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记得,那是六月落雨的午后。
潮湿的空气。灰色的云层聚集,洒下冰冷沉重的水珠。这份冰冷,仿佛不只是身体,就连心中也受到了影响。因此只是越过窗户感受,肌肉便僵硬起来,心也变得冰冷。可是,我,不由得喜欢上了敲击混凝土的雨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只是,这所训练设施的日常就连雨声也是难能可贵的娱乐。至少和那些披着——『为了缓解紧张』类似称呼的电影和小说比起来,我更中意这雨声。所以,要和这家伙共事,难得的乐趣被剥夺的时候,我愤然站了起来。「——这是土岐绊。从今天开始,和你的训练日程表一样」从熟识的教官被介绍而来的,是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年幼的男孩子。一句话都没说,将薄薄的嘴唇噘成了へ字的样子,右手上戴着像是手铐一样——大到不相称的黑色手套。然后,映照在一侧的某扇窗户上,显现出来似雨一般的眼瞳。冰冷、沉重、黑暗的眼瞳。「织田」被教官的声音催促了,「……那,你哪位?也是因为大量虐杀而被送进来的?」我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会吵架的话。「…………」可是,这家伙,一次都没有看向我这边。并不是无视这样的感觉。他就像是本来就没有认识到我的存在一样,看向窗户。——雨。割碎玻璃窗的,水滴阵列。灰色的世界。从这个设施看到的风景,明明是无论在哪都相同的山峰,可是那目光要说是沉醉也未尝不可。「————」突然——我真的生起气来。「你是“伤”之持有者吧!带着不正常的眼神,哭得乱七八糟,才算是被“伤”附上的坏掉的东西吧!干嘛做出那么澄澈的表情啊!」啊啊,就是自己也很清楚。蛮不讲理。加之疼痛。尽管是自己的事情,可是脸上却烧了起来。对于由于胸中堵塞,重复着过于小孩子气主张的我,这家伙即便如此还是兴趣索然地看着。「混、混蛋——!」咔地一声,血涌上头脑。这之后,演变成了扭打在一起的干架。当然,由于被教官摁住,立刻就被分离开来,不过那个时候还是把训练的成果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虽然在侧腹的要害处打到三记,喉咙两记,头顶两记,可是这边也同样被还以颜色。仔细想想的话,那家伙还没有接受训练才对——毕竟,八岁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差别。虽然这出乎意料的被打败了。但是,让我满足了。总觉得有些懊悔。和是男生还是女生无关,和是孩子还是大人也无关,因为他与自己站在同一个地方,却连看都不看自己的样子令人讨厌。因为明明同样是“伤”之持有者,却摆出一副超然的样子令人讨厌。……真的是,小孩子一样。归根结底,我在这家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镜』。本能性的,凭直觉的感觉。这家伙比其他任何“伤”之持有者和我都要接近。和我那么的——相似的家伙无视了自己,这个事实是绝不容许的。直到摁住我们的教官将电击枪放上我的头后部电击,我都一直在瞪着那家伙。那家伙这一次也瞪起了我。
那是,我和土岐绊——包括另一名成员<卡珊德拉>,七年之间在同一个队伍战斗的孽缘的,初次邂逅。
——随后,八年后的八月。
由混凝土制成的房间里,弥漫着浓密的臭味。这是宛如体育馆一般广阔的空间。将过道处的门打开后,风吹了进来。可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去除这沾染着异样的臭味。「——As I was going to St.Ives♪(我赶去圣艾维斯的路上)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见个男人带着七个妻子)」节奏让心情愉快的英语歌曲,从这间屋子中传出。通常被称为『鹅妈妈』的,英格兰童谣。(译注:鹅妈妈,传说中的英国童谣作者,其编集也被称为鹅妈妈。著名的「伦敦大桥倒下来」就是选集之一)一边开口唱着这首歌,少女一边开心地踏出水花。「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个妻子背七个口袋)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个口袋装七只猫咪)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只猫咪有七个宝宝)」屋子里,仿佛下过一场雨。足音反复,水花一朵朵飞起。飞沫好几次飞溅到床上,将床理所当然地染上了红色。——没错,红色。毛骨悚然的红黑色,充斥着腥臭味的红色。「Kits,cats,sacks,and wives♪(宝宝、猫咪、口袋、妻子)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东西要去圣艾维斯?)」唱完歌的少女看向脚尖。有好几个身影蹲坐在那儿。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数量巨多尸体堆积在那里。接着,站在少女身后的是精神恍惚的士兵们。他们携带着散发出黑色光芒的冲锋枪,染上了溅回来的血,立正站在水泥地上。然而,他们都同样没有一丝霸气。欠缺军人拥有的精气和杀气,就连杀人后的兴奋也感觉不到。这并不是由于职业军人的冷静——只是单纯的非人类性质的——缺少意志的人偶。少女愉快地看着这群人。在鲜血、尸体、连尸体都不如的毫无生气的士兵之中,踩出跳舞般的姿势。「空」叫唤声从她的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过道上发出了橡胶与水泥地摩擦的声音。「找到了哟。太过闹腾的话,剩下的时间就很紧张了」这样说道的少年,自腰之下都被毛巾覆盖着。取而代之的,是豪华奢侈的皮革椅子——在轮椅上带有相当巨大的车轮。左右扶手上复杂的控制面板裸露出来,明显除了操作椅子之外还有其他用处。并且,操作的东西是针对<烙印>的同调的思考制御型回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市面上能贩卖的。虽然如今内藏有计算机的轮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玩意儿,可是这架轮椅一目了然就能看出是由技术拔群的制作者们投入大量资金做成的。「嗯嗯,我知道的哟嗣人。但是嘛,稍微玩玩也没事吧。这可是计日可待啦」少女点头。宛如被叫唤的名字一样,空洞地笑了。头上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桃红色帽子。无言地踩踏着鲜血的皮革长靴。比任何都要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左耳上戴着的三连耳环。牙形的耳环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充满了灾祸和疼痛。「因为被送入烙印局之前就逃出来了呢」轮椅在这个场所旋转半圈,返回过道。途中,少年——嗣人回过头询问。「话说回来,刚才唱的歌叫什么?」「鹅妈妈」少女回答道。「曾经,那家伙很中意的歌呢」三个耳环鸣响,少女微笑起来。明明是在血泊中,却异常天真烂漫——如同小女孩一样的笑容。
『第一章烙印』
应用了魂成学的个人认证(ID)系统。或是为了使用这些系统而向人体施加的个人认证(ID)程序。通常,因为不同程度的施术,而将这个<烙印>刻入手心。当时,虽然爆发了与<烙印>这一名称有关的各类争议,但由于这是<无名的七人>唯一提出的名字,结果便采用了这一名称。
——笑面狐【要是有比这个还要合适的名字的话还请告诉我啊。就连动物也不想自己被系结在锁上吧?咕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1
「第四回合,请求射击」宣言后,绯原·千寻·兰卡斯特将右手的<烙印>滑上测定器。一边感觉十米外电子靶的点灯时机,一边慢慢抬起空气狙击枪。「…………」吸气。为了精准无误的射击,不仅是呼吸,就连血液的流动也不得不注意。千寻参加的女子气步枪项目中站立射击有四个回合,也就是说,它要求选手在直立时的不安定状态下持续射出四十发子弹。十米外的靶子仅有五公分大。特别是能得满分的十分部分连零点五毫米都不到。若是单纯计算一下的话,就和两百米外击中十円硬币相当。固定住气步枪的手臂的上下摇动,指尖的停顿,全都是对于射击的表现。正因此,千寻才喜欢这个竞技项目。并不是什么修行,只是单纯的,将自己的实力老实地表现出来——这种感觉令人醉心。目光指向前方。千寻就像是针尖刺穿一样定睛看向靶子。抽出肩膀的力气。射击。
咻——!
子弹嘶哑的飞翔声撞向靶子。千寻放下步枪,向装填口放入子弹,继续射击。这是进行了几万次的身体早已记住了的一连串射击动作。
咻——!咻——!长长的红发吸收了些微汗水流泻而下。带有碧色的黑瞳只映照出靶子,千寻的世界只由枪、靶子、子弹和自己——这四样东西凝缩而成。
咻、咻、咻——!
持续不断的,射击。射击。射击。什么都不去想,接着填入子弹的瞬间,全场突然爆发出盛大的拍手声。「唔哇!什、什、什么?不是还在比赛吗?」吓了一跳的千寻回过头去。艾莉雅娜女子学院步枪射击部的众人,都带着遗憾的表情叹息。「说什么呢,千寻是最后一名哦」「持续时间这么坚挺我感动的都要哭啦!」「咦……?」周围并排的射击手们,大家都放下了气步枪。接着,哔地一声,终场哨声响起。直到听到这声信号,精神恍惚的千寻才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千寻小姐射击的时候,真的沉浸于其中呢」「未冬?」听到从射击部员们中间发出的声音,千寻猛地睁大眼睛。五颜六色的射击外套之中,一位幼小的修女立于其中。这是名要说是如妖精一般——也不为过的,美丽的少女。柔顺的黑发从纤细的身体上倾泻而下。虽然还带着几个月前初次见面时那般仿佛要在哪儿消失一样非现实的印象,可是如今这张面容确实增加了不少存在感。——土岐未冬。九年前,由于某起事故,被强行冷冻睡眠的少女。「为、为什么未冬会?」「因为,她是千寻的熟人对吧?因为她在找你所以就我就带过来了」「啊……小柏」未冬旁边,柏木伸子按下照相机的快门,咔嚓。这一位是千寻的同级生,十年来的青梅竹马。拿在手上的则是高贵冷艳的徕卡单镜头反光式照相机——而且还是模仿古董式样的杰作,可是拿在她的手上有种不可思议的样子,感觉微妙的很合适。「嗯嗯。就算是极限,也能赶到美味的地方这就是柏木流呀。——那么,怎样?沦为最后一名的感想是?」「咦,什么啊,那是」千寻呆呆地回问后,全员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说,千寻,天然也得有个限度给我好好看看啦」伸子指向深处指示分数的电子显示器。「三百九十分。预选的一百八十三人中最后一名晋级的感想,请务必让我这个新闻部部长询问一下?」将话筒靠近千寻摇晃起来——忽然,恶作剧模样的伸子眼睛里绽出光芒。然后,如此在千寻的耳边悄悄说道。「啊——那么这样,说一说那位传说中的男孩子的话题也可以哟?来吧,说些眼神凶恶,硕大的手套之类的。什么都行,这边最近听说可是久疏问候了哦?」「小、小柏!?」千寻的脸一瞬间染成了和头发相当的赤红。从奸笑着逃走的伸子旁边,提醒判决结果的笛声响起。
然后,
『至此步枪射击预选已全部结束。——<俄刻阿诺斯>、穹顶对你们开放』
这样的广播播送后,被大会规定的光亮照满的射击场迅速转为黑暗。放置着电灯的天花板取而代之被打开,紧接着其上的穹顶缓缓地绽放出光辉。利用了无定形体构造,缓缓降下穹顶的反射率,将阳光通透进来。不,通透的不只是穹顶。就连射击场的外壁也变换了色彩,将外侧的景色展露无遗。一面——不,视野中的是广阔的夏季碧海。(……唔、唔哇)面对这片压倒性的景致,千寻抱住气步枪的同时,透出感叹的吐息。「不愧是<俄刻阿诺斯>!」逃走的伸子也对这瞠目结舌,吹了口口哨。并不是影像。这是仿佛能感受到潮水味道的,真正的大海。没错,这里是被海湾的沿岸所包围的海上都市。全长两千三百米,形似泪滴的实验都市。名曰,海上都市<俄刻阿诺斯>。持有希腊海神之名的一大工程。千寻她们——艾莉雅娜女子学院射击部被招待至了这场变为<俄刻阿诺斯>披露会的参加者三万人的大比赛。
<俄刻阿诺斯>的建造得回溯到九年前——烙印局成立的初期。魂成学的传播,以及极其需求<烙印>系统的配备的时代。跨越国家间框架的烙印局,同时为了<烙印>系统的研究,想要一座独立都市的想法也自然而然的产生。名为<烙印>的管理系统,在这里有着微妙的相似意思。利用灵魂的究极个人认证系统。当时,在国内接受<烙印>施术的人就已经超过了七成,此后达到几近十成的数量也在预料之中。想想从<烙印>系统被发表的期间的话,还真是迅速到难以置信的不可逆转的世界变化。所以,对于今后<烙印>系统的实验来说,必须得寻求既要是迄今为止之上的规模,还要完全独立的试验场。由于<烙印>系统的性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就连国家的束缚都能摆脱的场所。并且,为了再现实际的利用环境,也配备了都市必要机能的设施。这就是,<俄刻阿诺斯>。
「——咦嘻嘻嘻。真是幸运啊。这次的披露如果不是有关系的人,当选倍率是有几千倍嗯?」几十分钟后,躺到躺椅上的伸子喜笑颜开。举起不知道是第几杯的玻璃杯,将她的肌肤毫不吝啬地暴露在隔着穹顶强化玻璃的阳光之下。——以泳装的姿态。而且还是大胆到可以看见雪白肩口的,橙色细线式样的比基尼。眼睛和鼻子的前方,打在沙滩上的涟漪,奏起心情舒畅的海潮声。在<俄刻阿诺斯>的内部也制作了人工海滩。虽说是人工的,但是沙滩和海风都做了接近自然状态的调整。这样一来,就连防晒霜也不需要了,海风也做了不会伤及肌肤的关照。没错儿,<俄刻阿诺斯>准备了比真货还要舒适的『海』。「小柏你也适应的太快了」「是吗,但是好不容易来一次,这也是取材取材♪身为一名记者,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好奇心,神明大人也这样说过」伸子在胸口画了个祈祷的手势,然后再次点了点头。「我想我的神明大人和小柏的神明大人绝对不同」千寻无可奈何地按住额头。这边的泳装是更加矜持一些的分离式泳装,在腰上还缠上了轻扬的丝巾。当然,对于就连手机都用不起的千寻的财政来说,是不可能拥有入手这样一套泳装的余裕的。(……虽然是从<俄刻阿诺斯>那儿借来的东西呐)哈啊,千寻叹了口气,然后抚摸起让人感觉可悲的贫乏胸部。嘛,即使是这样的尺寸也能找到完全对应的泳装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明明连提问都没有,但是从颜色到款式再到感觉,立刻就明白了千寻的喜好。<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读心术。「捏嘿嘿,这里可是受到<烙印>管理的完全定制地哦。周围的温度、湿度、气流自然不用说,就连空气的成分和食物的喜好、营养的平衡都被把握、调整到个人级别的环境型设施。拜其所赐,就连节食都免了,随便吃随便喝~」「小柏就算不是在<俄刻阿诺斯>也一直在毫无限制的暴饮暴食吧」千寻从心底叹了口气。因为伸子成绩和体型一直都要比千寻还好,所以也没法说些什么。上天给了她许多的优点。只是,也把多余的八卦之魂给了她,正负相抵或许刚好也说不定。——然后。一只小小的人鱼向着沉溺在点心和果汁的伸子肩头飞来。「嗯」『柏木伸子大人,您朋友的衣服似乎已经更换完毕了』只有千寻拳头般大的,真的很小的人鱼。仔细看的话,这具身体还有些透明,隐隐约约看得见背后的海滩。3D全息投影。<俄刻阿诺斯>的吉祥物——名为梅缇丝。每一位入馆者都会收到一名这样的向导系统,并且还带着各种各样的性格。由于对相当细致的要求也能理解和把握,千寻对这个系统的实用性也充分感受到了。「哦哦,总算是结束啦。妹妹,这边这边……」伸子关切地朝从后面的更衣室战战兢兢出现的身影挥起手。挥舞的途中,这只手和呼吸一起停止了。「…………」整个人忽然从躺椅上站起来僵立在那儿。眨巴着眼睛,将未冬从头顶到脚底像是舔舐一样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那、那个……伸子小姐……」千寻还在深思该对伸子说些什么的时候。「好可爱————————————————————————————————————————!!!」「吓啊啊」突然间,伸子抱紧了未冬的身体。「小、小柏?」「因、因为因为,简直可爱得一塌糊涂呀!嗯,我果然目光如炬!无与伦比的修女小姐,将我那学生报纸的整版都献给你!『你也来寻找吧,无人知晓的艾莉雅娜女子学院之花!』连冲击性都感受到了!」「感、感受到了什么的……」但是,伸子的话也算有一番道理。平心而论,点缀着斑点配合有小花的泳装与少女妖精般的容姿十分相称。也难怪喜欢可爱事物的伸子变得这么糟糕也不是没有道理。「请让我带回去—,请让我带回去—!请让小女子把这个孩子带回家—!」「等、小柏!不行啦!这是犯罪啦!」「不要—!这是我的—!」慌张地挥开前来制止的千寻的手——伸子喊叫回荡在美丽的沙滩之上。
