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戰
第三章 決戰
此處是《黃金幫》作為基地之一,所使用的非法金屬廢棄物處理廠。
位在廠區最深處的兩層樓建築某房間內,《黃金幫》的老大(頭目)——入山,正低頭看著他指派組織成員抓回來的五名不良分子。
包含搞錯時代的飛機頭在內,所有人都身穿聖路基曼茨學園的制服,性別也全是男生。他們被抓時由於遭到組織成員暴力相向,因此所有人臉上都滿是瘀青和血漬。但可能是正因如此,五人即使是被布條封住嘴、用束帶綁住雙手雙腳倒臥在地,但每個人都用充滿敵意的眼神仰頭看向入山。
「入山先生,如您所見,這些都是吃了不少苦頭,但還是沒辦法認清自身處境的笨蛋,該怎麼辦呢?要再多教訓他們一下嗎?」
在入山背後待命的幹部男子,刻意用混混們也能聽見的音量提議。
然而混混們聽見後只是狠瞪他,眼神就像在說「有種就來啊」,入山見狀無奈地嘆氣後回話。
「等等,現在先不用。因為這些傢伙可以讓我們下重手也不用心疼,對他們動用私刑的影像,在會員制網站可是非常受歡迎的。要教訓他們,就挑觀看流量最高的時段。」
「瞭解。不過,既然要上網站播放,那是不是也要綁架女生過來比較好?」
「你這個白癡。」入山這麼說的同時,踹了幹部的肚子。混混們也被突如其來的殘暴行為嚇了一跳,幹部按著肚子跪到地上,入山像在諄諄教誨般說道。
「縱使一樣是混混,但綁架女生的話,遠比綁架男生更容易招人報警,風險會變高。目前看來綁架來也不會出問題的,大概就是會出入《黃金幫(這裡)》的地下格鬥場的瘋子,例如原本就是目標之一的五所川原愛麗絲,或是折節在先前那座地下格鬥場惹出的那一連串麻煩後,不以為然地插手此事的『聖路基曼茨的女帝』。」
入山從懷中取出雪節盒,邊拿起一捲菸草邊說話。
「姑且不論你太不努力學習,總之我原諒你綁架五所川原失利一事。畢竟她是那個斑鳩的同伴,先前還那樣無所畏懼地出入地下格鬥場,光從這兩件事我就預設她具有與外貌相反的高強身手。你要好好感謝我的寬宏大量喔?」
「是、是的……非常感謝您。」
幹部邊道謝邊起身時,入山放在西裝外套內口袋的手機傳來震動。他查看手機畫面,確認顯示的是他安排去監視處理廠的組織成員名字後,立刻把菸草放回盒內,轉身向後離開了房間。接著走過走廊,到遠離房間足夠距離的地方接起了電話。
「是我。」
『入、入山先生!聖路基曼茨那群人闖進來了!』
對入山而言,這通電話的回報內容是他早料到會發生的狀況,正因如此他才要避免在被抓來的混混面前通話。
「這樣啊。那麼,就照原定計畫把他們引誘到中央廣場。我不管他們是不是來了幾十個人,就好好教訓一下這些小鬼,讓他們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麼殘酷。」
明白了!——入山原以為鐵定會聽到這個不用想也知道的回覆,但電話另一頭的組織成員遲遲沒有回應,讓他覺得不太對勁,挑起了單邊眉毛。
「怎麼了?闖進去的小鬼人數比原本推測的還多嗎?」
『不、不是……是、是相反。闖進來的……僅僅三個人。』
「…………什麼?」
入山不禁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
「三人?而且是從正面光明正大地闖進去?難道他們不知道《黃金幫》底下成員有好幾百人嗎?還是明明知道仍那麼做?總之……」
「他們根本是瘋了。」
內心最真實的感受脫口而出。同時,他還忍不住笑了出來。
目前位在處理場的組織成員快要四百人,敵我戰力差距高達一百倍。這種宛若自殺行為的闖入過程,渴求刺激的會員制網站會員肯定趨之若鶩。
話雖如此,現在卻不能現場轉播。理由之一是入山剛才說過的,現在並非會員制網站會員踴躍上線的時段,再加上對方偏偏是玩真的,實在難以斷言絕對不會出現連渴求刺激的會員都大感傻眼的冷場畫面。因此必須經過名為剪輯的把關,但從頭到尾都是錄影的話,可能會有會員質疑造假。至於對策,只要反過頭制伏闖進來的三人,再現場轉播他們和抓來的五名混混受到教訓的痛苦模樣,會員應該就會接受了。
入山規劃好賺錢計畫後,面帶更深層的笑容再度下令。
「喂,通知目前在處理場內的所有禮賓人員,全都到中央廣場集合。」
『所、所有人嗎?』
「沒錯,然後傳達下去,我也會帶著攝影組過去中央廣場(你們那邊),算了,不必通知所有人,大家應該也知道我會這麼做吧?」
『那、那是當然!』
「至於在那之後的發展,我大概已經想像得到了。總之我想先確認一下那三個闖進來的人的長相,你們立刻去準備。」
『瞭解!』
入山在聽見這聲回應才切斷電話,不久後則是察看了送來的圖片。不出他所料,闖進來的是折節史季、斑鳩獅音,以及設定為最後一個綁架目標的五所川原愛麗絲——不,是人稱『聖路基曼茨的女帝』的小日向夏凜。
就入山本身的推測,他認為愛麗絲身懷強大的打架實力,但相較於在地下格鬥場從未落敗的史季和斑鳩,還是略遜一、兩個等級。
由此來想,如果只要三個人闖進去,人選除了史季和斑鳩之外,最後一個會是誰?
對入山而言,從戰力的角度來看,只要思考誰最適合參與這次闖入行動,對方讓『聖路基曼茨的女帝』同行一事根本不證自明。
入山為了共享情報,因而把史季三人的照片傳送到處理廠內所有組織成員的手機,接著理所當然地命令剛才和他一起離開房間、一直隨伺在側的幹部。
「就如同你剛才聽到的,我會前往中央廣場進行拍攝。雖然我不認為只靠三人闖進來的那幾個瘋子,會動用佯攻這種高深的計謀,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我會讓五十個人留守這種建築,所以你要給我牢牢守住喔?」
入山只留下這番話,接著頭也不回地當場離去。
◇ ◇ ◇
同時間。如同入山收到的回報內容,僅僅三個人就闖進了非法處理廠。史季、夏凜和斑鳩三人,大步走在夾在金屬廢棄物山之間的寬廣道路上。
金屬製的桌子、摺椅、電線、鐵桶、機械、工具等,各式各樣金屬廢棄物堆置而成的山異常地高,道路也格外彎曲。因此視線相當不良,儘管幾乎只有一條道路,但總有種闖入迷宮的錯覺。史季可能是對這種狀況心生畏懼,所以相較於夏凜和斑鳩,走路時的步伐很難稱得上是大步前進,此時他帶著一半好奇一半恐懼的心情嘀咕。
「這座城市竟然有這種地方……」
「說是這座城市,但這裡真的是在很邊緣的地方。」
悠哉地把雙手交扣在後腦勺的斑鳩回應後,走在史季身旁的夏凜看向金屬廢棄物山的上方。山上能夠看到《黃金幫》成員正在鬼鬼祟祟地移動,就像在誘導方向。
「那些傢伙未免誘導得太明顯了。」
「是啊,看來他們真的有可能準備了開派對的地方。」
「意思就是……有一大群人正等著我們過去?」
「「沒錯。」」
夏凜和斑鳩的回答,讓史季的臉色頓時蒼白。
「喂喂,折節。你是不是真的覺得很害怕?如果想回去的話,現在馬上回頭就好喔?」
面對真心關懷的斑鳩,史季搖搖頭。
「都已經來到這裡了,我想《黃金幫(他們)》是不會輕易放我回去的。而且……」
他這麼答覆的同時,回想起距今一個小時左右之前,春乃在家庭式餐廳桌上滾動鉛筆的數字後,不偏不倚停在『1』。雖然也是因為沒有其他備案,但當下已決定好規則,滾出『1』這個數字後,原本持反對意見的千秋他們也無法耍賴。應該是說他們好像覺得耍賴這件事本身相當不得體,因此反對派唯獨愛麗絲一副不服的模樣,其他所有人也表明會遵從史季的提案。
礙於這是自己的提案,所以史季無法臨陣反對,但真要說的話,他其實反對自己構思出的對策,然而終究沒能說出口。
後來大家商討的結果是,史季、夏凜和斑鳩三人擔任誘餌,負責從正面闖入處理廠,千秋、冬華和愛麗絲則從其他地方進入,前去拯救遭綁架的白石等人。至於春乃和美久,由於不放心只留她們倆待命,因此把兩人交給晚到的服部照顧。此外斑鳩還交辦某工作給服部,據他所言「沒有比這傢伙更適合處理」這件工作的人了。
「……而且,大家都為了這件事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實在無法獨自逃跑。」
可能是史季的表情顯露出這份覺悟,因此斑鳩開心又愉快地笑了起來。
「你這傢伙果然有趣,所以說等打完這場架後,來跟我打——」
「我、我才不要!能不能四肢健全地走出這裡都是未知數了,我怎麼可能還有餘力跟斑鳩學長你打架!」
「等等、等等,說不定你意外能打耶~?」
「就算能打我也不要!」
面對堅決回絕的史季,斑鳩垂下肩膀說「果然被打槍了」,此時夏凜夾雜著苦笑說:
「撇開有沒有餘力不談,我會保你能四肢健全走出這裡,所以你就不必擔心這件事了。反正我們只要撐到千秋他們救出那些混混就好。」
「喔,真不愧是小日向小妹,有夠可靠的耶~」
「不過,斑鳩學長,我可是非常看好你能大展身手喔。」
「喔喔……為了不辜負『女帝』大人的期待,這下我得好好努力奮戰才行了。」
「等等,你別趁亂偷喊我那個綽號!」
史季看到學園最強的兩人縱使身處危境,仍舊悠哉地談笑,感覺他們實在非常可靠。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現在的我就算撕爛嘴,也無法大言不慚地講說要保護無懈可擊的夏凜。可是,我還是得抱持這樣的決心應戰才行……!)
史季重新調整好心態和下定決心,同時在彎曲的路上繼續前進。不久後,來到一處特別大的彎道時,夏凜凝視著前方提醒史季與斑鳩。
「你們兩個也提高警覺,敵人就在前方喔。」
正如夏凜所言,彎道盡頭是處如廣場般的開闊場地,他們就等在那個地方。
「這是……!?」
史季頓時瞠目結舌。
光是快速掃視,映入眼簾的男子應該隨便就超過三百人,除了史季三人要走過去的道路外,他們站滿了圓形廣場內部的其餘地方,擺開「陣勢」。
然而如果對方只是展現出人數上的壓倒性優勢,史季應該也不會瞠目結舌。
畢竟行動前斑鳩就已說過,《黃金幫》底下成員有好幾百人,他早已有所覺悟得面對令人絕望的戰力差距。
即使如此,他之所以還是大受衝擊,感到瞠目結舌的原因是,這一大群流氓、混混之類的男子聚集在一起,豈止沒有一聲叫囂,竟然連咳嗽聲都沒有。整個廣場鴉雀無聲,完全不像好幾百人聚集在一處的模樣。面對這種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連夏凜和斑鳩好像也多少受到衝擊。
「……我剛才叫你們提高警覺,但現在要修正一下說法。你們兩個絕對要把警覺心提到最高,不然會死得很慘喔。」
「看起來確實就像妳講的。」
話雖如此,斑鳩臉上浮現的表情除了驚訝,還隱約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你們這幾個聖路基曼茨的傢伙!竟然膽敢來這裡!」
男子的大嗓門震撼了三人的耳朵,接著位在三人前方的部分「陣勢」,順著這聲吶喊,往左右兩側散開後,出現了一名男子。這名金髮男皮膚黝黑,打扮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穿著感覺相當昂貴的西裝外套和休閒褲。
「我是《黃金幫》的統領者,名字叫入山!對了,你們不必自我介紹也沒關係喔!你們的個資我大概都掌握了,而且既然都要派人收拾你們,那就要讓觀眾觀賞比較好!」
此時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大到就像要掩蓋入山這番浮誇的說詞。
史季等人不敢置信地用斜視確認背後的情形,結果發現剛剛不知藏身何處的組織成員,還有剛剛在誘導他們的組織成員,加總起來有數十個組織成員堵住了退路。
這個發展確實不出所料,即使如此,史季的神色還是變得有些蒼白。
入山沒有理會史季,繼續往下說:
「開打之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接下來將要進行的不是你們主導的幼稚混混遊戲,也不是我們主導的單方面處刑!而是為了取悅觀眾的單純娛樂表演(秀)!」
好幾名扛著攝影機的組織成員,像在呼應入山這番話般,出現在圍繞廣場的金屬廢棄物山上。他們都被安排在任何能俯視廣場位置的角度,因此用不著說也知道,這些攝影機是安排來拍攝即將開始的娛樂表演(秀)。
(之前和鬼頭學弟一對一單挑時,也有攝影機在拍我……)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目前對準三人的攝影機上只能感受到滿滿的惡意,因此連史季都不禁感到不快。
「所以說你們三個,至少能撐個十分鐘吧?畢竟太早結束的話,根本沒辦法稱得上是娛樂!!」
入山用更為宏亮的聲音說完話後,橫向攤開雙手,就像在宣告娛樂表演(秀)開始。
如今除了堵住退路的背後,從四面八方都有一部分的《黃金幫》組織成員,像在呼應入山這番話般,面帶凶狠笑容,朝三人步步進逼。
這恐怕是敵方打頭陣的陣容,目測人數有超過七十人。
而且沒有人手持武器,這一切看來就如同入山剛才的宣示,明顯是為了盡可能拉長娛樂表演(秀)時間所做的酌量調整。
(但是,要對付這個人數……!)
