿咬紧的声音。和思恋故乡的旅人类似的声音。
『——这边的事情做完之后马上就过去。麻烦请你等一下啦』
似乎在海中随波漂浮。温柔地上下摇动的感觉,从背上到胸口受到的枪伤的灼热感也抚慰着这种感觉。气息很热。很热也就意味着还活着吧。如果亡灵感觉不到热量的话。(……是哪里……)绊微微睁开眼睛。透明的护罩进入了视野。只能容纳一人左右的空间,自己和和泉守兼定正被放置在这里。虽然只是最低限度,但是自己所负的重伤还是得到了处理。看上去是在个密闭的小艇之中……从映照在护罩上的景色来看,应该是个很小的船坞。「这……是……?」对于他的疑问,答案立刻便给了出来。「<俄刻阿诺斯>的紧急逃生艇和逃生用的船坞。你看,<俄刻阿诺斯>不是也有出海的可能性吗。那个时候,万一发生事故便可以使用的东西。刚刚见面的时候也说过啦」护罩的另一侧,戴着三连耳环的少女嘻嘻一笑,回答道。「——空!」「总的来说,一开始的潜水可能会吓你一跳哟。从<俄刻阿诺斯>潜入海底后,行进一定距离才能浮上水面。嘛,那时,这里要做的事情也结束了,你就慢慢向烙印局汇报吧」空眨了眨眼,然后挥动起手来。还是一点没变的充满朝气的语调。她作为队友一起战斗的曾经,作为敌人争斗的现在,似乎都没有一丝改变。绊太了解她了。只转动头部朝向她,询问道。「……你……为什么……这样……」「没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啦。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全都一样」像是打了个呵欠,空用手挡住了形状完美的嘴唇。「我呢,已经不想自己来决定什么了。但是,如果能不卷进来的话,还是不卷进来比较好吧。只是这样啦。绊你呢,被帮助的事情也已经够多了呢」说完后,按下了外部的开关。「要活着回来哟。再见啦。——帮我向<卡珊德拉>问好」看到螺旋桨转动起来后,少女转身便走。扑通,听到这声响声后,又回过头来。黑色手套从逃生艇的内侧敲打着护罩。「真是。和以前一样不肯放弃呐,绊」不由得,空的嘴角绽起了怀念的笑容。逃生艇已经进入了水中。船体的一半已经沉入水中,徐徐地从船坞潜入海底,不久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4
苍蓝的海底吞入了逃生艇。不一会儿,视野变得昏暗起来。看来已经远离了<俄刻阿诺斯>了。正如空所说,首先会在海底潜一会儿水。虽然从<俄刻阿诺斯>的位置来看,逃生艇并没有多深……但是应该还是得有个几十米的深度吧。「空……」不明白。她到底在考虑什么。『没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啦。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全都一样』这句台词。『我呢,已经不想自己来决定什么了』这句话的意义是?若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到底看见了她的什么?——不。原本自己就没有看谁。尽管是以『孤独』为欠落的“伤”之持有者,却也对他人的内心毫无兴趣。三人的队伍一直都很零乱。因此,绊总是一个人。(…………)但是,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如此吗?『——As I was going to St.Ives♪(我赶去圣艾维斯的路上)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见个男人带着七个妻子)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个妻子背七个口袋)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个口袋装七只猫咪)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只猫咪有七个宝宝)』空经常哼起的歌。