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塔帕莎与翼龙人
第一章 塔帕莎与翼龙人
一身蓝鳞的希儿菲朵载着主人在空中飞翔着。身后的夜空显现出比鳞片的蓝更鲜亮的色彩,而在另一端,还可以看见两轮明月正隐约散发着白色光辉。白月皎洁得宛如透明,红月则只残留着一抹薄薄的微红。这是只有身在高空时才得以窥见的梦幻风景。
啾噜啾噜。
希儿菲朵哼着鼻子发出了叫声,这是因为它肚子饿了。
可是,如果在主人看书时打扰她,那可是会惹她生气的。该怎么办才好呢?希儿菲朵边烦恼着,边用眼角余光瞧着身为自己主人的少女。
那名少女正跨坐在靠近希儿菲朵头顶的颈部位置,把它的背鳍当成靠背。她悠然地翻着书本,任凭着一头蓝色短发随风飞舞。
虽然少女今年就要十五岁了,但她的体型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还小了两三岁。就像是她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停止成长一般。
隐藏在眼镜下的蓝色眼眸冰冷而透明,让人无法窥见其内心情绪。那张脸孔也不带任何表情,让人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沉迷于书中,还是因为无事可做所以只能翻着书本?
然而,这张侧脸虽然冰冷,但也充满着如同静谧泉水般的美感。一种清澄、透明、宛如冬日之风的冰冷空气,让少女那还显稚嫩的面容被抹上了一丝成熟的气质。
这名少女,就是希儿菲朵重要的主人——塔帕莎。
咕噜~希儿菲朵的肚子发出了叫声。
「哇啊!我已经无法忍耐了!虽然会惹主人生气,但是也没什么好在意!希儿菲不管了!」希儿菲朵低声自言自语之后,开始对主人提出要求。
「肚子饿了!饿了!饿了!」
塔帕莎把视线自书本上移开,望向载着自己的幻兽的脸孔。希儿菲朵察觉到主人的注意力总算转移到自己身上,很开心地哼着鼻子。
「呼噜呼噜!大姊姊的头总算动了!总算看希儿菲朵的脸了!」
希儿菲朵称呼主人塔帕莎为『大姊姊』。
如果要问原因的话,这是因为希儿菲朵是独生女。当它在托里斯汀魔法学院的『召唤仪式』中被眼前的少女召唤而来的时候,它就趁机称呼对方为大姊姊了。因为它觉得自己就像是多了个姊姊。
就这样,个性如此单纯的希儿菲朵看到塔帕莎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就高兴得把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这事给抛到脑后了。为了享受与塔帕莎的对话,它开始找着话题。
「大姊姊,你今天也非常可爱!我真高兴!」
从外观看来,希尔菲朵是一头身长约六制尺的……风龙。
那身美丽的蓝色鳞片看起来像是透明的,在光线的照耀之下显得闪闪发亮。
双翼展开之后比体长还长,希儿菲朵就是精力充沛地拍动着这对宽阔的翅膀,藉此在空中翱翔。如此这般,这外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般的风龙。
然而……一般来说,龙并不会说话。
虽然龙的智能在幻兽中被归为优秀的部类,但是并没有聪明到能说人语。
「今天天气也非常好!大姊姊你觉得呢?」
明明如此,希儿菲朵却张着嘴,用可爱的声调滔滔不绝地讲着人类的语言。
如果是学识渊博的贤者,应该能察觉到希儿菲朵的真面目吧?
应该就能联想到那个被认定为已经湮没在传说阴影中的种族之名吧?
塔帕莎手中翻阅的书籍正是那类贤者之一的著作,书名是这样的——《虚幻的古代知性生物~韵龙之眷属》。
「大姊姊,你在看什么呀?」
希儿菲朵用着与它外型不相称的可爱声调发问。
「记述着你们种族之事的书。」
塔帕莎则用着几乎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真高兴!大姊姊果然对我充满兴趣呢!」
「也不是,碰巧而已。」
「就算只是碰巧我也很高兴哦!大姊姊,你还记得吗?大姊姊召唤我来的那一天的事情?」
「记得。」
塔帕莎回应着。但她的语气十分冷淡,就像是在表示「那又如何」。
「我也还记得!那天大姊姊给了我名字哦!很棒的名字!希儿菲朵!一个人类的名字!」
啾咿啾咿,希儿菲朵很开心地鸣叫着。
「那不是人类的名字。」
「是那样没错呢!是风之妖精的名字!很久以前的妖精!啾咿啾咿!」
希儿菲朵兴奋地甩着脑袋。虽然塔帕莎的身子也随之剧烈晃动,但是她却完全不受影响。这平衡感真是让人吃惊。
「我的龙族名字是『伊儿库库』,意思是微风哦!人类名字则是『希儿菲朵』,有两个名字呢!跟大姊姊一样!啾咿啾咿!」
塔帕莎把视线再度放回书上,希儿菲朵则继续对她搭话。
「对了对了!大姊姊召唤到的是我,可是讲到那个桃发的女孩子……却叫出了人类的男孩子!我吓了一大跳呢!真是不像样!我忍不住笑了!」
然而塔帕莎已经不再回应话题了。真是的!希儿菲朵感到一阵心酸。不过,这下她总算想起自己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还不吃饭吗?要吃饭了吗?」
就像这样,能讲人话的希儿菲朵并不是普通的风龙。
它是风之古代龙,逐渐失传的传说之一——风韵龙的一份子,是一种隐居在远离人世的山中或森林深处里度日的……传说中的生物。
因为韵龙的智能高得能够理解人类语言,所以相对的,它们的成长也相当费时。从鳞片上的年轮来推算,眼前这头风韵龙大约已经活了二百年。但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之后,却差不多才等于十岁左右。
然而,就算还是个孩子,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韵龙一族以拥有比人类高等的智商为傲,且特别擅长语言感觉这个领域。此外,韵龙还能够驱使「先民的魔法」、在广阔天空中高速飞翔、并能喷出灼热的火焰等等……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强力幻兽。
而塔帕莎就是藉着「使魔召唤」,从这世界的某处将身为风韵龙之一的希儿菲朵给抽选出来,并把它当成使魔签下契约。就算仅仅从这一点来看,也能够推论出希儿菲朵的主人究竟拥有何等的魔法才能。
希儿菲朵就是打从心底深深仰慕着身为强力魔法师的塔帕莎。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啦!」
「别吵。」
「要是我没有开口,大姊姊马上就会把我要吃饭的事情给忘掉呀!所以我要说很多次!肚子饿了!肚子饿了啦!」
希儿菲朵边发出嘎啊嘎啊的叫声,边持续抗议着。
「到了就吃饭。」
「真的?真的吗?」
「保证。」
「好高兴呀!好高兴呀!我要吃得饱饱的噜!我要吃肉噜!噜噜~噜噜噜~~~」
希儿菲朵唱起歌来了。拜那巨大的肺活量之赐,它的音量甚至不比飕飕吹过的风声逊色。
塔帕莎用魔杖敲了它的头好几下。
「哎呀!好痛!好痛哦!」
「所以说别吵。」
「真是的,人家乖乖安静啦。对了,大姊姊。既然你没有搭马车而是让我载……这意思是你要去的地方不是宅邸而是王宫?」
塔帕莎点了点头。
希儿菲朵一阵消沉。这是因为它讨厌去王宫。
「我讨厌王宫……是说,为什么在别人面前我不可以开口说话呀?」
「麻烦。」塔帕莎低声回应道。