「抱、抱歉呀未冬」搂过精疲力竭的未冬,千寻低下头道歉。结果,直到新闻部的后辈恳求赶去其他地点摄影为止,伸子都不愿意放手。『——马上就回来了哟!妹妹要等我哟!』伸子感到十分惋惜般地回了好几次头,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做到这个地步,要说是一只中毒者也没事。「哪、哪有,好了啦,来做学生的看护也是修女的工作」顶着变青的面容,未冬摇起一只手。「未冬你,是我们的修女让人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果然……不需要吗?」「没这回事哟。只是不可思议啦。一开始遇见的时候,还偷偷摸摸带进宿舍里呢」淡淡地,未冬的嘴唇绽开。随后,宛如看见了一朵柔美的花。(真漂亮啊……)千寻如此想到。一定谁都会这样认为的吧。身体还没有完成发育,未成熟之美在未冬的身上具现。可是,这是——这名少女的伤痕。与未冬的初次相遇是在街道的巷道中。满是腐败味的大厦空隙中,少女由于冷冻睡眠的副作用而浑身颤抖着。在十五岁后,停止生长了九年。(…………)目前为止都在艾莉雅娜女子学院作为修女工作,给康复中的理事长帮忙。经历了那起事件的千寻所掌握的,明确的样貌。(……然后,还有一事)千寻,心想。——没错,还有一事。千寻铭刻于记忆之上的人影。带着宛如手铐一般——黑色巨大的手套,沉默寡言的少年。「绊他……怎么样了呢?」不经意间,这句话从口中漏出。土岐绊。比未冬还大的,弟弟。身为烙印局的搜查官——持有令人害怕的“伤”的少年。接着,未冬也露出困扰地表情皱起细小的眉头。「我也,不太能见到他」「咦,未冬也是吗!」「偶尔,他去烙印局的时候能见上面。啊……但是绊也一定是因为很忙……」「唔真是的,那个笨蛋!这不是等于没有区别吗!?」千寻一边嘭地一声拍打自己的手心,一边说道。「再怎么忙也不会忙到不去看望九年不见的姐姐吧!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整他一顿!」「到时候还望手下留情」对着苦笑起来的未冬,千寻做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后,旋即笑着点头。最近一段时间,未冬也开始说出这样的玩笑起来。听到这些玩笑,千寻感到由于冷冻睡眠消失了九年后,未冬总算是再次有了少女的内在。「…………」这之后,未冬按住长长的头发,眺望起人工沙滩以及另一边真正的大海。「——怎么了吗?」「不……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到<俄刻阿诺斯>来」「啊。这里,是未冬入睡前开始建造的?」「建造是在九年前。但是在开始前就十分出名了哟。说是新的<烙印>系统就要从这里诞生吧什么的」未冬举起手心里苍色的<烙印>。现在个人认证和其相伴的服务——多数网上的统一货币和护照也都只限使用<烙印>。在<俄刻阿诺斯>进行实验的,是进一步推进这些<烙印>的利用方法。换而言之,就是使用<烙印>来对个人信息进行全面管理。鉴于<烙印>是不可能伪造的,他的管理系统也凭借魂成学加密获得了值得夸耀的铁壁般的安全性。这次的尝试也是由于赋予了个人资料的<烙印>系统,让世界的任意一个地方都能够接受最优化的服务。「<烙印>,吗……这下就全部弄清楚了呢」看向自己的<烙印>,千寻低语道。假设说,某人个人购入物品的履历,小时候开始对事物的嗜好,健康状态的过渡以及现在——全部都会作为个人资料被收集起来。无论在何地买想要的东西,吃中意的料理,还是接受完全的治疗。大概……是件好事吧。「不可思议的感觉吗?」未冬轻轻地侧过头。「认真来说,我并没有小柏那么天真的喜悦。总觉得,有什么令人焦急的、恐怖的感觉」千寻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说出口。<烙印>及魂成学的始祖,逐渐被视为传说的互联网上的科学家们——<无名的七人>。土岐未冬即是其中一人。「没问题的哟,不用太过在意」未冬微笑起来。然后稍稍将目光看向远处。「而且……这个实验只是这个用处就太好了」「咦?」「啊,没什么,稍微想起了些过去的事情……」话还未说完,未冬便僵住了表情。望向她视线的延长线上,千寻也吸下一口气。「啊……小柏」千寻不假思索地捂住嘴。在沙滩上胡乱飞舞的双马尾,东张西望着寻找未冬的姿态,活像是生剥鬼节时的鬼怪模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回来,绝对做了相当乱来的事。(译注:生剥鬼节是秋田县男鹿周边地区流传已久的节庆活动。所谓“生剥”指的是模样怪异的神灵)「那、那个……」「行啦未冬。快点逃跑」「十、十分抱歉,千寻小姐。我先回房间了」低下头的未冬慌忙往更衣室的方向赶去。千寻因为不想被伸子追问也开始向房间移动。
「—抱歉啦,小柏」就算是再怎么亲密的友人也不能出卖朋友哟,在心中合掌道歉的同时,千寻窜入如潮的人群之中。不知从何时起,人工海滩上已经增加了相当多的人数。这次的披露会也为了兼顾<烙印>的实验,无论是新闻媒体还是这个场地的嘉宾,大多数人都是通过抽选被招待而来。由于场地也形形色色,<俄刻阿诺斯>各处去的人数应该也有平常的三十倍以上。体育大会则是其附带的东西,而气步枪射击这一类冷门运动又要比附属品还要附属了。相当长距离的迂回后,千寻前往更衣室时,「——诶?」对着窥视到的背影,千寻眨了眨眼。下一个瞬间,双脚追逐起这道背影。踢起炙热的砂子,奔跑在人群之中,拼命地凝眸追赶。「绊……」千寻伸出手来。企图用声音来抓住那遥远的背影。「——绊!」「哈?」背影,转过身来。「……啊」「在喊我?」「……啊,那个……十分抱歉!我认错人了」哪谈得上是认错了人。根本就连为什么会认错都不清楚。追到的对方根本是相差甚远——是名衣着随便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潇洒的长靴以及,显眼到令人感到矫揉造作的桃红色帽子。高挑的身体上穿着单薄的衬衫和皮革短裤,左耳则带着华丽的三连耳环。完全和绊不同。和一直披着硬质外套,与时尚完全谈不到一块的少年完全没有重叠之处。(可是……)同时,千寻也感到迷惑。是氛围吧。绊带着的黑色手套与少女耳朵上的三连耳环。还有,仿佛在平静的世界中独自一人被隔离开的感觉——这种存在状态。稍稍歪过头,少女如此询问道。「——哦呀,是绊的熟人吗?」「诶?」道过歉的千寻露出了呆然的表情。「不,算是吧」背后,阳光从穹顶降落下来,这名少女愉快地弹动耳环,看着千寻。「我也是,我也和绊那家伙有些小小的缘分啦」
2
长长的石阶延伸而上。从山脚向上看的话,会让人产生高耸如云的错觉的长长的石阶。虽然是座很小的山,但是延续着笔直通向山顶的台阶就是拥有这种压迫力。这是夏季的山。耸立而出的杉树林仿佛诉说着此处无人居住,笼罩起整座山的灵气强烈地拒绝着人的往来。十六岁的少年——土岐绊所走的,便是这里的石阶。「…………」披着硬质黑色大衣的脖颈除了很多汗。虽然通过最新的纤维工程学素材,可以让外套拥有和T恤衫一样值得夸耀的凉爽,但是气温高成这样怎样都没用。只是,黑发的深处,双眸还保持着冷酷。还有,拿着竹刀袋的右手。只有这只右手被那个——似乎是很庄重的手套给覆盖着。手腕固定有双重的金属制锁链,并且这个锁链被用锁和十字架的锁头给封印了。宛如手铐一般的——黑色手套。对土岐绊来说,不仅是身体,同时还是灵魂的束缚用具。「……差不多,了吧」挥动令人忌惮的右手后,少年仰望石阶的前方。杉树林那强烈的绿意衬托了登山道上云层的白色,在这样的对照之中,古老的山门渐渐出现。苔藓以及到处都是的锈迹十分引人注目。小巧玲珑的古刹坐落于此处。穿过山门时,绊眯起了双眼。寺庙的旁边。有座墓地。灰色的石头相连——安置着墓碑的阴影处,还有一个严肃的人影正站在前方。「因为是每年的忌日,我想你一定会来这的」「织部」留下单边刘海的头发以及细长的眼睛,藏青色的夹克和紧身小短裙包裹住苗条身体的女性就在那里。织部美穗。作为烙印局的搜查官——以及绊的队友。「为何,你会在这里?」「十分抱歉。因为我不管怎么样都必须立刻见到你。在这里电话又打不通」织部低下头。不论是谁都从心底能明白的充满诚意的道歉。「……带这个男人来的理由?」绊移动视线。看上去奔四的男人正站在织部的旁边。「嗯嗯。是我无理取闹让织部带我过来的。——不过,你先做你要做的事吧。这里就是那样的地方吧」男人催促起绊。「…………」沉默了一会儿后,绊走过男人和织部的面前,在深处建立的算是比较新的墓碑前弯下膝盖。联合慰灵碑。在表面上,雕刻着九年前的日期以及勒达-117的文字,还有一百八十四人的名字。这个日期发生的那起事故的牺牲者中,只有找不到身份的几人被葬在了这里,在这深山的古寺中慢慢腐烂。绊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墓。既没有洒水。也没有上香。仅仅是将竹刀袋放在了墓前。绊就这样一直看着墓碑。承受着夏季的光与风……任凭谁都会如此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吗」男子询问。「你指什么」「你不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墓碑吗。我的话,就是亲人的墓也做不到呐」「和这些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这样做」拿上竹刀袋,绊站了起来。「让你等我,我表示感谢。——有什么事」男子没有在意绊粗鲁的语气。369544
并且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伸出左手。「我听说了你右手的事情,就在这里打声招呼吧。初次见面,我叫工藤义鹰」「工藤」绊没有伸出手,眉毛却动了一下。「新的支部长吗?」「我很庆幸你能记得」男人整张嘴再一次浮起笑容。听说由于两个月前——六月中发生的事件,以前的切通支部长被更换,配属了新的支部长。作为在烙印局内重要的关东支部支部长来说,他算是十分年轻的。虽然大多是老奸巨猾的实力派才能坐上的职位,但是这个男人的周遭,却散发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沉稳知性。话虽如此,对绊来说也没什么不一样。“伤”之持有者的立场上,谁坐上这个位子都没差别。这和科幻小说与电影中出现的超能力者不同。“伤”之持有者的数量实在是太过稀少,绊甚至不认识烙印局以外的。他们只是单纯的实验材料。所以,「有什么事?」绊直截了当地询问公事。遗憾地耸了耸肩的工藤,马上变为严肃的表情开口。「知道<俄刻阿诺斯>吗?」「前不久刚建好的环境管理型设施。进行建设的相关企业都相当兴奋」「上周,盯上那儿的反<烙印>系统恐怖组织——<巴拉卡>的指挥所总算是被我们的搜查班剿灭了」工藤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件好事吗?」「那是因为他们做出了连烙印局都察觉到的动作了呀。多亏了包含着魂成学的<俄刻阿诺斯>,连烙印局的私人士兵都出动了。……只可惜,当搜查之手伸入指挥所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决不放弃<烙印>和魂成学玷污灵魂这一说法的恐怖组织。思想本身在魂成学发表的当时便已产生,只不过他们的强烈程度非同一般。针对烙印局自身的恐怖活动自是不用说,对协助组织和国家的敌对行动也义不容辞,他们就是这种组织以破坏为中心的游击活动的集团。绊也做过很多次驱逐、排除他们的任务。「太迟了?」「我们到的时候……这个指挥所已经全灭了哟」沉默降临。绊冻结在了原地。即便是只有小规模冲突,也是与烙印局对抗的组织。然而却被烙印局意外的人给干掉了。有可能吗?在如此考虑的时候,绊茫然失语。「他们——因为是很彻底的恐怖组织——筹措了相当的经验与装备。将这样的组织毫不费劲地歼灭,这个对手也有必要调查一下。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和背景也是呐」工藤的话淡淡地流出。「……于是,找我干吗?」绊询问道。「姑且说一句……与其寄往于不安定的“伤”之持有者,拜托烙印局自满的搜查班如何」「当然,这里也会派遣。可是,还有一个让你过去的理由」工藤迅速地抬起手。「三小时前,从<卡珊德拉>传来了联络。新的<预言>降临了」「<卡珊德拉>吗」这个名字,即使是在烙印局数据中的“伤”之持有者,也是例外中的例外。曾经和绊同为搜查官——由于某件事情而丢下她的任务便再也没有在烙印局的管理大楼中出现的盲眼少女。她的“伤”为<死亡预言>预知人即将到来的死亡的“伤”。毫无准备的话绝对会死掉,有准备也会有八成以上的几率气绝。之前的事件中绊也在知晓<预言>的情况下身负濒死的重伤。「没错。被预言的人现在被确认是在<俄刻阿诺斯>。名字是——」接下来的人名令绊僵住了全身。砰,仿佛心脏被冰刺穿的感觉。将自己的半边身子切开的疼痛。血液逆流,即使是在夏天中,也感到冰点之下的错觉侵蚀肌骨。绊抬起头。握住右手的竹刀袋,瞪向工藤。「你……」「不想去吗?到<俄刻阿诺斯>去」工藤稳健地扣住指头,也不在意绊的胁迫。他已经把事情完全传达了出去。「问你一件事」「什么事?」「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可以完全没必要到这里来,直接让织部命令我就行了。——然而,为什么没这样做?」「呼唔」工藤感到不可思议般的抬起下颚。「你喜欢这样的方式吗?」「————」绊不由得咬紧臼齿。「如果对这个要求不服从的话,那我想向你重要的场所,踏上的这片土地赔不是。我记得,过去持有这把刀的那名老人也沉眠于这块慰灵碑之下吧」工藤眯起眼睛。温柔的目光。既然成了支部长,那么绊的个人资料也应全部浏览过一遍了。换而言之,那片焦土,一百八十四人的死亡,守护绊的五个人,渡让爱刀的老人,这些事全都知道了。「…………」绊握紧右手。站在远处的织部这时回过身来。「——绊」面对织部的声音,少年也没有反应。只是向着眼前将带着手套的右手抬起。「作为活动到搜查结束的条件,我要求制御回路的第一阶段限定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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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用手托腮,带着三连耳环的女子好奇地打量着单间。这里是设立在<俄刻阿诺斯>上层部分,<烙印>识别型的咖啡店。在更衣室换上制服后,千寻便被女子引诱至了这里。让千寻更加感到强烈欣喜的是,这里的一切服务也都是无偿提供的。这个月的奖学金也快用完了,也曾经烦恼过是不是要去着手稍显奇怪的打工。「啊……嗯。该说是有种未来感呢,还是有种游戏中的感觉呢」千寻自己也环顾周围,点头说道。昏暗的半球状单间。从不可能完全分开的,兼具液晶显示器的隔板缝隙处,还能稍稍窥见其他房间的样子。相较于咖啡厅,这里让人感觉更像是个人用的电影院。话虽如此,即使是娱乐很少的千寻也感觉不坏。应该像是之前的人工沙滩一样,会根据个人要求调整环境吧。恐怕,液晶显示屏中的电影和流泻出的音乐也应该都是为了迎合千寻她们而制订的基准。女子短暂地确认了电影和内部的装潢后,「那么,接着刚才的话题,千寻是那个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学生?」突然转回了原本的话题。「啊,那个是……」不知所措的千寻啪嗒啪嗒地眨着眼。「而且还是体育奖学生呀。哎呀呀,没想到那家伙还能勾搭上这样的大小姐呢」「根、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啦!我是靠奖学金才勉强中途入学的。而且和绊……」一说出来,千寻便迷茫了。和绊的关系,到底该怎么形容呢。烙印局和两个月前的事件,回忆起来尽是悲哀的人们,还有“伤”之持有者。全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事。而首先,自己和绊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因为那家伙成天板着个脸呐」突然,耳环少女说道。「咦?」「又不是无口属性,待在他身边也会有交流。只不过,却不会说必要以外的话吧。完美的社会性为零的人类呢——」「啊,嗯!没错!就是这个!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但是除了我这里询问的事情以外什么话都不说,还一直扭着头。明明比我小还这么臭屁!」「而且还个性阴暗争强好胜」毫不客气地说出想说的话,女子像是要强的坏猫一样笑了。不知为什么,让千寻回忆起过去度过的『不可思议王国的爱丽丝』中,那只一直在墙壁上朝着爱丽丝坏心眼笑着的柴郡猫。(译注:即《爱丽丝梦游仙境》)女子与绊的组合——虽然性别倒转——千寻不由得联想到柴郡猫和爱丽丝。「那个……你为什么会和绊认识」「唔?啊,叫我空就行了哟」「空?」「嗯,因为我的全名是织田景虎啦」千寻的前景睁得圆溜溜的。「啊哈哈,有种统一全国的威严感吧。似乎因为爷爷是个历史宅啦。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孙子的名字,却忘了考虑万一是个孙女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分了吧?」空用食指按住鬓角咕噜咕噜地转着。「所以,就把景虎缩写成了空。千寻就这样喊我就可以了哟。啊,我也可以喊你千寻呗?」(译注:景虎的假名为「かげとら」,这里分别取了最前与最后的假名变为「カラ」即空洞、空虚的空,与空之境界的空同义)「唔……嗯」千寻发愣着点了点头果然,和绊根本一点都不相似。倒不如说集中了相反的要素,豁达、话多、情绪激昂,还有时常脱线的性格。空将眼前的意大利浓咖啡小啜一口。「啊,好苦好苦。虽然是免费品尝的东西,不过中意这种味道的家伙不会有吧。——那,我们接着说吧,是为什么我和绊认识的事?」「啊,是的」「实际上他和我曾经是恋人」噗,千寻猛地呛了一口。「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啊哈哈哈哈哈,骗你的,骗你的。没想到会有这种反应啊」「空小姐!?」面对千寻的惊愕,空则是按着肚子笑个不停。——更正,不是坏心眼的猫,这已经是华丽到阴险狡诈的狐狸了。「嘛嘛。戏弄一下看上去很有意思的对手已经是我本能一样的东西啦。根本停不下来啊,这个。嗯那么,这次为了答出真面目,尝试猜一下看看吧?」得意地微笑着的空闭上一只眼睛。370445