『Kits,cats,sacks,and wives♪(宝宝、猫咪、口袋、妻子)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东西要去圣艾维斯?)』记得这首歌的答案是……(…………)将右手,抬起来。「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肩膀疼得简直要燃烧起来。这之后不知经过了多久。只能确定伤口还没有愈合。(但是,总觉得……)——没错。总觉得,不应该停滞在这里。抛下了未冬和千寻,圣母还被带走。而且——那个<死之预言>自己还没有亲自去确认。「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中,绊抓住了刀柄。(……拜托了,老爷子)手套的光芒萦绕在刀与绊之间。用微弱却实在的力量握住。——一闪。紧急逃生艇从内侧被切裂。大量的海水涌入,一口气将绊卷向了海底。「——嘎咕」水涌入了喉咙。强行忍住。抬起脸,绊开始划水。背部和右手流出的大量鲜血和海水混杂在了一起。然而绊没有去管。(……现在就回去)强烈的疼痛令视野也扭曲起来。绊挥开这份痛楚,拼命地朝依旧打开的<俄刻阿诺斯>地步的门游去。
『第六章欠落』
于“伤”的发现中所不可避免的灵魂损伤。多数场合出现于特定的情感缺失或者是情感过剩。
——白雪【灵魂的伤。十分悲哀的伤。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世界】
1
「从<俄刻阿诺斯>来的紧急通信进来了!」突然之间,操作员二条的报告响彻了对策本部。这正是确认了<乌拉诺斯>正要展开多方面调查的时候。「连进来」就连一直冷静的织部,声音也产生了细微的动摇。在全员的注视之中,显示器逐渐平稳下来,显示出一名衣着修女服的少女。『烙印局的大家,能听到吗?这里是土岐未冬。如果不知道我的话,<无名的七人>——也就是被叫做<白雪>的我希望联络支部长』「「「!」」」<无名的七人>的称号产生的惊愕游走在对策本部中。显示器显示出的正是土岐未冬本人的声音和身影。
「我现在正在外围区域的实验室地区」未冬在显示器这一侧说道。中枢部西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处有一片地区,而这片地区便是<俄刻阿诺斯>用于魂成学的研究所。未冬能够恢复通信也是由于这点。与<泰坦>同步的PDA与实验室的通信机并用,分离出不受妨碍的波长分量。乘上紧急电梯时,未冬就想到了要向这片地区移动。暂时听说了未冬的说明后,『……状况已经知道了。这里也能想象的到』从织部那里得到了回答。『但是,目前<俄刻阿诺斯>的线路已经完全独立了,从这里也难以进行干涉。大门也全部紧闭,无法进行物理上的移动』「了解了」烙印局也无能为力。这般特殊状况,肯定已经压制了<俄刻阿诺斯>了吧。不如说,能在这么少的情报中推测出<乌拉诺斯>的存在,未冬也是相当吃惊。「在这之上——能提供的协助只有一个,就是让<乌拉诺斯>停止的手段」『什……』织部无言以对。如此意外的事情就连对策本部都变得鸦雀无声。『那种事情……该怎么做……』「我的PDA中有<泰坦>紧急停止用的代码」包含着圣母·雅姿莉亚——<素色紫阳花>残存的意志的代码。「<乌拉诺斯>和<泰坦>同步的情况下,<泰坦>一旦突然停止,<乌拉诺斯>也会受到打击才对。而且在<俄刻阿诺斯>的构造上,<泰坦>一旦紧急停止,正门以及十五处副门也会随之打开。我认为这样的话,烙印局进行压制应该就不是很难了」片刻后,沉默再临。(…………)这样的未冬和烙印局,千寻从旁观者看入眼中。感到很厉害,很憧憬,但是相反,也令人焦躁不堪。对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感到可悲。——血海中倒下的绊。那名少年在视网膜中挥之不去。(……我明明知道)绊已经破烂不堪的事实。从与自己相遇前,就尽是在受伤。尽管如此,最后千寻还是没能阻止。