史季因為是第一次打群架,又要面對這種就算經過酌量調整,戰力差距仍舊超過二十倍的局面,因而心生畏懼。
但斑鳩和史季形成強烈對比,他用略顯悠哉的口氣說:
「我實在很不爽被那個人瞧不起,但我們現在等同被當作人質,如今的狀況反而對我們有利,所以我這次就饒過他好了。」
「等等,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吧。」
夏凜夾帶著傻眼的語氣回應,斑鳩卻用一副更加悠哉的模樣發問。
「所以我們要怎麼迎戰呢?」
「斑鳩學長,總之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我會看狀況配合你。其餘的……就看對方的攻擊方式再見招拆招了。」
「OK、OK。」
斑鳩一回完話,就看著已經撤回「陣」的大後方的入山,筆直地猛衝而去。
「史季你跟著學長過去,先習慣一下打群架的氣氛!後面我會幫你掩護!」
「唔、唔嗯!」
史季收到指令後,急忙飛衝而出追趕斑鳩。期間,誤認老大被盯上的組織成員們,逐漸築起人牆以保護入山。
打頭陣的敵人原本打算從四面八方包圍史季他們,如今卻緩緩開始往前方集結,前方(目的地)以外的地方防守愈變愈薄弱。
結果,敵方戰力全集中至前方,左、右、後方的威脅都因此降低。雖然無從證明這是斑鳩刻意衝往敵陣的用意,但史季是真心感到佩服覺得「好厲害」。過一陣子後,斑鳩已經跳向位在人牆最外圍的組織成員,喊著「看招啦!!」朝對方的臉使出凶猛飛踢。遭踹飛的組織成員後腦勺,直接撞擊位在後方的組織成員鼻梁,結果斑鳩這一腳解決了兩個人。
「等等,你那樣飛踢實在是太多破綻了吧!?」
如同史季的分析,斑鳩在敵陣正中央落地後,組織成員們從前、左、右三個方向猛撲攻擊。但斑鳩在落地的同時,繼續壓低身體,藉此閃躲來自三個方向的拳頭。至於這些組織成員當然未曾顧慮過誤傷同伴的可能性,因此三人中有兩人的臉被同伴拳頭打中,頓時踉蹌。
下一秒,斑鳩利用起身的姿勢,順勢抬腳踹了唯一沒被同伴誤傷的組織成員下巴。史季才剛意識到此事,斑鳩踢人的腳已經回到地面,並且揮出拳頭追擊腳步踉蹌的那兩人的臉,瞬間打暈了他們。
(超猛……!)
看樣子不只史季這麼認為,現場眾多的組織成員們,也被斑鳩不同於普通混混的強大身手吸引了目光。
史季恰好在這時間點抵達敵陣,並只在當下把良心的苛責拋諸腦後,從側面揮拳狠揍專注查看斑鳩的組織人員下巴。
遭趁虛而入腦袋還被重擊的組織成員癱軟倒地,期間終於注意到其他威脅的組織成員們攻向了史季。
(團體戰的迎戰方式——)
史季一記上段解決打算從左側狠揍而來的組織成員,接著立刻蹬地,退往敵人數量較少的方向。
(——總之就是要「不斷移動」!)
位在另一頭的組織成員可能是看到他才剛使出踢技,下一秒就又展現看不出是連續攻擊的瞬間爆發力而心生畏懼,史季則是趁此破綻揮拳重擊對方的鼻梁。
不過,相較於腿踢,史季的拳技威力平淡無奇,若無法像剛才那樣揮出漂亮的一拳,實在很難一擊打趴對方,最後他不得不接著使出上段踢,才讓對方徹底失去意識。
然而下一秒,另外的組織成員從左右兩側撲了過來,並已抓準史季必須使用拳技搭配踢技——兩階段式(two action)行動的破綻。如今使出上段踢的史季右腳還懸在半空中,無法隨心所欲地迴避與閃躲。死定了——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
「「!?」」
兩個拳頭眼看就要打到史季臉上時,以驚人速度飛來的鐵扇重擊了兩人的額角。幾乎於此同時,夏凜如同化為一陣風般衝到史季身旁,接住了掉往地上的兩把鐵扇。史季和夏凜一瞬間四目相交,光靠眼神交流就完成溝通,史季毫不猶豫地當場臥倒。
堅信史季會臥倒的夏凜,宛若跳舞般當場旋轉身體揮動鐵扇,橫向敲打原本要襲擊而來的四名組織成員下巴,一口氣擊退他們。
位在周遭的其他組織成員,可能是見識到夏凜的「舞姿」展現出更勝斑鳩的威力,因而心生畏懼開始卻步不前。史季獲得短暫的喘息後,心想要趁現在趕快向夏凜道謝。
「謝謝妳,夏凜。」
「幹嘛跟我道謝,打群架時,同伴們互相掩護本來就理所當然。」
夏凜這麼回話後,史季本想說句「那麼我也會掩護妳」,但隨即又覺得自己畢竟還不習慣打群架,現在連自保可能都會是問題,所以又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史季,聊天的時間好像已經結束囉。」
聽到夏凜這麼一說,史季掃視四周,發現原本卻步不前的組織成員已經漸漸逼近。
(總之我要先努力不扯夏凜和斑鳩學長的後腿才行。畢竟月池同學他們現在應該也在努力拯救被綁架的那些人!)
史季這樣替自己打氣的同時,偕同夏凜一起迎戰終於出手攻來的組織成員們。
◇ ◇ ◇
正當史季他們在處理廠的中央廣場進行大混戰期間。
千秋、冬華和愛麗絲三人,在史季他們闖進的處理廠入口的另一側,尋找適合進入廠區的地點。
此處可能是因為位於城市邊陲地帶,所以道路只有入口前幾乎沒有行人通過的那一條,處理廠的外圍超過一半以上的地方都還是環繞著雜木林。這種環境非常適合用來隱瞞壞事,但也非常適合讓人窺視處理廠內的動靜,對現在的千秋他們而言,根本易如反掌。他們甚至輕鬆到有餘力閒聊,只是得壓低音量。
「喂,小不點。」
千秋逮到機會調侃愛麗絲是矮子,結果愛麗絲極度不悅地回應。
「誰~是小不點啦,妳明明比我還小隻。」
「妳個頭就算比我大,但一般人肯定還是會把妳歸類為小不點,所以叫妳小不點剛好而已吧。」
「比我還矮的人,少把我當小不點啦。小不點學姊。」
「妳說什麼!?」
「所以~怎樣!?」
冬華笑咪咪地望著兩個矮子起爭執。
「妳們倆都好可愛喔~可愛到我想把妳們都吃下去❤」
聽聞冬華的發言,愛麗絲嚇得發抖。
「冬華,那種事情之後再說。」
「之後再說我也不想被吃掉!?」
千秋雖用鼻子哼笑近似哀號中的愛麗絲,但隨即又變回認真的語氣,告誡臉色依舊不悅的後輩。
「妳無法接受在家庭式餐廳做出的那個決定,我能懂妳的心情,但妳好歹該認命了吧。我們跟另一邊一樣都是在鋌而走險,只是我們這邊的危險程度小很多而已。妳如果不集中精神做好份內工作,到時候可能不是受傷就能了事喔。」
「那點事情我還是有自知之明……」
「所以妳雖然懂,但還是很擔心斑鳩學長?」
愛麗絲只是板起臉,沒有回答千秋的問題。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回答反而是最清楚的回答。
「話說回來,妳們倆和我明明都是反對派,為什麼有辦法像現在這樣看得那麼開?」
面對愛麗絲的提問,千秋和冬華互看了對方。
「我們當然還是很擔心夏凜和折節,但在當下那種氛圍中,滾鉛筆最後既然還是中了那六分之一的機率,我們繼續反對下去也只會自討沒趣吧。」
「所以意思是要怪就得怪桃園春乃囉……!」
望著憤恨地埋怨的愛麗絲,千秋苦笑以對。看樣子愛麗絲之所以感到極度不悅,擔心斑鳩好像不是唯一原因。
「姑且不論春乃兒的奇怪(奇葩)想法,小史的提案確實非常亂來,但就如凜凜講的,感覺也拿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了。應該也是總比毫無計畫硬闖好~」
愛麗絲可能是無法反駁拿不出其他更好辦法的說法,所以沉默不語。
「總之,妳如果擔心另一邊的情況,就趕快去把那些被綁架的人救出來。這麼一來另一邊的人既能盡情採取行動,我們也能過去幫忙。」
「……我知道了啦。」
愛麗絲顯得心不甘情不願,她心知自己到目前都還無法接受這個行動,但就如千秋和冬華所言,趕快救出那些被綁架的人,才是現在這個當下最好的應對之道。目前的情況就是如此。
三人就這樣重新開始尋找適合進入廠區的地點……不久後找到了。那個地點聳立著一座金屬廢棄物山,一旁就是環繞處理廠的鋼板圍牆。
「這裡的話,看起來至少不用擔心爬牆時會被看見。」
「雖然還是無可避免會發出聲響~」
語畢,冬華用莫名煽情的手勢輕撫了鋼板圍牆。
由於這種類型的牆壁也能作為工程現場的圍籬使用,因此攀爬時不管再怎麼小心都還是會發出聲響。最終會不會被發現,除了取決於擔任誘餌的史季他們的表現,還要賭老天爺是否垂憐,在聽得見聲響的範圍內有沒有守衛。
「不過在煩惱這些之前,得先思考要怎麼爬牆。」
正如愛麗絲所言,圍牆高度將近四公尺,而且牆上沒有能抓或能踏的部分,手邊又沒有攀爬工具,要爬上去實在困難至極。正當愛麗絲想表達這個想法時……
「等等,這件事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語畢,千秋從裙底取出的,是外觀有三根爪狀鉤,用於登山等期間攀登急陡坡或高處時的爪鉤。千秋好像是理所當然般把繩索部分掛在靠近臀部的地方,愛麗絲看到這副鉤索後不禁開口調侃。
「妳為什麼會那麼理所當然地隨身帶著那種東西!?」
「是妳這傢伙太落伍好不好?妳不知道時尚雜誌都寫說爪鉤和繩索是今年的必備單品嗎?」
「那種時尚和那種有什麼了不起的雜誌,我全部不知道啦!」
千秋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回應愛麗絲好不容易才壓低音量的駁斥後,拋出爪鉤,用爪狀鉤扣住牆壁上緣,再確認確實固定後,順著繩索順利爬到了圍牆上。
「真不愧是小千,完全看不見耶。」
愛麗絲聽不懂冬華這番有點惋惜的說詞,納悶地歪過頭,期間人在牆上的千秋確認周遭沒有敵人後告訴兩人:
「總之,現在這附近沒有人,所以冬華,妳先爬上來。」
「為~什麼是冰山學姊先上去?」
「妳如果想先爬就先爬,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先提醒妳,冬華是看到緊身褲也會很開心的人喔。」
愛麗絲聽到這裡,終於理解剛才那句「完全看不見耶」的意思,因而戰戰兢兢地看向冬華。此時冬華微微睜開細長的雙眸,緩緩舔了舌頭,兩人對到眼的瞬間,愛麗絲脫口「咿」地發出僵住的驚叫聲。
「所以說愛麗絲,這樣你對冬華先爬沒有意見吧?」
千秋看見愛麗絲用盡全力使勁點頭後,迅速往下跳至牆壁的另一側。冬華接著輕輕拉了拉繩索,確認強度沒問題後,斜眼瞥看了一下愛麗絲。
「愛麗絲,妳可以盡情觀賞大姊姊我的裙底風光喔~」
「誰、誰要看啊!」
聽聞這種回嗆的冬華左耳進右耳出,而且不知是為了不發出聲響,還是真的想讓愛麗絲窺探裙底,總之她是用格外緩慢的速度拉著繩子爬上牆。愛麗絲仰頭望著她爬牆的模樣,忍不住臉色一沉看著冬華短到不行的裙子。
「在討論窺不窺探之前,穿那種東西不想看也會看——……」