「尝试的看看……完全没有头绪啊!」「唔,说的也是。那我就试着用千寻刚才就很在意的事情代替作为提示吧」「在意的事?」「嗯,是有的吧」空竖起食指。这样说道。「比如说,我是不是烙印局的人啦。知不知道绊是“伤”之持有者啦」「——!」千寻知道自己的表情冻结了。「空……」对于千寻的呼唤,空没有回答。她故意缓缓地转过头,朝着隔板的方向看去。以液晶显示器的图像为背景,众多客人挥动<烙印>向AI全息投影梅缇丝请求各式各样中意的调整。「真有意思呢。大家,全都依赖着<烙印>」相较于僵硬的千寻,空则是悠然自得地开口道。刚才和未冬说过的话。<烙印>完全管理了个人资料。「明明在这里进行的实验并非单纯只是资料的管理呀」「……………………欸?」「真亏那些杂志媒体敢说是特殊烙印相性的核对呢?怎么可能?」面对质疑,千寻说不出话来。摸不清眼前少女的正体。「当然杂志上刊载的与血型占卜相同,不过是统计学性质的有意而为罢了。但是,如今,<俄刻阿诺斯>所进行的从根本上就不同」空的话语温柔地敲打着耳朵。「根本,上的……?」「只不过,伴随着<烙印>的数据管理一同进行的,也谈不上是实验。正在被实验的,是寄宿在<烙印>之中的心理性的——根源上的分析能否成立。嘛,这也随你信不信啦。虽然<烙印>本身就和『灵魂』联系在一起也是被公开的普通情报,不过倒是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千寻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液。灵魂。<烙印>所操纵的就被称为灵魂的波动。可是,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人类的本质的事情,大部分的人类都没有意识到。最多就是像指纹或是视网膜一样区分人的印记,这种程度的认识罢了。可是,并不是这样的。「…………」千寻是知道的。“伤”。从侵蚀灵魂的<欠落>中生出的,幻想之『力』。从坏掉的某处之中,持有着难以想象之『力』的人们。由于极度的『依存』,而使自己的身体和狼融合的青年。因为疯狂般的『激怒』,而获得巨人般蛮力身体的男人。因为可悲的『后悔』,而知晓人类死亡预言的少女。然后——「——比方说,用感觉不到『孤独』作为代替,获得读取物体记忆的男孩子之类的」「空!」空对着睁大眼睛的千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套你话来着,绊这家伙,连这些也和你说了。还真是厉害呢。就连我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单纯的偶然罢了。总觉得有些嫉妒了」「才不是这种问题!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也不能就这样暴露出其他人重要的秘密吧!」咖啡店的其他人则因为暴扣桌子的声音而看向这边。视线的中央,千寻瞪视着空。没错,千寻抛开束缚生起气来。空一时之间茫然若失地看着千寻的脸。「……哈哈啊」空嘀咕道。「不是不是,你还真是一本正经啦。有些太过正经了反而让我吓了一跳。——倒不如说,事到如今,我应该疑惑千寻是烙印局的谁,不果然这样还是不对吗。他们这群家伙的话,或许会把我们当成实验动物。嘛,要是烙印局的局员的话,说到底根本不可能把我和绊给看错吧」空露出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笑容。「那这样的话,不管怎么做都没关系啦」空的话刺入了千寻的胸口。「…………!」原本甩开的束缚又回到了千寻的身上,喉咙发不出声音。拼命想移开目光却怎样都移不开。眼前,完全变了一个人的空将咖啡壶移开并拿起来。(————啊)就在这时,千寻突然注意到了。浓咖啡自然是很苦。但是,这里的饮品无论是喜好还是营养成分不都应该是自动计算好的吗。(这么说的话,<俄刻阿诺斯>中没有空的数据……?)「哎呀哎呀。最近那家伙说的话都听够了呢。话是这么说,这次的骚动又要被嗣人怒吼啦。到底该怎么做好呢」空耸了耸肩。以至今为止没变的随意动作,仅是这样的动作就让千寻惊恐不已。伸出右手。「好痛」抓紧了动弹不得的千寻的右肩。「果然,还是这样吧?」叮,空弹起三连耳环中的其中一个。「——第一阶段限定解除」刹那。啪嗒,千寻的意识自世界断开。
……钝痛在脑中纠缠不散。和心跳重叠在一起,一阵阵的疼痛。世界模模糊糊一片赤红,什么东西都暧昧不清。「……千寻,千寻」一个声音,叩响了这样的世界。拼命地撑起沉重无比的眼皮,一张女孩子的面容立刻出现。鲜艳的桃红色帽子和茶色的短发。左耳戴着三连耳环的不寻常的少女。「……谁?」千寻用恍惚的意识询问道。「喂喂喂,好过分呐。刚刚不是才做过自我介绍吗。我是空啦」「啊……那、个……空」对了。她不是空吗。为什么会忘掉呢。明明就在刚才,连奇怪的本命都一起告诉我了。「抱歉。有些突然的就把你招待过来」千寻按住头,从柔软的沙发上撑起上半身。虽然钝痛还在,不过必须忍耐。这简直就和晕船那种恶心的感觉一样难受。虽然实际上<俄刻阿诺斯>也配备了巨大船舶的机能,目前应该还是人工岛。「啊啊、啊啊、好了啦振作起来。你瞧,预选才刚结束吧。也难怪你会过度紧张,倒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啦。千寻也是,梅缇丝都没有注意到啦」「啊……怎么说,没有太在意」毕竟是3D全息投影,就算消失了也可以随时呼叫出来。可是,一直被盯上的感觉却怎么也消散不了。「嘛,好些的话就太好了。——看起来,这边一直在等的人也总算是来了」哼了一声后,空看向了咖啡店的入口。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现身在那儿。应该比千寻还要大上一、二岁的少年,正在手心上摆弄着复杂的解谜玩具。似乎是被梅缇丝引导至这里的,面容有些人鱼样的全息投影正浮在空中。「她就是和你约会的人?」「没错没错。明明是个臭男人对这种事情还挺细心的嘛。会不会因为随便更换约会的场所而生气呢。那,再会啦,千寻」「啊,空。你受伤了吗?」空摆过的右手上包裹着绷带。才刚刚注意到,血都已经慢慢伸出来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哟。稍微撞了一下啦。那么,如果能赶上千寻步枪射击的决赛的话会过去看的」虽然空的言行很奇怪——千寻却做出了,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这种一般性的解释。这件事,千寻不久后便会后悔。「忘记了。——和绊见面的话带我问好哦,千寻」「啊,嗯」千寻连含义也不明白就点头了。然后。推走少年的空——用着千寻看不见角度,歪过嘴角,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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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吗?空」轮椅上的少年微微歪过脑袋。就连这个时候,他纤细的手指都在摆弄着解谜玩具。流行了有段时间的不确定性魔方。由三十个多面体组成,所有的面的颜色都会作不规则的变换,本来就不是人类用的解谜玩具。这是一部分程序员写完程序后的恶意产物。然而,少年的手指却执拗地摆弄着这玩意儿。「没有啦,遇上了有些有趣的人呀」空不经意地抓了抓帽子的表面。「总之,是之前职场的某个家伙的熟人。因为在这种地方遇见了,实在是让人有些在意啦。姊姊」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之前的职场?」「嗯嗯。多亏如此学了不少小伎俩哦」仿佛很愉快的样子,空弹了一下耳环。然后,少年的表情更加险恶起来。虽然容貌纤细,却轻而易举的露出了焦躁的表情。「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做那些引人注目的事情」「啊——,所以啦,才用了这个嘛。我比较希望你称赞我好好的忍耐了下来啦。突然把我和那家伙搞混淆了,我都差点想把她给杀掉了」开心地哼起歌,空浮起笑容。这笑容太过天真无邪,却也掩饰不住言语中的危险。然后迎合着陷入深深叹息的少年,低下头询问道。「那么,这边怎样了?嗣人」「也太简单了」嗣人淡淡地说道。「因为,和过去设计出来的一摸一样。本来以为从那之后已经经过了十年,多少会有些安全性的强化,结果不如说是弱化了。很难有和你一样的干劲啊」「唔、这样还有些同情<俄刻阿诺斯>这边呢」露出得意的微笑,空摩擦起脸颊。也没打算听完最后的话。说到底她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嗣人自己也十分清楚。所以,嗣人放弃和她继续争辩。「还有三十分钟哟」然后说出事务性的话。平稳地将轮椅移动起来。在<俄刻阿诺斯>的道路上稍稍加快速度前进着。「哦哦,相当早呢。我还以为一定会在明天,还打算好好感受下这里的生活呢」「别说这些幼稚的话了,<泰坦>也不可能一直被骗。能早点就尽早,我的负担也会减轻些。也希望你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好的好的。嘛,这边也有相应的乐趣呢」空无可奈何地将双手架在后脑勺上。然后,「已经解开来了」嗣人开口说道。不知不觉间,不确定性魔方的三十面,在少年的手上已经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俄刻阿诺斯>,全回路传感器良好。——?」一如往常朗读着显示器上显示画面的操作人员在句尾停顿了一下。「怎么了?」「不,计算机之间的同步好像有些分歧」「喂喂放过我吧。胃都不好了」将手伸向西服的常备药,主人面露苦色。「虽然您这么说,但是考虑到<泰坦>除开操作手册以外完全是个黑匣子」操作人员也拍了下显示器,面露难色,看向强化玻璃另一侧的计算机。中央控制室。一手掌握<俄刻阿诺斯>管理的主计算机——<泰坦>正坐镇在这里。呻吟着低沉的电子音,到处都是冷却用的导管伸出的姿势,仿佛是从前科幻电影中的机器一样。实际上,即使是<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能够操作这台计算机的也是少数中的少数。本来,这就是被冻结指定的东西。<泰坦>是纯粹为了<烙印>管理系统而制作出来的计算机,无论是操作系统还是编程语言都是为此而创造的产物。曾经与魂成学和<烙印>系统一起,同是<无名的七人>残留下来的遗产之一。这次,虽然给<俄刻阿诺斯>加上了一层特殊的性质,不过结局,他的全貌还是很不明朗。烙印局的职员不仅随意连接,而且还只安排了必要的显示器。当然,作为<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抱持着这种自负的操作人员之中,也有感到忸怩的。只是通过手册操作的话,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也有这样想的人。然而,为了制御和<烙印>连动的环境管理系统,不得不依赖这台<泰坦>。「……君」「啊,是的」听到主任的声音,操作人员回过头。「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暂时忍耐一下吧。——那什么,<泰坦>的机能就慢慢的判明吧。毕竟是十年前设计的计算机嘛。没错,谜题的面纱终会被揭露开来哟」挥动遍布皱纹的手,主任笨拙地闭起一只眼睛。(这是真的吗?)操作人员一瞬间烦恼起来。十年前的<无名的七人>——他们所做的研究,会有谁能理解真正的意义吗。我们在这个他们改变了的世界中,难道不是继续行走在他们决定好的道路上吗。一有这种想法,便停止了思考。哪条道路,就算是对主任说了这些事,也会被随便敷衍过去。「……欸欸。说的是啊」「就是这样。——那么,差不多该再次开始实验了。就刚刚的结果来看,<烙印>的式样和心理分析的重合,使用了不到百分之十五的处理能力。下面提升到百分之二十来判断<烙印>的解析深度。然后一直保持到处理能力的百分之三十」「了解。<泰坦>,解析程序启动」触碰到控制中心后,操作人员的手停了下来。看见了——一瞬间,显示器的画面再一次晃动了一下。(反正,我们必须得按照手册操作)带着自暴自弃的想法,操作人员无视了这讨厌的预感。
这个时候。
<泰坦>从他们的手中完全脱离了出来。
『第二章 <俄刻阿诺斯>』
为了魂成学和<烙印>系统的实验,由烙印局出资建造的环境系管理设施。配备了超大型船舶的机能,能够单独出海航行。同时,在<烙印>系统的必要方面,设施内享有治外法权。(译注:治外法权,免除本地法律司法权。即,在俄刻阿诺斯内犯罪,必须交由犯罪者所在国家进行审判)
——QED【真令人怀恋呐。那张设计图纸可是错过机会就吃不到的伙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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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空朝下俯瞰,<俄刻阿诺斯>看上去就是一只半透明的鲸鱼。全长三千公尺,可以在头部吞下大约四千人的鲸鱼。它的头顶上则宛如现代科学的美妙混杂其中。「…………」绊从边上的窗户俯看着在海湾上漂浮着的这只鲸鱼『——绊』耳旁传来细微的呼喊声。这是挂在脖子上项圈状的骨传声通信机。同时,也有将声带震动的声音信号直接转换的功能,所以即使轻声细语也能够明了地进行对话。「织部吗。就快到了」绊冷淡地回答。『才不是问你这个啦。……那个,十分抱歉』「有什么抱歉的?」『轻易把工藤支部长带到那个地方去的事情』绊没有回应她,反而提出了别的问题。「<卡珊德拉>怎么样了?」『诶?』「因为<预言>而开放了“伤”吧。被动的<预言>比起主动造成的负担应该要大得多。如今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呀。已经在那个屋子里休息了。——谢谢你,能这么关心她』织部的声音,将率直的感谢传达过来。她是<卡珊德拉>——织部纱代的姐姐。持有着“伤”的同时,<卡珊德拉>还能被允许在烙印局的管理之外行动,也是多亏了姐姐的帮助。绊十分清楚,为了这事,织部支付了多么高昂的代价。「——搜查班怎么行动的?」从边上不停摇晃的视界中看到<俄刻阿诺斯>时,绊询问道。『现在正在调查恐怖分子全灭时的动向,而且已经向<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申请了内部调查的许可』「?真是惹人着急。<俄刻阿诺斯>不是烙印局出资的吗?」绊皱起一边的眉毛。『确实是烙印局出资的啦。但是,该从哪儿说起呢,就是和从烙印局那夺取了<烙印>系统的管理权的意思差不多吧』织部的声音混杂着苦笑。『瓦解烙印局权限的运动知道的吧?』「啊啊」烙印局拥有关于魂成学和<烙印>系统完全独立的管理权。虽然考虑到<烙印>系统的影响力,这也是当然的处置,不过反对这事的运动却持续不断的发生。坊间闲话,应当建立监视烙印局鲁莽行事的组织,就是这么回事。这个理论本身便有一定的道理。烙印局的预算如今已经可以匹敌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了。作为不是国家的组织,其影响力也十分异常。可是,说出上述理论的那些人几乎都加入了相关联的团体,而且还从事着魂成学和<烙印>系统的权利。『<俄刻阿诺斯>便是从那个运动中诞生的妥协计划啦。那里的工作人员就成为了烙印局别处的管辖机构。——运营<烙印>系统的计算机虽然由于烙印局在旁监督而无法阅览呢』「转移矛头的处理吗」『就是这样子呢』「可是,这样的话,我的待遇会怎样?搜查课都进不去的话,我不是更加惹人忌讳」『你错了。正因为是你哟』「正因为?」『<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的等级并没有足以知晓“伤”之持有者的情报。在<俄刻阿诺斯>看来,你并不是烙印局的搜查官,而是和普通的来客并无两样。由于目前还在进行比赛,黑色外套、黑衣服、黑手套之类的怪人也不会显眼』织部嘻嘻一笑。然后,『——而且,你已经从小千寻那儿拿到邀请函了不是吗?』将最后一句特别的玩笑说出。或许,只是一瞬间,预测到了无线通讯另一侧的少年动摇了一般的声音。『搞错了吗?我还以为千寻把步枪射击嘉宾的门票送到了你那儿啦』「啊啊,拿到了」绊立刻摆回往常表情,然后从外套的口袋取出一张门票。金属制的卡片。这张卡片本身便含有<烙印>核对功能,除了被正式允许的人外谁都无法使用。只给<俄刻阿诺斯>的比赛嘉宾少量配给的贵重卡片。送给他的人就是绯原·千寻·兰斯卡特。两个月前,由于烙印局支部被破坏的事件——不对,实际上是从九年前的飞机事故便相遇的,红发女孩。