毕竟韵龙被认为是已经绝种了的生物,如果希儿菲朵的真面目被人发现的话,说不定托里斯汀的翰林院或是高卢王室会提出「要拿来做实验,所以乖乖交出来!」之类的命令。因此,塔帕莎要求希儿菲朵在保持这种外型时,绝对禁止在他人面前开口说话。
「我讨厌王宫。去那里不可以说话所以讨厌!要是不能开口那很无聊耶!」
「忍耐点。」
塔帕莎轻轻说道,她的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
希儿菲朵从塔帕莎的这种态度上感受到一股冰冷的空气,乖乖听话闭上了嘴。接着,它偷偷抬眼看了看主人的脸。
一如往常,那张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不管是平常时、还是吃饭时、或是心情不好时、甚至是发怒的时候……塔帕莎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就算是高兴的时候(虽然希儿菲朵也不知道塔帕莎有没有感到高兴的时候),她应该依然是面无表情吧。
塔帕莎的表情就像是被自己的别名「雪风」给冻结住了一般,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希儿菲朵总是在想……真希望能让那张脸上露出如同太阳般的笑容。
可是,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想到这里,希儿菲朵不禁有点心酸,啾咿啾咿地叫了几声。
高卢的首都吕德斯位于距离邻国托里斯汀国境约一千古里的内陆地区,拥有三十万人口,是哈尔凯尼亚大陆中最大的都市。
高卢王室一族居住的巨大壮丽宫殿——凡尔赛尔缇伊露宫,就座落于吕德斯的最东端。开发原本为森林的此地,并建造出如此美丽伟大的庄园之人,是前前代的国王罗伯斯庇尔三世。庄园的中心被称为「大特鲁瓦宫」,现任主人——国王约瑟夫一世就是在这栋由蓝色大理石构成的建筑物里挥舞着政治的权杖。
而在与大特鲁瓦宫相隔有一段距离,名为「小特鲁瓦」的浅桃色小宫殿之中,有一名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啊啊啊啊~~~~~~~~~」
少女的年龄应该是约十七岁左右吧?她有着细长的眼型,而那一头秀发和眼眸相同,都是罕见的蓝色。这颜色所拥有的效果,就是让他人一眼就能从外貌来得知拥有高卢王室血统的。这颜色是一个外观上的明显特征,具备将「此人拥有高卢王家血统」之事实传达给他人的效果。少女那长度及肩的蓝发被精心梳理过,仿佛丝线般柔软蓬松,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头上那顶豪华的巨大王冠拢起了她的浏海,展现出那光滑的额头。从来不曾尝过辛苦滋味的双唇绽放着丰润而艳丽的光泽。
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被妆点得一片艳红的嘴唇。这没气质又粗鲁的行径,让这副五官拥有的高贵气质与优雅品格都在瞬间就被破坏殆尽。
这少女正是约瑟夫王的女儿,高卢王国的公主——伊莎贝拉。
她懒洋洋地横卧在床上,伸手拉了拉垂在床边的绳子。三名侍女立刻飞快地来到房里。
「您召唤我们吗?殿下。」
「好无聊呀。」
「由我等来陪伴您玩些游戏如何呢?」
「洗牌游戏?还是惠斯特牌戏?扑克牌我已经玩腻了。」
「那么,骰子游戏等……」
「那不是低层次的游戏吗?可不是公主该玩的游戏!」
「去打个猎散散心,您觉得好吗?根据犬猎官圣西蒙大人的报告,皮埃尔丰森林内已经放出了鹿。」
「我不想出去外面。」
侍女们看了看彼此,似乎感到很为难。伊莎贝拉露出满脸烦躁的表情,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
「真是的!父王也太过分了!我也想对王室有所贡献啊!毕竟我跟某个人偶小妞不同,我可是具备真才实学的呀!所以我才会提出我想要一个官职……可是呢,派给我的任务却是『北花坛护卫骑士团』的团长?这种不起眼的工作,我已经受够了!父王难道不疼爱我这女儿吗!」
侍女们听到那个名词,纷纷开始发抖。
经常被人使用别名「蔷薇园」来称呼的凡尔赛尔缇伊露宫内,存在着数不清的花坛。每个季节都有当季的花朵争奇斗艳地绽放着。而渊源悠久的高卢骑士团之团名,就是以那些花坛的名称来命名。例如南蔷薇花坛护卫骑士团、东百合花坛护卫骑士团……然而,由于北侧并没有设置花坛,所以表面上并没有以「北」为名的骑士团。
但是,在王宫的黑暗面之中,却存在着唯一一个以「北」来命名的骑士团。
那就是北花坛护卫骑士团。
这是个一手揽下高卢王家所有龌龊工作的组织。无论事发地点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凡是各种不能曝光的麻烦事都会被塞给这个组织处理。伊莎贝拉就是这个骑士团的团长。再怎么说,这基本上也是个「骑士团」,所以拥有各种类型的「见习骑士」。成员都是些不知道彼此长相,与名誉无缘的地下骑士们……这就是北花坛骑士——Chevalier de Nordpastel。
伊莎贝拉现在就是在等着一名北花坛骑士。
「那个石像鬼还没到吗?」
年长的侍女摇了摇头,回答道。
「夏洛特大人尚未光临。」
「那只不过是个人偶,叫她『石像鬼』就很客气了!」
「这、这个……」侍女们吞吞吐吐地不敢回话。即将来晋见伊莎贝拉的夏洛特拥有高卢王家的血统……精准的说法是,她是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伊莎贝拉的堂妹。就算夏洛特已经被剥夺了身为王族的权利与名字,然而只不过是个小小侍女的自己,又怎么能对她摆出粗暴无礼的态度呢?更何况,夏洛特可是比这个伊莎贝拉更……
或许是察觉到仆人们心中难以言喻的挣扎,伊莎贝拉用没好气的语调命令道。
「你们,去欢迎那个石像鬼。」
「是、是的。」
侍女们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点点头回应命令。
但是伊莎贝拉却发言斥责正打算在房门口列队的侍女们。
「我要的『欢迎』不是那样!」
「咦?」
伊莎贝拉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载着塔帕莎的希儿菲朵在小特鲁瓦宫的前庭降落。在门口站岗的侍卫靠了过来,对着跳下地面的塔帕莎行了一礼。
「欢迎您回来,夏洛特大人。」
然而其他的侍卫却喝止了这名对着塔帕莎行最敬礼的侍卫。
「喂!」
那名侍卫露出苦涩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而其他态度无礼的侍卫之一则抬了抬下巴,对塔帕莎做出指示。
「公主殿下正在等你。」
塔帕莎闻言,把缰绳交给了侍卫。
「让这孩子吃饭。」
语毕,她伸手指了指希儿菲朵。希儿菲朵似乎很开心地哼着鼻子。因为塔帕莎严厉吩咐过了,所以希儿菲朵不会在塔帕莎以外的人类面前讲出人话。
接着,塔帕莎跨着大步走进建筑物中。
在公主房门前守卫的石像鬼收起了原本阻挡着进路的交叉双杖。与其他国家相比,高卢使用拥有意志的魔法像——「石像鬼」的风气相当兴盛。比起需要一一下令,且只能重复进行单纯作业的「哥雷姆」,「石像鬼」可以藉着独立的模拟思维来动作。能将这样的石像鬼广泛应用到各处的作风,正是高卢身为魔法先进国的最佳证据。
当塔帕莎掀起从天花板垂挂而下的厚重帘幕,正要走进房间里时……
咻!咻咻!