她知道即使阻止了也阻止不了——虽然肯定是这样,但是对于千寻来说,莫过于自己不在的时候,绊安然无恙。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成。『你说了<泰坦>紧急用的代码呢。——但是,这种代码你打算怎么输入呢?』代替织部,新的支部长工藤开口说道。「<烙印>干涉程序启动的瞬间,<泰坦>会用此前数百倍的速度收集人们的<烙印>数据。对现在的<泰坦>来说全是未知的数据,不会分辨出紧急代码」对于这个问题,未冬做了解答。「这个瞬间,向中枢部直连的光缆直接发射莱赛射线传输数据」『你说什么!?』显示器中的织部睁大了双眼。岂止是难以置信。根本就是不经大脑思考的臆想。光缆需要光波才能传输数据。因此朝缆线加入别的光,比如说莱赛射线吧,毫无疑问会被当做错误信号来处理的。但是又以这种方法下达了新的命令……「……那莱赛射线发生器你打算怎么弄?」工藤用沉稳地声音询问。「这里不愧是<俄刻阿诺斯>。实验设备相当齐全,连莱赛射线发生器也有。这个型号只需要进行最低限度的调整就能使用。热量会破坏缆线的外层橡胶层,不过内侧的石英应该能够承受。因为紧急代码本身十分短小,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应该能传输几千次。个人预测五千一百二十次的尝试应该能够成功七到八次」「原来如此。……但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莱赛射线直击缆线呢?实验室地区到中枢部的距离得有将近一公里吧」工藤的质问也十分合理。就算是突发奇想——不,这个奇想之所以谁都没有想到,单纯只是不可能的缘故。即使是实验用的大线路,一根缆线也不到五厘米,并不粗。更何况,大部分的缆线内侧能够承受莱赛射线直接瞄准的,把未开发区域包含在内,应该也没有一两根。但是,土岐未冬面对这些质疑,以一直以来的自信回答道。「能够做到的朋友,现在正和我在一起」「哦?」感受到惊讶起来的工藤的视线后,未冬转过身。「千寻小姐」「咦」千寻抬起脸庞,眨巴着眼睛。未冬和工藤的对话,她有一半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因为不明白,所以刚刚还在考虑用莱赛射线到底想要做什么来着。「什、什么?」「——刚刚说的莱赛射线的瞄准和射击,希望可以拜托千寻小姐」「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未冬朝着大喊出来的千寻露出淡淡的微笑。「没问题的。千寻小姐的话……一定能做到」带着充满极大信赖的目光,未冬说道。
2
——<乌拉诺斯>低声沉吟。空有这种感觉。带着“伤”的少女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共感,认为这并不单纯只是计算机的驱动音。自己和计算机。大概,两者都没有改变。这样依坐在椅子上,戴上头盔,空一边被自用输血袋和樟脑液,以及驱使魂成学的视觉投影给治疗,一边如此认为。不,不对。大概——这是在羡慕。不管是牢骚还是不平都不会感觉到的机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呐?)空想。从头盔那传入的,温柔的图像也无法治愈——心中的空白。虚无。空虚。一直以来,心中的疼痛,难以忍受的空洞。欠缺目的。毫无冲动。对于自己这样的存在感到根源上的不信任。(……真像个小孩子啊)空自嘲道。实际上,这与思春期的学生们所苦恼的事情大体上一样。只是,空这个人,正是彻底的如此。——欠落。“伤”之持有者必然具有的灵魂的缺陷。那么,自己缺少了恐怖的时候,为了活下来重要的事物不是也会失去么。无意识的活了下来,无意识的活着,无意识的活下去。这样一个永远持续的轮回。其中能够成为唯一的希望的……(…………啊)不知从何时起,视觉投影结束了。拔出输血管,抬起头盔。嗣人依旧在<乌拉诺斯>的控制台前面继续做出细微的修正指令。他的身后,一对毫无表情的男女茫然站立在那儿。