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塔帕莎与暗杀者
第三章 塔帕莎与暗杀者
「那个,大姊姊,我肚子饿了。」
希儿菲朵发出啾咿啾咿的叫声,开始大吵大闹。
而塔帕莎还是老样子,正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从她那深邃沧蓝的眼眸之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连她究竟是不是正沉迷于书中都无法得知。毕竟她那个表情,看起来似乎就只是在看着页面发呆而已。
此处是高卢与托里斯汀的国境附近,高度则是三千制尺。
按照惯例,塔帕莎与希儿菲朵正在前往高卢首都吕德斯的路上。
「发现池塘。风韵龙判断里面应该有鱼。」
希儿菲朵无视于正在看书的主人,自顾自地发表意见。塔帕莎没有回应。
「我要降落啰。」
当然,塔帕莎还是不回答。
希儿菲朵开始急速往下冲去,伴随着它的动作,塔帕莎被抛到了半空中。在不断往下摔落的期间,塔帕莎很了不起的完全没有改变姿势。
她就保持着坐在希儿菲朵背上时的那个动作,持续地坠落。就算是在这种状况之下,她居然还可以继续翻着书。
希儿菲朵边发出吼声边拍着两翼,提高了自己的速度。转瞬之间,它就已经在池塘旁着地了。那似乎是一个灌溉用池,就这样孤零零地位于草原正中央。
希儿菲朵把鼻子凑近水面闻了闻味道,接着轻轻地把头探进了水里。它哗啦哗啦地在水里晃着头,不久之后它猛然抬起头来,嘴里已经衔着大量的鱼。
希儿菲朵咕嘟咕嘟地把鱼大口吞下肚,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脸以后,发现塔帕莎正从上空掉了下来。希儿菲朵咏唱起咒语。
「风啊,在空中飘荡的空气啊,凝聚成柔软的团块,接住她吧。」
是先民的魔法。
于是,在塔帕莎着地点的空气「呼」地开始晃动。以将近两百制尺的时速往下坠落,应该会狠狠地撞击地面的塔帕莎的身体,就这样深深陷进巨大的空气气垫里,再被反作用力给弹到了空中。
希儿菲朵往上飞起,在半空中咬住塔帕莎的衣领,顺利地接住了她。接着希儿菲朵轻轻地把塔帕莎放到地上,而塔帕莎居然就这样直接坐到地上,继续看书。
希儿菲朵伸长脖子咬住那本书,然后一张嘴把书吞进了肚里。
「大姊姊。」
塔帕莎楞了一下,抬头看着希儿菲朵,而希儿菲朵则试着回瞪着塔帕莎。它很努力地把那对与凶暴长相不相称的圆滚滚眼珠给使劲瞪大,对着塔帕莎宣布。
「今天我一定要好好的训话。」
开场白之后,它开始进入正题。
「希儿菲我刚才把大姊姊你给甩下来了。这种时候,请你做出发怒、惊讶、或是大吵大闹之类的反应好吗?一声不吭地放着自己往下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大姊姊你真是没有干劲耶。」
希儿菲朵抬起前脚,抓着塔帕莎的头部乱摇乱动。塔帕莎的头也配合着它的动作一阵乱晃。
「请你讲点话嘛!」
然而……塔帕莎还是随它摆布。
「我说呀,就是因为大姊姊你老是这个样子,所以才会被那个讨人厌的堂姊公主随便摆布啊!当然啊,希儿菲也不是不知道大姊姊你的境遇,可是呢!至少要稍微抱怨几句才对吧!我总是在窗外看着大姊姊被那个笨蛋堂姊公主欺负,实在郁卒的要命!应该要稍微反制她一下呀!啾咿啾咿!」
希儿菲朵轻轻地咬了咬塔帕莎的头。塔帕莎那小小的脑袋一整个被含进了希儿菲朵的嘴里。
就这么凑巧……正好有个少女来到池边汲水。少女注意到塔帕莎的头正在被希儿菲朵轻咬在嘴里,立刻发出了尖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被龙吃掉了呀啊啊啊啊啊啊!」
希儿菲朵慌慌张张地把塔帕莎的头放开。
「不是的!我没有在吃她啦!我只是含着而已啦!」
看到希儿菲朵突然开口说出人话,少女惊讶得目瞪口呆。片刻之后,她发出了更凄厉的惨叫声。
「龙、龙、龙居然开口说话了啊啊啊啊啊~~~~~!」
这下希儿菲朵更是慌上加慌,它用爪子勾住塔帕莎的斗篷,接着以最快速度冲上了空中。
「我讲话了!我在其他人面前讲话了!真糟糕!啾咿啾咿!」
已经没有书可以看的塔帕莎立起双脚,把头枕到了并拢的膝盖上之后,闭上了眼睛。
高卢首都吕德斯。
在位于壮丽的凡尔赛尔缇伊露宫殿一角的小特鲁瓦宫中,闲得发慌的宫殿主人摆出了个不像是公主该有的不检点姿态。
那正是高卢的公主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贴身内衣,瘫在床上用手指摆弄着她那美丽的蓝色长发。虽然那修长的四肢相当美丽,五官容貌也可以算得上美人……然而,寄生在她眼里的某种冷酷之物,却把所有的优点都抵销了。
伊莎贝拉以明显带着傲慢的语气询问着侍女。
「那个人偶丫头还没到吗?」
侍女一脸困扰地低下头去。
「是、是的……那个,夏洛特大人她……」
伊莎贝拉猛然从床上跳起,迅速地逼近侍女。接着伸手扯住了她的耳朵。
「你刚才说什么!我说你!快说!」
「真、真是非常对不起!伊莎贝拉殿下!」
「那家伙只不过是个人偶!现在根本就只能算是我的玩具!要是听懂了,就别再称呼她什么『大人』了!」
侍女极度惶恐地不断对伊莎贝拉低头道歉,而伊莎贝拉则是不断地殴打她。在伊莎贝拉的眼里慢慢开始涌上残虐的感情,最后她竟然举起了魔杖。
「噫……」
侍女发出惊恐的叫声,往后退了几步。
对于无法使用的人来说,魔法是畏惧与憧憬的象征。
「就用我的『水』,来让你变得稍微伶俐点吧?这是我最近才学会的咒语哦。就用这个能够操纵人心……并让对方任己使唤的魔法……」
「请您原谅我、请您原谅我……」
看到侍女跪在地上恳求她饶恕,让伊莎贝拉的脸孔因为喜悦而更加扭曲。
就在此时,负责唱名的侍卫大声告知众人塔帕莎到达的消息。
「人偶七号大人!到达!」
房门被打开,塔帕莎进入室内。与往常相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令人无法得知她的内心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头发与眼珠和自己相同,都是蓝色的……身高则比自己矮了两个头。
虽然身高是自己占了上风,但是蕴藏在那瘦小身躯里的魔力,却比自己的远高出数倍……不甘与悔恨冲上了伊莎贝拉的心头,她不禁愤愤地咬了咬牙。就因为塔帕莎拥有那份魔力,宫中认同塔帕莎才是「真正具备公主器量之人」的侍女或仆从并不在少数。
不过这次的任务……不但可以让塔帕莎彻底出丑,更进一步的是……
伊莎贝拉的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她对着身旁一脸忧心地观察情况的侍女们放声怒吼道。
「你们!准备我之前交代过的东西!快点!」
语毕,她靠近塔帕莎,指着自己头上那顶王冠——那是一顶镶满各式宝石,由秘银制作而成的豪华冠冕。
「我说,夏洛特。你不想戴看看这个吗?这王冠,本来搞不好会是你的所有物喔?」
塔帕莎用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凝视着那顶王冠。
「你很想戴戴看吧?你的表情就是这种意思吧!」
伊莎贝拉取下王冠,接着用手指顶拎住王冠的边缘,在塔帕莎面前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你就说句『我想要』来听听吧?要是你肯说,那我也可以考虑把它送你哦?」
听到伊莎贝拉这句发言,在周围伺候的侍女们脸上都闪过了紧张的神色。
「……依旧是个顽固的丫头。不过算了,就送你吧!」
伊莎贝拉这样说完,就把王冠戴到了塔帕莎头上。接着她拍了拍手。
「好了,你们!把这丫头打扮成公主的样子!」
侍女们慌慌张张地围到塔帕莎身边,帮她脱下魔法学院的衬衫与裙子。塔帕莎本人则是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任凭侍女们摆布。随后,被送来的礼服也穿到了塔帕莎身上。
负责化妆的侍女靠了过来,在塔帕莎的脸上点缀着华丽的色彩。
几分钟之后……一名极为耀眼的公主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塔帕莎那娇小的身躯在豪华的服装与宝石的衬托之下,让原本一直隐藏着的高贵气质浮上了表面。
然而……她的眼神却只透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虚。
这份空虚,让塔帕莎的美丽升华为一种神秘的气质。