——『我啊,是这样想的。不论露出怎样的眼神,不论是怎样的人,独自一人毕竟还是很寂寞的』——『我啊,想和绊有关系。我讨厌在这个地方分别,再也见不到。』
那个女孩说过的话。盯视着绊的直率目光,坦率地叩响绊心房的话语。可是,就连绊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自己没有『孤独』。那座山上,只身一人活了下来的自己,欠缺了那个往昔。正是由于『欠落』——自己才有了。(…………)要说唯一让他挂心的,就是姐姐——土岐未冬的事情。不过,如今的绊不再留恋。勉强要说的话,面对九年前的自己和姐姐——没错,就是憧憬一般的感情。因此,少年一直保存着千寻送来的门票。『绊?』「什么事都没有。用这个潜入的事项已经了解。直升机停机坪就快到了。之后通信转为往常的定期联络」『——绊,知道有谁会死吗?』织部询问起来。「你不知道吗」『知道纱代——<卡珊德拉>的<预言>的只有工藤支部长。我也只是受其命令寻找的绊』「是吗」「绊,老实回答我」面对冷淡的绊,织部发出了愤慨的声音。然而,少年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将双眼微微眯细,从逐渐降落的直升机窗户看着<俄刻阿诺斯>的正门。大约高七米,厚一米,由特殊钢材制作的大门。设计上,岂止是战车的炮弹,即使周围百米内有战术核武器爆炸也能够屹立不倒。可以说,<俄刻阿诺斯>就是现代的海上避难所。『绊』织部再一次向这边询问。但,「……样子有些奇怪」『诶?』「织部,和<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络了吗?」听到绊的问题,无线电的另一侧立刻传来织部下指令的声音。『不行。通信突然间就挂起了。现在已经让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调查状况了——』「门关上了」绊只说了这句话。如他所说的事态发生在了正门之上。数十吨重的放火墙壁正连声音都没有地从两侧关上——!到少年决定行动,还不到两秒钟。「快和支部长联络」『绊?』织部的呼喊声消失在了爆炸般吹来的风中。从打开的直升机舱门外吹入的烈风吹乱绊的头发。『绊,慢着——』「先走一步」只留下了这句话。还在继续降落——可是,在离停机坪地面还有十米的距离时,少年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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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拿住竹刀袋,绊在空中眯细眼睛。剧烈的下降感。从脚底迅速迫近的停机坪。落地的刹那,灌注全身的力量弯曲膝盖。不只是膝盖,从脚尖的背脊,使用了所有能用的肌肉来抵抗冲击。有如猫一样,少年的身体柔软地降下。然而,落地的同时,绊也皱起了眉头。正门的旁边印上了比人类要大上一圈的影子。(警备用机器人?)从圆盘上长出六只金属的脚,怎么看怎么像螃蟹形状的机体。从圆盘的地步还露出了散发黑光的枪身。绊知道它的来头。配备在<俄刻阿诺斯>的警备用机器人。由于和<烙印>的关联性非比寻常,在私有地限制的武装也解除了禁令。这种机器人在魂成学兴起的时期相当多,全都用来对付恐怖分子。由重型机关枪组成的炮台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扫射。「————!」绊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跃。鼻尖擦过一枚灼热的子弹。连考虑这颗子弹的时间都没有。绊第二次,第三次跃起,飞快远离机器人的全自动射击,将停机坪的集装箱当做盾牌。即使没有想到落地的情况,不过这却是令人称异的反射神经。尽管如此,接踵而来的光景也没有停下。从空中——打在脸上的热量。「什……!」送绊过来的直升机被机器人的子弹击中了引擎部分,然后爆炸、坠落。就连机长的惨叫也被爆炸声所掩盖。噔嗵嗵嗵——机器人发出声音,满足了的枪身转向此处。「去…………死!」喊出叫骂声的同时,绊用力踏向停机坪。从集装箱迂回后,向着机器人急速奔跑。不用说,人类的跑动速度在机器人看来就和静止无异。少年的身体也应该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毫不犹豫地打成蜂窝。——就在这个瞬间「——制御回路停止。<Download>开始」刹那。
少年的身体化为弓矢飞出。
脚底的地面已被特殊穿甲弹给击穿。一分钟之内可以射尽八百发的重型机关枪与之相互结合,即使是战车也会在数秒内变成废铁。同时,迎面攻击而来的极其大量的子弹,不论有如何的机动性都不可能回避。然而。即便如此。「——!」——没有命中。少年的身体钻过了全自动射击的微小间隙。不用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办到的。可是,机械不会想那么多。就算是连苍蝇都能射落的精密机械,充其量也不过是人类做出来的。「——紫藤流剑术·蝴蝶」这是能够唤起奇迹的步法名称。宛如魔法一般急速奔跑着避开弹道,一口气缩短了十米的距离。机器人的脚动了。挂起剧烈的旋风。能够将人类的脊椎粉碎的金属重锤敲进了绊的腹部。叮——发出硬质的声音。机器人的脚在充满阴云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绊的右手上已经握住了挥过一次的刀。日本刀。美丽得令人目不转睛,漂浮着妖气的罪恶之物。从竹刀袋中放出居合斩的这一道闪光,不仅防御了机器人的一击,而且还斩断了它的关节。绊跑了起来。「…………」没有一丝狼狈之色,机器人一边后退一边挥出第二只脚。这一次就连脚上也带有枪身。辅助用的轻机关枪。连射从绊右侧横向扫过一圈。完全没有效果。绊再一次从机械计算后不可能的角度蜷曲身体。那里是后退一步的机器人的本体——圆盘进入的位置。「同样,燕飞」唤出这么雅致名称的同时,刀刃也迸发出去。刀刃逆流而上,向圆盘切去。将厚实的复合装甲斩开,达到了圆盘的一半。裂开的内侧火花四散,吐出鲜血。喷出刺目的动力油。就算这样,机器人还是动了。用第三只、第四只脚把崩溃的体势撑住。剩下的两只脚直接向少年的头顶挥下。重型机关枪也在炮台上回转,大量子弹和弹壳泼洒出来,灼烧起大气。然后,
「……右旋左转」
这次,连刀刃也看不见。绊从右侧穿了过去——只是看到了这些。然而,机器人举起脚和重型机关枪时,立刻停了下来。「哈啊……哈啊……」绊撑住膝盖。慌乱的气息打在地面上。这是极度的集中而招致的疲劳。——他的身后,机器人的身影错位。从圆盘的中间裂成两半,倾斜崩落。应该能够承受对战车步枪的复合装甲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切断了。『绊,发生了什么——!?』从项圈上的骨传声通信机传来织部焦急的声音。应该是注意到了直升机的信号中断了吧。「……织部……吗。暗中潜入已经不行了。另外,<俄刻阿诺斯>的警备系统被黑了。犯人还不清楚。拜其所赐,现在警备机器人也是一大难关」通信机的另一端传来吃惊的吸气声。总算站起来的绊将日本刀放回竹刀袋。手套表面流动的数条光芒消失。由于“伤”的副作用渗出的血也用左手的手掌擦拭干净。「那么,绊。你……」「我说过我先走了。你让搜查班立刻跟上。以后的联络就通过隐匿线路」切断通信后,绊咬紧臼齿,只回了一次头。向坠落的直升机残骸的方向。「……抱歉」不知从何时起,空中的云层翻腾起来。从残骸处升起的烟,被闷热的潮风吹动,追上了灰色的云层。371089
似乎就要下雨了。而且还是十分阴暗忧郁的雨。「……姐姐」穿过现在正在关上的<俄刻阿诺斯>正门,绊低语。从手套上滴下的一滴鲜血,浸湿了<俄刻阿诺斯>的地面。
反手将房门关上后,土岐未冬立刻寻找起房间的主人。<俄刻阿诺斯>所准备的房间意外地广阔。目光透过景观植物的缝隙看向窗户旁,一个人影正站在那儿。「圣母」柔软的地毯上。坐在奢华的安乐椅的老媪正在那儿沐浴着阳光。是名年过八十的身体上穿着形式与未冬有少许不同的修女服的女性。胸口上放着十字架,而如同枯木的手正温柔地按着这个十字架。名字为圣母·雅姿莉亚。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理事长。同时,她的另一个名字为——「不——<素色紫阳花>,感觉如何了?」未冬询问道。这是老媪在<无名的七人>中的名字。「…………」面对未冬的询问,圣母只用微笑回答了她。还没恢复到足以说话。除了吃饭和睡觉之类的基本生活习惯以外,总算是恢复到了有喜怒哀乐这类感情的程度,不过沟通能力依旧没有改善。——『灵魂的数据化』。这是未冬的研究的后遗症。两个月前的事件中被某个犯罪者给夺取的研究,令圣母的『灵魂』数据化了。之后,由未冬之手送回的曾经一度变质过的『灵魂』恢复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连她也无法想象。不过。未冬选择圣母原本所在的地方并没有罪的意识。友情——该这么说吗。<素色紫阳花>和<白雪>。曾经,即便是在互联网上诞生的<无名的七人>内部也是唯一交换了个人联络方式的朋友。当时,两人的年龄各自为十五岁和七十二岁。一方是和弟弟两人生活的孤儿,另一方则是有名的私立女子学院的理事长。可是,就算是达到半个世纪以上的年龄差,就算是成长的环境不一样,两人间依旧没有代沟。网络上简单平静的交流,在少女和老媪之间缔结了确实的羁绊。结果,陷入冷冻睡眠的未冬也多亏了她的帮助。让自己和成为“伤”之持有者的弟弟见面,让从恐怖分子那儿逃出来的自己藏身——接着,最后代替自己,令灵魂变质了的亲友。正因此,未冬决定要一直服侍在她身边。这名亲友所在的场所才是自己的所在地,未冬如此决定。「我现在去泡红茶哦」在修女服上系上围裙,未冬将从学园中带来的茶叶放入茶壶中。因为只要两人份的茶叶,所以茶叶只需三匙。事先热好的茶壶中,放入其中的热水正高兴地鸣叫。这个泡茶的方法也是以前<素色紫阳花>教授的。一起建立魂成学的基础理论的同时,还在一起度过喝茶时间如果被说出来让当时的同伴们知道的话,不知道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什么时候……可以给绊也泡一杯呢?)未冬回忆起梦中见到的风景。并不是现在的绊。在被关入冷冻睡眠之前比自己还要小的弟弟。天真无邪地跟在自己后面的孩子的面影还在未冬的脑内挥之不去。(绊知道的话,会不会生气呢)微微苦笑后,未冬摇了摇头。一个人瞎想也无济于事。所以,「你痊愈的话也会说这样的话吗?」未冬试着向坐在椅子上的圣母询问。究竟是明白还是没有明白呢,圣母再一次微笑了。只要这样未冬便满足了。至少,亲友还在这里,弟弟还幸存着。对于罪孽深重的自己,这已经是多么幸福了啊,——然后,绯原·千寻·兰斯卡特。自己被她救过多少次了呢。(一定……连那个人都不知道了吧)就是这样的女孩。理所当然地向他人伸出手,也不会因此后悔。是真正意义上的——心地善良的人。摇了摇头后,未冬将红茶倒入茶杯。然后就在她将从<俄刻阿诺斯>拿来的与红茶配合的蛋糕拿出时,门铃响了。「是哪位?」将<烙印>划上卡片,叫出梅缇丝。『是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人。中村祐子大人和三木悦子大人』被叫出来的梅缇丝回答出两个熟人的名字。是修女同事。估计是来看望圣母的情况吧。变成这个样子后她还是第一次离开学校。因为<俄刻阿诺斯>。未冬还记得,以前作为<无名的七人>一起生活的时候,她十分期待这个设施的完成。曾经她创造的技术如今正用于<俄刻阿诺斯>的各个地方。正在被广泛使用。虽然是这样,对于未冬也高兴不起来。「马上就过去」保持着围裙的样子,未冬走向房门。在途中,她的脚停下了。「——<素色紫阳花>?」老媪的手指拽住了修女服的袖子。看上去不像是手指偶然勾上去的。可是,「怎么了……」话说到一半,她的第六感感觉到了。「…………」咽下一口唾沫。握紧胸前向圣母玛利亚祈祷的念珠,再一次向梅缇丝询问。「真的,是中村小姐她们?」「没错。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梅缇丝移动手指,眼前浮起新的全息投影。房门外,两个人焦急等待的光景。看了这个光景几秒后,「稍等一下」未冬回过头。做了几番准备后,「圣母,对不起」将坐在安乐椅上的圣母拼命抬起,让她坐在了一旁放置的轮椅上。这是在紧急时刻为了能够立刻逃跑的准备。然后,未冬从这个轮椅里取出隐藏的小型手枪。射出型的高压电流枪。在自卫用的市场贩卖品上,加上了未冬亲自改造的东西。不仅射程有十米,而且改良了带电体,带有让即使穿着防弹衣的对手也能昏倒的电压。「现在立刻就开门。请进」同时,高压电流枪指向房门的动作一气呵成。这样的视野中,有什么穿了过来。是未冬的梅缇丝。「诶——!?」未冬倒吸一口气。堵在高压电流枪前方的梅缇丝突然间化作一只巨大的老虎突袭过来。未冬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房门擅自被打开,高压电流枪也被落在了地上。——明明未冬还没有发出解锁的许可!「真奇怪呀。应该是没有露出什么可疑的形迹才对」不可思议的声音从那扇门后传来。年轻的声音。十分好听的有些高的女低音。老虎立刻就不见了。梅缇丝也一样,毕竟是3D全息投影的产物。取而代之的是和圣母一样乘坐轮椅的少年摆弄起未冬的高压电流枪。「你是——」「啊啊,你可以不要动吗?也不是不可以杀掉你啦」笑起的面容大约是十八岁左右。沉稳并带着少许忧愁的笑脸。对别人来说,是十分漂亮的人吧。可是,在这里发生的现象昭示着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作用于非常时期的信号灯也完全没有反应。看来这名少年是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俄刻阿诺斯>的计算机。「我们只是找圣母有事啦。——虽然听说是在复健中,不过这还真是严重」「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未冬强忍住颤抖的声音询问。「虽然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啦,我和圣母有些熟悉哟。那个时候说了各式各样的话呢,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嘛。——对吧,<素色紫阳花>」未冬的表情僵住了。371090这个少年知道圣母的正体!「别过来!」未冬在圣母身前张开双手。不得不保护。就是这么重要的人。可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少年带着诙谐的语调耸了耸肩的同时,光芒流走。瞬间,未冬的身体由于剧烈的冲击而痉挛起来。断断续续的意识判断出这是被夺走的高压电流枪的电击。(…………绊……!)这个声音,谁都没有听到便消失在了<俄刻阿诺斯>的走道上。
3