結果,愛麗絲話講到一半突然停了。因為她目睹了冬華的裙底風光。
這件事本身只有不出所料四個字能形容,但千秋穿的內褲,不管看得再走眼也絕對稱不上是預料之中的款式。
冬華穿的內褲是緊身丁字褲。正面的布料頂多只能隱藏重要部位,後面的布料則是少到屁股整個外露的程度,是種可在最前方加個「超」字的性感內衣。冬華感受到一道來自下方的視線,在爬到牆上後,跨坐在牆上刻意「啊嗯❤」地用力喘氣,接著對愛麗絲說:
「要不要我告訴妳去哪間店買啊~?」

「我、我才不需要那種內褲咧!」
「哎呀,不需要啊?妳如果穿著這種內褲貼到斑鳩學長身邊,說不定就會發生事情喔~?」
愛麗絲聽到冬華這麼提議後,好像覺得真的會發生事情,所以陷入沉默。但……
「別穿別穿,妳這傢伙要是穿上和冬華同款的內褲,最終只會引來斑鳩學長大爆笑而已吧。」
愛麗絲大概是覺得千秋這番毫不留情的提醒說得沒錯,所以「嗯呃……」後再度說不出話來。
「妳們兩個,動作快一點,如果摸魚太久,被守衛發現的話,到時候我們真的會完蛋喔。」
冬華聽完千秋這番極有道理的說詞,老實地回了聲「好~」,隨即從牆壁上降到地面,愛麗絲也快速爬上牆壁,回收爪鉤和繩索,跳到處理廠的廠區內。她將爪鉤和繩索還給千秋後,三人決定先沿著牆壁在金屬廢棄物山的後方前進。
過不久,他們發現應該能稱得上是山與山之間的空隙,因而壓低身子前往該處……接著在能看見一處小廣場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兩位學姊,妳們覺得那個是什麼?」
山與山之間的空隙至快要出到小廣場的地方,放著成堆的鐵桶,愛麗絲從鐵桶堆陰暗處探出的臉開口詢問。
「看這情形幾乎是賓果了。」
千秋好像在暗自較勁某種事情,所以踏上掉落在附近、看起來是工具箱的物體,從愛麗絲頭頂上探出臉,目不轉睛地看著佇立在小廣場角落、外牆全以建材用鋼板包覆的建築物。那棟建築物呈現長方形,從高度與窗戶的配置來看,樓層數為兩層樓。四周則是有一群約莫二十人,完全就是凶神惡煞的男子站崗巡視。
「話說月池學姊,妳為什麼從上面看?」
「當然是因為妳太矮了,從下面看過去會被妳擋到。」
「所以說明明比我矮的妳,哪來的資格說出那種話啊!?」
冬華覺得兩個小不點的鬥嘴十分溫馨,同時從遠高於兩人的位置探出臉凝視建築物。
「……現在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繞到那棟建築物後方?」
建築物的所在位置是小廣場的角落,也就是說後方是金屬廢棄物山。想當然,後方(那裡)也會有守衛,但不難想像人數會遠比正面少。
「平時好事如果做得夠多,或許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去。」
愛麗絲這麼說的同時,掃視了金屬廢棄物堆積成的山麓鐵桶陰暗處一帶。她發現那附近的金屬廢棄物主要是鐵桶,從目前的所在位置經過山麓前往建築物後方的途中,有好幾處鐵桶散落或成堆的地方。
如果利用這些地方,要邊躲藏邊前進也不是不可能,但也真的只到「不是不可能」的程度,老實說,從鐵桶陰暗處移動至另一個鐵桶陰暗處期間,被守衛發現的機率其實更高。
愛麗絲也是因為這樣,才會說「平時好事如果做得夠多」。
「如果牽扯到平時做的好事,那有冬華在可能就沒希望了。」
「哎呀,小千,妳很沒禮貌喔~」
結果千秋無視冬華的抗議,繼續往下說。
「不過盡全力拚看看說不定會成功。反正目前其他可行的方法,大概就只剩下硬碰硬直接闖進去了。」
◇ ◇ ◇
史季、夏凜及斑鳩三人擊潰超過七十人的打頭陣隊伍,目前正在對付與剛才數量相同的第二波敵人,此時入山心生佩服地說:
「原來如此,這傢伙比我想像中的還強。松尾,難怪你之前會誤判了。」
在一旁待命,深獲入山信任而全權負責經營地下格鬥場的幹部——入山,誠惶誠恐地回話。
「即使如此,我誤判還是不爭的事實。話說回來入山先生……我接下來要說的實在多嘴,但再這樣下去,最糟的情況有可能會是我方會被反將一軍。」
「有可能耶。」
入山從容不迫地回話,同時注視著展現高強身手的史季等人。
『聖路基曼茨的女帝』在各方面的表現都更勝傳聞,單論實力自然是強大到無話可說,使用鐵扇的戰法(戰鬥風格),明顯與混混的打架方式截然不同。
我方縱使認真想打敗他們,但光是這個女的一個人應該輕鬆就能解決超過一百人——入山甚至如此確信。
至於斑鳩獅音,入山透過影像看過他在地下格鬥場的打鬥過程,因此原本認為……自己對他的實力已有充分認識。結果看來先前在地下格鬥場輸給斑鳩的那些人,根本沒能讓那傢伙動用真正的強大實力。如今斑鳩在入山的視野內,接連踹倒組織成員,相較於影片裡看到的,現在的他明顯更凶猛。
最後是折節史季,入山覺得他的表現正如剛才所言,松尾會誤判也是無可厚非。他豈止看起來不像混混,外表明明更像是會被混混霸凌的那一方,沒想到若是單論攻擊力,甚至凌駕於『女帝』和斑鳩之上。
然而他在打架經驗上還是遜於這兩人,實際上看來也還不習慣團體戰,但打得愈久,連旁觀者也看得出來,他已經明顯開始適應打群架了。他的成長速度驚人到讓入山覺得他只要具備足夠的潛力,將來甚至可能成長為不輸『女帝』和斑鳩的威脅。
(這下確實如同松尾所說,如果太執著要把會員制網站節目拍得好看,而自降攻擊強度的話,我方確實有可能被反將一軍。)
幸好『女帝』是個美女,而且還展現出超越打架、賞心悅目的打鬥英姿,所以已經確保節目畫面拍得夠好看了。
開戰至今已經過了十分鐘,因此也已確保影片長度夠份量了。
現在或許是擊垮他們三人的最好時機——這麼認為的入山詢問松尾。
「松尾,如果是你,會用什麼方式打倒那三個人?」
「這個嘛……考量到要把影片放到會員制網站上播放,就不能投入所有戰力,或是讓人拿武器攻擊他們。如果呈現出的是我們拚命也要打敗他們的畫面,那就稱不上是娛樂表演(秀)了,如果播出這種東西,也只會讓我們的會員感到掃興。」
基本上持相同看法的入山,露出滿意的笑容,同時催促松尾趕快說出結論。
「目前《黃金幫(我們組織)》內不是在流行一種藥嗎?我們就聚集常嗑那種藥的傢伙,再讓他們混合服用或許可提升體能的藥物,讓他們組成第三波的攻擊隊伍去對付那三人,您意下如何?」
聽聞松尾的提案,入山臉上滿意的笑容變得更燦爛了。
「這提議不錯耶,就這麼辦。」
松尾點頭回應後,沒等入山交代任何事,就立刻離開前去安排打點相關事宜。入山目送著他的背影後,像是回想起什麼事般喃喃自語。
「等等喔……松尾這個方法,好像也能用作對付那邊的王牌耶。」
入山可能是想先專心處理眼前的這場娛樂表演(秀),因此從懷中取出手機,如同他剛才所說,準備聯絡那邊。
◇ ◇ ◇
「呃啊啊啊啊……!」
被史季的下段踢徹底命中的《黃金幫》組織成員一邊哀號邊跪到了地上。史季沒對無法動彈的組織成員補上致命一擊,只是躲開另一名組織成員從旁襲擊而來的拳頭,再使出一記和剛才一樣的下段踢讓對方無力再戰。
隨著戰況演變,史季使出上段踢的次數逐漸減少,但踢出下段踢的次數倒是呈現反比例的激增。撇除斑鳩這種腿踢速度快到異常的例外,打群架時,實在少有機會使出動作過大的上段踢。
史季除了這個親身體驗後的實際感受,還得到另一個心得。那就是他察覺打群架時沒必要置人於死地。
只要使出下段踢把對方的腳踢到無法站立,就能減少敵方戰力,效果等同用上段踢擊倒敵人。
慶幸的是,以自身的踢技威力來說,一記下段踢就能毀了對方的腳,因此就算不必特地仰賴破綻過於明顯的上段踢,也能讓敵人無力再戰。
史季以此發現作為契機,開始加快了適應打群架的速度。
「折節,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耶!明明是第一次打群架,現在已經打得愈來愈像樣了耶!」
斑鳩用開心的語氣說話,同時把眼前的組織成員踹到仰頭。
「先撇開他那個人有沒有意思,但才打了十分鐘左右,他就不太需要我們幫忙,實際上真的是非常厲害!」
夏凜答腔的同時,宛若穿梭在組織成員之間般衝了出去,在擦肩而過時,揮動鐵扇狠打了敵人的下巴、側頭部及延髓,接連打昏了好幾人。夏凜他們目前在人數上依舊處於極其下風的劣勢,但戰況本身的優勢可說是毫無疑問地在他們三人手上。
(不過,我認為這種優勢不可能一直維持下去。)
史季愈來愈適應打群架,如今揮出訓練有成的拳頭,重重打中組織成員的下巴,同時開始思考。
以目測來看,目前和打頭陣隊伍同人數——超過七十人的第二波隊伍,也已經減少相當的數量了。由於有些敵人原本已倒下卻又起身再次攻擊而來,因此無法掌握正確人數,但推算起來應該已經擊退超過一百名的組織成員。對敵人(黃金幫)而言,這個數字絕非小數目。正因如此他有種近乎確信的預感,認為敵方差不多要發動新一波的攻勢了。就在此時,敵方「新一波的攻勢」襲擊了史季。
「閃開!那傢伙就交給我來處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異常亢奮的組織成員,推開同伴衝向史季。然而對方的行動充滿破綻,因此史季在受到攻擊前,便毫不留情地使出下段踢狠踢該名組織成員的大腿。
「!?」
結果對方毫無畏縮直接反揍回來,讓史季驚訝到瞪大了雙眼。
那名組織成員受到下段踢攻擊後,由於腳步沒能踏穩,因此史季左臉頰的痛楚並不嚴重,但此事反而讓史季的腦袋一團混亂。史季無法理解的地方在於,對方如果是像荒井那樣,憑藉驚人耐力硬是挺住低段踢的威力就另當別論,但此人受到的攻擊明明強烈到讓他無法站穩腳步,為何還能若無其事地反揍回來。
正因為他納悶不已,所以有好幾秒鐘的思緒都是一片空白。
結果這幾秒鐘的停頓,在少數對多數的戰鬥中,就成了難以挽救的超大破綻。
一名組織成員抓準時機從側邊攻擊而來,踢中了史季的左大腿,另一名組織成員則從對面方向痛打了他的右臉頰,史季整個人踉蹌搖晃。
「史季!」
然而他的耳朵也只有在一瞬間聽見夏凜近驚呼的吶喊,眼前的組織成員面露失去理智的眼神,從正面朝他使出飛踢。史季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反應,交叉雙臂進行防禦,但這記飛踢的威力非比尋常,再加上是在踉蹌的狀態下遇襲,所以史季沒能踏穩腳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隨之產生的是與剛才完全無法比擬的致命破綻。但組織成員們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大好機會,像是要猛踩史季般不約而同地抬起了腳。結果就在這個瞬間……