侍女们看到塔帕莎如此高贵的身姿,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叹息。
「哼。还算是挺适合的啦,对吧?」
伊莎贝拉抓住塔帕莎的头,使劲地又转又扭。
「好啦!游戏的时间结束了,来跟你说说这次的任务内容吧。」
听到伊莎贝拉这句话,侍女们立刻退出了公主的房间。
确认房里只剩下自己跟塔帕莎两人后,伊莎贝拉唤来了一名魔法师。随着她的召唤,丝质锦缎后方传出了「您召唤我吗?」的回应,一名年轻骑士进入了房内。
「隶属于东蔷薇骑士团的巴索·卡斯特莫雷,前来觐见殿下。」
这名骑士以轻盈的动作行了一礼。年纪大约是二十出头吧?那笔直的胡须显得相当威风堂堂,可称上是一个美男子。
「替这个『人偶』上个妆吧。」
「遵命。」卡斯特莫雷点点头,俐落地拔出魔杖。那是一把散发着蓝白色光芒,相当出色的古杖。既然他持有这等程度的魔杖,就表示他应该是个具备相当实力的魔法师。
卡斯特莫雷咏唱着咒语,并对着塔帕莎挥动魔杖。
接着……
塔帕莎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她的脸型开始微妙地改变……最后就变得跟伊莎贝拉一模一样了。这是『变脸』咒语,是组合了风与水的高难度系统魔法……就连塔帕莎也还未能精通此魔法。
然而……虽然这是个高难度的魔法,其效果却相当有限。
能改变的对象物仅限于脸孔。跟能完全改变外型姿态的先民魔法「变化」相比,无法改变体型的这个魔法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咒语。但是,看来在这次任务中,这样就已经十分足够了。
伊莎贝拉伸手一把拔下塔帕莎脸上的眼镜,然后纵声大笑道。
「哈哈哈!还真是一模一样呢!我呀,将要前往某个地区旅行……所以呢,在这段期间,你就是我的替身了。」
塔帕莎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她已经理解了这次任务的内容。
「当然啦,像你这样瘦巴巴的,又这么矮,跟我的美貌比起来根本是天壤之别。不过只要穿上高跟鞋,胸前再塞点填充物进去的话,也算是可以蒙骗过去啦。」
伊莎贝拉抚摸着塔帕莎的蓝色头发。就算使用染料之类的东西,也绝对无法模仿出这头蓝发所拥有的亮丽光辉。
「果然还是只有你最适合当我的替身。虽然你已经不是王族了,但是只有这发色还算是王族之色。」
一行人前往距离首都吕德斯约一百古里,位于西南方的地区小都市。在往目的地出发的马车之中……
伊莎贝拉很满足地打量着身穿公主服装的塔帕莎,她自己也乔装了成一名侍女。她的计划是大大宣传自己是新被雇用的公主随身女官,藉此欺骗其他仆从或侍女。「要欺骗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她似乎对于这计划相当兴致勃勃。
「太棒了!根本没有人认为我是公主!我的乔装术也挺高明的不是吗!」
与其说是因为乔装,与生俱来的资质造成的影响其实更大,像王族该具备的品格、或是慎重谦虚等等特质……在伊莎贝拉身上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所以,一旦拿下王冠以后,她就不像个公主——这根本是件理所当然之事。但是伊莎贝拉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只是高声笑着,享受着目前的情况。
「好啦,差不多也该告诉你了。我说公主殿下,这趟旅行其实不是普通的旅行哦。现在要前往的城镇是由一个叫做阿尔特瓦伯的嚣张领主治理。不但滞纳税金,今年的降临祭也没有前来王宫谒见。根据传言,他似乎在企划着谋反。然后呢,这次为了庆祝这个领主生日,举办了个园游会,并邀请我作为贵宾。」
伊莎贝拉边戳着她让塔帕莎戴上的王冠,边继续开口说道。
「这毫无疑问的是一个陷阱嘛!他一定是想把身为公主的我给抓起来,并作为人质。而我呢,就打算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我计划让他动手,并取得他企图谋反的铁证。怎样?这计划很高明吧?是个不愧为北花坛骑士团团长的大胆计划吧?」
伊莎贝拉虽然盯着塔帕莎这样说,塔帕莎却还是保持沉默。
「所谓『头脑灵活』,就是指这个样子!你啊,可不要因为多少会用点魔法,就以为自己也很聪明哦!」
塔帕莎没有回答。
于是……在眼前座位上伺候着的卡斯特莫雷忽然拔出了魔杖,并指着塔帕莎。
「只不过是区区替身……竟然敢对公主不敬!」
「快住手,卡斯特莫雷。我还在说话呢。」
听到伊莎贝拉如此吩咐,这位年轻骑士立刻收起魔杖。
「请恕属下无礼。然而面对我等敬爱的公主殿下的问话,此人竟然不予以回应。此等无礼行径,在下巴索·卡斯特莫雷实在难以忍受。」
语毕,他狠狠地瞪着塔帕莎。
「公主殿下是在问你,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
逼不得已,塔帕莎只能简短回应。
「不认为。」
塔帕莎根本不曾在乎过他人对自身的评价。
「是这样吧!你只是被我操纵的人偶。只不过是颗会乖乖按照我的命令行动的棋子。不过呢,偶尔也该稍微有点反应,至少动动眉毛吧?看你这样子真让人觉得恼火。」
伊莎贝拉捏住堂妹的脸颊,毫不客气地乱扯着。
「好啦,那就来稍微聊聊一件会让你脸色大变的事情吧。听说那个领主啊,为了抓住我可雇用了极为厉害的高手喔?听说是个叫做『地下水』的佣兵魔法师。这名字你应该也有听说过吧?」
塔帕莎点点头。这个名字,在高卢的地下社会里是个广为人知的名字。人如其名,就像是地下水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四处流动,在突然现身并达到目的后,又会再度消失于地面下……是个神秘的魔法师。
就连性别或年龄等也无从推论。
唯一确定的是,一旦被他盯上,无论对象是命是物还是人,无一可逃过他的掌心。
「你知道吗?『地下水』是水系统的使用者,而『水』主掌的是身体……以及人心。所以『地下水』这魔法师,最擅长使用的就是操纵人心的魔法……你有胜算吗?」
「不知道。」塔帕莎老实回答。
「『雪风』对决『地下水』!这应该是一场好戏,对吧?」
伊莎贝拉用着愉快的语调说道。
伊莎贝拉这次小旅行的预定行程是:去程花费两天,在当地滞留三天,回程再花费两天,总共是七天。虽然如果使用龙舆的话只需花费四小时就能到达,但是刻意选择耗费时间的马车就是所谓王族的行事风格。
在最前方开道的旗帜上面描绘着高卢王室的纹章「交叉双杖」,而马车前后都跟着载有仆从或护卫士兵的其他马车,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在街上前进。沿途经过的每一条道路上,住在附近的居民们都已经列队迎接,并争先恐后地对着马车欢呼。
「伊莎贝拉殿下万岁!高卢王国万岁!」
装扮成公主的塔帕莎从稍微打开的小窗向外挥了挥手,这动作让观众们更加兴奋。在一旁看着这些情况的伊莎贝拉爆出了狂喜的笑声。
「啊哈哈哈!那些人全部把你当成了公主了!真是太好了呢!」
塔帕莎只是默默地继续挥着手。
「话说,你那只脏兮兮的风龙现在在做什么啊?」被伊莎贝拉这样一问,塔帕莎伸手指了指马车的顶盖。在顶盖上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空。
「哼,我讨厌那只风龙!因为它偶尔会待在窗边,一脸怨恨地盯着我瞧。只不过是头畜生,也太嚣张了吧!」
当然伊莎贝拉并不知道希儿菲朵就是传说中的幻兽——拥有高度智商的风韵龙。
她似乎觉得很无聊,伸手拨了拨头发以后,闭上眼开始睡觉。
塔帕莎等人决定在半路经过的旅馆街度过一晚。由于人数超过百人的公主一行的大驾光临,在这街上,只要能算得上旅馆的地方全都客满了。
而在这里最华美的旅馆的二楼有一间全镇上最豪华的房间,那就成了为塔帕莎准备的寝室。伊莎贝拉领着塔帕莎来到那间房间的门前,开口说道。
「好啦,这就是你的房间。能睡在这么高级的房间里,对你来说就像是在作梦一般吧?你可要真心诚意地感谢我才行哦。」
打扮成侍女的伊莎贝拉召集了几个了解内情的心腹部下,住进了楼下的房间里。
时间已是夜晚。
由于是这样的任务,所以塔帕莎并不能把希儿菲朵带在身边。因为万一它开口说话,或是被人撞见变身的瞬间,那情况可就棘手了。
总算能够独处的塔帕莎首先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礼服。
这是公主的服装,以及王冠……虽然伊莎贝拉摆出一副『你很要这个吧?』的态度,并让自己穿上了这些,但是说真的,自己并不想要这种东西。
自己想要的东西是……