「<俄刻阿诺斯>没有反应」「普通线路、隐匿线路,一共用了七种系统来取得通信,不过依然无法联络上。给内部人员打电话也全都没法连接」盯着显示器的操作人员二条和北条报告了现在的状况。比这个内容更加充满紧张感的声音预示着事态的严重。烙印局关东支部,地下研究所。利用这里的计算机控制室作成的——紧急对策本部。「继续保持与内部的联络。情报班去其他各个机关做好准备工作。」坐在两个操作人员身后的织部美穗向他们命令道。就在这期间,她前方的显示器中显示出数件案件,无需指示偏由计算机和操作人员之手处理完成。(……事到如今,可不能输在我手上)眯起细长的眼睛,织部咬紧牙齿。原本她的地位还不如上级搜查官,充其量也就只能对现场的几个人下指示。而能够像这样取得本部的指挥,还得得益于两个月前的事件。相比于地下研究所的毫发无伤,地上部分则是设备和人员都由于那个事件被彻底的破坏和杀害。大体上的配置转换当然已经完成。可是,能够应对这次非常时刻的实战经验和团队配合却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本质上,可以说不依赖佣兵企业原本的反恐部队,就连烙印局也会有缺点。打个比方,这个支部的管辖,对烙印局就像是虚张声势数量极少的气枪运动一样。(现在首先要准备好必要的情报——?)支部的眉头皱起。她前方的显示器里浮上了与案件不同的——新窗口。「看起来,发生了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的事情了呀」工藤。越过搁在显示器上的手肘,看到了他那带着柔和微笑的嘴唇。这是直接从支部长室过来的直连通信。「十分抱歉」「算了吧。对我来说卷入那个事件,支部长得以身作则啊。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不过我对现在这个支部的性质还算有点心得。更何况这次的事例,连其他支部也没有对策方针」慢悠悠地点了下头,工藤交叉手指。「虽然很想确认现状,不过<俄刻阿诺斯>似乎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呀?」「是的。……原本<俄刻阿诺斯>便配备有大规模核武器避难所的功能。封锁了正门和其他十五处副门的话,就不可能用一般方法在外部侵入了」「是恐怖分子干的?」「不,我不知道,因为还没有收到那儿的要求。况且问题是夺取<泰坦>的计划太难了」「<克洛诺斯>的同型机吗……」(译注:「クロノス」,日文中有两柱希腊神祗,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与时间之神「柯罗诺斯」同为此名,根据文意定为克洛诺斯)显示器的另一侧中,工藤叹息道。织部抬头望向与对策本部隔着一面玻璃的计算机。在冷却到接近零点以下的那个房间中,某种令人毛骨悚热的红色电子灯闪烁着。——<克洛诺斯>。和<俄刻阿诺斯>里的<泰坦>一样,是烙印局冻结指定的<无名的七人>的遗产。烙印局的支部里全都配备了这台<克洛诺斯>,并连接成互相通信的世界规模的网络。由于管理涉及<烙印>的庞大且复杂的数据,一般的计算机都更不上。相反的,说这个<克洛诺斯>所在的地方就是烙印局的支部也并非言过其实。「幸好,先过去的绊似乎单独潜入成功的样子。现在……就在等待从他那儿来的报告」「土岐君吗?」工藤闭上一只眼睛。「——这个场面下,他是最值得信用的人才!就不说其他的,我认为他能够潜入就是唯一的幸运了」「冷静一下。我并不是在怀疑他的能力。何况,他还是“伤”之持有者,怎么都不会去说怀疑他。而且,我也浏览过和他有关的事件目录了」显示器另一侧的工藤稳健地制止道。「——只是,开放“伤”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吧?他是否是拥有后援就能发挥十成力量的人才呢」「这……」「在我管辖范围之内已经下达了通知。熟悉支部长权限的人的话,应该会听你的话吧。可是,没法给土岐君援护。如果现场的人需要就直接用现场的后援」「对策部队现在也在寻找侵入<俄刻阿诺斯>的路线。虽然也希望<卡珊德拉>也来协助,不过她还没有从之前一个<预言>的疲劳中恢复」听完后,工藤将食指抵上鬓发。「还想问下有没有呢,果然还是没有吗?」然后开口道。织部吃惊地睁大眼睛。(连这个……也知道了?)确实,资料上还留存着。然而,在那个事件庞大的文件中只用了数行文字记录。新支部长就任之际交接的资料也考虑进去的话,足以匹敌大海捞针。立即就能将这种情报和这次的事件联系在一起,这与其说是才干,更接近于敏锐的嗅觉。这并不是单纯的头脑聪明或是领袖人物的超凡魅力——而是俯瞰全局的一流国际象棋棋手的视角。经过几秒的沉思后,织部得出了答案。(大概,这会让绊讨厌我吧……)既然没有其他办法,就只有正面上了。这是伴随着她工作的义务。深吸一口气,看回显示器上的工藤。「失礼了。我想起一件事。向普通人寻求帮助也没关系吗?」「交由你判断了」工藤文雅大方地点头。向他确认后,织部向操作人员二条下达了指令。
「打开隐匿线路C-831。通过加密通信向对象——绯原·千寻·兰卡斯特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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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实验安排,需要花费数小时调整大门。这期间,<俄刻阿诺斯>暂时禁止各位外出。同时,电话的信号会受到干扰。诸多不便,还望各位谅解』
沉着冷静的解说响彻整个设施内。突然发表的公告大体上都被人轻松地接受了。嘛,关于手机方面,虽然有一部分同学相当苦闷,不过反正在<俄刻阿诺斯>中也不慌着联络。(嘛,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千寻自问了一下,苦笑起来。最大限度使用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来生活,完全没有买手机的钱。虽然连邮件都不能发送确实造成了一些不便……但是考虑到钱终归还是放弃了。人类是习惯了便无所谓的动物。「——那个嘛,千寻的话或许能够习惯啦,我们可不会那么想。明明新闻部真正的生命力就在于<俄刻阿诺斯>的实况报道啦」『一部分相当苦闷的同学』——伸子撅起嘴。在椅子上抱住膝盖的姿势有些像猫。其实千寻尝尝会怀疑她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只猫。「反正数码相机还留着不是吗?我觉得没必要非要弄直播啦」「姆。千寻你不知道速报性的美吗!这所艾莉雅娜女子学院新闻部,虽然不过就是一个女子学院的社团活动,但同样也会让记者魂熊熊燃烧哦!」伸子振臂向上,说出了热情的演说。——这里是由<俄刻阿诺斯>提供的双人间。本来千寻是用气枪射击部的房间,却被伸子硬塞进了这里。不愧是<俄刻阿诺斯>的房间,装潢令人心情舒适。并不是单纯的豪华,而是像父母家一样让人放松的装潢。而且这也一定迎合了千寻和伸子的喜好吧。「——千寻,保养怎样了?」千寻突然看向千寻的手心询问。「嗯,还差点。其实没必要每次都这样啦……我的这个……你看,太老旧了」千寻嘀嘀咕咕的将口中的话说完。毕竟是死去的父亲使用过的气步枪。气步枪的枪身虽然本身是半永久性的,不过瞄准和枪托贴腮片这类小部件还是得寻找新品替代。结果便是需要频繁的保养了。用沾上油的柔软的布擦拭表面。打开子弹的装填口,用棉棒掏出污渍。用刷子除掉枪身内的灰尘。(……真是辛苦呀)千寻的嘴角绽开淡淡的微笑。气枪遍体鳞伤,却依旧惹人怜爱。通过磨损的握柄和扳机的特点,可以感受父亲射击的风格。残留在记忆中的父亲总是爱开玩笑。可是,偶尔举起这把气步枪的时候却会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像是说着这是用心在触碰枪的感觉。……这是当时的千寻擅自拿出气步枪受伤前的记忆。(那儿确实相当的疼啊)如今回忆起来依旧让人皱起眉头。误射到的右腕有种被切碎了的错觉。不用说,这是孩子夸大的感想,不过因此产生的心理阴影却不会消失。「目标是优胜?」伸子饶有兴致地询问。「尽量办到吧。即使再想要有些时候就是没办法呀」「切,有欲望的人才有趣啦。这么大的大会,不是气枪射击部第一次壮举吗?」「胜负有时候看运气。我只能尽量试试看咯」轻抚枪身点了一下头,将最后一颗螺丝拧上。可是,小心翼翼地收入枪袋的时候,千寻的手停了下来。「——诶?」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抱歉,小柏!我出去一下」「噗呃?我是没关系啦」「感谢!」飞奔出房间,跑入了就近的化妆室。自动式的门关上的同时,从胸口取出震动物体,千寻眨了眨眼。「这是——」海豚状的银质坠饰。在过去的事件中,从烙印局那儿拿来的东西,同时也兼顾广范围覆盖的信号通信机。捻住尾巴,进入通信状态,然后靠近嘴边。「那、那个……」『太好了。与预料的一样,这个线路还没有被干扰』「织部小姐」绊的同伴,担任烙印局局员的女性。事件之后也十分照顾千寻。给千寻这个坠饰的也是她。「那个,织部小姐,到底有什么事?」抑制住内心的焦躁,千寻用细微的声音悄悄询问。『嗯,我正要说,所以能否先把你那里的状况告诉我呢。可以的话,也想和未冬小姐联络一下——』「这里的……状况?」千寻的眉毛诧异地舒展开——又立即面露惊愕之色。「绊……在这里……?」
<俄刻阿诺斯>中枢部原则上是被隔离的区域。基于安全性上的理由,入口也只有一个。这个入口附近配备有<烙印>检测机,也比其他区域拥有数倍的传感器,无时无刻注视着这里。安全强度光是这个区域便有一国军事基地相当的强度。可是——。这个入口处,不知为何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红色洒落在金属的地面各处。「啊呀呀,做得太过啦」鼓起貌似困扰的脸颊,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进过入口。无论是<烙印>检测机还是数十倍的传感器,没有一个发出声音。不久后,走到中央控制室,门自动打开。「——啊」那一侧转个不停的椅子上,用猫的姿势坐着的人影回过头。「真迟啊。压制结束后消磨时间太辛苦啦!」空。在比自己的身高还要高三倍的巨大显示器前,啪嗒啪嗒地敲打着控制台。画面中映出的是古老的射击游戏。令人怀恋的用点阵图画出的侵略者降下了导弹。「用<泰坦>来模拟便携式游戏也太大材小用了」嗣人耸了耸肩。一如往常的气氛。随后双眉颦蹙,捂住鼻子。「真是无情啊,都要吐了。能把清扫机器人喊来吗?」「随你弄咯?我习惯了」空转向了其他地方。然后问道。「那么,这就是<素色紫阳花>?这个修女是?」视线停在了嗣人的背后。水桶型的护理机器人正抱着小巧的修女。她的后面,昏睡的老媪正坐在远程遥控的轮椅上。「附赠的修女啦。有点叛逆」从自己的轮椅拖出一根缆线,嗣人回答。「顺带大略巡视了一圈。其他区域也有工作人员,他们之中的人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变成了人质哟」「究极的管理系统……呢」少女无聊地吐出一口气。「手机暂时屏蔽了,必要的话也能再开。亏得<泰坦>发现并去除类似的发言才能完成呢」从轮椅深处的缆线直连上房间的显示器。游戏画面消失,几秒后同步化完成的信息和计算机的名字浮现出来。——<TITAN>担当着<俄刻阿诺斯>中枢的超巨大计算机。这台计算机的操作权转移到了少年轮椅的控制台上。「然后,这就结束了」「正门关上了?」「当然。副门也全部关了。就是核弹落下来也轰不开。这期间,这边的事情都做完几百回了」说完俏皮话后,他的手指奔跑在轮椅的控制台上。令人惊讶的速度。几十、几百个窗口和图表在显示器上持续弹出,然后在瞬间便被处理完毕。忽然,这只手停了下来。嗣人整张脸透出一丝苦涩。「好像有一个估错了」「啊唔?什么啦那是」对着皱起眉头的空,嗣人沉默着指向其中一个窗口。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窗口立刻被扩大了。「————!」看到这个光景,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这边取得管理权之后,他破坏了正门的警备用机器人,就这样潜入了<俄刻阿诺斯>。那个机器人应该有全副武装的一个小队相当的战斗力呀」看了这个,少女按住令人震惊的桃红色帽子,带着无法形容的表情嘟哝道。「果然……来了呐」「怎么了?」「和你说过的对手哟。——这下要去好好打个招呼呀。得让你帮个小忙,多关照下」「好的好的」空莞尔一笑,转过身子。像是刚注意到,嗣人朝着她的背后问道。「说起来,压制这里很花功夫?」「不啊?烙印局总是言过其实比起胡说还要高上几个段位哟。比这之前的恐怖集团——是叫<巴拉卡>来着——还要简单啦」「是吗」啪嗒,响起空的脚步声。积水——不,是积血。地上到处都是残忍地切断的左手,滚落的眼球,如今还在流下鲜血、掉下来的头。搜集零部件的话,将近有十人份吧。中央控制室的工作人员全都倒在了这片血海之中。「——As I wasgoing to St.Ives♪(我赶去圣艾维斯的路上)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见个男人带着七个妻子)」将手交叉放在身后,空开始哼起歌曲。然后,在浓密的血腥味中,再一次回过头。十分欣喜的,微笑。
向着显示器中映照出的——土岐绊。
『第三章 <素色紫阳花>』
魂成学的创造者——<无名的七人>之一。现实中的身份为艾莉雅娜女子学院的理事长圣母·雅姿莉亚。
——萨列里【良心。因而焦虑】
1
打开房间的门,千寻眨了眨眼。「……未冬?」没有回应。自然光被统一调整、采入柔和光线的阳光房。和南方的岛屿有几分神似的这间房间,谁的人影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几株观赏植物凄惨地倒下,掉落在地上的茶壶流出了琥珀色的积水。「未冬?」千寻的脸色变了。已经是十足的异常事件了。由于通过梅缇丝看不到,所以就直接来房间拜访。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俄刻阿诺斯>对打翻在地的红茶毫无反应。按道理来说,这已经是让清扫用机器人立刻行动的状况了。『千寻小姐?怎么了吗?未冬小姐呢?』「不在,不管是未冬还是圣母·雅姿莉亚。而且,打翻的红茶就这样原封不动的……」千寻向着银质坠饰慌张地报告。织部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俄刻阿诺斯>的机能早就记入了她的脑中。从深吸了一口气的织部那儿传来这样的声音。『那样的话……就是最糟的状况了呐』如此说道。千寻不知道,这是工藤义鹰——烙印局关东支部支部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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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了解状况后,绊蹲伏着屏住了呼吸。他正站在钛合金组成的钢筋之山的阴影下。遥远的头顶上,雨水宛如泪珠滴落在半圆形的特殊玻璃上。<俄刻阿诺斯>——未开发区域。开放后应该会成为居民生活圈的区域。被镜面加工的各种金属板和大规模线路用的碳素电缆——这些足以让技术者眼前一亮的最先进建材正放置在已经建好的大楼和公寓之间狭小的地方。绊潜入这里,是为了绕开<俄刻阿诺斯>的传感器,并且避免普通人遇害,可是——(太快了……)展开的速度令人咋舌。全都太快了。夺取<俄刻阿诺斯>后擒获姐姐和圣母·雅姿莉亚。简直是计算详尽到专业的作战。而且,两个人身份——假使是建立在知道两个人都是<无名的七人>之上的行动。『现在,考虑到之前的情报泄漏,要在这里划定新的调查范围。绊就在<俄刻阿诺斯>内尽全力收集情报,将敌人的战斗力……』织部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遥远。眼前变暗。『绊,冷静下来。连战可赶不上“伤”的消耗。直到事态稳定下来为止,你都得避免直接战斗』「我知道」将血已经止住的右手握紧。正门的战斗完全超过了预想。就算仅仅是不足十秒的战斗,但是对应突然到来的袭击而紧急连续<Download>的绝招还是让绊身心俱疲。何况还带着调查、侦查用的装备。长时间单人行动的战斗中能否抑制“伤”的消耗呢。——不。若是单纯的消耗就简单了。“伤”在根本上不过是<烙印>的错误,过度使用的话,肉体自然不用说,还会对灵魂产生致命的影响。被“伤”吞噬,就是这样的现象。(——即便如此)『绊』「我知道!」绊用力回答。就在这个瞬间。揪紧后脑勺的感觉袭来,绊踉跄地向背后跳出。有什么掠过并擦到额头的热量传来。就这样,地面吃入了钛合金的巨大质量。红色的钢筋。钢筋突然从头顶的山上落下。而且,这一次掉落只是开始,积累在顶部的雨水尽数注入。「…………!!」飞快后退的脚跟感受到了接下来几次的冲击。由于单纯质量的殴打,钛合金骨架也扭曲了。考虑到这里还未开发,设施都不齐全的地方的话也很正常了,但最终绊的想法还是萌生了动摇。「啧!」额头裂开流下的血进入了眼睛。新的钢筋则间不容发的露出尖牙。然后,倾斜着——裂开。「制御回路停止——<Download>开始」从挥出刀的绊的右手上滴下一滴鲜血。与额头不同,这是开放“伤”而流出的血。将其作为代价,少年的身体如风一般在钢筋之间加速。跑动。合情合理,有理有据的动作。古武术那形似舞蹈的优美步法。前进的道路上出现了阻拦的身影,地面上的合金一起向少年吹起白色的雾气。「什么?」绊望向雾气。然而,少年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回转半圈后雾霾喷薄而出。(————!)有种汗毛都要被烧尽的感觉。高温水蒸气,恐怕将近有几百度。直接沐浴在里面的话,或许会将皮肤大部分烧伤然后致死。「该死!」『绊!发生了……』没有回应织部的余裕了。电灯破裂,玻璃碎了一地。漏出的燃气变作业火席卷而上。这一次,绊的身体做出了完美的回应。就连一瞬间的迟疑也没有,时而回避,时而斩断。玻璃的碎片在碰到绊之前就化作了尘埃,火焰也在这把刀面前打开了道路。令人震惊的是,这期间,他一会儿都没有停下脚步。(在哪儿……)意识尽可能的环顾四周。进入这个区域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传感器之类的东西。原本这片区域就是设计给住宅用的,在个人隐私的关系上,传感器的数量也应该抑制到了最低限度。而且,从远处探查的话,攻击也太过于精确了。换句话说,对手就在眼前。看着自己的反应,在某处暗自窃笑。——可是,「…………」突然,巨大的影子落下。回过头的绊傻了眼。建设中的大楼正在慢慢倾斜——伴随着轰鸣声开始倒塌。朦胧的尘埃和乱舞瓦砾吞没了绊逃窜的身姿。