有某些物体朝着她飞了过来。然而塔帕莎却没有做出任何打算闪避的动作,直接用身子承受了下来。
原来那些物体是鸡蛋以及灌满泥巴的香肠。
啪!撞到塔帕莎身上的东西纷纷裂开,里面的东西也洒了她一身。黏稠的蛋白自塔帕莎的脸上滴落,然而她依旧毫无表情。甚至也没有伸手来擦拭。
看到她这身惨状,房间的主人伊莎贝拉像是发狂般地大笑了起来。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对着塔帕莎丢掷鸡蛋与香肠的侍女们带着满脸的歉意,一一从帘幕后方现身。而塔帕莎还是面无表情地直直望着前方。虽然伊莎贝拉正站在塔帕莎面对的方向,但是看塔帕莎的样子,她的视线焦点却似乎放在更遥远的前方。
「好啦!你们也给我笑啊!真是的,看她这样子,实在有够不像样!」
听到伊莎贝拉如此下令,侍女们只能很无奈地挤出笑容。伊莎贝拉就这样持续地嘲笑了塔帕莎好一阵子。
然而塔帕莎却完全无动于衷。
她这种态度惹火了伊莎贝拉。
「你给我说点话来听听呀!」
塔帕莎依旧一语不发。侍女们硬挤出的笑声也停了下来。
「至少你应该生气,或是要感到很不甘心,又或者是大哭大闹一场如何?」
「…………」
塔帕莎的视线移到了伊莎贝拉脸上。
「呜……」
伊莎贝拉不由自主地感到畏缩,愤愤地咬住嘴唇。接下来她勉强自己装出从容自在的笑容。
「……真是的,真的是和石像鬼没两样的丫头。让人根本弄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因为多少会使用些魔法,就嚣张起来了吧?」
伊莎贝拉拚命地用轻蔑的语气发言。
即使这样,塔帕莎依然脸色不变。她只是动也不动地望着伊莎贝拉,仿佛眼前有的只是一个摆设。
看到全无反应的塔帕莎,让伊莎贝拉的情绪激昂了起来。
「你打算穿着这种污秽的服装来聆听公主的吩咐吗!给我脱!」
明明是伊莎贝拉自己吩咐侍女用鸡蛋丢掷塔帕莎,现在却讲出如此过分的言论。侍女们似乎已经不安得不知所措,只能边瑟瑟发抖边在旁边观看着情势发展。
「给我脱!这是命令!」
听到这句话,塔帕莎伸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仿佛正在自己房间里换穿睡衣,她毫无迟疑地把衬衫跟裙子都脱了下来。
最后塔帕莎身上只剩下一件连身衬裙。
那是个曲线平坦而没有凹凸起伏的少女身体。
让人难以想像这名少女已经十五岁了。
伊莎贝拉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那件也脱掉。」
塔帕莎面不改色地把连身衬裙也脱了下来。看到这令人不忍的场面,侍女们不禁偏过头去,捂上了眼睛。如同雪一样洁白美丽的少女肌肤就这样显露在众人面前。
「……哼,你呀,有在好好吃饭吗?」
就算伊莎贝拉如此挖苦,塔帕莎还是没有表情。
为什么会有人对同血缘的堂妹做出如此残酷的行为呢?
不,正因为两人拥有相同血缘,所以伊莎贝拉才会无法容忍塔帕莎的才能——那年纪轻轻就足以获得「见习骑士」称号的才能……
为什么自己的魔法才能却……
魔法的才能就等于是人望。在这个广大的宫殿之中,究竟有多少贵族或仆从会认同自己是个够格的公主呢?只要推想这件事情,就让伊莎贝拉悔恨得要死。
伊莎贝拉站了起来,走向塔帕莎。她一把拔起塔帕莎脸上的眼镜,把自己的脸贴近堂妹的脸。
伊莎贝拉狠狠地咬得嘴唇发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啊,已经不是王族了哦?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只不过是会一些魔法而已,凭什么摆架子?」
说完,伊莎贝拉狠狠地瞪着塔帕莎。
房里的空气沉重地像是凝固了一般。
就这样,几分钟过去了。
伊莎贝拉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啐!」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是因为她已经无法继续忍受塔帕莎那无言的压力了。
伊莎贝拉拿起放在床上的文书并丢向塔帕莎。
「这是给身为北花坛骑士七号的你的任务,赶快去了结!」
塔帕莎一语不发地穿上衣服,紧握着文书离开了公主的房间。
从高卢首都吕德斯出发前往目的地「阿尔缇拉地区」,骑马需花费两天,徒步则要五天,但塔帕莎的希儿菲朵只需要两小时就能到达。那是一个被茂密森林覆盖住的区域。这片将高卢与加尔玛尼亚之间的国境一带也全部涵盖于内的森林,向来被两国称呼为「黑森林」。
在这片森林的一处角落里,有个叫做艾金海姆的村庄。这是个人口约只有两百人,每逢战争就会被高卢与加尔玛尼亚两国争来抢去的小村庄。村民们维持生计的方式则是砍伐森林里的树木,并运送到镇上去卖。今天,这些村民们聚集到了村子中央的广场里,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了!」
一名手持斧头,体格壮硕的男子大吼道。
「没错!没错!」村民们也附和着男子的发言。仔细看看,村民们手里都各自握着武器。毕竟是个以伐木为生的村庄,有不少人手里都是抓着斧头。这是个看来很不寻常的情况,看来这些人接下来就要冲去某个地方打架。
「那些混帐翼人们!看来就是不想让我们砍树了!这将会导致我们走上何种命运,大家知道吗?你们说!」
「我、我当然懂!」
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大声叫着,她手里还紧握着镰刀。
「我们会没有收入,日子也会过不下去!都是因为那些没一个好东西的翼人们害的!我们应该会撑不过这个冬天吧!真是的!唉!领主大人只会出一张嘴!说什么要派遣骑士来,会派人来,结果呢!究竟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啊!」
「亚米达婆婆说得对!再继续让那些翼人们嚣张下去的话,我们都会饿死的!选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分出胜负吧!走!跟着我上!」
正当村民们满脸杀气地往森林走去时……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到村民面前挡住众人。
「请、请等一下!大家等一等!」
「约书亚!」
站在队伍最前面,领头的壮硕男子一脸困扰地搔着头。
「山姆哥哥,请等等!请不要这样做!」
「让开!」
「应该要沟通啊!好好谈一谈!不先多沟通沟通是不行的呀!」
「谈?你说要跟谁谈?」
「呃,跟翼人们……」
约书亚看到哥哥的气势,不禁有点畏缩。
「别说沟通了,那些家伙……我们光是靠近,他们就会放出魔法啊!你说说看,这种情况还能谈个屁!」
没错!没错!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那是因为……一开始我们想用弓箭把他们赶走呀……」
「你听好了,约书亚。既然在空中飞,那些家伙就是鸟!跟鸟是同类!拿箭射鸟有什么不对吗!」
「你怎么这么说!翼人也会说人话的啊!并不是鸟!他们难道不是在同一个森林里生活的同伴吗?」
山姆的脸色变了。
「你说同伴?讲那什么鬼话!所谓的同伴,是指在场的大家!是指住在栅栏这边的人才叫做同伴!」
山姆指着隔开森林与村庄的栅栏说道。
「可、可是……」
「只要住在森林里就是同伴?不要说这种天真到让人笑掉大牙的蠢话!你是我的弟弟吧!是村长的儿子吧!如果你不来保护村里大家的生活,你说要谁来保护?」
咚!山姆伸手把瘦弱的弟弟给推开。
被体重差距有两倍以上的哥哥狠狠一推,约书亚滚倒在地。山姆跟村民们就这样自他的身边走过。约书亚一脸悔恨地用拳头捶了捶地面后,站起身来追赶村民而去。
村民们来到距离村庄约需三十分钟脚程的莱卡榉森林里。莱卡榉是一种容易加工,最适合作为建筑材料或是拿来制作家具等的大型阔叶树。艾金海姆村的村民们就是把这种莱卡榉砍倒后拿来制作家具,或是直接贩卖原木,并藉此维持生计。
莱卡榉的树身粗壮,枝干高高地往天际延伸。茂密的枝叶成为屏障,让阳光无法照射到地面。明明还是白天,周围却一片昏暗。
山姆吩咐村民在一片特别粗壮的莱卡榉群的前方停下脚步。村民一个个躲进了树木的阴影处。接着,山姆叫来手上拿着弓箭的猎人们,指着一个角落说道。
「那些家伙就是在那附近筑巢,全部大概有十只左右吧。」
猎人们点了点头。
「没事的,只要射伤他们的翅膀就好。只要那些家伙掉到地面上来,我们就会用手上这玩意给他们致命一击。」
山姆边说,边轻松地把巨大的斧头耍得虎虎生风,仿佛他手上拿着的是把小刀。
「那些家伙会使用魔法吧?没问题吗?」
一个猎人满脸担心地发问。
「有这么多人在,那些鸟用的什么魔法算个什么屁呀!」
看看山姆周围,约有三十名扛着斧头的健壮男子。举着弓箭的猎人则约有二十人,而且每一个都是能轻易射下飞鸟的弓箭高手。就算对手是个稍有规模的佣兵队,这集团也能与之抗衡。
山姆边运动着他那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手腕,边发话激励众人。
「来把那群乌都给杀光吧!」
村民们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笑声也从各处传出。
接下来山姆确认猎人们已经弯弓拉弦,箭也已经蓄势待发之后,就举起了身边一颗大小约有牛头般大的岩石。
「喝啊!」
他吸气提劲,额头上也爆出青筋,使力将举起来的岩石往这一带最大棵的莱卡榉丢去。碰!巨木受到撞击,开始晃动。
躲藏着的村民们都吞了口口水。
没多久时间后……
有人从晃动着的巨木树枝上摔了下来。
就在那些人看起来即将要与地面激烈碰撞的那一瞬间……那些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停止继续坠落。
还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仔细一看,他们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这些人身上穿着用一块布缠绕身体而成的单纯服装,而他们的背上,竟然长着一对翅膀。
这就是被哈尔凯尼亚的人类惯称为「翼人」的种族。
山姆对着猎人们大吼道。
「就是现在!动手!」
箭矢自猎人们手上的弓离弦而去。
咻咻咻!无数箭矢按照猎人瞄准的方向,往飘浮在空中的翼人们飞去。
正当众人以为翼人们会被箭矢贯穿之时,发生了令人吃惊的事情。
所有的箭矢都射偏了,有的射中莱卡榉的树干,有的则射进了草丛中。
「呜!」
猎人们纷纷发出懊悔的叹息。是自己没有瞄准好吗?