「你的父亲的脑袋。」塔帕莎自言自语道。
伊莎贝拉的父亲约瑟夫王因为过于渴望王位,所以就暗杀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塔帕莎的父亲。
那一天的事情,塔帕莎还记忆犹新。
和父亲一起外出打猎的母亲,一脸惨白地回到了家中。
「父亲大人呢?」
面对如此发问的塔帕莎,母亲的回答是:「父亲大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母亲并没有告诉塔帕莎父亲被杀害的原因。
在那之后过了不久……约瑟夫王并没有因为杀掉父亲一人而感到满足,他还打算对塔帕莎伸出毒手。
某天,塔帕莎与母亲被招待参加一个晚餐会。
在出门之前,母亲唤来塔帕莎,吩咐她今天绝对不能吃喝任何食物,也不可以开口说话。
「夏洛特,如果你能够看到明天的阳光,那么你要忘掉爸爸妈妈。绝对不可以有复仇之类的想法。」
在晚餐会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豪华的菜色。然而,列席的贵族们却一个个缩头缩脑的,似乎在畏惧着什么。看来他们也隐约察觉到这场晚餐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脸上带着笑容的人,就只有坐在上座的约瑟夫王一个人。塔帕莎的母亲原本毫不畏惧地瞪视着约瑟夫王,接着她缓缓地起身,开口说道。
「为什么杀死了我的丈夫?」
这句发言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塔帕莎也因此得知杀父仇人究竟是谁。骑士们一涌而上,打算强迫母亲坐下。
「我是王弟的妃子,岂能容许你们随意触碰!」
骑士们面对她散发出的气势,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约瑟夫王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很愉快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塔帕莎的母亲对约瑟夫王说道。
「我已经跟这孩子断绝亲子关系了,请你满足于我跟丈夫的两条命吧。」
约瑟夫回给母亲一个笑容。
可能是把这个反应当成了承诺……母亲拿起放在塔帕莎前方的盘子,慢慢地吃下了盘里的食物。
那里面已经混入了让人丧失心智的毒药……
结果……母亲得了心病,整天都躲在拉格朵莉安的宅邸里闭门不出。过去那个温柔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也把塔帕莎是自己女儿这件事情给忘了。
塔帕莎闭上眼睛。只要一阖眼,她就会想起过往的快乐日子,那充满笑声与光明的童年……
接着……塔帕莎嘴里隐约传出了歌声。
那是首摇篮曲。
每当塔帕莎躺在床上对着母亲撒娇说「我还不想睡」时,母亲就会为她唱出这首歌。
平常除了必要的话以外,绝不开口的塔帕莎,现在居然带着微笑唱着摇篮曲。要是被人看到这一幕,就算是希儿菲朵或是跟塔帕莎最要好的齐儿可也会惊讶得快昏倒吧?
这首歌,可以说是唯一能把塔帕莎束缚于这世界上的,如同锁链般的存在。像这样唱着这首歌时,虽然仅有一丝丝——但过去的情感就会浮上塔帕莎的心头。过去的幸福时光……那曾经满是欢笑的日子……
正当塔帕莎像这样轻唱着摇篮曲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塔帕莎坐起身子,抓住放在一旁的魔杖。
脸上也已经恢复成平常那冷漠的表情。
「谁?」
回应这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是我,卡斯特莫雷。」
塔帕莎打开门,只见帮她施加「变脸」魔法的年轻骑士正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塔帕莎简短地问道。
卡斯特莫雷却很慎重地巡视着周边环境,在详细调查一番之后,还使用了探知咒法。
「……看来并没有利用魔法窃听的不逞之徒。」
接着,他恭敬地取下帽子,在塔帕莎的脚边跪了下来。
「请务必让在下来保护殿下您,在下将不分昼夜的护卫在您的身旁。另外也请您能允许我安排队员在两旁的房间内驻守。」
塔帕莎摇了摇头。那样一来未免过于绑手绑脚。
「不必。我不是殿下,只不过是个替身。」
「不……」卡斯特莫雷摇摇头。
「夏洛特殿下您永远是我等的公主殿下。东蔷薇花坛骑士团全体,一直在暗地里对夏洛特殿下奉献着永恒不变的忠诚。白天时实在是非常失礼了。根据在下一己之愚见,为了不让王权篡夺者的女儿察觉到在下的真实心意,所以只能……」
看来这人是已故的父亲曾经照顾过的骑士。白天他对自己采取的粗暴态度似乎也是为了瞒过伊莎贝拉的耳目。
虽然这是个可靠的伙伴,但是塔帕莎却无动于衷。
「我是北花坛骑士,没有其他更高或更低的身分。」
卡斯特莫雷以认真的眼神望着塔帕莎。
「夏洛特殿下,只要您有那个意愿……我等愿意协助您起事……」
塔帕莎只是静境地看着卡斯特莫雷。卡斯特莫雷站了起来,握住塔帕莎的手并一吻致意。
「谨对于真正的王位继承人献上永恒不变的忠诚。」
他讲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塔帕莎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之后……窗户突然响起「扣扣」的敲打声。她回头一看,只见蓝鳞的风韵龙正目不转睛地窥视着房里。塔帕莎走向窗边打开窗户,希儿菲朵马上使用「变化」的咒语,变成一个年轻女孩并跳进房内。
一丝不挂的希儿菲朵举起手,指着塔帕莎开口说道。
「大姊姊你真是个傻瓜!」
「…………」
塔帕莎没有回话,只是搔着自己的脸颊。
「好不容易出现了愿意站在大姊姊这一边的人,你却不理人家,还把人家赶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啾咿!」
希儿菲朵边「啾咿啾咿」的鸣叫,边用手指在塔帕莎的额头上戳啊戳着。虽然希儿菲朵的发言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塔帕莎想要亲手讨伐仇人。而且……她并不想把其他人给牵扯进来。这并不只是卡斯特莫雷一个人的事情而已,连他的家族都会暴露于危险之中吧?所谓谋反就是如此危险的赌注。塔帕莎就是在顾虑这一点。
此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无论如何,塔帕莎都想要靠自己一个人的手来复仇。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自己必须要变得更加、更加的强大。必须藉着饱读群书来获得知识……也必须力战群敌来累积「力量」。
「这不是让那个讨人厌的堂姊公主大大出一次糗的绝佳机会吗?到底怎么样啦?我戳戳戳!快点快点,讲点意见嘛!」
然而塔帕莎却是一语不发的任凭希儿菲朵在她额头上乱戳。希儿菲朵一时得意忘形,开始对着塔帕莎训话。
「真是的!就是因为大姊姊你老是这个样子,所以在学院里面也交不到朋友!你懂不懂?不,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讲个够。」
可是塔帕莎却完全不搭理希儿菲朵,只是闷不吭声地指了指窗外。
「真是的!明明人家是特地在为你着想耶!」希儿菲朵不甘心地叫着,然后恢复成原来的外型,往窗外飞去。
两轮明月并排悬挂在窗外的夜空之中。
月光照进房内……让窗框形成阴影落在地上。
塔帕莎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房间,立刻张开了眼睛。
她拿起放在小桌上的眼镜并戴上。接着握住魔杖,点亮烛台上的蜡烛。
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住房间。
然后……
「卡哒!」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名侍女进入室内。她还推着一台推车,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塔帕莎对那张脸有印象。
那是包含在一行人之内,负责伺候公主的侍女之一。
塔帕莎动也不动地观察着那名侍女。只见她拿起放在推车上的茶壶,开始泡起茶来了。
看了看放在床边小桌上时钟,现在时刻是深夜两点。
在这种三更半夜……她是想做什么呢?