「…………」空的<Overwrite>——依凭用的肉体。第一阶段限定解除的记忆篡改姑且不论,这些则是踏入第二阶段限定解除的依凭这一阶段必要的。被依凭的肉体还需要一定的素质才行。被空的这个<Overwrite>给看上的身体,有六具。第一具,是<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个体需要保持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能够返回中央控制室。为了挑选这样的依凭而虐杀其他的工作人员,相互争斗的结果,便是这个肉体成为一个十分好用的东西。有二具是在地下铁和电梯处和绊战斗时用的。现在一具被列车碾碎,一具被绊斩杀。目前残存的还剩三具。袭击恐怖组织<巴拉卡>时,其中一具便是在那时候入手的。这是能被空依凭后,寻求战斗能力优秀的肉体。结果<巴拉卡>里最适合的便是这一具。「——嗣人,还记得吗?」空突然低语道。「嗯,记得什么?」嗣人没有回头,反问道。「和你见面时候的事」「啊啊,是那时的事啊」抬高了嘴唇的前端,嗣人苦笑起来。「不可能会忘啦。做的那么华丽」「那一天你说过的话呢?」「也记得」和嗣人的相遇,是任务上的——单纯的偶然。平时和绊他们组队的空,只在那一天接受了单独任务。那时的嗣人被怀疑违反了魂成学法而被烙印局追捕。那样的嗣人,被空找到后十分轻易就被抓到了。『喂,你打算要做什么?』『赐予世界以目的』十分理所当然的,少年悠然自得地说道。<烙印>干涉程序。嗣人正在进行的实验,会将世界改变为什么形状呢。众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迈进的话,世界也会因此而改变吧。但是,空所受到的冲击与之完全不同。听完嗣人的说明后,她如此问道。『——用了这个之后,我也会有活下去的目的吗』
「那真是杰作呀。我所知道的事情里最厉害的」嗣人把手从控制台上拿开,敲起肩膀。空什么都没说。并不是想让这名少年理解。即使带有相同的目的,却没有伙伴的意识。无法忍耐自己体内的空白。只是因为这样。让他人做决定,按照他人的话来做就行。这就是幸福的社会。这样的世界就算是自己也能够活下去吧,空想。为此,不论是烙印局还是队伍都断绝了联系。自己不在以后的绊和<卡珊德拉>该怎么办——连想都没想过。「——好了,这里的准备也结束了。之后就靠自动程序来干涉<俄刻阿诺斯>里的<烙印>了。空的思考限制也同时进行哦。姑且确认一下,你做好了思考限制的准备了吗?」「不要紧啦。你要我宣誓对你的忠诚,还是要我变成你的奴隶都毫无问题」不管是圣者,还是杀人鬼都不要紧。想要的只有胸中充满的实感。「那就随我喜欢了哦。——开始吧。把<烙印>放在那边的控制台上」顺从他所说的话,空站了起来。「……慢着」空强硬地说道。「有何事」「那家伙来了」「哈?」「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执拗,真是太厉害了」空转过身去。庄严的巨大卷帘门正耸立在那儿。即使是在<俄刻阿诺斯>,除去正门和副门后,这里也是硬度最高的卷帘门了。而这道卷帘门,
——斩。
能容下一人通过的圆形裂纹被砍了开来。「什……」「嗣人,退下」挥开惊愕的嗣人,空开口哼起歌来。「——As I was going to St.Ives♪(我赶去圣艾维斯的路上)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见个男人带着七个妻子)」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歌。教授她的人——没错,应该是祖父。舍弃了自己,一开始就放弃的祖父。已经连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个妻子背七个口袋)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个口袋装七只猫咪)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只猫咪有七个宝宝)」被打穿的卷帘门徐徐向这里倾斜倒下。应该是连这个倒下的过程都已经计算到了的斩击吧。「Kits,cats,sacks,and wives♪(宝宝、猫咪、口袋、妻子)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东西要去圣艾维斯?)」——喀拉嘎啦。喧嚣的声音响起,卷帘门的碎片倒在了地面上。接着,人影踏着这片碎片出现在眼前。