……几秒钟后,绊在一片广阔的空间上落地。「……这里是?」弯下膝盖时,绊向周围望去。似乎是地下铁一样的构造。淡淡的人造光芒照亮了寂静无人的大厅。看起来是为了在各个区域间移动的轨道交通站。广大的<俄刻阿诺斯>中很多区域都使用了线性发动机牵引列车(地铁)。话虽如此,由于这个区域还没开发,所以应该还没有进入运营。天花板上被开了个圆形的洞。大楼倒塌之前,绊斩断了地面的金属板,跳入了内部。可是却没有预想到有这样一个地下铁的存在。再加上大楼倒塌本应该引起的冲击和破碎声全都没有传到低下。(全息投影……吗?)右手上,因开放“伤”而流出的血滴下。若是<俄刻阿诺斯>值得夸耀的3D全息投影和扬声器的话应该是可以制作那种程度的幻觉的吧。就算是这样,那制作出那种幻想的理由又是……「织部,能听到吗?」绊朝项圈说话。没有回应。与本部间的通信被切断了。(引诱我来这里……?)侧耳倾听。咔哒咔哒地脚步声传来。并且,还有一个。「——As I was going toSt.Ives♪(我赶去圣艾维斯的路上)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见个男人带着七个妻子)」听到了这样的歌声。曾有耳闻的歌曲。『鹅妈妈』。在英格兰广为流传,拥有数十种类别的童谣。「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个妻子背七个口袋)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个口袋装七只猫咪)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只猫咪有七个宝宝)」脚步声逐渐接近。走下了大厅的台阶。「Kits,cats,sacks,and wives♪(宝宝、猫咪、口袋、妻子)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St.Ives?(到底多少东西要去圣艾维斯?)」歌声结束的同时,人影显露出姿态。「呀啊,好久不见。——绊」将鲜艳的桃红色帽子放在胸前,空笑容满面地行了一礼。
3
「织部小姐!织部小姐!」不管千寻叫了多少声,沉默下来的银质坠饰完全没有反应。突然就中断了。因为手机和普通线路都被屏蔽了的关系,千寻感觉迟早也会变成这样,不过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不,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我……)对自己的无力咬牙切齿。说到底,自己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充其量就是精通一点气步枪,在这个时候却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未冬——还是绊,什么都帮不了他们。「……啊啊,真是的!」啪,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停停!这些让那家伙听到了的话又要说些给我回去别碍我事这些挖苦的话了啦!」千寻还记得。那个夜晚,绊的侧脸。两个月前的事件中,在公园倒下的、比自己小的少年。(绊他,很强)可是,这份强大却很危险。勒达-117——九年前的飞机事故中仅存的生还者所得到的强大。——“伤”。可以读取残留在物体上的记忆的能力。绊用这份力量吸取了千年古刀的战斗经验。战国时代的达人之技、自成一派的剑客生涯、追逐幕末的枭雄之战、全都变为了绊的东西。正因此才恐怖。以前,少年曾说过。『何况,我只是复制』『字面上的意思。向别人借来的东西。与你通过不断挥洒汗水才练就的技术不一样』如若是自己锻炼而来,力量应该能和自己保持平衡吧。可是,绊不一样。不安定,十分危险。(所以……)所以如论如何都不能放着他不管,千寻对自己说道。「没有除此之外的理由啦!既冷淡性格又差,还一天到晚目光凶恶不开口说话!」千寻哼了一声撅起嘴后,将枪袋放在脚边开始检查房间。只要有一个线索都行。绊的能力的话,用<Download>追溯物体残留的记忆的话——或许就能从这里找到未冬的所在地。虽然有这种小小的冀望,不过也只能把自己手边的事做好。和绊见面的时候再想吧。仔仔细细地将房间的每个角落的看过一遍。看到地面的时候,千寻屏住呼吸,凝聚目光。眼睛是步枪射击手的生命。能够凝视着十米外零点五毫米的眼睛。这双眼睛已经贴近了地面,不管是多么细微的线索都不会看漏。让千寻感到违和感的是倒下的观赏植物。「嗯?」倾洒的土壤鼓起的地方,不知为何有种异样感。靠近的瞬间,突然发出声音。『确认是千寻·绯原·兰斯卡特的声纹。程序开始启动』(译注:这里千寻的名字在原文中就是这个顺序,应该是三田诚老师赶稿子打错了。或者是有意而为之?)「唔哇」立即跳开后,千寻眨巴着眼睛重新看过去。PDA(携带情报终端)被埋在了土里。这是未冬一直在使用的产品。千寻记得这原本是圣母·雅姿莉亚的东西,现在则是用来安排圣母的日程表。「请进行<烙印>认证」它的屏幕上浮现出<烙印>认证用的纹样。千寻战战兢兢地贴近右手。轻微的电子音发出的同时,被录下的影片开始播放。『千寻小姐,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这个的』「未冬!」在画面中诉说的是衣着修女服的少女。『现在,门外的中村小姐——伪装成她的人,恐怕是盯上我或是圣母的犯罪者。考虑梅缇丝做了伪证,我认为<俄刻阿诺斯>的计算机——<泰坦>被黑掉的可能性很高』千寻咽了口口水。未冬连这些事态都注意到了。而且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个留言。「…………」胸口变得很热。感觉眼角就要流下眼泪,千寻赶忙用指甲擦拭。(不愧是)千寻想。(不愧是未冬)咬住颤抖的嘴唇。胸中洋溢起自豪的同时没有听漏她的每句话,千寻盯着屏幕。『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千寻小姐』未冬瞥了一眼房门又继续说道。「拜托?」『烙印局多半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事态。请想办法联络上,然后把这个PDA交给他们。圣母——不,<素色紫阳花>留下的<俄刻阿诺斯>的资料就在里面。这个小东西,努力一下应该能够和被夺取的<俄刻阿诺斯>进行同步』未冬突然回过头,嘴巴大大地打开——影片就在这里中断了。未冬就是在这里被带走的。「同步……?」千寻嘟哝道。是什么意思呢。这也能成为线索吗。影片虽然中断了,PDA的屏幕却仍然亮着。千寻下定决心点击后,画面切换出来。「这是……<俄刻阿诺斯>的地图?」倾斜着看的框架俯视图。其中有好几个点在闪烁的地方。「未开发区域?」用食指一滑,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昏暗的地下铁。虽然很微弱,不过能听到说话的声音。看到被蓝色的电灯照亮的侧脸,千寻屏住了呼吸。「绊!还有,空……?」
「空……?」少年的动摇只有一瞬间。绊的腰略微沉下。这是前后左右,任何方向都能对应的临战姿势。爱刀和泉守兼定则收入鞘中等待拔出的瞬间。从手套到刀鞘,红色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唔,没想象中那么惊讶呐。而且一直开着“伤”不累吗?<Download>的负担原本就很大的吧」「不需要你来关心」一句话切断关系,绊紧盯五米外的少女。少女则愉快地踏着小碎步。脚尖抬起又落下,形成了小小的韵律。绊知道这是这名少女的习惯。就是明白这些,相处许久——深知彼此的对手。「嘛,绊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扭呢。还记得吗?那个,刚开始行动的时候,绊就是个明明骨折了却一直不说话的家伙。那个时候,就连我也被织部给训了为什么不注意一点啦。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蛮不讲理呢。绊,你就连这样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呀」「…………」「唔,还是一样不招人喜欢呐,绊亲亲。好不容易又见面了,陪我叙叙旧嘛」「如果是叙旧的状况的话」对着宛如突刺一般的绊的视线,空耸了耸肩。那就只能回到最初的情节了,就是这样感觉的耸肩。「那么,没办法只能进入正题了。——简单来说,没错,能不能交涉的话题」「交涉?」「没错没错」空愉快地弹起三连耳环。红色的嘴唇带着微笑,就这样继续道。「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我们究竟是如何使用<泰坦>的你应该十分清楚了吧?钢筋之雨、灯泡破裂、燃气爆炸,这些我都觉得很有趣啦」「……是你做的吗」「————!」途中,空的身体向后大大跃起。她的侧脸变作了青白色。绊将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从绊那儿放射而出的气息带有连翩然少女都能感受到生命危急的可怕。「稍、稍微冷静一下啦」空慌张地抬起一只手。「不然的话,刚才对绊做的事情就要发生在这个<俄刻阿诺斯>招待的全员身上了哟?不管烙印局是再怎么唯我独尊的独立机关,连VIP都弃之不顾还是很不妙的吧?不然绊就给烙印局留条后路,停下来我会很高兴啦」痉挛的嘴角尽可能地上扬。可是,「那又怎样」绊冷冷地回答。「我就是屈服了你们也不会正经的交涉。我和你不同,没有说闲话的兴趣」绊慢慢地等候时机。昏暗的地下铁大厅中,少年的影子伸得很长。宛如寄宿了死亡的青黑色影子。「占据这台<泰坦>——还有<巴拉卡>的,都是你吗?」「啊啊,那个恐怖组织?还兼具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啦。虽然想悄悄做完的,啊哈哈,不愧是绊还是暴露了吗」「那个实验的延长,是这里?」「是不是呢」面对绊的质问,空抿起嘴笑了。「呐,绊。不来这边吗?」然后细语道。「反正就算再烙印局里,待遇也是一样的吧。叫做“伤”之持有者的其他物种,怪物。这样的话,也没必要讲道理。我可是随时欢迎绊的哟」最后一句完全不像是玩笑话。声音诚恳真挚。「所以你才会在两年前消失吗」然而,绊的眼神十分刻薄。并不是看着曾经伙伴的眼睛。「回答我,空。你、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赶在烙印局之前更加效率地把烙印局做的事情做完。我敢保证啦,对我们来说,绝对是这边的方法比较简单。——那,这次我回答你了哟绊。要来我这边吗?」空认真地看着绊。时间静止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恍如隔世之久,又如倏忽之间。
「……不用」
声音落在空荡的大厅之中。「切」空咂嘴道。「切、切、切」还特地多咂了几次,简直就像是没有在百货商店买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绊一直都是这样子呢。绝对,不会听别人的话。只要你不中意,不管是多么诚恳都不行。坏男人的条件你真是全副武装呀」「…………」绊已经不再回话了。就算听到了空的俏皮话,也只会在必要时开口。「最后问你个问题」「嗯?」「你把圣母·雅姿莉亚和跟着她的修女怎么样了?」「唔?修女?」空皱起眉毛。短暂的思考之后睁大了她那双眼睛。「说起来……之前是有听说过呢……但是……。绊,你不是没有亲姐姐的吗?」「——你把两个人怎样了?」「是吗」空轻轻地微笑了。竖起食指,如此告知。「你这么在意她们可正好呢。虽然很老套了,不过正好用来加点交易筹码吧?」「——空……!!!」喊叫迸发的同时。少年朝着少女飞去。
中央控制室。「真厉害呐」嗣人发出感叹的吐息。眼前的显示器正捕捉着少年少女的身影。这是设置在地下铁大厅里的监视摄像器的影像。通过这个影像,<泰坦>正在将绊的动作变为数值。「每一个数字都是只比普通人稍微优秀一点的程度。然而总体上却跃上了难以置信的等级。——原来如此,也难怪空会对他这么在意」嗣人微笑着点击控制台。受到思考制御型<烙印>的命令不久变成了眼花缭乱的数字。「那么,这边也做好这边的事吧」一边将影像放到画面的角落,一边打开了其他程序。这是夺取<泰坦>以来一直在运作的程序。这个程序运行结束之时便是嗣人和空的悲愿完成之时。现在,程序正在一步一步的运行着。虽然欠缺决定性的要素,不过除此以外都已经完成了。并且,这个要素也已经收入囊中。之后就是时间问题了。——但是,监视绊的这个线路悄悄生出了一个<枝桠>,就连他也没有察觉到。
「——绊!?」看到PDA中的画面,千寻情不自禁地的尖叫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场面会出现在屏幕上。或许和先前未冬说过的『同调』有关系,不过这一次完全超出了千寻的理解。通过和空的对话,大致掌握了事态。千寻很惊讶那个空竟然是恐怖分子之一。但是,比起那个千寻更在意绊的事情。(这个地方,从这里——)比在俯视图上思考路线更早。千寻已经跑了出去。
4
两者的距离已经连三米都不到了。在绊看来如同贴身。突然,空朝着视野外跳走。速度并不快,却能用步法和弹跳造成敌人的疏忽。而在那里发出的闪光,正是斩断万物的居合。地下铁的黑暗中,白刃散发出耀眼光芒。他的正前方,空两手的袖间滑出黑白的武器。白色匕首与黑色手枪——FN Five-seveN。(译注:比利时制造的手枪,CS中特种部队能够购买的另一把专用手枪。另,也是刀剑神域GGO篇桐子使用的副武器)「喝—!」宛如歌唱一般,空的左手持手枪连射。避开其弹道,绊打横扫出的刀——和空的匕首激烈碰撞。连机器人的复合装甲都能够切开的绊的一击却被空挡了下来!「你……」「——哦哦恐怖。没见过的话早就身首异处啦。就是用单分子匕首来挡也让我提心吊胆的哟」空保持着这个体势,咧嘴一笑。纤细的脖颈滴下一滴血。这是绊的刀造成的唯一战果。因为知道了绊的动作,所以才会挡在脖子这。这还算好。可是,就算知道了,这也不可能是甜美的斩击。「说起来,你的姐姐还真是特别呐。这年龄的差距是什么情况?——我记得不是有八岁这样样子的吗?怎么看都是你年纪大些呀。不,是你姐姐的年纪小些吧?」「闭嘴!」绊的刀刃翻起旋风。如风车般回转,倾斜着朝空的小腿滑落。空后退。绊没有止住惯性,继续回转,刀从下方被挑起。就连这个也被空以毫厘之差躲过。(好迅速——!?)绊一边挥刀,一边疑惑起来。并不是技巧。就是速度。用压倒性的反射神经和空间把握能力做出即兴表演样的应对措施。想来——就是毫无章法、乱七八糟的能力。比起人类来,不如说是野兽的速度!匕首和手枪在眼前舞蹈。铛!铛!铛!三点连射。一面限制绊的回避范围,一面挥动单分子匕首。绊的挥刀轨迹是圆弧的话,那空的匕首就是笔直的直线。就算是再怎么不可能的角度,也用尽全力执拗地追逐着绊。「吼啦吼啦吼啦吼啦吼啦吼啦吼啦——!」如同五月的雨点一样连续地突刺。具有防划性能的外套也逐渐被划破。黑色的纤维和红色的血飞溅在大厅之中。
「绊——」千寻奔跑着看向PDA中的画面。那两人宛如剑舞一般的动作。
叮,汀——汀!刀与刃互相碰撞,火花四溅。在这火花之中,两人的动作之迅速只在视网膜中留下了残影。两人都在一瞬间就离开了之前所处的位置踏进,劈斩,白刃交锋。时不时夹杂着枪声,时不时混杂着鲜血。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两人不分伯仲。不,看上去空那一方还略微有些优势。来到这里的途中已经消耗了体力的绊跟不上空的动作也是不言而喻的。实际上,绊的身体逐渐被划开越来越多的伤痕,外套到处都被染红。但是,(给我砍——)绊观察着。挡开速度迅猛的匕首,避开子弹的同时,绊分析起来。要论速度,空无人能及。聪敏到不自然,强力到非人类。她那强行转换手腕的战斗方式就将绊的剑击给全数挡下。可是,也就只有这样。说到底,光有速度和力量是战胜不了绊的。因此要论胜利的话,将暴力具现化的亚克西亚早就了解了少年的生命了吧。绊的奇迹并不只在那种场合。「……呼………………哈………………」调整呼吸,开始验算。听到了从体内涌现的<声音>。
——斩杀,斩杀,斩杀!猛烈地渴望的叫声。
——融入血液、进入肉体、浸入骨髓。千年前,和泉守兼定的使用者们的声音。记忆。梦魇。
如今,绊的体内有几十名剑士的精神在骚动着。以魂成学的看法,也可以说成是『灵魂』。强烈的杀戮冲动如饥似渴地流入绊的“伤”。这个冲动是如此甜美,如此热烈,令绊忍不住认为自己是否会消失无踪。另外,还有大量的战斗经验。杀了几万人的究极模仿。自己的动作,对手相应的防御,然后突破其防御的攻击。全都在脑海中演算,再现胜利的方式。这些模拟的集合中没有其它,只有剑术。绊正在<Download>的正是这样一个类型。「——乱剑」轻声说出的同时,绊的刀描出一道弧线。穿过了空右手狙击的匕首,随后慢慢地举过头顶。就这样一落而下一闪而过,如同闪电一般斜肩砍了下去!「————!」匕首弹了起来。空向后方大大地跳出。可是,这次的跳跃还带着点滴鲜血。「本来还想……再拖一会儿呢。还是放弃好呢……?」按住肩膀,空笑了。而这只手眼看着被染成了红色。一定是大动脉破裂了。所谓乱剑,就如名字一样扰乱对手的武器,从其间隙全力一击的技巧。「要立刻止血的话我来帮你」绊把刀放在面前说道。他的右手也滴下了鲜血。「投降吧。取消<俄刻阿诺斯>的控制,这之后不归我管」「……哼。绊才是……明明就在强撑」「想死我就成全你」语气没变。正如空的指摘,少年的脸色铁青,皲裂的嘴唇也是苍白。他正在忍耐“伤”那强烈的反作用。虽然如此,却没有漏出一句呻吟。值得令人惊叹的精神力。似乎感到十分怀念,空翘起嘴角。「真是,绊真是没有变呢……」「你还有开玩笑的闲工夫吗」「不是不是……就算是我也危险了。从刚才开始头就晕的不行了。……所以,得把必要的事情给做了」「必要的事?」「是的」空说着点了一下头。「我的“伤”,还记得吗?」绊的动作突然僵住。愕然。怎么都想不出空的“伤”。想不出七年间一直在同一个队伍训练、战斗的同僚的能力。「呼呼呼,吓到了?我的“伤”是不是不在记忆当中呐?」「你……」「是有原因和窍门的」空愉快地张开双手,恰如小丑的姿势。从肩部流下的鲜血如彩带染红了颈脖。一刹那,绊也对这种自杀行为捏了把汗。瞬间——轰鸣和闪光充斥了整个大厅。轨道的前方,本应该动不了的列车突进而来。同时,空的身体转向侧面。「想逃吗!」左手举到眼部,绊用单手挥下刀。可是,空的动作朝着绊想象不到的方向前进。朝着铁轨的方向!「————!?」动摇拖累了反应,灼热的物体挖开了绊的两只手臂。是空的匕首。再次从怀中投掷而出的匕首没入了绊的右手。可是,以这只手负伤为代价,空掉入了列车的前方。脚底传来的震动足以证明这次不是3D全息投影的产物。「空!」「——Adieu,绊」(译注:Adieu,法语再见,有永别之意)轻轻地抛出一个飞吻,空的身姿没入了列车。「空——!!!」撕裂肉体的声音回响在地下铁的大厅之中。371293