「请用。」
侍女把装着茶的杯子递给塔帕莎。塔帕莎接过杯子后,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侍女,而后开后说道。
「地下水。」
侍女嫣然一笑。
「您还真清楚。」
塔帕莎闻了闻那杯茶的香味。虽然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味道……但是,毕竟是「水」系统魔法师所递出来的饮料,这里面究竟放了什么可是难以预测。
「那杯茶里面什么都没有放哦。如果我打算下毒,会挑选更好的时间和地点。」
「你是来绑架我的吗?」
塔帕莎问道。
「地下水」从怀里掏出短剑和绳子。
「是的。因为这是委托人交付给我的任务。」
「你说的委托人,是阿尔特瓦伯吗?」
塔帕莎提出了自己接下来要前往拜访的贵族之名。
「地下水」再度微微一笑。
「这嘛……总之我无法回答您。好啦……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老实地束手就擒。毕竟闹出大风波并不符合我的兴趣,而且,我也不想对公主殿下您这种高贵人士做出太粗鲁的举动。」
语毕,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这份从容且过度恭敬的举止,正是她充满自信的最好证据。塔帕莎像弹簧般一跳而起,咏唱咒语并挥动了魔杖。
「拉纳·德尔·温德」
「澎」地一声,塔帕莎眼前的空间突然开始膨胀扭曲。
空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团状物,并攻击打扮成侍女模样的「地下水」。
「地下水」往右方一倒,闪过了空气团,这动作显然不像是个寻常人。没有命中的空气团撞击到墙壁上,四散了开来。塔帕莎当机立断地使出下一个攻击魔法。
「大气之刃(Air Cutter)。」
风形成的利刃朝着「地下水」飞去。但是就连这些无法以肉眼辨识的风之利刃,「地下水」也依旧能以令人惊异的动作一一闪躲开来。被避开的风刃打到了地板以及墙上,挖出一道道怵目惊心的切割痕迹。
此时,塔帕莎暂时停下攻击,重新举好魔杖摆出架势。如果接连不断地咏唱攻击咒语,那精神力也会在转瞬之间就消耗殆尽。在她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之下,焦虑正开始缠绕上她的心头。看来「地下水」似乎也是个相当擅长于体术的高手。
「看样子,伊莎贝拉殿下您是个相当不错的好手呢。该说不愧是高卢王室的成员之一吗……」
「地下水」喃喃说着,似乎已经完全把塔帕莎当成了伊莎贝拉。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这边了。」
话音刚落,侍女就伸出了左手。
「伊尔·渥塔尔·斯雷普·克劳迪」
房内出现一团蓝白色的云,并包住了塔帕莎的头。
一阵强烈的睡意袭向塔帕莎。然而……身为三角级之强力魔法师的塔帕莎撑过了这魔法的攻击。
接着,她感到非常吃惊。
因为这是「睡眠之云」,系统魔法之一。
可是……地下水看起来并不像是握有魔杖。和先民魔法不同,贵族们……魔法师们使用的系统魔法,必须使用魔杖作为媒介。
但这名侍女……没有拿着杖就用出了「系统魔法」。
「拉库兹·渥塔尔·伊斯·伊萨·温德」
「地下水」下一个施展出的,是塔帕莎擅长的「疾风之冰柱」。平常在塔帕莎的使用下攻击敌人的冰箭,现在却朝着自己袭来。虽然塔帕莎反射性地做出闪躲动作,但还是有数支箭擦过了身体,一丝鲜血自她的手臂往下滴落。
「地下水」露出绰有余裕的笑容。
「您最好不要乱动呢,因为我有避开要害。但是,万一您乱动的话,说不定反而会不幸刺中心脏或喉咙等地方呢……」
下一个咒语会是什么呢?
塔帕莎的脑筋飞快地思索着。
因为刚才的「疾风之冰柱」,现在空气中的水蒸气已经被耗尽了,室内的湿度恐怕是接近于百分之零吧?也因此,无法再度使出冰之箭矢。
塔帕莎咏唱起咒语,使用小小的龙卷风护住身子。
她推测对方应该会使用风系的攻击魔法。
不出所料,「地下水」果然使出了「大气之刃」。然而,攻击的目标却不是塔帕莎。大气之刃切开了茶杯,让杯内的茶水撒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侍女再度用出了「疾风之冰柱」。
泼到各处的茶水凝结成冰……塔帕莎的脸上也露出了焦急之色。
就在这一瞬间。
「哐啷!」窗户被打破了。
「呜!」
侍女发出了短短的哀嚎声,而后倒到了地上。
「啾咿啾咿!」
原来是希儿菲朵。它撞破窗子把头探入房内,并把站在床边的侍女顶飞了出去。
塔帕莎对着倒地的侍女吟诵咒语,以「大气之槌」把她再次打飞了起来。
在撞击了墙壁并再度倒到地上后,侍女已经失去了意识。
「大姊姊!你没事吧?」希儿菲朵大叫道。
塔帕莎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放到了唇边。
房门「砰!」地被一口气撞开,一大群侍卫冲进了房内。这些人并不是卡斯特莫雷的队员们,而是负责在一楼警戒的侍卫们。
「公主殿下!」
「伊莎贝拉殿下!」
塔帕莎点了点头。
「我没事。」
「您居然受伤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水系魔法师马上靠了过来,对着塔帕莎正在淌血的手臂施展魔法。接着众人察觉到把脸塞在窗边的希儿菲朵,一个个都惊讶得睁大眼睛。
「这不是风龙吗?这是怎么了?」
「这是我的新宠物。」塔帕莎如此回答。
也许侍卫们已经对任性公主的奇妙行径习以为常了吧?他们立刻把希儿菲朵的事情抛到脑后,扶起倒在地上的侍女。
「喂!快醒醒!」
被摇晃了好几下的侍女边呼出了一口长气,边睁开了双眼。接着,她被围在自己身边的侍卫们吓了一跳,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叫什么叫!我问你!为什么要袭击公主殿下!」
「袭击?请、请问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明明在睡觉,结果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侍女看起来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不是娜塔莉吗?」
有个似乎认识这侍女的侍卫,在认出她之后开口说道。
「队长大人,这人是负责茶水的娜塔莉。是为了伺候殿下的生活起居,所以安排进对面房间的侍女之一。」
换句话说,这女孩的身家背景早已经经过了详细调查与确认。
那名似乎是侍卫队队长的骑士,以苦涩的表情看着娜塔莉。
「叫什么娜塔莉的,你为什么袭击了公主殿下?」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我、我……」
看到娜塔莉的那种绅情,让塔帕莎回想起伊莎贝拉的发言。
「『地下水』这魔法师,最擅长使用的就是操纵人心的魔法……」
「你这家伙!过来这边!」
看到侍卫们正粗鲁地打算把娜塔莉拉出房间,塔帕莎开口阻止了他们。
「等等。」
「请您放心。我等马上就会进行讯问,查出她究竟是基于何种目的才会前来加害公主殿下您。」
侍卫们似乎并不清楚有一名为「地下水」的佣兵魔法师正计划对伊莎贝拉下手。
「那女孩只是被操纵了而已,」
「被操纵?」
侍卫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交给我吧。」
听到公主……其实是塔帕莎如此吩咐,侍卫们也只能听命点头,他们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绳索或短剑之后,就从房里退下,只留下娜塔莉一个人。
知道伊莎贝拉有多么暴虐的娜塔莉已经完全吓坏了,塔帕莎才刚靠过去,她整个人就不断地瑟瑟发抖。
「请、请您原谅我……」
「你放心,我不打算惩罚你。」
「噫……」
娜塔莉反而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把详细状况说给我听听,只要你还记得的范围内就够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记忆的?」
娜塔莉的叙述如下。在吃完晚餐后,她立刻回到房间,和同僚们一起就寝。但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到了塔帕莎的房间,还倒在地上刚刚恢复意识。
「地下水」恐怕是趁着她睡觉时,对她施加了魔法吧?