不,这些人个个都是不为人下的弓箭高手。如果只是一、两支箭没射中也就罢了,所有的箭都没射中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换句话说,并不是猎人们射偏。
而是箭的轨道被弄偏了。
「再来!不要休息,继续攻击!」
听到山姆的吼声之后,猎人们才回过神来,接二连三放出箭矢。
飘浮在空中的翼人们……男女加起来共有四人。这些外表看起来与年轻人类相似的翼人们就像是歌剧演员一般,将手直直伸向前方,边摆动着手边开口说道。
「空气扭动起,让箭矢偏移吧。」
随着这句话,翼人身边的空气像是被加热般地开始扭曲。
箭矢一一歪折,往完全不相关的方向飞去。其中一支箭「咻!」地调转了方向,刺中了射出这支箭的猎人头上的树干。
「噫!」那猎人发出惨叫,吓得连弓都丢了。
「别、别退缩!」
山姆激励着猎人们。
下一瞬间……磅!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翼人背后的莱卡榉的枝桠开始扭曲,并嘎吱嘎吱地往前伸展。
「是魔法!」
不知道是哪个人如此大叫,让村民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
翼人们压低音调,小声地吟唱着咒语——与其说是在咏唱咒语,这声调与内容其实更像是在淡淡地朗诵着眼前发生的现象。
「与我等订下契约的枝桠,扭曲吧伸长吧,将危害我等之徒的自由夺走吧。」
一人带头如此说完,其他三名翼人也一字一句地跟着咏唱。
「将自由夺走吧。」
信仰深厚的猎人们全都丢下弓箭,争先恐后地逃走了。
「不要逃!对手只有少少的四只而已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先民的魔法!先民魔法!」
「是森林中的恶魔先民使用的魔法!」
猎人们边大喊着「是先民的魔法!」边四处逃窜。
「先民又怎么样!不管是贵族的魔法还是先民的魔法都没差!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樵夫的气魄!」
没有逃走的人数约有十人。这群魁梧男性们边发出嘶吼,边高举斧头朝着翼人们跑去。然而,他们却三两下就被从地底窜出地面的树根给绊倒在地。
山姆抬起了头。
这动作让他与翼人们视线相对——他们正飘浮在距离山姆约十制尺的空中,冷冷地俯视着村民们。山姆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就算外表看来相似……但是这些家伙果然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生物……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完全不同。
山姆一想到自己的轻率无谋,就觉得惭愧得无地自容。原本还以为只要聚集这么多人一起上,或许能有所作为……但是,果然这些家伙并不是无法使用魔法的自己一行人能够应付的对手。
一名翼人边吟诵着咒语,边对着倒在地上的樵夫们挥动手臂。
「枯叶啊,按照契约取代水获得『力量』,并化作利刃吧。」
「化作利刃吧。」
落叶纷纷飞舞而上,接着就像是被埋入了铁线一般,一片片挺得笔直。这些变得如同铁片般锐利的落叶,就瞄准了倒在地上的樵夫们射了过来。
正当山姆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时……
轰轰轰轰轰!
一阵夹杂着冰雪的狂风席卷而过。
对准山姆等人飞来的锋利落叶,就这样被这阵夹杂着散弹般冰粒的暴风给吹走了。
翼人们抬头向上看去。
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名从空中往下落的少女——那正是塔帕莎。
翼人们马上把攻击的目标转移到塔帕莎身上。
落叶再度飞舞而起,化成利刃袭击塔帕莎。
塔帕莎边往下落,边挥动手中那把大大的魔杖,并吟唱起卢恩符文。
「伊尔·浮尔·缇拉·索尔·温德」
呼!地一声,塔帕莎改变了自己往下落的轨道。
落叶化成的利刃只能徒劳无功地穿过她原本会经过的位置。
这是风系统中具备代表性的魔法,「飞行」的咒语。可以让使用者就算不具备翅膀,也能在空中自由飞翔。
然而,在使用「飞行」魔法腾空的期间,就无法咏唱其他的咒语。塔帕莎边闪躲着翼人们的攻击,边降落到地上。
翼人们再度操纵了莱卡榉的枝桠。就像是刚才让村民们跌倒那样,无数的枝极朝着塔帕莎攻击而来。
塔帕莎挥动魔杖。风之利刃将逼近她的树枝一根不剩地全部砍断。
看到这一幕,让翼人产生了动摇。
眼前这个拥有少见蓝发的小个子少女,看来是个拥有相当实力的好手。
翼人与塔帕莎就隔着约十五制尺左右的距离对峙着。
彼此都瞪视着对方。
双方都不知道该如何攻击才有效,就这样放任时间过去。这是因为彼此的位置关系是正面相对,一旦攻击失败……就会惨遭对方的毒手。
此时……一个悲痛的喊声响起。
「住手!你们别把跟森林的契约用在这种事情上!」
翼人们抬头仰望上方。一名拥有美丽亚麻色长发的翼人正从上空缓缓地往下降。她套着一袭由白布绑绕而成的宽松服装,展开双翅飞舞而下的姿态,美得简直不像是这世上之物。
「爱夏大人!」
翼人们狼狈地呼喊着那女性,而塔帕莎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正当她要施展魔法的那一刻……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求求你!我求求你!请把魔杖收起来吧!」
一个身穿绿色服装的瘦弱少年……约书亚他边发着抖,边用两手紧紧抓住塔帕莎拿着魔杖的右手。
被称为爱夏的美丽翼人则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呼唤着同伴。
「走吧!退下吧!不可以和人类争斗!」
先前和塔帕莎互相瞪视的翼人们虽然面带犹豫地看了看彼此……但最后还是屈服于爱夏的气势之下,展翅飞离了此地。
约书亚似乎松了口气,抬头望向翼人一行。他的视线很明显跟着爱夏的身影不放。
爱夏也回望着约书亚。随后,她似乎很悲伤地低下了头。
翼人们的身影就这样在莱卡榉那高耸入天的树梢上消逝无踪。呆呆看着事情发展的山姆此时才回过种来,跑到了塔帕莎身边。
「您、您难道是王宫来的骑士大人吗?」
塔帕莎点点头,短短地报上了自己的地位与名字。
「高卢花坛骑士,塔帕莎。」
「大家!是骑士大人!从王宫来的花坛骑士大人光临此地了!领主大人有确实地向王宫提出了请求呢!」
村民们发出了欢呼声。
接下来山姆狠狠地把握住塔帕莎手腕的弟弟给打飞了出去。
「你这个该遭天谴的!快把你的手从骑士大人的手腕上拿开!而且你还妨碍了骑士大人使用魔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在地上的约书亚一脸哀伤地低下头。
「那么骑士大人,请您快点消灭那些家伙吧!」
山姆膝行着贴近塔帕莎,那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在奉承阿谀了。
然而塔帕莎却只是楞楞地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您是怎么了?」
塔帕莎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肚子。
接着,她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喃喃说道。
「饿了。」
塔帕莎被众人领进了村里,并在村长家最好的房间落脚。村里能提供的各项美食全都排列在她的眼前。
「之前虽然向领主大人提出了赶走翼人的请求,但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地没消没息。我们原本已经死心了……哎呀,您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村长对着塔帕莎不断地低头行礼。
但是看到塔帕莎的村民们却发出了叹息。甚至还有「那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那种样子真的没问题吗?」之类的意见。山姆狠狠地瞪着这些不安的村民们。
「不要说这种没礼貌的话!这位塔帕莎大人,可是把那些打算杀害我们的邪恶翼人给打跑了呢!」
村民闻言,纷纷用着混合了畏惧与赞赏的眼神凝视着塔帕莎。这是个看来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女。
但是魔法师都很可怕。就算是这种年纪尚小的孩子,也足以成为一个强力的存在。也因为如此,魔法师才能以王族、贵族的身分,成为君临这哈尔凯尼亚——包含这高卢王国在内的广阔大陆——的支配份子。
塔帕莎轻轻地把魔杖放下。
就算是这不经意的动作,也可以让村民们紧张得身子打颤。
但塔帕莎只是开始动手把眼前的食物塞进嘴里。
「请、请多吃一点。」
讲到塔帕莎的吃相,那可真是毫不客气。她接二连三的清空盘子,这速度让周围的观众忍不住要怀疑那些食物到底是装进这瘦小身体的哪里去了?