5
「不行,连线被切断了。土岐绊、绯原·千寻·兰卡斯特,这两个人全都联系不上」接线员将耳机按在耳边无力地垂下肩膀。「…………」他身后的织部没有让绷直的面容崩溃。显示器中的工藤看向天空。品相优良的西装和领带有点轻微皱褶。「<白雪>和<素色紫阳花>被抓走后,<俄刻阿诺斯>被占据。王牌搜查官也失踪了吗。……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呐」「十分抱歉,支部长」「不用。隐匿线路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就是比想象中来得要早。——看来对手掌握<泰坦>和<俄刻阿诺斯>在我们想象之上呀」「诶?」明白工藤话中的含义后,织部的柳眉皱起。「更换安全措施,干扰隐匿线路。并且袭击绊君的陷阱的数量——若是刚夺取<泰坦>就能用物理上的东西作为战力,这也掌握的太快了吧?」淡淡地指摘。可是,织部却颤栗着站起。「和<克洛诺斯>一样的<泰坦>理论上是使用了独立的操作系统。<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光是按照手册操作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吧。尽管那个手册只收录了我们好不容易解明的机能」「那样的话,恐怖分子就是……」「好了。猜想是不允许的哟。可是对于调查班的调查进展上应该能帮上一把吧?」工藤平静地侧首。然后拿起了眼前的电话。两三句话之后,「看来有了一个好消息」支部长浮起了微笑。「是什么?」「你的妹妹——<卡珊德拉>似乎醒了」
走出地下铁,已经相当偏离最初预定的位置了。无数大厦和公寓并排建立的无人之街。和空战斗之前——钢筋和水蒸气的陷阱的缘故,被迫移动了不少。就算现在折回去,也无法避免大量的消耗。再加上——天气十分寒冷。『哼。绊才是……明明就在强撑』空所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伤”的开放以及战斗造成的失血令体温的维持变得困难。图钉钉入般的头疼得要裂开,脚底也很虚无。虽然口中十分干燥,却感到很奇怪。绊在无人的街道上拖动着身体想到。(……真的,死了吗?)确实看见了。被列车碾烂的空。被急速给撕裂的身体。一瞬间就变成了肉片四散出去,变成那样怎么都应该活不了了。可是,为何?她不是那种被捕后就自杀的性格。这是和她七年间一直在一起的自己和<卡珊德拉>最清楚不过的事情。倒不如说,她是生活的再卑贱也会一笑而过的人。比任何事情,与想不起她的“伤”一样难以置信。(话说回来……是被那家伙的“伤”给耍了吗?)“伤”也有操作精神的类型。绊见过的——或者说是杀过的“伤”之持有者里就有这样的人。「死掉了的话……就是想破头也没用了吗」从额头流下让人讨厌的汗水。绊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顾步行。——空的话又浮现出来。『嘛,绊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扭呢。还记得吗?那个,刚开始行动的时候,绊就是个明明骨折了却一直不说话的家伙』(……那个时候吗)当时的,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有三人的队伍。只有怪物的特种部队。对已经收集了充分的数据的“伤”之持有者施加特殊的制御回路的部队。出动了几次,是怎样的任务,绊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每一次都会被做调查<烙印>,采集血液之类的全身检查。然而,只有最初的任务,绊还记忆犹新。……下雨的日子。和现在打在<俄刻阿诺斯>的强化玻璃上一样肃穆的雨降下。从在训练设施中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年的,夕阳西下之时。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绊和空从开始到结束都和<卡珊德拉>对逃走的“伤”之持有者的<预言>情报一样。只是这样。然而,绊的肋骨被击中了。什么都没有。只有胆怯。对于杀人的工作感到了说不出来的恐惧。不,更为正确的来说,在自己的“伤”之下,完成无比简单。所以,没有说负伤的事。不想说。勒达-117。因为关系着一百八十四人死亡的自己那个地步不想说出讨厌杀死他人这么白痴的话来——所以沉默了。空也沉默了。不应该没有察觉到。一起训练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只要一呼吸就能知道他的健康状态。然而,她沉默了。然后,一起被骂了。由于违反规定被关进禁闭室后,空从旁边的单人间这样说道。『……我想我并不讨厌你』不讨厌什么,不用问也知道。她用似乎感到麻烦的声音哼了一声。『我觉得你很像我呢』相似吗。确实,应该是操着一口令人讨厌的语气。应该之后也一直恶言相向,从单人间出来后也一直在吵架。可是,只有一次。从那一天之后,空不再用「你」而是用「绊」来喊他了。「…………!」疼痛打断了他的回忆。右手——<烙印>的疼痛。通常来说,是用强力镇痛剂来抑制疼痛的,但是任务中不可能有那个东西。用药来钝化神经是不可以的。将背依靠在还在建造中的大楼上,调整着慌乱的呼吸。真是狼狈。疼痛和寒气打断了呼吸。有种在冬季荒山的感觉。「————」少年突然转过身。有一座山丘。从还保持着景观的山丘上,无数只鸟飞了起来。考虑到这个区域是要建成<俄刻阿诺斯>的住宅街的话,鸟就不那么稀奇了。可是,绊却被别的东西夺走了视线。一个眼熟的人影正屹立在山丘的顶点。「你……」「……绊!!!」摇曳着红发的少女——绯原·千寻·兰卡斯特径直跑了过来。
6
在想起是未开发区域之前看上去更像是普通的街道。至少,千寻是这样认为的。除开穹顶的特殊玻璃和没有人之外,完全就是个漂亮的街道。一边走在这条街上,千寻一边寻找着地势高的地方。PDA的影像在进入未开发领域之前就消失了。绊和空的决斗,千寻也不清楚。正因为不清楚,所以才感到强烈的焦躁。(那家伙,又随随便便弄得一身是伤了……)眼中还残留着窥见的绊的身姿。外套破裂,右手血流不止的身姿。常人就是倒下也不足为奇。实际上,即使透过摄像机,也能清楚地发现少年的脸色很糟。——得快点,绝对不能让他消失掉。「啊啊真是的!那个笨蛋」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在奔跑的脚上灌注了力量。也没有细想就登上了通向山丘的坡道。就连被这沉重的枪袋也觉得无所谓了。无风。掌管气流的传感器又停止了,只有雨水不知疲惫地击打在头顶遥远的穹顶之上。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有玻璃上的波纹扩大,然后不知不觉中寂静下来。在这样的阴雨的天空中下,登上山丘的千寻凝目远眺。气枪射击锤炼而出的眼睛毫不迟疑地捕捉到了熟悉的黑色外套。几乎就在同时,那里也发现了这边,睁大了眼睛,几乎失语地轻声说道。「你……」「……绊!!!」也没有多想就大大地挥起双手,千寻就这样势头凶猛地滑下山丘。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绊立刻朝着滑下山丘的千寻抛去质问。就连一直缠绕着自己的疲劳都被吹飞。从腹部喷薄而出的感情——十分罕见的——十分接近于愤怒。再怎么说都太乱来了。自己和千寻。烙印局的搜查官和女子学生。世界不同。思想不同。所以已经不会再见面了。然而——为什么你,偏偏选择现在在这里呢。「才不是你。好好叫我的名字啦。因为到这里来相当不容易呢,问梅缇丝也没反应,还不得不避开社团的大家的目光」千寻无所顾忌的挺起制服的胸口。面对绊的问题,她一丝踌躇也没有就回答了他。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喻示着这名少女就是绯原·千寻·兰斯卡特无误。——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笨蛋了。「所以为什么……不,这个刚刚已经问过了吗。……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用从未冬那拿到的——PDA」「PDA?」「比起我来说明,你还是直接看吧。未冬的影像也在里面」「姐姐?」将放在口袋的PDA递给绊。少年操作它看完未冬的影像后,「姐姐的程序吗」开口道。「你知道吗?」「只知道大概的用途。……恐怕这个PDA正和<泰坦>同调着。也就是说,能够做到利用恐怖分子的操作的程度」出现绊的影像也是因为这个吧。这台PDA对监视绊的恐怖分子的操作产生了反应。「设计了<泰坦>的<无名的七人>制作的东西都不简单吗。的确,汇报给烙印局的话会成为逆转战局的武器吧」「不汇报吗?」「很遗憾,我这里的通信也被切断,没有和本部联络的手段了」如果可能的话,绊也想询问一下空的“伤”。本部应该也在努力恢复通信,不过只要还在<俄刻阿诺斯>内部,成功的几率就依然很低。绊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少女。「那么,再问一次。……为什么要来这里?」「要说为什么,我已经说过啦。我受织部小姐和未冬的拜托啦」「……姐姐?」「那个,用坠饰通信机通讯的时候说要帮绊的忙,因为这座<俄刻阿诺斯>之中没有其他可以帮忙的人,至少协助一下」没有多想,绊的喉咙深处哼了一声。这也并不罕见。没办法,既然是织部说的话,就这样吧。就算是倒转立场,绊也一定会用同一手。可是,这又是另一回事,绊对自己困惑起来。这名少女踏入了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自己却不感到厌恶呢。这是毫无道理的、油然而生的感情。「你……」可是,「话说在前头!我绝对不会回去的!」千寻连珠炮般的斥责了他。「这回不要说和我没关系了。因为我也是事件的被害者——所以,我也有与其相关的理由了」千寻耿直地直视着这边说道。绊拿这种眼神实在是没辙。仿佛直接射入人的内心一般的视线。无论何时,无论对方怎样,都不会动摇自己意志的强硬。和扣动气步枪时一样。这名少女拼尽全力说出的话。「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除此之外不会乱来的,也不会妨碍你。但是,织部小姐拜托了我,就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吧?应该是有的吧?」绊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不会……让你回去的」「诶?」总觉得有谁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可是,绊没有注意到,沉淀在他心底的疲劳正在逐渐减轻。和眼前的少女相遇的事情更是连想都没想过。靠在大楼的墙壁上,少年从肺部挤出回答。「先说好了。既然有关系,就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明白了吗?」「……嗯!」千寻用力地点了下头。
与殡仪馆相似的房间。冰冷彻骨的昏暗。事实上,直到刚才为止,这间房间里还充斥着死亡与流血。清扫机器人打扫完尸体,擦拭完鲜血的现在,他们的死亡仿佛依旧附着在这个房间的某处。这里是中央控制室。顶灯打下微弱的展示灯光。不大不小的中央控制室里,只有这道电子光寂寞地照下来。灯光之下——惨白如尸的手抬了起来。「啊~要死了,要死了」说出这样轻率的话的人坐起身子。「醒了吗,空?」显示器前的嗣人转动轮椅回过身来。「早安嗣人。嗯……啊真是的全是血。亏我特别注意别被溅回的血弄脏了呢」颦蹙双眉,感到很可惜地拎起上衣的人,正是空。圆润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并且还有——总觉得是忍俊不禁的容貌。不管再怎么看,都不会是其他人。但是,服装不同。虽然东西是一模一样,但是应该被绊切开的肩膀却没有一次破损,而应该染血的胸口也连痕迹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她右手的<烙印>垂下了黏稠的血液。「话说怎样了?绊的情况如何?」「跟丢了。原本未开发区域的传感器就少,还多亏某位高手指示一直在用华丽的攻击。现在能从远方监视就十分不错了」「那还真是抱歉」如此这般地开玩笑后,空弓起了背。看着她这个样子,嗣人闭上了一只眼睛。「就算能自己输血也还是早点关上如何?第二阶段限定解除的反作用应该比第一阶段限定接触要大上四倍吧」「啊啊,别这样啦,这种生硬的说话方式。会让我想起那家伙啦」大体上是被杀了一次所以很痛啦,空弹起耳环嘀咕道。接着,<烙印>的出血停止了。微微地叹了口气。「…………」尽管这声叹息所包含的疲劳,嗣人能够完美的解读出来,但是却没有出声。「话说,关键的地方做得怎么样了?」「现在还在处理。话虽如此,为了进程的推进,果然还是得把<素色紫阳花>叫醒呢」「——<素色紫阳花>是吗」
「你们……想把圣母怎么样」
既不是嗣人也不是空,第三个人的声音在控制室里突然响起。「——哦呀」嗣人循声回头。在那里还有一个人。被绑起来的修女服少女——土岐未冬正看向这边。双手双脚都被拘束用具限制,但是那双眼眸里却蕴藏着强烈的意志。而且,还爬近了圣母的轮椅,想要保护昏睡了的圣母·雅姿莉亚。「已经醒了吗。时机恰到好处呢」嗣人准备靠近她。在这之前,空表态了。「喂嗣人,这个孩子还是交给我吧?」「那倒是没问题。我只需要<素色紫阳花>的协助就行了」「话说得真直接呀」啪,爽快地打了个响指。然后空在未冬的耳畔细语道。「喂,你呀,是绊的姐姐?」「…………!」未冬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颤。「嗯,娇艳的反应。想象不出是那家伙的姐姐呐。话说回来呀,你知道那家伙现在到了<俄刻阿诺斯>里的事情吗?」「绊他!?」这次,未冬不再沉默了。「你将绊怎么样了!」「谁知道?是不是死了呢?谁说得准呢?那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倔得很呐」未冬猛地抬起脸庞看向戏谑的空。头上的头纱落下,长长的秀发披散开来。「没有死」
她说道。371294
「绊他……是不会死的」「这是信赖?还是说是愿望?」「……是预测」「唔?那么,还有一个。绊和你的年龄差难道只是单纯因为你是童颜看不出来?」未冬的身体僵住了。自己被迫冷冻睡眠的过去。这是附加在<无名的七人>中的自己身上、联系着这一事实的碎片。「你们在说什么?空」嗣人在后面问道。「不知道啦。只是,这边的修女也是不能用普通办法应付的」「原来如此……要说是圣母·雅姿莉亚的随行人员,叫她是<素色紫阳花>的助手更好吗?」「…………」未冬咽了口气。这已经和事实十分接近了。但是,还有机会。自己只要不露出任何兴趣——就不会给这个称为嗣人的少年任何问出情报的机会。将喉咙深处的苦涩咽下。将胆怯在心中捏碎。「你……」声音接不上去。拼命吸入空气,然后询问。「你……打算用<无名的七人>……来干什么」面对这个质问,少年侧首。用十分天真无邪的表情回答道。「我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遗产哟」
『第四章 <QED>』
魂成学的创造者——<无名的七人>之一。现实身份不明。
——素色紫阳花【被问到时,会回答得十分透彻的人。即便是无需深究至斯的理由】
1
「本该属于你的……遗产……?」嗣人对着陷入困惑的未冬嬉笑着点了头。「没错。正统的、毫无疑问会成为我的东西的遗产,这下总算是到我手上了」自信满满的语气把一切都看不在眼里。至少是本人真的认为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的语气。面对这份自信,未冬只能咬紧嘴唇。「这种事情……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随随便便就把这座<俄刻阿诺斯>给占领了,把圣母给带出来……这种资格,我认为谁都没有」「资格?啊哈哈哈哈,资格呢。要论资格我可充分的很」嗣人轻捂着肚子笑了。转动轮椅用手指向圣母。「那边的<素色紫阳花>能说话的话,一定能明白啦。——怎么说,我可是<无名的七人>——<QED>的弟子呀」「诶……」话说不出来。未冬还记得。——<QED>。那是<无名的七人>中最富有创造性的一人。完全不在乎理论和公式,只要发现问题就能立即解答的人。让他——亦或是她——来做的话,全都是灵光一闪地回答,而且在看到的瞬间就解答得非常漂亮。因此才是<QED>。拉丁语中的Quod Erat Demonstrandum(证明结束)。这刚好与其相反,除了自己的直觉以外全都无需证明的称号。「<QED>的……弟子……?」享受着未冬的动摇,嗣人莞尔微笑着。「明白了吗?我的资格十分充分。应该收下东西的我。应该收下东西的已经完成的现在。本来<无名的七人>就是这样的东西。因为他们就是无论世界怎么想都没关系地完成了魂成学,无论把世界改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地提供了<烙印>系统的特殊组织」少年的眼中充满了陶醉。继承了<无名的七人>(Nameless)的衣钵——这对于他来说是最重要、最特别的事情。「那么……你要取回的是……」扑哧一声,少年笑了。充分展示了自己表现欲的笑容。将<烙印>靠上轮椅的控制台,少年打开了控制室的门。「好吧。反正在这里能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就让你瞧瞧吧。把你的拘束用具也解开来吧。——跟好了」