听完娜塔莉的报告之后,塔帕莎就让她回房去了。虽然自己房间的窗户有希儿菲朵在看守,所以不需担心有人从窗户入侵……
然而被自己人从门口闯入并进行袭击这点就很棘手了,根本无法采取任何对策。
塔帕莎在床上坐下,把手肘支在膝盖上。看来她似乎是放弃再度就寝了。
在同一时刻……
侍卫们回到作为卫兵室使用的房间。虽然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但是毕竟是公主下令要大家把事情「交给她」的,所以大伙还是决定不要想太多干脆去睡。
「喂!爵克,查出些什么了吗?」
那名被人唤做爵克的是位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娜塔莎持有的那把短剑。
「不……」他低声应了一句。
「话说回来,刚才殿下的样子也有点奇怪。如果是平常,她应该已经在吼着些『你们究竟是在做什么!』,并罚我们减俸了吧。那个歇斯底里的丫头到底是吃错什么药啊?我对这问题反而比较在意耶,你觉得怎样?」
但是爵克只是直勾勾地看短剑看到出神,连动都不动一下。
「怎么了?那短剑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爵克用经过处理的皮革包住短剑,塞进口袋里后喃喃说道。
「没什么不对。」
到达格勒诺布尔镇的塔帕莎一行人,受到了整个镇的隆重欢迎。
阿尔特瓦伯亲自来到城镇的入口处迎接公主一行人。阿尔特瓦伯身为王室旁支成员,果然也拥有少见的蓝发。只是他的发色并不是像塔帕莎或伊莎贝拉那样有着鲜亮的色泽,而是稍微暗沉,足比较接近水蓝色的颜色。
阿尔特瓦伯缓缓地弯曲着他那老迈瘦削的身躯,深深地行了一礼。
「荣幸!荣幸!伊莎贝拉殿下,诚挚欢迎您驾临格勒诺布尔。我等一直都翘首等候着您的赏光。」
接着阿尔特瓦伯张大着眼睛,望着塔帕莎。难道是被识破了吗?塔帕莎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但是,只要不被施加强力的探知咒法,变化成伊莎贝拉的塔帕莎就应该不可能会被识破。再加上对于高贵之人施加探知咒法可说是最严重的污辱,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胆敢如此做。
看来担心自己是否会被识破的想法是多余的。
阿尔特瓦伯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虽然跟吕德斯相比之下,这里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乡下地方,但还是请您放松享受。」
塔帕莎一行人被领进了阿尔特瓦伯的宅邸里。虽然园游会是从明天开始,但是庭院里已经做好了宴会的准备工作了。在这场园游会里最受人瞩目的活动,是一个由邻近贵族们负责策划,名为「春天的苏醒」的舞蹈表演。对于地方贵族来说,舞蹈或是歌唱都是种能多方应用的消遣活动。每逢大事小事,都会举办戏剧或是诗歌的表演会。而这种园游会更是最棒的表演时机。
庭园里就设置了为了表演而准备的巨大舞台。
塔帕莎被领进了最高级的客房里。无论去到何处,公主总是会得到最上等的待遇。
阿尔特瓦伯告诉塔帕莎晚上将举办一场晚餐会并请她务必出席后,就离开了。
塔帕莎站到窗边,只见希儿菲朵开开心心地来到窗外,打算舔舔塔帕莎的脸,然而窗户并没有打开,所以希儿菲朵的舌头只能舔到玻璃。希儿菲朵似乎很伤心,啾咿啾咿地在窗外乱叫。
随后,房门突然打开,打扮成侍女模样的伊莎贝拉闯进了房内,还带着卡斯特莫雷。窗外的希儿菲朵慌慌张张地逃往上空。
「你觉得阿尔特瓦伯如何?」
伊莎贝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在发问,而塔帕莎正直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一个普通贵族。」
那是个性格温和,感觉随便抓都可以抓到一大把的的善良地方贵族。很难想像他居然企图叛乱。
塔帕莎如此一说,伊莎贝拉就不怀好意地笑了。
「就是这种家伙,会让人搞不清楚肚子里是打着什么主意啊!对了,据说你昨晚马上就被『地下水』袭击了不是吗?侍卫们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塔帕莎点了点头。
「怎样?想到会被自己人接二连三偷袭的感觉如何?没办法安心入睡吧?我可是一直都在忍受着这种恐惧哦!总是在担心,到底哪天自己会在睡梦中被家臣或仆从杀害。我要让你也好好地尝尝受到这种恐怖威胁的滋味。如此一来,你就会明白你的境遇究竟有多么幸运了。」
伊莎贝拉边大笑,边走出了房间。
等到伊莎贝拉远离之后,留在原地的卡斯特莫雷对着塔帕莎深深地行了一礼。
「在下明明在旁边的房间守卫,却无法阻止种种对夏洛特殿下的无礼举动……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谢罪。昨晚那个自封为公主的女孩,吩咐在下必须负责旅馆外侧的警戒工作……」
看来他似乎有提出希望担任塔帕莎护卫的请求,但是并不被接受。
「那并不是你的错。」
塔帕莎如此劝慰道。卡斯特莫雷一听,露出了打从心底感激的表情,单膝碰地跪下。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您赐予如此宽厚的言语……」
卡斯特莫雷离开塔帕莎的房间之后,和一名侍卫擦身而过。
那是护卫队的成员之一,脸上的神情似乎有点呆滞。
「喂!」卡斯特莫雷开口叫住了他。
那名侍卫回过身来,仔细打量了卡斯特莫雷一番……接着毕恭毕敬地递出了一把短剑。
卡斯特莫雷接过那把短剑,像是在测试般地把玩了一阵子之后……
「现在还是让你拿着吧。」
又把短剑交给了侍卫。
当天晚上……
原本已经入睡的塔帕莎清醒了过来。
如果可能,她想要尽量在今晚就把这件事给了结。
塔帕莎打开窗户,「哔~~~」地吹了声口哨。希儿菲朵马上拍着翅膀从上空降了下来。
「啾咿?」为防万一,希儿菲朵还是避免开口说话。塔帕莎对着它简短地下令。
「载我。」
希儿菲朵让塔帕莎登上自己的背部,接着飞进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现在要到哪里去呢?」希儿菲朵开口发问。
「阿尔特瓦伯的房间。」塔帕莎回答。
「他应该在睡觉了吧?」
「没关系。」
希儿菲朵在宅邸上方盘旋了几圈。由于庭园里四处都点着火把,这光亮让宅邸隐约浮现在夜色之中。
「可是,我不知道他的房间在哪里呀,啾咿。」
希儿菲朵抱怨着。于是塔帕莎指了指宅邸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窗户还透着光。
「是那里。」
「为什么你知道是那里?」
「最上层、光线充足的地方、还有那是魔法造成的光亮。」
塔帕莎叙述着让自己如此判断的材料。
「光是这样就决定突击的大姊姊还真是太帅了呢!」
希儿菲朵咕哝一声,往那扇窗冲了过去。塔帕莎在途中就从希儿菲朵背上跳了下来,靠着「漂浮」魔法降落到窗沿外侧的突出部分上。