不知何時從何處衝來的斑鳩,用像是按倒史季的姿勢護住了史季。
「斑鳩學長!?」
如今史季因不同的事情再度驚訝到瞪大了雙眼,斑鳩則是代替他用背承受組織成員的猛踢狠踹,同時大喊:
「小日向小妹!」
「我知道!!」
夏凜一面大喊回覆,一面用右腳的飛膝踢痛擊眼前的組織成員鼻梁,同時還繼續保持跳躍的姿勢,將左腳踩到倒往地面的組織成員肩膀,將其當作腳踏板進一步跳躍。現場的組織成員們見到這般猶若動作電影才會出現的身手,全都看到忘我,遺忘自己還在打群架,期間夏凜利用前空翻的動作,用後腳跟重擊踢倒史季的組織成員天靈蓋。對方在只能用眼神詭異來形容的雙眼翻白眼後,仰倒在地呈現「大」字形,期間夏凜在史季與斑鳩身旁落地。
轉瞬間,鐵扇夾帶著閃光,接連痛打那些位在四周的組織成員要害,三、兩下就把他們打到暈厥。面對『女帝』超現實的強大實力,組織成員們全都畏縮後退。斑鳩看準這個空檔,拉著史季的手一同站了起來。
「抱、抱歉,斑鳩學長。」
「你沒必要道歉,也不必跟我說謝謝喔。就像小日向小妹說的,打群架時同伴們理所當然要互相掩護。」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一個人挺身保護關係稱不上親近的另一個人,其實不是容易的事情。儘管如此,斑鳩仍舊毫不猶豫地做了這件事。
史季再次體認到,斑鳩身上貼著混混這種標籤又如何,他單純就是個了不起的人。
「斑鳩學長,這下我欠你人情了。」
「等等,小日向小妹,我剛剛才借用妳講過的話來耍帥,妳用不著在那講什麼人情吧?」
「沒辦法啊,畢竟你在史季遭遇危險時救了他。」
夏凜面對這種狀況下,再加上實在難為情,所以臉頰稍微泛紅,斑鳩見狀苦笑以對。
「小日向小妹妳這種講義氣的地方我是不討厭,但真的不必在意有沒有欠人情這種事了。」
語畢,斑鳩瞪著感到畏縮的組織成員後方——開始展開行動的第三波敵人。那群組織成員全都是一副徹底把理智遺忘的模樣。
「接下來,我們真的得好好互相掩護,不然可能會非常悽慘。」
那群組織成員的表情全都只能用不正常來形容,史季看著他們,回想起剛剛有的對手就算被下段踢踢中仍舊反揍回來,或是用威力非比尋常的踢技將他踢倒在地,接著用懷疑的口吻問出了腦中浮現出的最糟糕結論。
「那邊那些人……該不會全都有嗑某種藥?」
斑鳩很有信心地點頭回應,判斷確有此事。
「我對這類藥物雖然不熟,但從剛才先跑來攻擊的那些傢伙模樣看來,他們大概嗑了感覺會變嗨的藥、感受不到痛覺的藥,還有能夠提升體能的藥……我不清楚是三種藥,還是光一種就能發揮這些效果的藥,總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們肯定狂嗑了藥。」
其實史季在得知對手是遭警方盯上的新興犯罪組織那一刻起,也已預設對方有可能經手藥物——就是所謂的非法毒品。
不過,他們表明確實有經手,而且還把這種非法毒品運用到打架,當他們展現出這些事實時造成的震撼,遠遠比史季原本預設的還要大上非常多。他甚至震撼到身體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開始顫抖。
夏凜大概是看見史季出現這種反應,所以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告訴他:
「我實在不想替你上接下來的打架課,但以目前的狀況,該告訴你的還是得講。史季……就算嗑了藥感覺不到痛,只要狠狠使出下段踢一樣能踢傷對方的腳,狠狠使出上段踢,也照樣能讓對方瞬間失去意識。」
然而對她而言,接下來要說的這番話可能很難說出口,因此她先像是下定決心般深呼吸一次才開口說話。
「抱著要殺死對方的覺悟——我倒也實在不會要求你做到這種地步,但絕對不要想手下留情。若不抱著會造成最低限度傷害的覺悟,就沒辦法打倒那些傢伙,如果沒辦法打倒他們,到時候我們可能不是受點傷就能離開。」
第三波的這些組織成員,很有可能因為嗑藥已失去理智。
正因如此史季能理解夏凜的言外之意,若是隨便手下留情,最慘的後果甚至可能是死於非命,所以他倒抽一口氣後回了句「我明白了」。
「看樣子對方現在要換用嗑藥的那群傢伙,當作攻擊我們的主力了。」
面對身手高強的夏凜而心生畏懼的第二波組織成員往後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嗑藥的第三波組織成員,斑鳩緊盯這樣的局面說道。結果史季因此獲得短暫休息,專心調整好氣息後,也和斑鳩一樣緊盯第三波敵人的動向。
同時有種預感——接下來的戰鬥(幹架)或許只會愈打愈激烈。
◇ ◇ ◇
老實說,對千秋三人而言,要對付二十人左右的守衛根本不成問題。
然而,一旦開戰(打架),無法避免會引發騷動,實在無法推敲聽到吵鬧聲前來的敵方援軍數量究竟會有多少。有鑑於《黃金幫》這個組織底下有好幾百名成員,最糟糕的情況恐怕是敵人的數量甚至會膨脹成好幾倍。
千秋他們就是為了避免這種風險,才會選擇從後方潛入建築物,但若是要邊躲藏到散落在金屬廢棄物山山麓的鐵桶陰暗處邊移動,又不可能三人同時行動。
即使一個接一個出發,但建築物後方應該也有守衛,因此打頭陣者(第一個人)就必須擔起重責大任,移動時不能被守衛發現,接著要制伏那些守衛。
能否救出被綁架的白石等人,打頭陣者可說是極為關鍵的角色。
正因如此面對千秋毫無猶豫的決定,無論千秋還是愛麗絲都瞪大了雙眼。
「愛麗絲,妳打頭陣。」
「我是沒意見……不過真的可以嗎?我覺得月池學姊妳應該也很適合才對。」
「現在是怎樣?妳沒自信嗎?我本以為妳會說出『哼哼~看樣子妳終於理解到我有多厲害了嘛』之類的話。」
千秋這番不知該說像還是不像的模仿聲音,可能是戳中了冬華的笑點,她用手摀著嘴巴忍住笑意。
「……月池學姊,妳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超囂張的小不點。」
「妳在身高比妳還高的人面前,竟然還敢小不點、小不點喊不停喔!?」
愛麗絲用壓低的聲音回嗆後,千秋不禁繼續出言調侃。
「我還覺得妳是跟蹤狂潛力股喔。」
「那是翔哥開玩笑講的,我真的、真的拜託妳別當真好嗎!?」
愛麗絲回嗆一陣子後累得嘆了口氣,接著用不悅的口吻提問。
「我想應該不至於,但妳該不會是因為覺得我是跟蹤狂潛力股(那個原因),才叫我去打頭陣的吧?」
「雖沒說中但也差不多。我是認為妳竟然能成功跟蹤小日向派中,那個比任何人都謹慎的折節,不就代表妳非常懂得要如何隱密行動。」
聽聞千秋的想法後,直至現在這一刻都在開心旁觀兩人互動的冬華加入了對話。
「原來如此啊~派出擅長隱密行動方式的愛麗絲打頭陣,確保前方安全無虞,然後在我們移動時,再讓愛麗絲幫忙判斷衝出鐵桶陰暗處的時機,這麼一來就算平時好事做得不夠多,也有可能不被守衛發現抵達建築物後方囉~」
「妳怎麼講個『不夠多』就想輕輕帶過平時有沒有做好事的部分?」
「我不太瞭解冰山學姊的為人,但妳平時絕對不只是好事做得不夠多而已吧?」
「哎呀~妳們兩個好壞心~」
面對唯獨這種時候會同一個鼻孔出氣的兩人,冬華發出格外性感的抱怨聲。
不過這種場面就只能用「她老是這副德性」來形容了。
「總之冬華平時的為人已經沒救了。」
「用『沒救』來講我實在有點太過分了吧~?」
結果千秋無視冬華的抗議,向愛麗絲說:
「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妳適合打頭陣了。妳如果真的對自己沒信心,那換我去就好……所以妳的決定是?」
愛麗絲見到千秋採用試探的口吻與目光後,自然也變得認真評估此事。
「當然是由我打頭陣啦。」
最後愛麗絲決定扛下打頭陣的任務,並且立刻快速地移動至附近的鐵桶陰暗處,冬華看著她這樣的身影向千秋提問。
「不過,把這個任務交給愛麗絲負責真的好嗎?雖說她看起來是個有心就能手到擒來的人,但她能不能真的成功完成任務,我覺得機率還是一半一半而已。」
「妳這傢伙,剛才講的『有心就能手到擒來』是指其他方面的事情吧?」
千秋皺眉瞇眼反問,冬華則是從千秋正面用力撇開頭。千秋看到在這種狀況下還一如往常的友人後嘆了口氣,再用略顯嚴肅的口吻回話。
「畢竟這本來就是運氣好才能成功的事情啊,能把成功機率拉高到一半一半已經很好了吧。而且還有我殿後,就算愛麗絲失手,我也能出手補救。總之她就是所謂的『合適的人才』。」
她還刻意用略顯平淡的語調講述「合適的人才」這幾個字。
冬華雖然覺得自己這樣想有些沒禮貌,但相當佩服意外地深思熟慮的朋友,同時把視線轉回悄悄移動中的愛麗絲身上。
撇開跟蹤狂之類的事不談,愛麗絲的身手和隱密行動的直覺,實際上都令人驚艷。她從金屬廢棄物山山麓的鐵桶陰暗處,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竄進了同樣位在山麓的另一處鐵桶陰暗處。
不知是因為加入新興犯罪組織的人能力都偏差,還是基層成員態度散漫,擔任守衛的組織成員大多數都看似覺得只是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敵人十分無聊,沒什麼幹勁。拜此所賜,愛麗絲順利抵達能看見建築物後方的位置。然而……
(唔哇~……有三個人啊~……)
愛麗絲從鐵桶陰暗處目不轉睛看著在建築後方談天說笑的三名守衛,露出厭惡的表情。相較於守衛有二十名左右的建築物正面,眼前的人數實在少得可憐,但一想到要制伏這些人又不能被正面的二十人發現,不得不說這是個莫名不上不下的人數。千秋和冬華在行動前,雖有叮囑若是遇到難以制伏的人數就立刻折返,但對愛麗絲來說,三個人算是「也不是不能制伏」的人數,從這個角度來看,實在也是不上不下到了極點。
(學姊們雖說要我自行判斷有沒有把握制伏敵人……早知道會遇到這種情況的話,就該先明定我能折返的人數門檻。)
話雖如此,但愛麗絲已經做好了決定。此時此刻,斑鳩也正在和多達好幾百人的組織成員打架中——那個斑鳩雖然很有可能是樂在其中——這種狀況下不該再把時間浪費在沒必要的事情上。愛麗絲的想法是,守衛人數如果多到絕對應付不來,就要毫不猶豫地立刻折返,但目前既然是「也不是不能制伏」的人數,那就只有「動手」一途了。
她只做了一次深呼吸,抓準正面守衛和後方守衛的眼睛,都完全沒看她所在的方向後,便從鐵桶陰暗處飛衝而出。
她奔跑時把身體壓低到幾近貼地的程度,轉瞬間就抵達了建築物後方。
此時位在後方的三名守衛之一已經發現她了。但……
(你動作太慢(嫩)囉!)