2
烙印局关东支部。设立在地下的对策本部里,显示器出现了新的人影。年约十八、九岁。朴素的衣物包裹着纤弱的身体,嘴唇上涂抹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剪到领口的黑发如同着墨般光洁亮丽。不过,她的眼眸柔和地闭着。少女失明了。「纱代——不,<卡珊德拉>」织部不安地喊着她的名字。站在显示器另一侧的织部纱代——是被烙印局称为<卡珊德拉>的少女。「让您担心了」少女恭敬地低下头。端正的五官,仔细一看宛如日本人偶一样。背后则是朴素的和室。现在织部正通过配备在<卡珊德拉>房间里的直连线路进行通话。「已经没事了吗?」「多谢关心。托您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卡珊德拉>的头缓缓地上下。完全不像是她说的那样。嘴唇虽然已经涂上了口红,但是却从中透出点点苍白。微弱的呼吸以及柔弱的面容让织部恨不得上去撑她一把。「…………」在桌子下紧紧握住手忍耐下来。即使自己再担心也不能改变什么。<卡珊德拉>是唯一一名允许离开烙印局的“伤”之持有者。但是,这也不代表烙印局就会宽容待她。(……根本,不是这样)能容忍<卡珊德拉>的理由,有三个。首先,就算<卡珊德拉>的“伤”独立了也没什么意义。虽然是十分稀有的“伤”,但是能让<卡珊德拉>活用的方法几乎没有。第二点,<卡珊德拉>不会走出自己的房子。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她都无法移动。然后,第三点——(…………)一回想起来,织部便深深地咬紧了臼齿。「——这里的状况已经知道了吗?」其他人的声音从显示器上响起。放映在显示器上的另一个人物,工藤支部长。面对他的质问,<卡珊德拉>轻轻地点头。「嗯。已经看过报告了」「那么话就简单了。以烙印局支部长的名义,希望你<预言>一个人」「支部长!」织部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伤”的开放伴随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消耗。特别是<卡珊德拉>的“伤”会对身心都造成极大的负担。<死之预言>。预知未来毕竟以人类的手来实现还是承担不了的。「嗯,不会饶恕我吗?我还以为你也了解这是必要的状况」「可是!」「——没关系的」<卡珊德拉>露出了和她的名字完全不符的明朗笑容说道。「这是必要的吧?」优美地侧过头。「况且,绊君和千寻小姐,还有绊的姐姐都在<俄刻阿诺斯>里把?我才不会坐视不管」「啊…………」听到她这么说后,织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抱歉啊,<卡珊德拉>。欠你个人情」「请不要放在心上。那么,我该预言谁的<死亡>好呢?你知道的吧?我能看见的<死亡>,是现阶段可能性最高的——即使放着不管也有可能和当时的情形不符」「当然,我知道」工藤深深地点了下头。这个男人的反应不可思议的让人感到安心。这便是所谓的领导力吧。他耸了耸肩。「更何况实际上,虽然只有些许关联——但是想让你<预言>的人,已经在<预言>中了」「什么意思?」「和绊君说过了吧,她的<死>」「……嗯,确实」<卡珊德拉>颔首。同时,织部啊地吸了一口气。(……我给忘了)原本绊就是因为这个人死亡的<预言>才潜入<俄刻阿诺斯>的。尽管如此,还是由于突如其来的状况太多而遗忘了这个事实。「我所感兴趣的是她死亡时的那个景象。——你已经看过了吧?她死的那个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面对工藤的质问,<卡珊德拉>低下头。「景象,吗……?」「没错。比如说,那是——」工藤的手心按下控制台。显示器上浮现出某个影像。
「……总觉的和你见面的时候总是在受伤呀,绊」「我没想过要见面」顶着毫无变化的不高兴的面孔,少年应答道。视线看向了远处未开发区域的方向。千寻用放进枪袋的紧急治疗用品帮绊处理了一下伤口。这并不是多么专业的医药品,所以只是单纯地用薄膜保护一下伤口,然后再用绷带包裹起来,但是绊却凝视着这卷绷带。「什、什么?」「和之前包扎的方式相比拿手了不少。伤口治疗用的薄膜也是,这个尺寸比普通的要难弄到吧。艾莉雅娜女子学院连这些课程也教授吗?」「…………!」嘭,千寻的脸涨得通红。之前的事件中看到身负重伤的绊以后,千寻就在悄悄地学习紧急治疗术。在枪袋里放上紧急治疗用的物品也是其中一例。「怎、怎样都好啦。比起这个,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脸色还很难看啊」「普通的移动倒是没问题。妥当处理了伤口我表示感谢。……干嘛」最后一句话让千寻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没有。……没想到绊会道谢啦」「你是怎么看我的。该道谢的状况我还是会道谢的」「但是,我可是第一次听到哦?」「只是没有向你说的机会而已」绊叹息道。总觉得语气有点失常。和这名少女在一起时,绊就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侵袭了他,自己的齿轮错离了原来的位置。并非不快,而是不协调。将不必要的东西乱七八糟地组装在一起的感觉。「唔,又什么问题吗?」察觉到绊的视线,千寻嘟起嘴。「没什么」苦笑了一下,拜托掉这种感觉,绊回过头。「……好了」「打算做什么?」「控制<泰坦>的人应该是在中央控制室。简单的命令暂且不谈,刚刚的陷阱之类的细微操作只能在中央控制室」关于<泰坦>的基础知识绊也有。为了管理<烙印>,<无名的七人>制作出来的极其特殊的计算机。和其他的计算机完全不同的型号,与其说是超越不如说是畸形。从基本设计到操作系统,一切都是全新的计算机。就连继承这个遗产的烙印局应该也没能把握全部的机能。「但是,和中央控制室直接连通的道路已经不能用了。必须得找另一条警备薄弱的路啊」「找一条?」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管低头看着PDA。观察<俄刻阿诺斯>的俯视图,然后陷入沉思。不久,「没办法吗」然后绊闭上一只眼睛。「帮我看着周围」「咦,是可以啦……」在回过头的千寻眼前,绊蹲了下来。千寻看到绊右手的手套点到了PDA的画面。「制御回路停止。——<Download>开始」手套表面流溢的光芒触碰到屏幕然后消散。绊就这样没有动。突然化为了石像盐柱一样。「……绊?」即使喊他,也没有任何回应。不仅如此,一直板着脸的侧脸也扭曲起来,额头爆出了细小的血管。从手套的前面渗出鲜血,紧闭的眼睛细微地颤抖着。“伤”的开放以及极度的精神集中导致的现象。少年的脸色就那样迅速地变白。「…………」千寻屏住呼吸。她知道这也是少年的战斗。——绊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战斗。无论是“伤”,还是<Download>,千寻都没有充分理解。但是,她知道现在少年正赌上生死,想要取得一丝线索。(……必须保护他)千寻咬紧嘴唇,拿起枪袋。(这期间……我必须得保护他)取出气步枪。填充气体,装填子弹,聚精会神。虽然知道用这个东西能击退的对手绝无仅有,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我要……保护他」举起步枪,沉下腰。绷紧神经,巡视建设中的大厦,无人的街道。千寻做好了觉悟,绝不看漏任何一个会威胁到少年的东西。……五分钟……十分钟……呼吸变得痛苦。气步枪变得沉重。十五分钟……二十分钟……眼睛干涩无比,却不能眨眼。握住枪把,咬紧臼齿。每一秒都令人窒息般的长。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极限的紧张突然解了开来。「……知道了」少年的肌肤取回了一些色泽。看到绊安心地卸去力道后,千寻也无力地垂下枪口。喀拉喀拉地转动肩膀。千寻感觉平时拿惯了的气步枪此时也变成了铁块。紧迫感甚至对身体都产生了影响。「绊,到底怎么了?」「读取了使用这台PDA的姐姐的记忆,以及前一任持有者圣母·雅姿莉亚——<素色紫阳花>的记忆」少年按住右手。将黑色手套强行握住。将震颤不已,垂下黏稠血液的右手勉强拘束起来。宛如将别的生物强行压入做成右手的形状。「绊——?」「没问题。一直以来的……“伤”的反噬」嘶哑的嗓子轻声说道。「Download结束。……制御回路启动」简直就是咒语。蠕动着的右手突然之间平静下来。浸湿了手套的鲜血也因此而停了下来。为慎重起见,绊逐个握住手指后,说道。「<俄刻阿诺斯>在残留的记忆之中。魂成学发表之前的原型呐。虽然制作是由<QED>和<素色紫阳花>负责……但是这样的设备在官方发表中却并不存在」「……怎么回事?」询问的千寻睁大了眼睛。看起来一瞬间恢复过来的绊的脸色又再次恶化下来。「确实是——<无名的七人>,将一个荒唐的东西给……留在了<俄刻阿诺斯>」
3
从<俄刻阿诺斯>的中枢部延伸至地下。未冬和圣母朝着官方发表中并不存在的底部空间降下。相比于其他区域,中枢部虽然一直都带着严肃的氛围,但是它的底部更是充斥着研究所般无机质的感觉。十分狭小的通道。只考虑了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连金属都裸露在外的内部装饰。「就连<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中知道这里的应该也就只有高层的一部分人哦。嘛,虽然占据<泰坦>的时候太碍事就全杀掉了」嗣人坐着轮椅窃笑起来。不久,一扇看似坚固的大门出现在了通道的前方。或许是早就用<泰坦>登陆在了这里,嗣人将<烙印>挥动后,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门。大约和体育馆相当的广阔空间。其一半以上都被宛如大树一样的金属物体以及无数的电缆给占据。「……这是……」未冬呻吟道。这是<泰坦>也比不上的巨大计算机。「——<乌拉诺斯>。现在正和中枢部的<泰坦>同步运作,是同型机的原型计算机」嗣人洋洋得意地告诉未冬。
工藤按下了手心的控制器。显示器浮现出某个影像。「这是被称之为<泰坦>的<俄刻阿诺斯>的计算机。<卡珊德拉>,你通过<预言>看见的景象有没有这台计算机?」「计算机是有的。但是,这台虽然极其相似,却不一样」「虽然相似却不是?」「那个……还要更大一些,外壳也有些剥落的感觉」「哈?」织部听到这番话插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俄刻阿诺斯>里这个规模的计算机没有第二台啊。再说,<泰坦>就能提供全部的控制,所以完全没有需要这样一台新计算机的理由」「官方发表的也是这样呢」工藤耸了耸肩,大大地叹了口气。「那么……」「<俄刻阿诺斯>并不是烙印局直接管辖的区域」卷起西装的袖口。越过显示器的眼睛就是现在都不带有紧急的色彩。「恐怕……<俄刻阿诺斯>的高层对烙印局也隐藏了其他的实验器材。犯人如果是<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中掌握<泰坦>的人的话——目的就是这另外一个计算机」
「……<乌拉诺斯>?」对于未冬战栗的声音,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希腊神话中,是克洛诺斯和泰坦们的父亲的名字。魂成学发表时,被冻结指定的计算机之一」不用说,未冬也知道。作为<无名的七人>建立了魂成学之际,做出的第一台计算机正是这台<乌拉诺斯>。但是,由于太过于特化魂成学而导致适用性太低。比如说,现在<泰坦>能做到的,对<俄刻阿诺斯>全体进行的细微控制就不可能实现。正因为如此,烙印局也使用了后续开发的<克洛诺斯>。然而,它为什么在这儿。「呼呼。看上去一脸意义不明的表情呀」嗣人大大地挥动单手。开心地开始说起话。「<俄刻阿诺斯>是个人等级的环境型设施。由于赋予了<烙印>的数据管理,所以可以进行最适合的服务。到此为止,你都知道吧?」这是<俄刻阿诺斯>开放后所作的宣传。物品的购入履历,食物的嗜好,健康状态的变化,将这些生活的日程表全都记录下来——并给予世界中最合适的服务。和<烙印>相同强度安全的全面管理。「但是,从魂成学的观点出发的话,还有更迅速更有效的方法」「那是……通过<烙印>直接分析对方的癖好吗?」「哟,连这也知道啦」未冬说完后,嗣人十分高兴地睁开眼睛。和空第一次相遇时,千寻也说过的事情。穷极魂成学的话,从一个人<烙印>的情报可以分析这个人的思考、喜好甚至癖好。某种意义上,这是完完全全是侵犯了个人隐私的研究。所以,这项研究受到了烙印局的D级冻结指定。无论怎样的大国和研究机构都不能有意向继续进行的研究。「所以,暗中使用了这台<乌拉诺斯>……?」「嘛,就是这样」嗣人肯定道。「虽然没有残留在<泰坦>这边啦。调查这台<乌拉诺斯>的数据的话,可以发现它不当解析了<俄刻阿诺斯>利用者的<烙印>。——但是,这也只有一半」「……一半?」未冬露出疑惑。下一个瞬间,她就全部理解了。「……难道说,你在<烙印>里……!」「<俄刻阿诺斯>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另一个程序在这台<乌拉诺斯>里」嗣人一边远距离操作圣母的轮椅,一边靠近<乌拉诺斯>。毫不客气地朝控制台伸出手,贴上<烙印>。显示器立刻产生了变化。然后,电子音如此说道。
『密码确认。开始隐藏程序。——请提示设定者的<烙印>』
「——来吧,<素色紫阳花>」嗣人朝着圣母的右手——<烙印>伸出手。这个时候,圣母第一次有了反应。作了抵抗。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挥开了少年。但是,这个抵抗只是徒然,嗣人还是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跑到跟前的未冬也被空阻拦住。「真是真是」嗣人发出叹息,强行将圣母的<烙印>贴上控制台。
『确认设定者<素色紫阳花>的<烙印>。——开始<烙印>介入程序的启动准备』
「你果然……!」被空拦下后,未冬喊叫起来。「你打算……介入<烙印>……对他人洗脑吗!」——介入<烙印>。未冬知道。<无名的七人>发表<烙印>系统时最先放弃的研究。若只是理论上是可行的。对『灵魂』不动任何手脚。而是对彻底的人工物——灵魂的断层面<烙印>嵌套上一定的枷锁。即便如此,还是会对人类的思考产生足够的影响。在实验必要的情况下,<烙印>施术的机能也配备的<俄刻阿诺斯>的探测器的话,只利用稳定器的变化也是可能的。但是问题就是波长重合几乎是不可能的。人类的『灵魂』是种摇摆不定的波。介入<烙印>就需要将这个波完全解析并且与之进行同步。二十六次元之上世界的波——将其公式化,连未冬也认为不可能。——但是。但是,如果是<QED>的话。在<无名的七人>之中最富有创造性的人物的话。并且,是他的弟子的话。「洗脑说起来多难听啊」嗣人琥珀色的眼瞳中寄宿着异样的光芒。「这个系统特别的一点就是不会强行抹杀人类。受到影响的人类只会彻底遵照自己的思考,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只是改变了下选择范围而已」也因此,无论是周围的人还是本人都不会察觉到被洗脑了。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管理,不会察觉到自己被操纵。「比如说,抑制强烈的欲望和破坏的冲动有助于促进文明的行动的话,只需一日,全球便能变成完全和平的世界」相反也能成立。促进破坏的冲动,限制自制的思考的话,仅靠这点便能成为优秀的士兵。只要成功,便能建立起一个谁都不会牢骚不会不满的社会。根本不是D级。冻结指定的等级毫无疑问足以匹敌A级。(……正如千寻小姐……所说的一样)千寻在那个海边对未冬说的。『认真来说,我并没有小柏那么天真的喜悦。总觉得,有什么令人焦急的、恐怖的感觉』这句话,现在在这里成真了。「为什么……」沙哑的喉咙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俄刻阿诺斯>……」「我流出来的,<乌拉诺斯>的存在和D级冻结指定的研究。虽然隐藏在这里面的程序谁都没有察觉到就是了。——然后现在<俄刻阿诺斯>里的三万游客、工作人员以及各界VIP还毫不知情」未冬张口结舌。嗣人到底想说什么,她这次总算是知道了。「你……」「没错。首先就让这三万人成为试验体吧」嗣人平静地轻语。他的嘴唇如同恶魔般咧开。「…………」房间的入口处,空沉默地盯着他的样子。371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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