塔帕莎使用「开锁」魔法,打开了上锁的窗户。
她轻飘飘地降落到房间的地板上,此时阿尔特瓦伯正待在暖炉前看书。看到塔帕莎从窗户闯进室内,让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公主殿下!在这种时间您居然从窗户前来访问……究竟是怎么了呢?」
塔帕莎走到了阿尔特瓦伯面前,以悲痛的语气开口说道。
「请让我藏匿在这里!」
「藏匿?这听来很严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其实……我是从王宫里逃出来的!」
「逃亡!凡尔赛尔缇伊露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阿尔特瓦伯以一脸打从心底感到诧异的表情回问着。
塔帕莎疑惑地侧了侧头。如果阿尔特瓦伯打算绑架公主,那么「请让我藏匿在这里」这类请求对他来说应该是绝佳的机会才是。然而从阿尔特瓦伯的口气来看,却完全无法感觉到任何阴谋的蛛丝马迹。
「是发生了谋反事件吗?哎呀哎呀,待在这种乡下地方,对于首都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越来越后知后觉了……」
「对,是谋反事件。」
塔帕莎直直看着阿尔特瓦伯,继续说道。
「其实,你现在正是谋反策划的嫌疑犯。」
「您是说谋反吗?说我有嫌疑吗?说我在策划谋反?」
阿尔特瓦伯的脸刷地变得一片惨白。
「听说你滞纳税金。」
「那是因为去年欠收!我不是已经向上呈报过这一点了吗?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让您看看纪录,就是这个!」
阿尔特瓦伯冲到了墙边的书架前,取出了一份纪录簿。
「也听说你今年的降临祭没有进宫觐见。」
「又是这样的抹黑!我是因为长年罹患的痛风恶化以致于无法外出!我已经详细说明原因并呈报了啊!」
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乎不是在说谎。
「是吗……」塔帕莎看着远方,点了点头。
「没想到您居然会怀疑我的忠诚!既然污辱我到此等地步,那我连活着的价值都失去了!既然如此,我就干脆在此自尽,请您将我的首级带回王宫,以作为这老贵族忠诚的证据吧!」
阿尔特瓦伯如此吼完后立刻举起魔杖,打算对着自身咏唱攻击咒语。塔帕莎见状,赶紧使用风魔法打掉了阿尔特瓦伯的手上的魔杖。
「难道您要阻止我吗!」
「你的忠诚心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实在是非常抱歉。」塔帕莎装成伊莎贝拉的样子,安慰着老贵族。
阿尔特瓦伯开始低声哭泣。
这样的老人不可能会策划什么谋反。
那么……把那个「地下水」派来对付自己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呢?
塔帕莎马上联想到某个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物。
「……不可原谅。」她低声说道。
塔帕莎从阿尔特瓦伯的遭遇,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影子。那明明没有任何罪过,却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会威胁到王位的存在」,所以就惨遭杀害的父亲——奥尔良大公……
「果然您还是无法原谅我吗!」
阿尔特瓦伯惊恐地嚷嚷着。
「我不是在说你。」
此时,背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塔帕莎回身一看,只见一名打扮成侍卫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门口。
也许是为了遮住真面目吧?他的脸上带着面具,那是一个在描绘东方精灵族面貌的面具。面具的眼洞部分采用眼尾朝上的设计,而隐藏在内的双眼则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在这种时间,却来到年龄足可做您祖父的绅士的房间拜访……真不像是个公主该有的行为呢。」
「『地下水』?」
塔帕莎如此问道,男子则优雅地行了一礼。
「没想到连续两晚都能与您相见……实在是光荣之至。」
塔帕莎用充满怒气的语调对着男子吼道。
「你到底是被谁雇用的!快说!」
「昨天晚上我应该已经告诉过您了,这我不能说。」
「地下水」这种殷勤态度,让塔帕莎感觉到强烈的不快感。然而……如果轻率地使用攻击咒语,恐怕也只会重演昨晚的戏码吧。
但是这份犹豫却成了致命伤。「地下水」以令人惊讶的速度使出了魔法攻击。
是「大气之刃」。
风形成的利刃攻击着塔帕莎。
「德尔·温德!」
塔帕莎迅速地在身体四周布下了用来防御的旋风……但是却无法挡下所有的攻击。
她身上那薄薄的睡衣被撕裂了。
这魔法的威力和昨天的并不相同,看来他就是真正的「地下水」。
无视于自己那细瘦手臂上流出的血,塔帕莎开始咏唱咒语。
情急之下,塔帕莎使用出的是她最擅长的「疾风之冰柱」。
面对敌人的速度,塔帕莎失去了冷静。
「拉库兹·渥塔尔·伊斯·伊萨·温德」
然而,在冰箭到达之前,「地下水」的魔杖就冒出了火焰。
是「烈火之墙(Fire Wall)」!
火炎形成的障壁将朝着「地下水」攻击的冰箭一一融化。面对能把「火」系统应用得如同「风」系统般地纯熟的『地下水』,塔帕莎不禁发出了不成声的呻吟。
这真是个实力极为坚强的高手。
塔帕莎往后方一跳,把自己的精神力全部倾榨而出。
她将魔力凝聚起来,并一口气释放出去。
是「冰风暴」。
夹杂着冰块的暴风袭击「地下水」,就像是要把他吞没一般。塔帕莎是打算用这个攻击范围广阔的咒语,先把对方的动作给封锁住。
然而……「地下水」也使出了同样的「冰风暴」魔法。两股暴风在狭窄的房间中激烈撞击着。
这两股狂乱的暴风让房间瞬时就化成了战场。床铺或是衣柜等家具被扯得四分五裂,布的碎片则在空中飞舞。暖炉的火焰也被暴风吹袭,让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两股暴风互相碰撞的结果……
「呜!」
败下阵来的是塔帕莎。她被激烈的冰雪风暴给卷了进去,狠狠地甩到了墙上。
「呜……」
塔帕莎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哎呀哎呀,『雪风』竟然被『雪风』给痛击了……这就像是您被自己的别名给背叛了一样呢。」
听到这句话,让塔帕莎心里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知道自己真实身分的人……只有伊莎贝拉一个而已。
「……真卑鄙。」
塔帕莎想起堂姊公主的脸,愤愤地说道。那个恣意妄为的伊莎贝拉,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让自己面对这种惨况呢?