「——这首歌的答案,是一个」
少年浑身湿透,握着刀的右手还垂着黏稠的鲜血。要说他是溺水死亡的尸体,十个人中肯定有十个人会相信。少年就是这样,完全不像是活着——和死者无异的存在。「……绊」「不管在途中遇到了多少人,去圣艾维斯的始终都只有一人。——同理。你不管能够依凭多少人,都不会改变你孤身一人的事实」「……没错呀」空发出了小小的叹息。「虽然问过很多次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呢?都这么破破烂烂了。我从过去就在想了,事实上绊啊,你是不是弗兰肯斯坦——」(译注:又名科学怪人,科幻小说的始祖。弗兰肯斯坦是书中机器人的名字。)「我来阻止你」绊正颜厉色地说道。空笑不出来。抑制住内心的喧嚣后,空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果然还是为了你姐姐吗?还是那个名叫千寻的女孩子的缘故?」「…………」绊没有回答。「……哎,我稍微有些羡慕哦?你瞧,绊只有刚刚沉默时的表情还算好啦。虽然一开口就完全不行了,但是不是能做到吗」「你要是不来这里就好了」绊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少女沉默了。「无论是空白还是空虚,就算不能治愈也能继续忍耐下去。不波及其他人,你应该到死为止都能忍耐的。——空」「…………!」空无话可说。对她来说,由于某种意义,只有这个“伤”之持有者是特别的。大概是因为很相似。『恐怖』的欠落——欠缺活着的目的而最后选择了孤独的空,与『孤独』的欠落而不得不变作一个人的绊。可是,这也是决定性的不同。选择孤独并不是成为孤独。以自己的意志选择的东西,和自己无可奈何无法选择的东西的差别。——必须更改。刚刚,自己不在之后不在意绊和<卡珊德拉>是骗人的。自己害怕了。她感觉或许只有这名少年才能理解自己。然后,她逃避了。「你真是残酷呢。事到如今才来说这些话让我很困扰啊」「正因为是现在,我才会来这里」「也确实是呢」这下空也笑了。<俄刻阿诺斯>里的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战斗,两人都做好了觉悟。「…………」空啪地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隔绝了本体的意识,然后被控制的身体之一逐渐变为了空的样子。装备本来就和空拿的一样。拔出FN57,边跑边射。嘈杂的枪声响起的同时,「——空,你有几条命?」绊的身体随后也如同箭矢一样飞了出去。
3
从实验室地区上部的庭院里注视着降落到穹顶的雨。(……雨下的真久呀)千寻想。在那片未开发区域和绊再会之前就一直在下了。自那为止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是这雨丝毫不见有减缓的迹象。——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千寻握紧了未冬改造的气步枪——莱赛射线发生器的握把。舔舐了一下嘴唇,看向瞄准镜。朝口中的坠饰低语。「未冬,能听到吗?」『啊,可以。听得很清楚。——千寻小姐知道缆线的位置吗?』「嗯。看过未冬给我的相片了。完全记住了」千寻单膝跪在无人的庭院的前端。使用栅栏代替了支撑架。『对不起,本来是打算用支撑架的。——但是会改变气步枪的重量和平衡,我想尽可能和千寻小姐之前用的一样。准备好了吗?』「完美。