把堆得跟小山般高的沙拉给吃光抹净之后,塔帕莎直直盯着盘底瞧。
因为她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盘底,一名村民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喜欢榛草吗?」
塔帕莎点了点头。榛草是一种味道非常苦,外表形似针状的菜叶。通常被拿来当成肉类菜肴的点缀……居然有人喜欢吃,这可真是难得。
「快点再端一盘上来!」
马上又有另一盘堆得跟小山般高的榛草被端了上来。塔帕莎一言不发地再度开始大吃。
就这样,当村民们楞楞地望着塔帕莎这种样子时……
咚!咚!窗户突然被敲响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循声回头望向窗户的村民则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龙!是龙啊!龙出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窗外有一匹蓝鳞的龙,正张着它那圆滚滚的眼睛窥视着室内。
龙是哈尔凯尼亚最强的幻兽。对于居住在乡下地区的平民来说,龙就跟暴风雨或是强烈寒流一样,是令人感到畏怖的对象。换句话说,龙跟那些巨大的天然灾害类似,是人类完全无法抵抗的对手。
不过,眼前这匹龙并不是灾害,而是塔帕莎的忠心使魔——希儿菲朵。先前塔帕莎在空中发现村民陷入危机,就直接从希儿菲朵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就这样把使魔给扔在半空中了。
风韵龙正在用鼻子砰砰砰地撞击着窗户。
「是龙啊啊啊啊啊啊啊!窗外有龙啊啊啊啊啊啊!」
村民们吓得四处逃窜。
喀锵!
由于用力过度,希儿菲朵的头把窗户给撞破了。这匹蓝麟的风韵龙看着整桌的美食,愤愤地提出了抗议。
「只有大姊姊一个人有饭吃实在是太超过了!肚子饿了!希儿菲朵的肚子也饿了!啾咿啾咿啾咿!」
因为龙以带着怒气的语调大吼了一番,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骚然不安。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龙居然!居然开口讲话了啊啊啊啊啊!那只龙啊啊啊啊啊!一匹龙啊啊啊啊啊啊!」
塔帕莎面无表情地搔了搔鼻子。仔细想想,在城里让希儿菲朵进食后,自己就一直忘记要让它吃饭了。
希儿菲朵察觉到村民吵闹成一团的样子,内心不禁暗暗觉得「惨啰」,接着吐了吐舌头。虽然它自认为这是个可爱的动作,但是在村民的眼里,「一匹龇牙咧嘴的龙」再怎么看都只能是个恐怖的化身。
「不要吃我们啊啊啊啊!请不要吞掉我们啊啊啊啊啊啊!」
「大姊姊对不起,我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话了。可是,毕竟人家肚子饿了嘛。」
村长用如同在安抚大家的口气大叫道。
「冷静点!那不是骑士大人的使魔吗?如果是使魔,会说人话也没有什么好觉得不可思议的吧!而且拥有龙这种使魔,就表示这位骑士大人非常了不起呀!」
听到村长的发言,村民们暂时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而……
「我曾经听说过,只有能被人类饲养的生物在成为使魔后会变得可以讲人话。例如猫、狗、或是鹦鹉等等……可是不管怎么说,龙怎么可能让人饲养呢?」
村里知识最丰富的亚米达婆婆的这番话,再度让村民们陷入了恐慌。
「果然还是只怪物龙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很难吃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帕莎推了推眼镜,接下来指着希儿菲朵低声说了一句。
「石像鬼。」
咦?石像鬼?
村民们身为魔法先进国家高卢的国民,当然知道石像鬼是什么东西。那就是由贵族魔法师们制造并附加上模拟生命的魔法像。如果是制作精巧的石像鬼,看起来就跟一般生物无异。
「什、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啊哈哈!」
村民们觉得惊慌失措的自己实在很丢脸,为了掩饰纷纷开始大笑。
「啊哈哈!」
希儿菲朵也跟着大家一起笑着。
就在这种一片和乐的气氛之中,山姆拎着约书亚的领子走进房里。仔细一瞧,约书亚的手还被绳索绑在背后。
山姆一把将约书亚推到了塔帕莎面前的地上。塔帕莎则是不为所动地望着约书亚。
「刚才这家伙做出了极为失礼的行动……无论是要杀要剐,都任凭您处置。」
村民们也用冷漠的眼神望着约书亚。
塔帕莎摇摇头作为回应。山姆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边轻轻推着约书亚,边替他解开绳子。
「太好了!你要感谢好心的骑士大人!讲真的,就算被杀你也不能有任何怨言,你明白吗?」
然而约书亚却只是紧咬着嘴唇。山姆看着弟弟这个态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这家伙,该不会还跟那个翼人……」
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了起来。
「约书亚跟翼人的女孩……」
「实在是村子的耻辱……」
「喂!到底是怎么样!约书亚!」
山姆怒吼道。但约书亚只是爬了起来,而后冲出了房间。
至于塔帕莎,看起来似乎对此毫无兴趣,只是继续动手把食物塞进嘴里。
当天晚上。
最后,决定今晚先让塔帕莎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再前去讨伐翼人。
塔帕莎被安排住进了村长家的客房——当然,这也是最好的客房。现在她正躺在那房间里的床铺上。为了保留魔法力以应付明天的战斗,塔帕莎连不太耗费精神力的「照明」魔法都没有使用,而是靠着提灯的光线来看书。
爱说话的希儿菲朵则从窗子把头探进房内,对着即将就寝的塔帕莎滔滔不绝地搭话。
「那个那个,人家想喝酒。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啰。给我喝的话,我就会为大姊姊唱歌哦!唱很快乐,很棒的歌!噜噜!噜~噜噜~」
「别吵。」
「哼!反正我只是只石像鬼而已呀!面对我这韵龙,居然说我是具石像鬼?实在很没礼貌耶!既然我是石像鬼,那我就可以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也可以毫无顾虑地说话了吧?所以啦,我现在这么吵都是因为大姊姊不好!是因为你自己不好!用人类的语言来说,这就叫做自作自受!不过呢,自作自受还真是个奇怪的观念噜~噜噜噜~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的行动会报应到自己身上,对吧?可是,所有的行动都是由『伟大的意志』来定夺的呀!我们龙族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啦,如果要报应的话,也应该要报应到『伟大的意志』上面呀!这还真是让人惶恐耶!」
希儿菲朵唠唠叨叨地讲着一堆不知所云的发言。真的是有够烦人。
即使如此,塔帕莎还是毫无回应。所以希儿菲朵伸长脖子,用它那跟小孩子身体差不多大的舌头舔了舔塔帕莎的脸。
这一舔,害塔帕莎的上半身整个都湿透了,就像是去滂沱大雨里走了一趟。
塔帕莎一语不发地取出手帕擦了擦脸。
「大姊姊你转过来嘛,跟希儿菲朵说说话嘛!」
正当希儿菲朵如此要求时……
塔帕莎突然把书阖了起来。
难道她改变心意,想要跟希儿菲朵对话了吗?