愛麗絲一面在心中瞧不起對方,一面使出全力飛踢這名還沒察覺到她的守衛後腦勺。結果這名被飛踢的守衛額頭,順勢直接撞上唯一發現愛麗絲的另一名守衛的鼻梁。一記飛踢就同時讓兩人倒地,和她情同哥哥的斑鳩彷彿上了她的身。
剩下的一人對突如其來的敵襲感到震驚,急忙飛撲打向剛落地的愛麗絲。老實說這時候對方如果呼叫救兵就「贏定了」,愛麗絲雖不到千秋那麼嬌小,但世上幾乎沒有男生會在對付這類嬌小女子時,沒出息到呼叫救兵。
愛麗絲行動前完全沒有評估到這方面的事情,因此心想運氣真好之餘,跳向建築物的牆壁藉此躲開對方的拳頭。與此同時,她還蹬踏牆壁進一步跳躍,再縱向旋轉身軀用腳跟重擊對手的臉部,以一記轉體迴旋踢將最後的敵人踹倒在地。
她確認三名守衛徹底暈厥後,立刻移動到千秋和冬華看得見的位置,朝著兩人露出得意的表情豎起大拇指,藉此表達自己成功完成打頭陣的任務。千秋看到這種狂妄的學妹後,用一半佩服一半傻眼的模樣嘆了口氣。接著,千秋和冬華在愛麗絲的引導下,也順利繞到建築物後方,沒被正面的守衛發現。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由於三人目前的處境等同深入敵營,因此愛麗絲用耳語般的音量發問,千秋斜眼看著建築物上的毛玻璃窗戶,同樣用耳語般的音量回答。
「首先我們先把一樓的窗戶全都調查一遍,找到沒鎖的就是挖到寶,如果被綁架的那幾個人就在沒鎖的窗戶內,那就是挖到大秘寶囉。」
「不過~從戒備的森嚴程度來看,我是覺得那幾個被綁架的人在二樓的機率比較高~」
「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用月池學姊的秘密道具從二樓的窗戶進去屋內?」
「那些才不是什麼秘密道具,還有妳的提案行不通。」
「為什麼行不通!?」
「妳回想一下剛剛在爬處理廠(這裡)的牆壁時的情景,勾住爪鉤時根本不可能不發出聲響,再說這裡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勾住爪鉤吧。」
愛麗絲察看建築物後,發覺就如千秋所言,完全找不到一個能夠勾住爪鉤的地方,因而陷入沉默。
如果有窗框就可能勾住爪鉤,但前提是窗戶必須是打開的狀態,如今一、二樓的所有窗戶全都緊閉,因此無法符合這項前提。到頭來,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檢查一樓的所有窗戶。
設置在建築物後方的窗戶總共有六扇,所以她們以每人負責兩扇的方式進行檢查。結果發現當中能看到屋內模樣的窗戶有兩扇,一邊是獨立空間型廁所的窗戶,另一邊是看起來像會議室的窗戶。兩邊都沒看到任何人。
剩下的四扇窗戶中,有一扇因為上鎖沒能確認屋內模樣,但那扇窗戶和會議室都位在同個房間,也已從別扇窗戶確認過屋內模樣,因此雖然上鎖,但也沒特別有什麼問題。
建築物窗戶全部採用毛玻璃,而且都關得緊緊的,但相對的,卻幾乎沒有上鎖,從某個角度來看,這類行為確實很有新興犯罪組織的風格。
然而剩下的三扇窗戶與剛才的三扇截然不同,明顯有問題。
那些窗戶都因為組織成員的閒聊聲不絕於耳,連是否有上鎖都無法確認。
雖然不清楚裡頭是間房間,還是屋子的一部分,但這三扇窗戶好像都設置在同一個空間。從能聽到的聲音吵雜度,還有隔著毛玻璃能看見的人影數量,推估至少有超過十人聚集在窗戶後方。
「妳有什麼看法?」
千秋繼續用耳語般的音量發問,冬華聽到後用食指抵著下巴,歪著頭回話。
「就如剛才所說,我覺得那幾個被綁架的人在二樓的機率比較高~這一個地方聚集了這麼多人,所以我不禁認為這『有可能是埋伏』耶~」
「反正這些傢伙和在外頭站崗的那些傢伙不同,我們不可能當作沒看見,要不要乾脆發動奇襲解決掉他們?」
「這提議不錯耶。發動奇襲快速打倒他們的話,也能降低我們被外頭那些人察覺的風險。」
「這樣的話,我們就趕快動起來吧。」
姑且不論冬華在講「動起來」三個字時,實在怪腔怪調。
由於窗戶的數量剛好三個,三人決定兵分三路發動奇襲,千秋、冬華、愛麗絲依序彎著身體靠到窗戶底下。接著三人正準備伸出手確認自己負責的窗戶是否上鎖,就在此時……
「真是的!每個人都在狂抽煙,空氣實在糟透了!我開窗戶囉!」
耳裡傳來這陣聲音的同時,冬華頭頂上的窗戶猛地開啟。
但不知是恰巧,還是冬華的費洛蒙惹的禍。
打開窗戶的組織成員,像是被吸引般垂下視線。
如此一來必然與屈身在窗戶底下的冬華四目相交——結果冬華搶在組織成員發出聲音前,以雙手交叉的架式揪住對方的衣領,拉到她身邊鎖喉。
她運用所謂的逆十字絞緊勒對手的血流,讓氧氣無法輸送至大腦,使組織成員在短短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失去意識。然而耗時雖然短暫,但十秒鐘的時間也足夠讓其他人注意到情況有異,事實上在場的所有組織成員目光,全集中到了這位被拉出窗外的組織成員身上。
結果對千秋和愛麗絲來說,有人被拉出窗外這件事倒是成了有利的助攻。
兩人從被她們視為理當沒有上鎖的窗戶闖進建築物內。
然而大多數的組織成員可能是看到現身眼前的是兩個小不點,沒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千秋和愛麗絲是敵人。
兩人因此獲得第二波助攻,一人用警棍狀電擊棒電擊,一人利用跳躍和離心力使出踢技,接連不斷地打倒組織成員。某名組織成員看見兩人嬌小的身軀竟然發揮出無法想像的高強身手後,急忙想去求援,但此時已經進入建築物內的冬華,從背後狠狠勒昏了他,沒讓他得逞。
千秋等人不到三十秒鐘就殲滅了總計十二名的組織成員,此時更是不敢大意地察看四周,戒備敵方有人增援。然而不知是打架的喧鬧聲沒有傳到二樓,還是單純因為位在二樓的組織成員被命令不准離開崗位,所以沒有會有增援前來的動靜。
此外,千秋三人闖入的這個設有三扇窗戶的場所,是處連接走廊的休息空間,牆邊擺有沙發、直立式菸灰缸和自動販賣機。
而且通往二樓的樓梯就設置在一離開這處休息空間的地方。
「小千,我們要直接上二樓嗎?」
姑且不論冬華在講「直接上」三個字時,一如既往地用奇怪的語調強調。
「等等,上去前先把入口和窗戶全都鎖上。」
「哎呀哎呀,妳是打算把外頭那些傢伙全部關在外面啊。」
「畢竟沒多少人會願意大肆破壞自家基地的門和窗戶。就算在外面站崗的傢伙發現我們已經闖進建築物(這裡),應該也還能爭取到相當多的時間。」
「可是,等到我們要離開建築物(這裡)時,不會反過頭變成我們的麻煩嗎?」
「只要救出被綁架的那些人,到時候就會佔上風了,硬闖出去就對了。」
千秋講得一派輕鬆,但愛麗絲沒有表示任何意見,畢竟在這種情勢下最糟糕的局面是,遭到可能位在建築物二樓的組職成員,和在外面站崗的組織成員聯手夾擊,所以千秋的提議縱然有些有勇無謀,但愛麗絲還是贊同。
接著三人分頭鎖上入口門扉和窗戶,還順便尋找白石等人有沒有在一樓,結果不出所料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順帶一提,以這棟建築物的格局來說,入口位在建築物後方的相反側——建築物正面的右端,進入屋內隨即就會遇到走廊,走廊朝著左方筆直延伸。
然後廁所、會議室和沒有隔間也沒有牆壁的休息空間,以面向走廊的形式依序排列在走廊邊。至於走廊的終點處,則是設置了剛才已經提過的那座通往二樓的階梯。
有鑑於建築物外型呈現長方形,因此不難想像二樓應該也是類似的格局。
正因如此,千秋判斷即使有組織成員埋伏在二樓,人數應該也和剛才在一樓的相同或稍多一點而已,所以她面向冬華和愛麗絲像在宣示般說:
「我來打頭陣。」
確認兩人點頭附和後,用像在抽換電擊棒的動作,從裙底拿出兩把空氣槍,接著走向階梯。
階梯大概就只有兩人能勉強一起通過的寬度,形式和學校階梯相同,要經過中間平台折回原方向再繼續上下階梯。再加上,現在敵人如果就等在折回原方向要前往的目的地時,攻擊手法豐富的千秋只要挑個適合的方法就能輕鬆對付敵人。這就是為何冬華和愛麗絲都毫不猶豫地點頭贊同。
千秋放輕腳步爬上階梯,最後在中間平台前暫時停止前進。
靠近一樓的階梯和靠近二樓的階梯之間由於有牆壁隔開,因此只要不上到中間平台,就不必擔心會被二樓的人看見有人正在爬上樓梯。相反的,一樓這邊也必須上到中間平台,才有辦法確認二樓的動靜。
目前完全是前途難料。
千秋慎重地、緩緩地從階梯與階梯之間的牆壁後方探出臉,結果下一秒……
「!?」
埋伏在二樓階梯下方末端的兩名組織成員用手持的棍子——類似沒有拖把頭的拖把柄——狠狠揮向她的臉。
千秋在千鈞一髮之際作出反應,立刻縮回臉躲開了這記攻擊。
(剛剛的打架聲果然還是傳到二樓了!)
縱使不到三十秒就解決所有人,但畢竟是在階梯附近爆發衝突,十多人的打架喧嘩聲勢必會傳上二樓。不過大概老天保佑,化為打架場所的休息空間位在建築物後側,所以外頭的守衛才沒注意到建築物內的異常狀態。不過,位在二樓的組織成員既然已經發現千秋等人,外頭那些守衛遲早會收到屋內情況有異的消息。
(這裡的戒備既然這麼森嚴,那就不只是『高機率』,而是『肯定』賓果了。)
千秋終於確定白石等人就是被囚禁在這種建築物內後,豎起了耳朵。
在能以聲辨別的範圍內,都沒聽到二樓的組織成員走下階梯的聲響,也沒聽到外頭守衛有所動作。前者大概是判斷己方佔有地利,所以不需隨便移動。後者可能是因為二樓的組織成員想要立功,或單純輕視千秋等人的能力,目前看來還沒把建築物內發生的異常情況通知外頭的守衛。
(既然如此,就不必動用煙霧彈了。)
畢竟敵人被煙霧彈遮蔽視野後,往往會導致騷動擴大。而且若是有人為了消除煙霧而去開窗,這麼一來就有可能促成他們前去通知外頭守衛建築物內有狀況。在救出白石等人之前,無論是敵人的貪念還是自大,都得最大限度地好好利用才行。
千秋歷經一段不算短的沉思後,決定突破敵人的階梯防守,因而返回冬華和愛麗絲待命地點,也就是位在一樓的階梯口,輕聲拜託兩人。
「二樓有兩個拿棍子的傢伙埋伏,我等等會抓空檔發動攻擊,我一出手妳們倆就馬上爬上階梯解決那兩個拿棍子的。」
「哎呀哎呀,用棍子戳女生真的是好淫亂喔~」
「淫亂的是妳的腦袋啦。妳們先決定一下等等誰先上來。」
「這樣的話,可以由我先嗎?因為我擅長從下面來。」
「是可以,但是冰山學姊,我怎麼覺得妳從剛才講話時就怪腔怪調的耶!?」
千秋在心中非常贊同愛麗絲的吐槽後衝上階梯,在抵達轉身面朝二樓的地方時,以背靠中間平台墻壁的姿勢橫向倒下,接著滾到位在二樓階梯口、拿著棍子的兩名組織成員面前。
下一秒,兩人原本要發動攻擊的手瞬間停止。
因為打不到人。畢竟千秋不僅是倒到地上,整個人還盡量靠在牆上,所以對方必須走下兩~三段階梯才有辦法攻擊到她。
千秋按照計劃使對方陷入猶豫後,維持橫倒在地的姿勢,開始用雙手各拿一把的空氣槍瘋狂射擊。對方兩人被槍口擊發的鋼珠擊中小腿,痛苦哀號的同時,用手撐在二樓階梯口附近,勉強沒有腳軟跪地。然而,一想到接下來他們即將面對的結局,實在讓人覺得他們現在這樣連無謂的抵抗都稱不上。
千秋拿空氣槍掃射時已經衝上來的冬華,如今經過中間平台衝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接著她順勢直接撞向兩人之間的位置,一手抓住左側組織人員的右腳阿基里斯腱處,一手抓住右側組織人員的左腳阿基里斯腱處後,同時一口氣往上抬。
兩人在小腿被鋼珠掃射後,光是要站著就已非常吃力,如今當然無法抵抗這波攻勢,冬華則還利用衝上階梯產生的力道,進一步以肩膀推擠兩人的身軀,就像是在確保徹底擊倒敵人。
兩人因此遭受致命一擊,身體失去平衡,一起用背部重摔在地。冬華使出的是變化過的柔道招式「踵返」。兩人在這波攻擊後還保持意識清醒,但……
「嘿❤」
比冬華晚一步衝上二樓的愛麗絲,運用跳躍後產生的力道踏在兩人臉上,藉此讓他們的意識消失在無底深淵。
來到二樓後,映入眼簾的是和一樓休息空間雷同的開放式空間,前方則是有手拿警棍或小刀等武器的十名左右組織成員擋住去路,他們還爭先恐後地裝腔作勢說道。
「喂喂喂,他們跑上來二樓了耶。」
「喔?仔細一看,竟然全部都是女生嘛。」