希望这次可以保持到大会前给你炫耀下」听到千寻的话,未冬微微的笑了一下。『那么,那时请务必让我看看』「嗯」虽然未冬那里看不到,千寻还是点了下头。其实,尽管未冬说了尽力而为,千寻却感觉不出什么差别。外观,触感就不说了,举起时的感觉都和原来——和千寻的气步枪没有变化。即便组装在内部的只有枪口以及发射部分,发电部分用外部电缆连接,这也是相当令人震惊的完成度了。虽然是第一次用不是平常的——而是放入了镜片的扳机,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我会配合<泰坦>收集<烙印>的瞬间放射粒子。顺利的话,<泰坦>停止的同时,烙印局的部队应该就能突破进来』「嗯」千寻再一次点头。『……那么现在开始就要注入粒子了。千寻小姐请保持这个姿势待机』「了解。——未冬?」『怎么了?』「一定会顺利的,所以……那家伙……一定会回来的哟」『……十分感谢』以此结尾,坠饰沉默了。千寻摆好步枪,定睛细看瞄准镜。从这里可以俯瞰到中枢部。和其他地区不同,有一个圆形球场那么大的建筑物就是中枢部。它的墙壁上,未冬所说的缆线的其中一部分正裸露在外。(好远啊……)幸运的是,风对莱赛射线的弹道没有影响。完全不必在意现在迎面吹来的风。会造成妨碍的雾和雨在<俄刻阿诺斯>内部也不存在。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太远了。目测有八百米。相对的,缆线的直径还不足五厘米。经济比赛的气步枪运动中,要求是十米外击中零点五毫米——单纯计算就和二百五十米外击中十円硬币相当。但是这个同样换算的话比那个还要小上四倍,而且还不允许试射。仅有一次的机会。「要开枪吗……?」心中突然惴惴不安起来。千寻感受到了无论是怎样的大会都感觉不到的压力。冷汗从鬓角流下,扣住扳机的食指也在颤抖不已。「…………!」千寻闭上了眼睛。回忆。(绊……!)两人在和烙印局通信以后,就没有再说过绊的名字了。是不是安然无恙。是不是还活着。但是,(那个笨蛋,尽让人替他担心……)用几近愤怒的感情甩开了压力。(所以……绝对……要给我回来啊!)
——绊开始奔跑。他的速度比平时还快。简直不像是人,而是野兽的速度。一眼也不看隐藏着<乌拉诺斯>的电缆的地板就跑了过去。当!当!当!FN Five seven。子弹没有伤到少年。完全打不中速度快到已经身影恍惚的少年。子弹自不用说,少年的速度如今已经超过了空开枪的速度。当!当!当!在三点连射前,少年伸出脚。古武术中名为「延长身体」的技术。和缩地类似,都是为了移动的身体运用方法。少年一开始依凭的空的旁边移动。(——好快)依凭的空也这样想。比刚才战斗时的第一击还要迅速。现在的绊比记忆中任何时候的绊的攻击都要迅速。(这就是……绊的实力?)「喝!」叫喝的同时放出上段的一刀。空用单分子匕首架开后笑了。这就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绊的真实。绊的实力。绊的本尊。如今,在此处第一次知道。舞动匕首。在极近距离扫射FN57,穷尽自己的能力攻击绊。突刺,挥击,踢击,劈斩,横扫,射击。这些全都被躲开。空的<Overwrite>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欺骗。这里才是界限,将这个标准覆写进大脑,从而发挥出人类的极限性能。即便如此还是追不上。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性,都应该在绊之上才对,可是却追不上绊。相反,突刺的匕首被侧身躲开,挥击的匕首被挡了下来,还从Five seveN子弹的弹道下逃窜出来,之后压住枪身。接着,用无法逃走的体势被绊的刀刃斩开了心脏。
——空的第一条命,被杀了。
(我……一定会寂寞的……)空立刻朝背后的第二个人<Overwrite>。单分子匕首和FN57也没有变化。371502