并不是。
连希儿菲朵也顿时闭上了嘴,不再开口说话。
塔帕莎伸手握住靠在床边的魔杖。
接下来她开口质问门外访客的身分。
「是谁?」
从走廊传来了一个胆怯又轻微的声音。
「是、是我……我是约书亚。」
是白天时曾经妨碍塔帕莎使用魔法的那个瘦弱少年。
「什么事?」
「我有点事情想说……」
「明天再来。」
「拜托你,我有事情想现在跟你说。」
塔帕莎从床上起身,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约书亚正发着抖,脸上带着苦恼重重的表情。
「进来。」
虽然约书亚注意到从窗户把头仲进厨内的希儿菲朵之后吓呆了一瞬间,但是他还是行了一礼,然后走进了房间。
「三更半夜前来打扰实在是非常惶恐。虽然我也明白对贵族大人做出这种举动,实在是非常不符合礼仪……」
「事情是?」
「那个……我想请你……不要伤害那些翼人。」
塔帕莎摇了摇头。
「我求求你!我跪下来求你!」
约书亚在塔帕莎的脚边跪下。
「因为这是工作。」
塔帕莎用冷漠的语气回答。
「请让我把情况解释给你听吧!」
由于塔帕莎不置可否,因此约书亚就自顾自地开始叙述。
「翼人们每个季节都会更换拿来筑巢的树木。因为现在是春天,是家人增加的季节,所以他们选择在树干较粗的莱卡榉上面搭建宽广的巢。呃,因为他们称呼住处为『巢』所以我也跟着这么说,不过那其实是很棒的房子。」
塔帕莎一动也不动地望着约书亚,约书亚则继续说道。
「翼人们是在半年前左右开始住进了现在那一带。说真的,我们就算不去砍那边的莱卡榉,其实也能够过活。毕竟其他地方也长着很多树木,去砍那些树就好了。可是,因为那附近的莱卡榉似乎可以卖到高价,所以大家开始一个劲的抱怨……说什么翼人害我们日子过不下去,那根本是天大的谎言。」
「所以,你们才会想把翼人赶出去?」
开口回应的是希儿菲朵。约书亚虽然楞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追根究柢来说,先住在这个森林里的是翼人们。而我们人类……明明比较晚来,却在森林里围起栅栏,开始主张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根本没有权利从他们手上把树木抢走。」
虽然约书亚这么说,但是塔帕莎还是没有点头。
「为什么呢?骑士大人你难道没有所谓的同情心吗?我们根本没有权利把他们赶走啊!」
「任务。」
塔帕莎短短地回答道。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这未免太自私了吧!」
「大姊姊她呀,是一个棋子。」
希儿菲朵对着苦苦追问的年轻人解释道。
「棋子?」
「没错。一个听令行事的棋子,这就是所谓的骑士。一旦接下『去铲除翼人吧!』这样的命令并出发,就一定要达成这件任务。这并不是她自己可以改变的。」
约书亚意气消沉地垂下了头。接着,他又猛然抬起脸,开口说道。
「那么我要取消那个委托!所以请你离开吧!」
「这是全村的整体意愿吗?」
希儿菲朵用诧异的语气反问。
「不、那个……」约书亚露出困扰的表情。
「村子做出决定并向领主提出诉愿,然后这份请求被传达到王宫里之后,大姊姊才会被派遣到这里来的呀。所以至少要基于全村整体意愿来做出『拜托骑士大人撤退』的要求,要不然大姊姊就会因为没有达成任务而受到惩罚呀!以大姊姊的立场来看,说不定会被砍头呢!」
希儿菲朵口如悬河地说着,就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而约书亚只是一脸悲哀地低下头。
「不过,你对翼人的事情还真是非常清楚呢!而且怎么说……你好像还相当的替翼人着想?为什么呢?」
正当希儿菲朵提出疑问时……它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清澈的声音。
「约书亚。」
希儿菲朵和塔帕莎回头一望。只见一个美丽的女性正从塞着希儿菲朵大头的那扇窗户的缝隙间,探头望向房内。
这里应该是二楼才对。
再仔细看看,那张脸似曾相识。就是那个从树梢上飞舞而下的妖精……
她的背上还长着一对羽翼——是那个叫做爱夏的翼人。
看到塔帕莎瞬间就举起魔杖摆出架势,约书亚着急地大叫。
「她、她不是来加害你的!」
「?」
爱夏也点了点头。
「我是来见约书亚的。」
翩然来此的爱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如果忽略掉背后那对如同鸟类的巨大翅膀,她看起来就只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性。和她的发色相同,那对羽翼也是亚麻色的。
宛如是在保护爱夏一般,约书亚紧靠在她的身旁。
而塔帕莎则在床沿坐下,把魔杖靠在枕边,打算听听他们的讲法。
希儿菲朵听到约书亚叙述他和爱夏之间的关系后,发出了惊讶的叫声。爱夏则是因为看到会讲人话的龙而惊讶得目瞪口呆。约书亚赶紧对她解释道:「据说这是只石像鬼。」
「好厉害!翼人跟人类居然可以相恋!真的好厉害!啾咿啾咿!」
两人对着塔帕莎叙述彼此落入情网的契机。
约书亚在去采香菇时脚受了伤,当他正在痛苦时……
「是爱夏使用魔法帮我把伤治好的。那就是所谓的先民魔法吧?不需要藉助魔杖就能使用呢!第一次看到时我可大吃了一惊!」
「使用『先民』这种说法的只有你们人类哦。我们把它称为『精灵之力』。无论是在空气中,还是在土中、在火中,四处都蕴藏着精灵的力量。我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些那种力量而已。」
「是了!没错!就像这样,爱夏会告诉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厉害吧!」
约书亚兴高采烈地对着塔帕莎他们叙述着关于爱夏的种种,简直比讲自己的事情还要热心。
「翼人们真的知道很多森林的事情,也通晓许多我们不清楚的知识。所以,其实双方应该要更加协力合作才对……结果两边却互相仇视着。像村里的人都说……长着翅膀的家伙们就跟恶魔是一样的,所以不能信任!」
「而我们这边也差不多,都说人类是在地面上爬行的蝼蚁之辈……把人类当成傻瓜看待。」
「可是我跟爱夏不一样。我们偷偷在森林里见面并聊了几次之后,就开始想要更加了解彼此的事情了。」
「是呀。」
「等到我察觉时……爱夏已经成为我独一无二的宝贝了。虽然我们的种族不同……但是我想更了解你跟你的种族的事情。」
爱夏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接着,她握起约书亚的手,用认真的眼神凝视着他。
「那个啊,约书亚。」
「怎么了?」
「我今天啊,是来跟你道别的。」
「你说道别!究竟为什么?」
「我的一族……决定要离开那棵树。」
「怎么会……现在是你们养育下一代的季节对吧?树干那么粗的莱卡榉可是难得一见的呀!如果换到其他树上,不就没有办法筑起大型的『巢』吗?」
「我们讨论过了,也得出了结论。与其要跟人起冲突,那还不如不要繁衍。」
「我会说服大家的!我会多试试的!爱夏!」
「可是……你们的族长都已经把强力的战士给差遣到这里来了……而且说实话,我们并不想把精灵之力用在冲突斗争之上……」
爱夏抬眼看了一下塔帕莎,不过塔帕莎依旧不带任何表情。
接着爱夏似乎很歉疚地低声说道。
「真对不起,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你只是遵守命令来到此地而已,就算你拒绝,也只会换成另一个某人前来而已吧。我能理解人类的这种组织构造。」
塔帕莎歪了歪头。
「怎么这样!骑士大人!我求求你!请你撤离吧!或是拜托你向王宫请愿!」
塔帕莎轻声回应。
「不可能。」
约书亚的表情扭曲了。
「怎么会这样!就算我这样再三请求你也不行吗?像你这种人……所谓的贵族难道都不具备人心吗!只能依照命令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跟石像鬼一样吗!跟那边那只龙一样!」
希儿菲朵很不满地哼了哼鼻子。
约书亚猛然一扑,把瘦小的塔帕莎给压到床上。为了让她无法伸手构到魔杖,约书亚用自身体重压制住塔帕莎,并掐住她的脖子。