很讽刺的是,塔帕莎那张被「变脸」魔法改变过的脸孔一旦因为愤怒而扭曲……就跟伊莎贝拉更为相似了。
塔帕莎打算站起来。
然而……手脚都已经麻痹,无法动弹。「地下水」恐怕是个矩形级魔法师,甚至拥有比矩形级更强大的力量。
「那么,为了达成任务,我就来逮住您吧。」
「地下水」缓缓地走向塔帕莎。
正当此时,有个人如同一阵风般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可疑人物!」
原来是卡斯特莫雷。
他注意到戴着面具的「地下水」以及倒在地上的塔帕莎,不由得咬了咬嘴唇。
「地下水」歪了歪那隐藏在面具下方的嘴角,随后就从打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可恶!居然敢伤害夏洛特殿下!」
卡斯特莫雷怒吼之后,也跟着从窗口跳了出去。虽然塔帕莎也想要站起来追过去,但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躲在房间角落直打哆嗦的阿尔特瓦伯这下才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塔帕莎身边。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次的事件之中,阿尔特瓦伯大概可以算是最不幸的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塔帕莎提问。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受到魔法的冲击,还是因为效果时间已经过了,施加在塔帕莎身上的「变脸」魔法解除了。看到恢复原状的塔帕莎,阿尔特瓦伯惊讶得瞪大眼睛。
「您不是夏洛特大人吗!哎呀!还真的如同刚才的骑士所说的!我听说您到外国留学了,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话说到此,阿尔特瓦伯就昏了过去。可能是因为一口气发生太多事情,所以超出他脑袋的负荷范围了吧。明明隔天就是庆祝他生日的园游会了,他还真的是个不幸的人物。
就在这个时候,希儿菲朵把脸探进了房内。
「大姊姊,刚刚有两个看起来不怎么寻常的家伙从这窗户跳了出去……发生什么事情了啊?啾咿?」
接着希儿菲朵马上发现塔帕莎浑身是伤,它激动地尖叫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大姊姊你怎么到处都是伤!发生什么事了!啾咿啾咿!」
塔帕莎费尽力气,总算站起来了。
「载我。」她边摇摇晃晃地走着,边对希儿菲朵下令。
「你打算做什么?都已经惨兮兮了!」
「追上去。」
「我才不要去追那些可怕的人啦!啾咿!」
生性胆小的希儿菲朵虽然百般不愿,但如果是塔帕莎的命令,它也只能遵守。
呜~~~~希儿菲朵似乎很困扰地哀叫了几声,然后一把咬起塔帕莎,让她爬上自己的背。
「结束之后我一定要跟你要很多很多的肉来吃喔!啾咿!」
希儿菲朵飞上夜空,开始寻找在黑暗中失去踪影的两个魔法师。
然而……庭院很宽广,而且大部分是一片黑暗。就算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能听到的也只有飕飕风声。
正当塔帕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夜间视力比人类优良的希儿菲朵发现了目标人物。
「大姊姊,那里有人在耶。」
他们正待在白天曾经注意到的……设置在庭园里的舞台上面。
在月光照耀之下,可以看见那使用黑色的巨大横向木板所搭成的舞台上有着人影晃动。塔帕莎举好魔杖,吩咐希儿菲朵降落。
「咦咦咦;?要在那里降落?很可怕耶!」
「听话照办。」
塔帕莎很罕见地加强了语气,而希儿菲朵当然无法违抗她,只能乖乖降落。
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其中一个人单膝跪地,正在观察着倒地的另一个人。
那就是「地下水」与卡斯特莫雷两人吧?
可是……究竟是哪一方获胜了呢?
希儿菲朵降落到舞台上,塔帕莎则毫不松懈地继续举着魔杖。注意到塔帕莎与希儿菲朵之后,单膝跪地的人影站了起来。
「夏洛特殿下?」
塔帕莎松了一口气。获胜的人似乎是卡斯特莫雷。倒在地上的男子的面具已经被拿下,仔细一看,是昨天冲进塔帕莎房内的侍卫之一。
「他就是『地下水』?」
卡斯特莫雷点了点头。
「是的……是最近入队的成员之一。看来从今以后,有必要更加详尽地确认身家背景等才行呢。」
塔帕莎观察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明明还很年轻,却是个具备相当实力的对手。毕竟他让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
观察了好一阵子之后,塔帕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男子身上的衣物居然毫无凌乱之处。如果他是受到某种魔法攻击而失去意识,那么应该会留下痕迹。是「火」系统的话就会有烧焦的痕迹,「风」会造成撕裂伤,而「水」则应该会弄湿衣服。土系统的话……会留下更多的痕迹,例如衣服沾染了尘土之类的…
但是,那名侍卫身上却丝毫没有这一类的痕迹。
塔帕莎将视线转移到卡斯特莫雷身上。他正拿出绳索与短剑,开始把侍卫捆了起来。塔帕莎低声问道。
「那把短剑是哪里来的?」
「咦?噢,这是他身上的短剑。」卡斯特莫雷回答。
下一瞬间,右手还握着短剑的卡斯特莫雷忽然用左手拔出魔杖。
然而这次却是塔帕莎快了一步。
她挥动魔杖,迅速地咏唱咒语。
是「疾风之冰柱」。
冰之箭矢集中攻向卡斯特莫雷的左手。
「呜!」
卡斯特莫雷虽然反射性的想要闪避,但一支冰箭还是贯穿了他的左手。短剑从他的手上掉了下来……然后,他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般,整个人瘫倒在地。
塔帕莎毫不犹疑地继续咏唱了下一个咒语。
空气发生震动,几条小小的闪电在空中划过。
是「电光雷云」,能放出电击的咒语。
闪电并没有攻击卡斯特莫雷……而是直接打向掉在地上的短剑。
「嘎啊啊啊啊!」
结果……「短剑」发出了惨叫。
「是『地下水』吧?」
塔帕莎问道。短剑虽然震了几下,但是并没有回应。于是,塔帕莎再度开始咏唱「电光雷云」的咒语……
「知道了知道了!我投降!所以拜托你别再用『电击』打我了!」
短剑用着人话大声嚷嚷道。
「所以,也就是说,你是把『智慧短剑』啰?」
希儿菲朵对着眼前的短剑问道。
没错。
「地下水」的真面目,其实是一把短剑,一把被灌输了自我意志的魔法短剑——也就是智慧短剑。
凡是握住自己的人之意志,皆可以操纵占领,并以此能力不断更换宿主的短剑……这就是神秘的魔法师佣兵「地下水」的真实身分。也因为如此,地下水的真面目之谜一直无法解开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塔帕莎站在掉在地上的短剑前方,开始询问它事情的来龙去脉。被塔帕莎以「我要把你埋进土里」威胁之后,「地下水」就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给全盘托出了。
「能让大姊姊吃那么多苦,你也蛮厉害的耶。」
希儿菲朵似很佩服地说道。
「因为意志被我占领的魔法师的魔力,也会被算进我的能力里呀。」
「所以你占领侍女的身体时并不怎么强?」
「是呀。」
「地下水」丝毫不带任何歉意地回应。
「为什么你会被伊莎贝拉雇用?」塔帕莎问道。
「因为高卢的『北花坛骑士团』可是从以前到现在的老顾客啊。这次也只是跟平常一样,接受了委托而已。就只是这样。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可是大大的活跃了一番咧。算啦,北花坛骑士之间并不会彼此联络,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啦。」
「为什么你会从事佣兵这行?」
「因为我很闲啊。」
「地下水」淡淡地回答。
「像我这种东西,毕竟没有寿命嘛,所以一旦被灌输了『意志』之后,就只能每天跟无聊对抗啦。既然都是要相争,就会想要一些目标……例如钱……或者是名声之类的。」
智慧类……也就是拥有「智能」的魔法道具并不罕见。只是,魔力强大到足以夺取使用者意志的东西就很珍贵了。应该是一个极为强力的魔法师赋予它意志的吧?但是这与现在的塔帕莎并没有任何关系。
塔帕莎最后一个问题,是在问伊莎贝拉为什么要让它来攻击自己。
「……因为她太闲了啊。」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为了用来排遣无聊。就像是高卢南方相当盛行的「斗龙」一般,伊莎贝拉想让魔法师互相争斗,并在一旁愉快的看戏。
「对于伊莎贝拉来说,自己手下的骑士就跟将棋的棋子没两样。不管是我,还是你,都只是被迫参加她这场游戏罢了。」
塔帕莎的肩膀因为愤怒而抖动着。
很难得的……塔帕莎的表情变了。她的眉头深锁,还紧咬着唇。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能让目击者畏惧得后退的怒气。
看到塔帕莎这种反应,「地下水」开始颤抖。
「喂喂!你别那么生气啊!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所以拜托你,可千万别把我熔了、或是把我埋进土里、丢进水里什么的啊!」