「而且,裡頭還有兩個是小不點——」
結果這一瞬間,千秋以驚人之勢通過階梯上到二樓,進逼揮出電擊棒狠狠教訓這名講了「小不點」的組織成員,愛麗絲也穩穩一躍而起飛踢他,兩人一副沒打算讓他把話說完的模樣。這名遭到秒殺的組織成員,以背重摔在地。
「你在說誰是小不點啦~!!」「你在說誰是小不點啦~!!」
期間千秋和愛麗絲的靈魂怒吼更成了完美和聲。
從兩人外貌和聲音來看,明明讓人覺得毫無威脅,沒想到轉瞬間就打暈了一名男子,導致照理來說人數佔優勢的組織成員們,見識到兩人的強大身手和凶狠氣勢後,全都畏縮後退。此時,冬華放鬆表情,用感受不到一絲緊張的柔媚聲音輕聲說道。
「講來講去,愛麗絲妳也很在意大小嘛~」
可能是冬華在講這句話時還舔了舌頭。
害得愛麗絲感到不寒而慄,瞬間抖了一下。
◇ ◇ ◇
入山下令專責看守綁架來的混混們的《黃金幫》幹部——上原,打開走廊的窗戶,怒斥外頭的守衛們。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敵人都已經上到屋內二樓(這裡)了耶!!」
守衛們聽聞怒斥聲,急忙想要進入建築物內時,才發覺無論是入口還是窗戶都已上鎖,上原看見不得其門而入的他們不知所措的模樣後「嘖」了一聲。
「如果鎖住,不會趕快破壞嗎!!」
「可、可是,隨便毀壞備品的話,之後不知道會被入山先生怎麼處罰……」
上原也能瞭解守衛們的顧慮,所以陷入沉默。
無論幹部還是組織成員,只要是隸屬《黃金幫》者,入山就等同神的存在,會分享賜予他們三種蜜——權力、金錢和快樂,但只要一犯錯,他也會化身死神處以毛骨悚然的制裁。如果現在在處理廠內的是另一個幹部——松尾,他或許就會說「你們儘管破壞,責任我扛」,然而上原無論智慧還是膽量都不如松尾,根本沒有勇氣說出這種話。
「總、總而言之!你們給我想辦法進來!!」
他拋出這句等同徹底卸責的話語後,「啪」地關上走廊的窗戶,轉而瞪看正在和武裝組織人員激戰中的三名女高中生。
最初這幾個女高中生出現在二樓時,他還在想只要忽略三人中有兩人像小孩子這件事,三人全是美人胚子,如果能抓住她們,就能用在會員制網站的節目,也能藉此博得入山的歡心。
「呃啊啊啊啊啊!!」「可惡!這幾個女生怎麼會這麼強!?」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三個女高中生與超過十人的武裝組織成員開打後,竟然佔了上風。由於有誤傷同伴的風險,因此只有讓負責戒備一樓階梯口的組織成員使用長型武器,話雖如此,但這幾個女高中生竟然能制伏手持警棍,甚至是利刃(小刀)的武裝男子,就算保守來說,她們的實力只能說是強到非比尋常。
再這樣下去全軍覆沒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不過,如果只為了三名對手請求支援,最糟糕的結果就是有可能惹火入山。
唯獨不想面對這種局面的上原,急忙逃進了位在二樓角落的房間。
那裡是入山當作辦公室使用的房間,內部有個主要用於處罰犯錯的組織成員的空間,如今遭綁架、嘴巴和雙手雙腳都被封住的五名混混就被丟在那個空間的地上。銜命負責看守五名混混的是四名組織成員,對目前的上原來說,他們名符其實是最後的王牌。
「你們不必守這邊了,先去讓房間外那三個囂張的女生閉嘴。」
面對盛氣凌人的命令,四人完全沒有回話,只是冷笑作為回應。他們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一絲理智,腳邊還躺著好幾根空無一物的針筒。
◇ ◇ ◇
千秋把改造空氣槍用於打架時,盡量都只攻擊對手的下半身。
至於理由,有可能導致眼睛失明就不必贅述,也可能陰錯陽差把鋼珠射進嘴裡,更何況用鋼珠射擊頭部本來就很危險。
不過,對手既然都已拿出小刀之類的危險物品,情況就不同了。對方雖然是打架時的敵人,但千秋沒有過度折磨人的興趣,話雖如此,她也沒有興趣替對手設身處地到讓自己身陷危險。如果因為這種事害自己受傷,不僅朋友會感到難過,而且像現在這種與朋友並肩作戰的情況下,不僅會害自己,甚至會害朋友身陷危險。
「要恨就恨亮出利刃的自己(你這傢伙)吧。」
千秋用雙手持拿的空氣槍,毫不留情地射擊了手持小刀的組織成員的手和頭。面對千秋搞不好能直接了結這場打鬥的鋼珠掃射,那些手持小刀的組織成員畏縮後退。
「這下好對付了耶!」
此時愛麗絲飛踢了他們的臉。
「嘿❤」
冬華發出可愛的聲音,行動卻一點都不可愛,使出過肩摔讓對手以倒栽蔥的姿勢重摔在地。
姑且不論愛麗絲,冬華對付手持小刀的敵人的凶狠程度說不定凌駕在千秋之上。
(這麼一來手持小刀的組織成員(笨蛋)都解決得差不多了……)
千秋掃視四周,發現現場只剩下兩名拿警棍的組織成員。
(如果只是拿警棍,那就別瞄準他們的上半身好了。)
千秋在心中喃喃自語,同時挪動槍口朝向儘管早就深感畏懼,卻還是拿起警棍展現對抗意志的兩人大腿——
砰!!
伴隨著粗暴的聲響,有人就像要搞破壞般,用力打開了最裡側那間房間的門。從房內現身的是一名彪形大漢,體格明顯比至今交手過的所有組織成員都還壯碩。他之所以不同於其他組織成員,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可能正是因為他有這副好體格的關係——正當千秋這麼想時,魁梧男子犀利轉頭瞪看她,但看見男子的模樣後,千秋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其實錯了。畢竟只要看一眼男子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目前不清楚是誰讓這位彪形大漢失去理智,但若是讓這種狀態的人持拿武器,無論敵我的安全可能都會遭到威脅。由於面對的是這樣的對手,千秋判斷當務之急得先打倒對方,因此把原本朝向持警棍那兩人的槍口,轉而對準魁梧男子的下半身,接著扣下板機。
自槍口擊發的十幾顆鋼珠,胡亂打在魁梧男子的大腿和小腿上,但他沒有露出一絲痛苦的模樣,只是不斷進逼而來,看得千秋瞠目結舌。
她心想既然如此那就換一招,接著將右手中的改造空氣槍收進裙底,拿出電擊棒取而代之,同時閃開彪形大漢在她進入攻擊範圍後揮出的拳頭,再用功率開到最大的電擊攻擊男子毫無防備的側腹部。
「嘿、嘿嘿嘿!!」
然而連電擊都只有讓他稍稍暫停動作的效果,魁梧男子發狂似地笑著揪住千秋的衣領,憑藉強大的力氣把她摔在地上。
千秋迅速放開手中的武器,在後腦勺交叉雙臂順利保護了頭部,但毫無餘力防守的背部遭到重擊,肺部的氧氣一點不留地全都從口中嘔了出來。
(可……惡……!)
可能是魁梧男子還緊揪著千秋衣領的關係,所以她只能在無法順暢呼吸的情形下,從裙底拿出新的道具。就在此時……
「妳~到底在幹嘛!!」
這句話不知是對千秋說,還是對男子說。
愛麗絲聯手冬華打倒了剩下的那兩個手持警棍的組織成員後,自側邊使出飛踢攻擊彪形大漢的右臉頰。但男子即使被這記攻擊踢中,也只是身體微微傾斜,豈止沒有倒下,也沒能讓他放開千秋。
魁梧男子的雙眼看向愛麗絲,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正眼看見男子面孔的愛麗絲,見到男子感受不到一絲理智的表情後,不禁往後退開。
彪形大漢看到愛麗絲的反應,面露透出幾分瘋狂的獰笑。
不過,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男子有無理智,瘋狂與否根本無關緊要。
「你能不能鬆手啊?是要用你那雙髒手碰小千碰到什麼時候?」
冬華不知何時來到魁梧男子的身旁,瞪大她那雙細長雙眸,同時把單手手掌放在男子揪著千秋衣領將之按在地上的右手上。
下一秒,冬華用盡全力單單扳開男子的大拇指,再用力緊緊握住。
縱使是彪形大漢,但在一指對上五指時,對手就算是柔弱女子,正常來說一指的力量還是會輸給五指。
冬華就是利用了這個道理抓住大拇指,接著毫不猶豫地把綱常倫理全部拋諸腦後,將男子的大拇指一百八十度往外扳。
「……喔?」
彪形大漢即使受到這樣的對待,好像也沒感覺到任何痛楚,只是納悶地歪著頭,沒有表露一絲痛苦的神情。但大拇指被扳傷後,握力也隨之驟減,揪住衣領的力道也跟著急遽衰退,千秋因此立即甩開男子的右手,一面撿起剛才放開的電擊棒和改造空氣槍,一面遠離現場。
此時的冬華像在進行交替般,放下男子大拇指已重傷的手臂,抓起他的另一條手臂——左手臂,再順勢對男子使出腕挫十字固定。千秋之所以離開現場,都是為了避免妨礙冬華的行動。
冬華抓住彪形大漢朝她打直手肘的左手手腕,用雙腳扣住他的左手讓他倒到地上後,男子開始稍微掙扎。看樣子就算失去理智感受不到痛楚,大腦依舊瞭解雙手都被廢掉的嚴重性。然而,冬華的腕挫十字固定無懈可擊,因此男子完全無法動彈,再加上空著的右手因為大拇指已經重傷,等同已經失去握力,所以無法用右手挪開冬華夾住左臂的腳。
不久後,「嘎」地響起一聲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聲響,男子的肘關節已然斷裂。
冬華在廢了彪形大漢的雙手後,如今像在收尾般準備勒暈對方,愛麗絲看見這樣的冬華,微微抽動著臉輕聲詢問千秋:
「月池學姊……妳不覺得冰山學姊滿恐怖的嗎?該怎麼說呢?就是從各種角度來看都是這樣。」
「這個嘛,我無法否認她確實有時候會給人這種感覺。」
千秋回話的同時,看向剛才魁梧男子走出來的房間入口。
應該算得上是不出所料,此時從那間房裡出現的是三名男子,他們的表情也和彪形大漢一樣,感受不到一絲理智。不過那三人的體格都沒魁梧男子壯碩。
「看起來他們除了嗑藥也還混著吃了提升體能的藥物……這下子我們的攻擊該不會又要變沒用了吧?」
「不至於吧。對付剛才那傢伙時,不管是我的電擊棒,還是妳的飛踢都有造成一定的傷害啊。」
「等等,造成的傷害如果只有剛剛那樣的話,我是覺得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耶。」
「說的也是。」
千秋不慌不忙地附和,同時把拿在手上的電擊棒和改造空氣槍收進裙底。此時三名男子的頭腦應該沒有清晰到能評估動手時機,但他們現在就是帶著極亢奮的表情,一起攻了過來。
愛麗絲急忙擺出迎戰架式,千秋反倒是從容不迫地從裙底拿出那樣東西。她拿出的是外形狀似手電筒的防暴網槍。
愛麗絲看見那樣的東西後瞪大雙眼期間,千秋朝著進逼而來的三名男子拿好了防暴網槍,再拉緊裝設在屁股一帶的收束繩。
下一秒,自發射口射出的網子,一個也不漏地牢牢網住了三人。
「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整個纏住拿不掉耶!?」
「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咿啊呀啊呀啊呀!!」
除了異常亢奮這個共通點外,三名男子展現出各自不同的反應。
其中一人拚命掙扎想要脫離網子,但愈掙扎纏得愈緊,最後身體還失去重心倒臥在地。如今三人既然都被網子纏繞,當有一人倒地,其餘兩人也會跟著被拉往地上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因此他們現在全是跪趴在地的慘樣。千秋當場拋棄彈藥(網子)用盡的防暴網槍,再反手緊握重新拿出來的電擊棒。
「假如攻擊沒什麼效果,我就瘋狂攻擊到效果絕佳為止。」
語畢,她就開啟最大功率的電擊,不停攻擊跪趴在地的一名男子。
一段時間後,當這名男子徹底失去意識時,她接著繼續電擊不斷在網子內拚命掙扎的第二個人。當愛麗絲見識到她這種冷血無情的攻擊方式後,莫名有些畏怯,結果勒暈彪形大漢的冬華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旁。
「哎呀哎呀,千秋妳下手怎麼又這麼狠了啊~」
冬華直至前一刻都還散發出會讓愛麗絲說出「不覺得學姊滿恐怖的嗎?」的氣息,但那股氣息如今已煙消雲散。
她面帶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用愉悅的語氣說道。