「因为你还是个小孩,所以你才会没办法理解!你知道爱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吗?你明白必须跟心爱的人分离究竟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吗?」
约书亚大喊着,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强。但是塔帕莎还是完全无动于衷,她只是用那对无法读出任何感情的双眼凝视着约书亚。
爱夏冲上来从背后抱住约书亚。
「快住手!约书亚我求求你!不要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
「可、可是这孩子要是能死在这里,至少能够争取到一点时间……」
约书亚的眼里带着异常的激动情绪,勒在塔帕莎脖子上的手也更加使劲。
「都是大家不好!如果能和翼人们携手合作,就有可能让生活更加富足啊!而且,就因为我们不肯彼此互助,所以才会有办不到的事情啊!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
正当约书亚如此激动呐喊的这一刻……
他的身体突然被打飞了出去,还狠狠地撞到了门上。
那是高压的风——「旋风裂破」的咒语。
塔帕莎轻巧地自床上起身,魔杖则好端端的握在她的右手上。原来是希儿菲朵吹了口气,让靠在床边的魔杖滚到了塔帕莎的手边。
手握魔杖的塔帕莎慢慢地离开床铺,站直身子。
恐惧感充满了约书亚的内心。一旦惹火贵族,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
毕竟……自己做出了那么多失礼的举动。约书亚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
此时爱夏挺身而出,挡在他的身前。
「你要杀约书亚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看到塔帕莎手上那把比她身高还长的魔杖,爱夏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老半天,还是没有魔法攻击而至。两人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只见塔帕莎正抱着魔杖蹲在他们前方,看着自己。
那眼神和平常相同,依旧无法读出任何感情。
接着塔帕莎低声说道。
「就这么做。」
「就这么做?」
希儿菲朵插口替塔帕莎回答两人内心的疑惑。
「大姊姊她呀,是在说要让村民们看看『有些事情不和翼人互相协助就办不到』的例子啦。」
「咦?啊?」
一头雾水的约书亚和爱夏楞楞地看了看彼此。
希儿菲朵一脸得意的开始解说。这是由于塔帕莎只肯讲结论,所以当然只能由自己来负责解说喽!这可是值得享受的一刻。
「那个啊,要拜托大姊姊做事时,没有提出一个具体方案是不行的哦!如果大姊姊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回去,那等于是放弃了任务。不过呢,如果事情发展到『翼人对我们的生活是有必要的,所以请中止把他们赶走的行动』这种情势的话,那也是一种解决方法哦。」
「那、那么……」
两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总之就交给我们吧!希儿菲朵跟大姊姊可是高卢最杰出的花坛骑士。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情喔!啾咿啾咿!」
希儿菲朵感到很开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塔帕莎的脸。浑身上下都满是口水的塔帕莎一言不发地拿出手帕,擦了擦身子。
隔天早上……
村里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件。
前来报告这件事的人是之前也有参加袭击行动的猎人之一。正当他为了去打猎而踏出家门的那一瞬间,就撞见了此一事件。
「你是说……石像鬼失控了?」
村里起了好大的骚动。
魔法师制作的魔法像——「石像鬼」的模拟思维如果基于某种原因而陷入了发狂状态,这就是所谓的「石像鬼失控」。
由于连创造者本人都无法继续掌控发狂的石像鬼,所以是很严重的事态。
而现在,在村里闹事的石像鬼……就是昨天才来此的花坛骑士,塔帕莎的坐骑——也就是那具龙型的石像鬼。
「肚子饿了————!好饿————!」
那具石像鬼边嘶吼着,边吐出了火焰。虽然只是一团小小的火焰,但是也足以让村民们惊慌失措。这具龙型的石像鬼正在广场上肆虐着,井边的吊桶「碰!」地一声,被砸了个粉碎。
事情搞到这样,可不是追究翼人问题的时候了。
现在村民正面临着房子可能会被龙给烧毁,导致所有人无家可归的紧急事态。
村民们慌慌张张地前往塔帕莎的房间。
「骑士大人!骑士大人您的石像鬼发生严重的问题了!」
塔帕莎正在客房里抱着魔杖,准备进行精神统一。
她察觉到村民涌入房内,抬起头来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辖下的石像鬼竟然失控,这真是身为武人最大的耻辱。」
接下来她面无表情地将魔杖举高与脸齐平,摆出架势。
「求求您!请您快点做出些对策吧!」
「精神集中、一咒入魂、仇敌歼灭、雪风魔法。」
塔帕莎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些诡异的诅咒,边往楼下走去。村民们虽然完全不明所以,还是觉得非常感动。
噢噢!这位骑士大人念出的咒语虽然让人听不懂,可是好像很强啊!
来到广场的塔帕莎,与龙对峙着。
「安静下来!石像鬼!」
「啰唆!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轰轰!希儿菲朵对着塔帕莎吐出了火焰,塔帕莎则挥动了魔杖。一股带着雪片的旋风卷了起来,把火焰给吹散了。
「最强咒语!风棍棒!」
在旁观战的村民们起了一阵骚动。是最强咒语耶!最强的!不过怎么是棍棒?诸如此类的喊声交错着。
空气形成的硬块从塔帕莎魔杖的尖端飞了出去。接下来「砰!」地击中了希儿菲朵的头部。
「好痛!为什么真的打我啦!笨蛋!」
希儿菲朵忍不住哭了。
哭了耶!石像鬼哭了!村民们再度起了一阵骚动。
塔帕莎稍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始接二连三地放出魔法。
旋风裂破、疾风之冰柱、气团、冰矛、风刃……魔法一个接着一个地攻击着装成石像鬼的希儿菲朵。
希儿菲朵无法应付,只好往上飞去。它浮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火焰。
「飞起来了!飞上去了啊!」
村人们大喊着。塔帕莎点了点头,挥挥魔杖。
于是她也浮上了空中,是「飞行」魔法。
「骑士也能飞,我乃是飞空骑士。」
低声说完之后,塔帕莎就往希儿菲朵的方向追去。
虽然音量很小,但是看来塔帕莎也相当乐在其中。
这是骑士与石像鬼的空中战斗!这种表演可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看上一回的珍贵镜头!村民们都屏气凝神,观注着战局。
「刚才很痛耶!」
希儿菲朵拍动翅膀,攻击塔帕莎。而塔帕莎灵巧地飞向上下左右,闪避着攻击。
「骑士大人!快使用魔法啊!使用反击的咒语!要不然会被打倒的啊!」
塔帕莎在空中摇了摇头。
「现在正在使用『飞行』,所以无法使用其他魔法。」
正是如此。
想要边使用『飞行』魔法腾空边闪避攻击,需要非常强大的集中力。
虽然要同时使用其他魔法并非绝无可能的事情,但是需要经历极为艰辛的修行,精神也需要极度凝聚。
希儿菲朵三番两次地撞击塔帕莎。
虽然塔帕莎闪过了数次撞击…
「骑士大人!」
村民们的喊声完全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只见塔帕莎最后还是被希儿菲朵给撞飞了出去,摇摇晃晃地往下坠落。
「怎么会这样……」
村民们全身瘫软,一个个跪倒在地。没想到名声响亮的花坛骑士居然会被自己的石像鬼给打败……
希儿菲朵似乎再度把攻击的目标转向村子。它拍拍翅膀,朝往这边飞了过来。
快逃啊!不知道是谁这样大叫着。
可是,是要大家逃到哪里去呢?