塔帕莎做了个深呼吸……接着强忍着怒气开口说道。
「我会原谅你,不过你得接受我的要求。」
「啊,噢噢……如果你肯饶我一命的话,大部分的事情我都会接受啦。」
「地下水」不断地抖动着。
塔帕莎对着它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地下水」原本只是默默地听着说明……后来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啊,我就帮你做这事吧。看来应该会成为个很棒的消遣。毕竟我也差不多开始厌倦被那个公主雇用了呀!」
隔天早晨……
伊莎贝拉正用着百无聊赖的表情,听着卡斯特莫雷——或者该说是握在他手里的「地下水」报告。「地下水」可以随意控制宿主被操控期间的记忆,既可以把记忆消除,也可以对方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甚至还可以让宿主处于只有意识是清醒的状态下。而现在的卡斯特莫雷是处于记忆被消除的状态下。
在「地下水」离开他手中的那瞬间,他就会陷入:「我为什么在这里?」的情况中吧。
「在我使出了两次『风魔法』伺候她之后,她就安分下来了。不知道败在自己擅长的风魔法底下的感觉,究竟是何种滋味呢?」
「什么嘛。结果你还是简简单单地就获胜了?那个『人偶丫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伊莎贝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前正在举行园游会最受人注目的舞蹈表演。伊莎贝拉率领着众家臣,坐在设置于庭园中的舞台最前方的位置。旁边还可以看到阿尔特瓦伯的身影。他一见到伊莎贝拉就立刻针对昨天的事情提出疑问,但是伊莎贝拉仅仅对他说明「那只是场小规模的谋反骚动」。被伊莎贝拉这样轻描淡写地随便敷衍应付虽然让阿尔特瓦伯感到很愤慨,但是他可能也已经了解到「如果继续追究下去,万一被卷进更麻烦的事情里那可就糟了」这个道理,所以没有继续追问。
「你没有杀掉她吧?」
「是的……但是由于让她受到了重伤,我判断她无法继续执行任务,所以就派了侍卫把她送回吕德斯去了。」
「最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她接下来也一直都必须担任我的玩具,所以可得好好保养呢!」伊莎贝拉纵声大笑。
舞台上的表演正进行到最高潮。一些身上缠绕着好几层轻纱的美丽女孩登上了舞台,开始表现出春天降临让她们感受到的喜悦心情。
这是一段非常华丽,如同百花盛开般的精采舞蹈。
伊莎贝拉也被这段典雅的舞蹈给吸引了。
「公主殿下,这是那个女孩给您的传言。」
「地下水」在伊莎贝拉耳边悄声说道。然而很容易转移注意力的伊莎贝拉已经把全副心思都放到了舞蹈上了。
「晚点再说,我现在在看表演啊。」
「那么……这就交给您了。」
伊莎贝拉反射性地握住了「地下水」递给她的东西。
「这是什么?」
伊莎贝拉想要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想要张嘴叫喊……却察觉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公主殿下,今天就是我们最后见面的日子了。我要跟您告辞了。』
「地下水」的声音直接传进了伊莎贝拉的脑中。这时她终于发现到……现在自己手中的东西,就是「地下水」本身——那把在右手上闪闪发出光芒的银色短剑。自己的身体正受到「地下水」的掌控。就像是至今为止自己曾经多次下令,让「地下水」去操纵他人身体那样……
『呀啊啊啊啊啊!』
伊莎贝拉在内心中发出了悲鸣。
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突然站了起来。
『慢、慢着……你打算做什么!「地下水」!』
『要说这是至今受您照顾的回礼好像也有点不太对……但是我想要让您看看我的舞蹈。』
伊莎贝拉虽然想要大吼大叫,但是身体的掌控权已经完全被拿走了,所以她也无计可施。接着,她听到自己的嘴擅自开口说话——是「地下水」操纵自己的身体发言。
「为了庆祝阿尔特瓦伯的生日,我要来跳支舞。」
观众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伊莎贝拉在「地下水」的控制下,摇摇晃晃地开始走动,上到了舞台。
舞台上的舞娘们也非常懂得临机应变,配合着曲子空出了一块场地,好迎接公主的临时加入。
『慢着!为什么我必须跳舞啊!!!』
『您偶尔也该尝一下被人操纵的滋味呀,您觉得如何?』
观众的欢呼声转变成了惨叫声。
这是因为伊莎贝拉右手上的短剑——「地下水」被高举了起来,看起来很像是要贯穿伊莎贝拉的身体。
伊莎贝拉也在内心里放声尖叫。
「快住手!」
此时,希儿菲朵边在舞台上空盘旋,边欣赏着底下的骚动。
下面已经乱得人仰马翻了。
因为……被「地下水」控制住的伊莎贝拉居然用短剑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切成碎片,以全身一丝不挂的姿态开始跳舞。
看到这情形,有人盖住眼睛、也有人死盯着这一般来说绝对无法看到的公主身体、还有人大嚷着「快阻止她!」、但是也有人主张「这是公主的艺术,阻止她的行为是种污辱」……
总之,伊莎贝拉会以「高卢历史上第一个跳裸舞的公主」之名,在史册上留下一笔记录吧?
「好夸张!虽然有点可怜,但毕竟她欺负大姊姊欺负了那么多次,所以这应该也是活该吧?啾咿啾咿!」
希儿菲朵以开心的语调边看边叫……然而她背上的主人,也就是策划这场闹剧的主谋——塔帕莎却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
「大姊姊!你看!那个公主已经没法嫁人了吧!快看快看!哇啊!好夸张!刚才那样子我搞不好会梦到耶!」
塔帕莎用魔杖敲了敲希儿菲朵的脑袋。
「什么事?」
「回去。」
「咦~~我想看到最后耶!」
希儿菲朵一这样抱怨,塔帕莎就简短的说道。
「下流兴趣。」
「大姊姊才没有资格这样说我呢。」希儿菲朵嘀咕了一句……随后使劲地拍动翅膀。
迎面吹来的风……让塔帕莎的蓝发轻飘飘的随风飞舞着。
塔帕莎似乎有点不愉快地把头发拨到旁边。
她从皮包里面拿出一本新书,开始翻阅……就像是要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一般。也许是因为先前高涨的情绪还没有沉静下来吧?塔帕莎轻轻地哼起了歌曲。
那是……摇篮曲。
是昨晚塔帕莎随口哼唱的摇篮曲。
「大姊姊,你在唱什么?」
希儿菲朵一问,塔帕莎就慌慌张张地用书本遮住脸孔。这慌张的反应简直可以说是极其珍贵。但是希儿菲朵似乎把塔帕莎这种举动误解为她要开始看书了,于是开口抱怨道。
「真是的!一天到晚都在看书!至少也该学学怎么跟他人对话呀!然后要交个可以讲些适当话题的朋友!」
「我有朋友。」
塔帕莎像是在辩解般地嘟囔着。但是希儿菲朵却摇着头,似乎无法同意。
「讲到大姊姊的朋友,只有那个叫做什么?就是那个红头发的泼妇而已吧!老实说,希儿菲可不喜欢那个叫做齐儿可的女人,那是所谓的享乐主义者,认为人生只要能享受就好,这实在太不务正业了!大姊姊要不要交个其他的朋友啊?不对,重点不是朋友,而是男朋友!大姊姊该找个男朋友!然后要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那样一来也可以稍微排遣一下我的无聊!啾咿啾咿!」
希儿菲朵直直盯着塔帕莎的脸。为了让自己不无聊,它居然要求塔帕莎交个男友,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塔帕莎似乎很困扰,把脸转向旁边。
「你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没有。」
「那就要找一个啊!」
塔帕莎低下头来。
「希儿菲呀,为了大姊姊考虑过了哦!到底哪一种人适合当大姊姊的男朋友呢?在托里斯汀魔法学院里的魔法师们个个都装模作样,所以希儿菲不喜欢他们!这样一来要找谁好呢?嗯~~~」
希儿菲朵开始思考。没有多久之后,它很开心地摇了摇尾巴。看来它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对象。
「对了!那个人怎么样!那个打倒基修大人的平民男孩子!要作为大姊姊的第一个交往对象,不是很适合吗?他看起来好像很随和又很开朗,希儿菲喜欢那个人!啾咿啾咿!好啦,那下次大姊姊要找他约会喔!不对,大姊姊主动找他的话就太不矜持了,所以要稍微抬眼凝视着他,然后就小跑步离开!只要这样做,他一定就会觉得『到底怎么回事呢』?啾咿!」
然而,塔帕莎已经没有在听希儿菲朵的长篇大论了。
她脑中只有一个名词在不断盘旋。
朋友……
塔帕莎望着天空之彼端。
只要回到学院……朋友们正在等着自己。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只要待在他们身旁,自己就能放松下来——就是这样的伙伴们。
塔帕莎察觉到那间学院与那些朋友们已经成为自己内心的支柱,就跟那首摇篮曲一样……让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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