愛麗絲對這樣的學姊們愈來愈敬而遠之,進而將原本用來敘述今天對春乃的感想的說詞,換上截然不同的含意,原封不動地拋給冬華。
「冰山學姊……小日向派的人全都是妳這副德行嗎?」
冬華故意沉思了一下子,接著滿臉笑容地回答。
「這個嘛~大部分都是這副德行沒有錯喔~」
愛麗絲聽到這個回答後,表現出傻眼的模樣,期間讓三名男子都徹底昏厥的千秋,邊收起電擊棒邊回到兩人身邊。
「看樣子全都收拾掉了耶。」
此時所謂的全都收拾掉,當然是指這棟建築物內的《黃金幫》成員。
「那邊不是還有個剛才朝外面大吼大叫的人嗎?」
語畢,冬華用眼神示意了剛才那群嗑藥男走出來、現在門已被打開的那間房間。
「被綁架的那些人可能也在那間房間,再加上外頭的守衛不知什麼時候會進來,所以我們趕快去把人救出來,然後趕快逃跑吧?」
千秋和冬華一起點頭表示贊同後,三人就依照愛麗絲的提議,迅速進到那間房間內。結果等著三人的是……
「妳、妳們不准再靠近半步!再、再靠近的話,這傢伙就會沒命喔!」
目前有個看起來應該是《黃金幫》幹部的男子,正用小刀抵著躺在地上、遭到綁架的五名混混之一——白石的脖子。然而男子別說是聲音,連拿小刀的手都在顫抖,由此可知他根本沒有膽量傷害白石。
「看來他已經豁出去了,實在沒辦法斷定他『絕對』不會動手耶。」
千秋把視線固定在男子身上,同時輕聲攀談後,冬華和愛麗絲也跟著固定視線小聲回話。
「是嗎?我覺得他現在只是害怕而已,看起來還是相當冷靜,有可能已經盤算好要藉此爭取時間等外頭那些守衛進來。」
「不管是怎樣,感覺都好難處理唷~」
「妳、妳們是在講什麼悄悄話!不管這傢伙的死活了嗎!?」
三人聽聞超老套的威脅內容後,差點就要嘆息,就在這個時候。
白石突然把臉主動靠近小刀刀鋒,用小刀割斷封住他嘴巴的布條,就算臉頰被劃破也沒差。
「喂!?你在幹嘛!?真的不要命了嗎!?」
面對大吃一驚到瘋狂出言威脅的男子,白石臉頰滴著血,露出自負的笑容,不服輸地回嗆。
「你說我不要命?那你有種就真的宰了我啊。看你那雙抖到不行的手是能幹嘛。」
男子聽聞赤裸裸的挑釁後,額角大爆青筋。
然而,男子不知是真如白石所言,根本沒膽量殺人,還是理智終究贏過怒火,拿著小刀的手像是在努力克制般,只是稍微顫抖了一下。
結果這僅僅數秒鐘的情感波動,對他們來說根本是期待已久的絕佳破綻。
被丟在地上的四名混混,在雙手雙腳被綁住的狀態下,硬是坐起上半身,一起發動頭槌攻擊男子。總共四記頭槌中,命中後腦勺的那一記成了致勝關鍵,男子因此鬆開了手中的小刀,全身癱軟倒趴在地上。
「嗯唔嗯嗯、嗯!」
「嗯唔嗯嗯!」
混混們由於嘴巴被布條封住,聽不懂在說什麼,但大概能推測出他們應該是講「少瞧不起人啦,混蛋!」「活該去死啦!」之類的內容。
「現在這樣該說他們幹得好嗎?」
「無論他們為人好壞,確實是啦~」
「等等,為人只有『壞』能形容吧。」
另一方面,白石面向與推崇的夏凜同屬小日向派的天使們——同時還偷偷覺得粉紅色頭髮的女生也好可愛——露出得意的表情,一副在說「我剛才的表現很帥吧!?」的模樣,但三人根本沒在看他,所以就是被徹底無視到堪稱悲哀的地步。
「冬華,通知一下服部學長我們已經成功救出被綁架的傢伙了。」
「要現在通知是可以,但我還是覺得先離開處理廠再通知比較好吧?」
「沒差啦。先通知的話,《黃金幫》那群人或許就沒餘力派支援過來我們這邊了。」
不過,就算他們還有餘力,我們也會在他們派支援過來前就逃出去了——正當千秋這麼補充說明時,樓下變得有些吵雜。看樣子外頭的守衛終於下定決心打破入口的門,進到建築物裡了。
「所以接下來我們是要硬闖出去嗎?」
聽聞愛麗絲的提問後,千秋搖頭回了句「不」。
「畢竟混混們(那些傢伙)都是精疲力盡的模樣了,根本不可能『硬闖』。」
語畢,接著她看向男子鬆手放開的小刀,還有混混們被用束帶綁起的雙手雙腳。
「愛麗絲,妳去用那把小刀把綁住混混們(那些傢伙)的東西全部割斷。冬華,這段期間這個地方就交給妳保護了。」
千秋沒等兩人答覆,很快就從裙底取出改造空氣槍,然後露出凶狠的笑容說道。
「我稍微去清條通道出來,我們等等就能『輕鬆』闖過去了。」
◇ ◇ ◇
夏凜一面用袖子擦拭自額頭垂落的汗水,一面迎戰有如波濤般不停進逼而來的《黃金幫》成員。對付沒嗑藥的,也就是雜兵時,用鐵扇攻擊要害一次,就能快速打倒對方,至於對付有嗑藥的組織成員時,會使出前踢毀掉對方的軸心腳,再用威力減弱的攻勢毆打額頭,徹底擊潰對方,就算對方之後恢復意識也無法回歸最前線。
如果是平時的夏凜,現在應該已經直接衝進敵群,但目前體感上已持續打鬥將近一小時,體力消耗不少,沒有餘力大打特打了。史季和斑鳩也是一樣沒有太多餘力,因此現在三人是相互背靠背,透過互相掩護勉強對抗敵方的人數暴力。這就是夏凜先前在上群架的打架課時,教導史季的道理「把自己的背後交給朋友(死黨)防守」。
《黃金幫》目前面臨眾不敵寡的局面,被打倒的同伴終究會妨礙到其他人,因此當他們在清除那些同伴時,攻勢就會極短暫放緩。所以夏凜認為縱使時間極短,還是多少能讓身體獲得休息——才怪,她完全沒有這種念頭,只是使出上段踢解決了準備攻擊史季的組織成員。
史季則是使出前踢踹飛眼前的對手,一邊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邊對夏凜說:
「呼……呼……夏凜……我還撐得住……所以妳……別太勉強掩護我……!」
「我沒有勉強喔……只是剛好有餘力,所以做了一下腳部體操而已啦。」
夏凜講得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但實際上大致也是大口喘氣了。
另一方面。
「哎呀,你們怎麼了嗎?儘管再放馬過來啊!」
斑鳩正在高聲挑釁敵人,開心地打倒正中下懷的傢伙。
話雖如此,但他使出踢技的頻率明顯減少,而且喘息大到肩膀會上下起伏,擺明已不像嘴巴上說的那樣活力充沛。
(不過,敵人也一樣愈來愈沒有餘裕。)
夏凜一面反擊襲擊而來的組織成員,一面環視四周。
原本敵人的數量多到能佔滿廣場內擺出「陣勢」,還能派人阻斷夏凜他們的退路,但如今已減少至一半以下。
因此,包圍三人的「陣勢」就算納入原本負責阻斷退路的組織成員,規模仍在逐漸縮小,人員密度也變得稀疏。現在若是鎖定敵方「陣勢」防守較為薄弱的地方,用盡剩餘力氣硬闖過去,也不是不可能成功撤離處理廠。
(不過,這個辦法也要那傢伙還有力氣才行得通。可惡,千秋的暗號怎麼還沒來啊……!)
結果正巧就在這個時候,放在制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五下,而讓電話響五下正是他們行動前決定好的暗號,用來代表已經成功救出被綁架的混混們。翹首期盼的瞬間一到來,夏凜就二話不說朝背靠背的兩人大喊。
「史季!學長!要行動了,跟我過來!」
◇ ◇ ◇
居然撐得比想像中還久——入山為此感到佩服與心煩,同時在遠方怒視著奮戰中的『女帝』三人。
連大部分都是由直接餵藥上場者組成的第三波攻擊隊伍,也無法收拾那三個傢伙,終於來到準備投入第四波攻擊隊伍的局面。如今那三個傢伙好像也快撐不住,但是我方投入四波攻擊隊伍,每波都是超過七十人的陣仗,但對方竟然沒有人失去戰力,這場騷動根本不是普通的異常。更何況造就這一切的敵方僅僅三人,突顯整件事非比尋常。
(話說,我原本是叫他們撐個十分鐘,沒想到竟然撐了一小時。看來之後上傳會員制網站時,還是得照原計畫剪輯一下才——嗯?)
『女帝』大喊幾句話後衝了出去,史季和斑鳩也追在她後頭跟著衝了出去,就像在呼應她的行動,入山看到這畫面後眉頭深鎖。三人衝往的方向雖然顯得不太一致,但基本都是朝向處理廠入口。對他們來說,這個方向也能稱為退路。
(事到如今才要逃走?而且選在這個時候?)
出乎意料的入山,打了手機給負責看守綁架來的混混們的幹部——上原。然而,電話不管打了多久都沒接通,光憑此事就察覺情況不妙,因而惱怒地「嘖」了一聲。
(了結這件事後,上原那傢伙看來得降職了。)
當然,還會附帶懲罰——入山在心中這麼補充後,準備把手機收進懷中。
「啊啊?」
就在此時,手機突然開始震動,入山以為是上原打來的電話,所以一邊發出不耐煩的抱怨聲,一邊確認螢幕上的內容……結果他皺起了眉頭。螢幕上顯示的並非上原的名字,而是『女帝』他們抵達處理廠時,打電話來通報的那名守衛的名字。
入山帶著非常不好的預感接起電話,聽取守衛的報告後,傻眼地驚呼「……啥?」。
◇ ◇ ◇
史季追趕著做先鋒的夏凜背影,表情十分悲痛。
在他眼裡,現在的夏凜明顯逞強過了頭。
「我會保你能四肢健全走出這裡」,夏凜為了遵守她在這場戰鬥(幹架)前許下的諾言,打倒了比誰都還多的敵人,還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而比任何人都還要奮戰不懈。
斑鳩好像也有察覺這個情形,所以像是不服輸般打倒眾多敵人,積極迎戰,甚至像剛才那樣挑釁敵人,但只要夏凜的逞強程度更勝於此,旁人能幫忙減輕的負擔就顯得微乎其微了。
(至少我也能像斑鳩學長那樣到處移動就好了………!)
史季咬牙懊悔地覺得,大概是體力已經快到極限,如今光是要保護好自己就已非常吃力……不對,從剛才夏凜出手救援一事來看,目前甚至連要保護好自己都做不到。總而言之,為了不讓夏凜再逞強下去,現在一定要跟緊她的腳步才行——史季之所以會這麼想,都是因為他的體力到現在都還不及夏凜和斑鳩,光是要避免走散就讓他用盡全力。
不久後,夏凜衝進敵方包圍網中守備較為薄弱的地方。
接著順勢用鐵扇前端痛打擋住去路的組織成員鼻梁,再使出前踢一腳踹飛剛才那記攻擊下失去意識的組織成員,位在其背後的人們雖接住了他,但夏凜則是利用這個空檔,揮舞鐵扇接連狠打、猛戳那些組織成員的要害,竭盡全力開出一條路。
「折節!你直接跟在小日向小妹的後面!」
身旁傳來斑鳩的聲音。
正當史季想要確認這番話的意思時,注意到他的行進方向上聚集了眾多嗑藥的組織成員,因而閉上原本準備出聲發問的嘴巴,按照指示跟在夏凜後頭。
夏凜不停打倒組織成員闢出活路,但不用講也知道這條路比獸徑還危機四伏,擋住去路的組織成員不斷襲擊而來,史季以下段踢為主軸的各式招式加以反擊。期間,夏凜也是一面擊垮組織成員一面往前衝——然而就在看起來快要突破包圍網之際,發生了「這件事」。
「!?」
原本在史季前方勢如破竹的夏凜突然跌倒在地,然而她不是被組織成員攻擊到腳,也不是被東西絆倒,只是腳不聽使喚而跌倒。
「這件事」代表的意思只有一種。
比任何人都還逞強、不停拚命戰鬥(幹架)的夏凜,終於快要氣力放盡了。
她雖然立刻準備起身,但與之前相比,動作已經明顯變得遲鈍。
「啦啊!」
當然不會放過這種破綻的組織成員使出踢技,夏凜勉強用雙臂抵擋。結果她的起身動作因此受阻,期間匯聚而來的其他組織成員們紛紛開始踩踏夏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史季擠出僅剩的餘力發動攻擊,推開組織成員們後,就像早先斑鳩護住自己搬,整個人撞在夏凜上方。他雖然推開了組織成員,但推開的數量只是一小部分,其餘的組織成員們正無情狠踢史季的背。
「史季!!笨蛋!!你快走開!!」
史季沒有理會用近似驚叫的聲音大喊,繼續擔任她的盾牌承受組織成員們的猛踹。
斑鳩雖然也已注意到史季和夏凜身陷危機。
「咕……!你們這些傢伙快滾開!!」
但從他的聲音聽來,他好像位在比想像中還要遠的地方,根本無法立刻趕來馳援。期間,組織成員們仍舊無情地繼續狠踢猛踹史季的背。
「笨蛋!!住手……快住手!!」
夏凜的聲音開始混雜哭腔。
沒事,我會保護妳的——本來想這麼告訴夏凜,讓她安心。
但用現在這種模樣講這種話,反而只會讓她感到不安。
再說,現在的我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方法能脫離眼前的困境。
我確實變強了。
但這只是和以前相比,並非真的變成「實力強大」的人。
所以才會讓自己重視的女生逞強到這種地步,陷入這樣的窘境……
(我至少……至少要爭取足夠的時間讓夏凜恢復體力才行……!)