「要我们舍弃村庄逃走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山姆大吼着。
「没错!事情到了这地步,就只能跟村子一起死了!」
一个老婆婆大叫着回应。
的确,村子就是村民的一切。如果放弃自己的家,根本没有别的方法能在这片森林中继续生存。
使用着「飘浮」的塔帕莎轻飘飘地落到了山姆身旁。
「骑士大人!您还好吗!」
「太、太大意了……真是颜面扫地……」
虽然这是句非常没有紧张感的「颜面扫地」,然而山姆却没有察觉出破绽。
「那具石像鬼有没有什么弱点呢?」
「有支箭刺在它的脚底……可能是它不小心踩到的吧……只要把箭拔掉它就会恢复正常……呜!」
塔帕莎这样交代完毕之后,就昏了过去。
仔细一看,石像鬼的脚上确实插着一只箭。
不过,这要叫人怎么做才能靠近那里呢?
那只脚可属于一具在空中飞舞的失控石像鬼啊,而且还连骑士自己也无法接近……
就在此时。
「这是报应啊!」
那是约书亚的声音。
有一个人从人群中挺身而出,如此大喊着。
「就是因为我们想把翼人赶走,所以才会遭到报应!这下大家就该懂了吧!被别人逼离自身家乡是什么感觉!」
「啰唆!那跟这是两回事!」
「才不是两回事!当初应该也有和翼人协力互助这个选择吧!如果我们能彼此合作,就算是那样的石像鬼,也有机会能战胜的呀!」
「你说要怎么做!」
「就是要这样做!」
随着约书亚的吼声,爱夏也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点歉疚与心虚。
「你这小子……果然没有跟那只鸟分手!」
山姆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伸手抓住了约书亚的手腕。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反正你别管!交给我们就对了!」
兄弟俩互相瞪视着对方。
过了一会,山姆才不得已地放开了约书亚的手。
约书亚和爱夏看了彼此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爱夏拉住约书亚的腋下,并把他提了起来。
接着两人就往空中飞去。
然而……由于抱着一个人飞行,所以爱夏飞得歪歪斜斜的。
「那种样子,只会被打下来吧!」
山姆一脸铁青地嘟囔道。
「真是些奇怪的家伙们!」
希儿菲朵接近了新的目标。
就在此时,一群翼人一起从森林中飞了出来。
这群翼人的总数约有十人左右,他们对着惊讶得目瞪口呆的村民们怒吼道。
「快射箭!快引开石像鬼的注意力!」
猎人们被一吼之后才回过神来,抓起弓开始射箭。
而翼人们则是在希儿菲朵的周围飞舞着,像是要扰乱它一般。
「哇啊哇啊!这是怎样!讨厌啦!」
希儿菲朵边大叫边乱闹着。
「你们很碍事耶——!」
希儿菲朵大吼着并展开双翼,而它的脚就跟着往前方伸了出来。
爱夏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赶紧靠了过去。约书亚则趁机飞扑向希儿菲朵的脚。
他抓住刺在希儿菲朵脚上的箭,左右晃动了几下。
接下来,那支箭被拔了出来。
约书亚抓着箭往地面坠落而去。
而爱夏则在半空中接住了往下掉落的约书亚。
在旁屏息注视着事情始末的村民们欢呼了起来。
三天后……
村里的广场充满了庆贺的气氛。
这是因为现在正要举行爱夏与约书亚的婚礼。
在发生阻止了失控石像鬼的事件之后,村民们改变想法,决定要和翼人们和解。村民们会把那棵莱卡榉会提供给翼人,而且还要将村里生产的农作物等与翼人们分享。相对的,翼人们负责的工作则是……从空中寻找品质优良的树木,或是在必要时帮忙将村人运到镇上去等等。当然,征伐翼人的委托也被取消了。
两个种族正打算接下来都要学着采用「只要协力互助,生活就能得到改善」这种做法。或许彼此间不同的文化或生活习惯将会成为阻碍,因为缺乏理解而导致的冲突争执也会发生许多次吧。但是,在两个种族之间,有一对令人感到欣慰的情侣。
在广场的正中央,穿着翼人式礼服的约书亚以及穿着纯白婚纱的爱夏看起来非常耀眼。
爱夏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开始跳起舞来。而村里的孩子们则抓着她的裙摆,发出快乐的笑声。
当有什么问题发生时,现在正要结合的两人一定会成为双方之间最棒的桥梁吧。
此时,待在村子外围的塔帕莎无视着这阵喧嚣,骑乘到希儿菲朵身上。由于约书亚跟爱夏再三恳求塔帕莎能出席婚礼,所以她留了下来。
但总之她已经「出席」了,因此没等到婚礼结束,塔帕莎就打算离去。
山姆离开人群,跑到了塔帕莎身边。他对着塔帕莎深深地鞠了一躬。
「骑士大人,真的是非常感谢您。」
塔帕莎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不……这次策划出这剧本的是骑士大人您吧?虽然约书亚是个好孩子,但是他脑筋可不好。凭他,是不可能编出这么美好的画面的。」
塔帕莎并没有回应。
「我并不是不疼爱自己弟弟,只是因为我是村长的儿子,所以一定得跟村民站在同一边……换句话说,有时候也必须狠下心来。因为有立场,所以不能按照情绪行事啊。呃,就跟骑士大人您是一样的啦。」
山姆开朗的笑了,像是把心中大石给放下了一般。
之后,他再度弯腰对塔帕莎行礼。
塔帕莎跟希儿菲朵飞上天空,并飞了一阵子之后……
约书亚坐在爱夏身上,一起追了过来。接着两人对着塔帕莎他们不断地道谢。
然而塔帕莎却连瞧也不瞧他们一眼,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书。
两人暂时和希儿菲朵并行而飞,最后抛出了花束,掉头回村子去了。
接下花束的希儿菲朵把花塞给了塔帕莎,但是塔帕莎却摇了摇头。
「不要。」
「那就装饰在我的头上吧!啾咿啾咿!」
塔帕莎稍微挥动了一下魔杖。在风的控制之下,花束编成了花圈,然后准确地掉到希儿菲朵的头上。接下来她可能是突然想到了吧?没头没脑地讲了个字。
「脚。」
「啊?噢噢!如果是在说那支箭的话,根本没有刺到喔!我只是用爪子捏着而已!啾咿啾咿!」
塔帕莎再度把视线移回书上。希儿菲朵因为塔帕莎关心自己所以非常高兴,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话。
「婚礼真的好漂亮喔!大姊姊你要是也跟哪个人结婚就好了!那样希儿菲朵也可以打扮!用很多很多花来打扮!啾咿啾咿!对了!要先从找个男朋友开始!男朋友真的很棒呢!大姊姊你也赶快找一个嘛!男朋友!男!朋!友!啾咿啾咿!」
「…………」
塔帕莎连回应都懒得回了。
「谁比较好呢?谁比较好?对了!基修大人怎么样呢!那位大人很帅呀!」
塔帕莎悄声叙述了自己的感想。
「笨蛋。」
「对哦!那一位的脑袋少了根筋呢!啊哈哈!」
回到托里斯汀的魔法学院之后,就不能再像这样开心说话了。
所以蓝麟的希儿菲朵就算被主人斥责太吵,还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个没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