从<Overwrite>到空的人格启动,还不足一秒。第二个空再次朝跑近的绊连射。三点连射。简直就像是对话一样。也像是回应枪身一样,绊的身体动了。看清弹道,从中钻过,逼近第二个空。「<卡珊德拉>预言了」绊突然低语道。激烈的枪声和剑刃之中,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十分清楚。「<预言>?谁的」「你的死」“伤”之持有者的少年将这个奇妙的事情诉说出来。这期间也没有停止奔跑,不断横向疾驰,从右手滴下的“伤”之血也弄脏了地板。「我……原本就是听说了你被杀掉的<预言>才来的」子弹擦过脸颊。少年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同样,绊的刀也划过空的脸颊。温热的鲜血弄湿了少女的脖颈。「啊哈哈。太奇怪啊这个。你要是来帮我不被杀才过来的话,这不是正好反过来了吗。因为现在,绊不是想要杀我吗?」「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吗」接近过来的绊挥下刀。而在空的眼中,这宛如跳舞一样。美丽,恐惧的死之舞蹈。手腕,腰间,大腿,肌肉的各个地方都被割裂。和本体的空只是为了不靠近嗣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一直防御也让她退到了墙壁。(真漂亮啊……)绊的剑舞看得入迷了。「嗯,被绊拉了一把,我还是不想死啊」肯定了刚刚绊的话。突然,被追赶到墙壁的空跳了起来。踢上墙壁,通过三角跳来袭击绊。从空中划下的单分子匕首以及从下段挥上的和泉守兼定,描绘出曲线和直线的交错。
——空的第二条命,被杀了。
(果然变成了这样啊……)第三个空睁开了眼睛。取出同样的匕首和手枪,跑向绊。而她这时的疾跑,不知为何在这涂满鲜血的战斗中清爽不已。背后的<乌拉诺斯>发出了忽高忽低的呻吟——。
4
『千寻小姐,<泰坦>的修改结束了。要配合<烙印>结束程序的启动来开始倒计时了』「——了解。随时准备着」已经准备好了的千寻远远地听到未冬开始了一分钟的倒计时。能不能击中的问题已经不在少女的心中了。十分平静,只有心中火热。停止眨眼。调整呼吸。从心脏到指尖,就连血液的流动都在掌控之中。被狙击手视为生命的眼睛中,现在除了八百米外的缆线外没有任何东西。
『神似祈祷的射击』
以前,绊如此评价过自己的射击。千寻决不能做出辜负了这句话的射击。没错。能不能射中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射击。正如未冬所信赖的一样,不管自己有没有击中——重要的是所用的方式。——相信的事物。未冬所相信的自己。自己所相信的绊。这个枪口的前方,绊一定还活着。带着这种比什么都要强烈,比谁都要强烈的信任。
「该死的时间点!快点!给我快点!」一边害怕着背后的战斗,嗣人一边凝视着<乌拉诺斯>的显示器。烙印检测器的修改结束,已经开始执行<烙印>介入程序了。只要这个也结束的话,<俄刻阿诺斯>中的市民就全是自己的盾牌。就能从这么不顺心的战场上逃脱出来。之后,不管是紧急用的逃生艇还是什么,只要能够逃出去就行。只要结束接收了这台<QED>的遗产的话。出现在显示器上剩余的四十秒时间,嗣人感觉比有生以来的任何时候都焦急难耐。
绊的刀回转。宛如轮舞,切断了空的枪。并且轨迹还延伸出来,朝着空的颈动脉砍去。伴随着割断骨肉的手感,第三个空也停止了呼吸。「…………」绊慢慢转过身。<乌拉诺斯>与自己的中间地点。那个地方,空本人,睁开了眼睛。当所有的依凭都被杀光时,就算不愿意,本体也会醒来。「呼」从椅子上站起来,空发出了叹息。十分罕见的长长的叹息。「三条命全都用光了还不分上下。——真是有些不讲理呢」「……彼此彼此」绊冰冷的带过。然后——疲惫地曲下膝盖。糊弄到现在的疲劳终于井喷而出。不只是被鲜血沾湿的右手的“伤”的反作用。在电梯那儿的一战中,被FN57击中的伤口也正在剥落生命的碎片。「<卡珊德拉>的<预言>中,地点就是这里吗?」低头看完这样的绊后,空环顾了周围。少年顶着铁青的脸点头。「是的。……听说……是在巨大的计算机旁。虽然一开始以为值得是<泰坦>」「打开盖子一看却发现还有一个计算机呀。——搞乱敌人的性质真是恶劣呀,那个占卜小姑娘。好不容易一个完美的计划能让我自满一下呢。那么,绊你要顺从<预言>把我给杀掉吗?」「……不」绊这次摇头了。「我只是……想要亲眼见证一下……如果你死了的话。……究竟是被我给杀了……还是被其他人给杀了」绊断断续续地说道。空的死亡——从工藤的口中听说这件事时,心中想起的,不知为何是最初——在烙印局的训练所中,和空相遇的那一天。突然就破口大骂的少女和绊第一次见面就大打一架。什么犹豫,什么踌躇都没有。没有计算,也没有计划。只是单纯势均力敌的打了一架。这种事情,自那起飞机事故以来,绊还是第一次。所以,没有想象中那么坏。自己只是想见证这名少女的临终。和自尊心强,意气用事,到哪儿都肆意乱来的这名少女,至少在临终的瞬间可以共有。只是这样。「站得起来吗?绊」空闭着一只眼睛询问。「……可、以」点头。莽起足以劈开岩石的力气——绊站了起来。膝盖颤抖,脚底不稳。握刀的握力也用尽,好不容易才让刀柄不至于滑下。看着这样的绊,空微笑起来。(最后我都在等着呀——)心中的空白有种暖暖的东西寄宿的感觉。就算是错觉,这种感觉还是让空喜欢上了。翘首期盼的东西传达到的感觉。第一次,有了人类的感觉。「那么,来杀了我吧,绊。我的命已经没有备用品了。只要用这把太刀就能全部结束了哟」锵的一声,空刺出了匕首。放弃了FN57。到了这个地步,子弹已经无法杀死绊了。是杀死,还是被杀死,只要有一个就行。两人的间隔几乎是零。伸手便能够到的距离。足以抱到怀里,也是足以杀死对方的距离。空的匕首提前动了。稍微迟了一拍,绊的刀也奔走起来。(绊——)时间连零点一秒都不到。如此的刹那间,空的思考波动起来。(我,对你——)匕首与刀。刀刃与刀刃间相互碰撞,各自的刀身火花四溅。
——匕首,切断了一簇绊的头发。 刀,贯穿了少女的胸口——
(我喜欢你啊——)
5
『……六秒……四秒……两秒……就是现在!』忘我之中,千寻移动手指。十分自然地,温柔地,扣下了扳机。照射出空气中的水分和尘埃,一条美丽的光线笔直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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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将空的生命正在消散的手感传来。双手握刀的绊暂时就这样没有动。「…………」调整呼吸,一口气拔了出来。意外的,空并没有流血。或许她的血已经因为“伤”的开放而全部流尽了。绊尽可能温柔地将她的身体横卧在地上。然后,向<乌拉诺斯>的方向迈出步伐。「为什么……」控制台前,嗣人茫然失措。
「为什么不动啊<乌拉诺斯>!为什么不启动程序啊!为什么对我的命令没有反应啊!」371503
惨叫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出喜剧。张开双手,拼命地敲打控制台。从轮椅上滚落,依靠在旁边,叱责着<乌拉诺斯>。绊在他的背后开口道。「她们两个……做了什么吧」「要怎么做!那个修女就算是<素色紫阳花>的助手,但我可是<QED>的弟子呀!不应该会被她出其不意先下手的!」绊冷冷地盯着叫嚷的嗣人。轮椅黑客的精神几近自我崩溃的边缘了。对他来说,这台<乌拉诺斯>和<烙印>干涉程序就是最大的寄望了吧。看着他那焦点奇怪的眼瞳,绊说出了真相。「……就算你是弟子,她可是队伍里的」「弟子和……队伍……?」嗣人的声音十分微弱。马上,他的表情冻结了。「难道……那家伙……那个修女是……<无名的七人>之一……!」话说到一半,变成了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空虚的笑声持续不断地回响在<乌拉诺斯>的计算机室内。这也是——宣告着这起事件结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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