史季在心中下了如此悲壯的決心——
「混帳東西……!」
此時史季的耳裡傳來一道照理來說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但他這一輩子絕對不會忘記的男子說話聲,讓他不禁睜大了雙眼。
下一秒,原本不停襲擊背部的踢踏痛楚,忽然消失無蹤。
聲音的主人運用猶若職業摔角選手的魁梧身軀使出金臂鈎,把原本在踢踏史季的組織成員們全都清除掉了。
「萬萬沒想到本人會有幫助你們的一天耶……!」
史季心想「我才萬萬沒想到」,同時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結果映入眼簾的可說是不出所料,也可說是出乎意料的高大男子——荒井亮吾。不只是史季,連夏凜都瞪大雙眼面露驚訝,此時荒井打從心裡感到不悅地說:
「不過,總是好過你們被這些雜魚抓走。你們就好好感謝本人的寬宏大量吧。」
「我之前好像在哪聽過這些話耶。」
耳裡才剛聽到一陣與現況格格不入的穩重說話聲,轉眼間一名英姿颯爽的蘑菇頭髮型男子便出現在眼前,揮出手中的木刀,瞬間反擊了準備襲擊史季的組織成員們。史季看見自己親身體驗過的劍影後,用感到又驚又喜的聲音喊了男子的名字。
「鬼頭學弟!」
「喔,折節同學,我來幫你們了喔。」
鬼頭蒼絃面露不輸說話聲的沉穩笑容,同時說道。
「和大家一起來的喔。」
語畢,出現在蒼絃視線末端的是……
「哎呀哎呀,你們兩個直接衝過來……結果這下變成要我來指揮一切了耶。」

蒼絃的姊姊,同時也是擔任四大派系之一——鬼頭派老大的鬼頭朱久里。此外,不僅荒井派、鬼頭派、斑鳩派的混混,此刻這裡聚集了包含四大派系以外的混混,和未隸屬任何派系的混混在內,總共超過一百名聖路基曼茨學園的混混。
「就如各位所見,前面那些人就是膽敢來動我們學園的新興犯罪組織!唯獨今天我們要跨越派系!讓那些傢伙親身體驗一下,來找我們學園麻煩會有什麼下場!!」
朱久里吶喊後,混混們用完全不一致卻猶如地鳴的聲音做了回應,接著一起朝《黃金幫》組織成員擺出的「陣勢」進攻。
至於打頭陣的當然是剛才率先衝過來,拯救史季和夏凜的兩人。
「啊~嘿、嘿、嘿!!來啊!!我來當你們的對——噗啊!?」
嗑藥的組織成員被荒井用身體猛撞後,整個人飛進位在附近的組織成員群內。逃過一劫的組織成員們,趁荒井剛衝撞後產生的破綻,一起朝他拳打腳踢。
「不痛不癢耶!」
荒井完全不以為意地抓住朝他發動踢技的組織成員的腳,再用類似巨人鞦韆的旋轉方式迴旋,一口氣擊潰位在周遭的所有敵人。
此時有名組織成員可能是自行判斷,目前的情況已經不是什麼娛樂表演(秀),所以從懷中拔出預藏的小刀,從背後刺向荒井。
「你太嫩了。」
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荒井竟然用他那龐大的身軀輕盈翻身,閃過利刃。與此同時,他一把抓住持拿小刀的對手手腕,再以老虎鉗般的握力往上掐,用蠻力讓對方放開小刀。
「你難道以為只要拿出刀子就能打贏我了嗎?」
手腕被往上緊掐的組織成員,嚇到忘了疼痛,只是「咿」地發出抽噎般的哀號。但荒井理所當然般沒有聽見這陣哀號,只用一隻手就把對方舉了起來。
「去死吧。」
接著朝鼻梁揮了一拳後,一點都不誇張,對方就被揍飛出去了。
另一方面。
「他雖然拿木刀,但只要貼到近身處就有辦法對付他了!所有人一起上!」
有名組織成員一面吶喊下令,一面衝向蒼絃,其他組織成員像在呼應他的吶喊,也從四面八方湧向蒼絞。
「太天真了。」
蒼絃簡短呢喃的同時,見到剛才發出吶喊的組織成員自正面進逼而來,隨即朝他的喉嚨發動刺擊,一招就解決了對方。於此同時,用單手持握木刀往一旁橫劈到底,接著順勢使出迴旋踢,瞬間擊退了從四面八方攻來的組織成員們。
「我、我逮到他了……!」
一名晚一步發動攻擊的組織成員,看準時機用雙手抓住木刀後,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封住木刀了!各位,現在是大好——……」
大好時機——本想這麼大喊的組織成員嘴巴,喊到一半僵住了。
因為對方放開了。蒼絃竟然毫不猶豫、毫無不捨地放開了最強而有力的武器——木刀。
組織成員可能是無法理解蒼絃到底是出自什麼想法才會輕易拋棄武器,所以半張著嘴啞口無言,蒼絃則是使出短距勾拳重擊對方下巴,讓他失去意識。
其他組織成員看見木刀到掉落地面後,覺得會被蒼絃搶回去,因此急忙發動攻擊,但蒼絃反過頭利用這樣的想法,刻意無視木刀,揮出拳擊手等級的拳技,掃出空手道行家等級的踢技,接連對組織成員們發動反擊。
蒼絃展現赤手空拳也強大到非比尋常的身手後,組織成員們開始卻步不前。組織成員們明顯心生畏懼,蒼絃就像是要展示給他們欣賞般,悠哉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木刀。
「哼……看樣子你確實有點料,難怪之前會痴人說夢說要搶下學園老大的位置。」
同樣展現強大實力,讓敵人心生畏懼的荒井走了過來。
「要不然你要在這裡親自確認一下嗎?看看我是不是在癡人說夢?」
蒼絃聽聞荒井的挑釁後,也以挑釁作為回應。
轉瞬間,現場瀰漫起一觸即發的氣氛。與兩人對峙中的組織成員,豈止是卻步不前,甚至還退後一、兩步。然而隨即有人將這股氣氛破壞殆盡。
「喂喂喂,這些傢伙快嚇死了喔!」
「那副德性還敢來動我們學園啊!?」
「你們要逃走也可以喔?只是我不會放過你們而已!」
這些人就是在朱久里一聲令下,晚荒井和蒼絃一步才發動攻擊的聖路基曼茨學園的混混們。他們宛若激流般通過兩人身旁,毫不留情地攻擊畏縮不前的《黃金幫》的組織成員們。
荒并和蒼絃不知是看到眼前這種已經搞不清楚哪邊才是壞人的畫面而感到傻眼,還是沒有興致繼續吵下去。
兩人一起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盯著「敵陣」。
「用不著著急,我總有一天會跟你打一場的。在那之前你把脖子洗乾淨等我就好。」
「我應該是沒必要洗脖子,但姑且就聽你的吧。畢竟我們彼此都有共同的約定在先。」
史季和夏凜在遠方帶著幾分茫然,望著荒井和蒼絃劍拔弩張的互動,還有混混們大展身手打倒敵人的模樣。
「你們到底是要維持那種姿勢放閃到什麼時候啊?」
走過來的朱久里提醒此事後,兩人皺起眉頭……事到如今才意識到史季目前是整個人護在夏凜上方,講明了更像是史季把夏凜按倒在地,因而同時滿臉通紅地跳開遠離。
「抱抱抱抱歉,夏凜!」
「沒沒沒關係,這點事不算什麼!」
朱久里沒有理會道歉的史季和逞強的夏凜,倒是發覺史季稱呼夏凜時是用「夏凜」後,露出像在說「啊啊,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的表情。
「夏凜學姊!史季學長!你們在大庭廣眾之下做愛做的事,我覺得不太好!」
春乃不知何時來到身旁,三人聽完她的發言,明明沒在喝飲料,卻異口同聲「噗!!!」了好大一聲。
春乃結束毫無邏輯又寡廉鮮恥的發言後,美久和服部晚了一步來到,前者露出像是看到殺父母仇人般的眼神瞪看剛才大展身手的荒井,後者則是苦笑面對春乃的發言。
「折節學弟還有小日向小妹你們都辛苦了。話說,你們三人明明對付了人數那麼多的對手,但看起來好像沒有算得上受傷的地方耶。」
聽聞服部夾雜驚訝之情的感想後,夏凜發出驚慌的聲音。
「對、對耶!春乃!妳幫我檢查一下史季有沒有受傷!那傢伙剛才為了保護我,被踹了非常多腳!」
「我、我知道了——等等,啊啊!」
春乃急忙翻找包包,結果弄掉了原本裝在包包內的繃帶,她看著愈滾愈遠的繃袋感到慌張,準備上前追趕。
然而包包沒關就跑去追東西的話,想也知道包包內的物品會掉更多出來,結果豈止夏凜,連在瞪看荒井的美久,甚至是原本要檢查有無受傷的史季,都開始撿拾從包包裡掉出來的醫療用品和手機等物。
斑鳩大致解決了位在附近的組織成員,來到夏凜等人的所在地後,苦笑看著史季等人的狼狽模樣,同時找服部說話。
「抱歉耶,翔,把麻煩事都塞給你處理。」
「我只是運用你的人脈,找認識的人談了一下而已啦。跟小日向小妹和折節學弟那種用麻煩還不足以形容的大場面相比,我做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麼啦。」
「等等,你是不是若無其事地沒把我算進去啊?」
總之斑鳩這樣吐槽了服部。
找認識的人談了一下——也就是說,先前斑鳩交辦某工作給服部,還說「沒有比這傢伙更適合處理」的那件工作,就是帶援軍過來。其實就像服部所言,大部分的援軍都是活用斑鳩的人脈找來的。
「至於荒井,要不是你直接打電話給他,他應該才不會來當什麼援軍。」
此事也如服部的補充說明,正因為斑鳩當時是直接打電話給荒井,用平時的輕浮態度詢問意願「我這邊要打一場規模很大的架,你要不要參一腳啊?」才促成這項驚人的成果,讓荒井派加入援軍行列。
論人望夏凜雖然也不輸斑鳩,但她與荒井不和,因此她沒有能耐動員四大派系所有人。
至於朱久里,她在派系上和荒井處於敵對狀態,在討論有無過節之前,就已無法說動荒井。頂多只能像今天中午左右,四大派系老大在學園的換鞋區巧遇而齊聚一堂時那樣,說些「膽敢來動這座學園的傢伙,絕對要讓他們吃不完兜著走」之類的話,藉此影響荒井的想法。
斑鳩不知有無意識到自己其實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如今他打橫手掌靠在眉毛一帶,遠眺著學園的混混們把《黃金幫》組織成員壓著打的模樣。
「這下看來大勢底定了。那些傢伙竟然無視我,自顧自地在打架……」
「那些傢伙」指的是斑鳩派的混混們。
如今斑鳩實在搞不清楚自己在重要的派系成員間究竟有無人望,服部看見這樣的他後哈哈大笑。
「話說服部,你是要在這邊打混到什麼時候啊?」
不知何時起就已站在背後的朱久里,用力揪住服部的衣領。
「咦?等、等等,朱久里小妹!?學園(我們)贏定了,我沒過去打也沒差吧!?」
「如果從趨勢來看,隨時可說是勝負已定,但在對付那種經營新型犯罪組織的傢伙,沒人知道他們會不會使出什麼隱藏招式吧?就算沒有那種事,我看也知道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找個理由去摸魚了吧。」
朱久里怎麼說的同時,把服部拖往了「戰場」。
就像服部前幾天拖走愛麗絲那樣。
「等等,我怎麼可能會摸魚啊!?你想想,我要負責保護桃園小妹他們耶!」
「她們現在不需要你了,所以你給我認真幹喔!」
「拜託妳不要把打架講得像是份工作好不好!?打架會很痛又很麻煩,我很不想打耶!?」
「連愛麗絲小妹都上場了,憑什麼只有你可以隔岸觀火,這樣太沒道理了喔。真是的,你就是這幅德性才一直破不了處啦。」
「妳妳妳妳妳為什麼知道這件事!?」
服部心想她為什麼知道自己和斑鳩一樣,無論再怎麼好女色,無論再怎麼給人花花公子般的感覺,實際上還是處男?不過又覺得好像也用不著自掘墳墓般回應,只是鬼頭派的情報網竟然連這些事情都有掌握嗎?如今令他好奇、想要打岔質疑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服部學長和鬼頭學姊,你們倆是什麼關係啊?」
史季撿起春乃弄掉的消毒藥水容器,同時這麼詢問時,在隔壁撿起裝著OK繃的箱子的夏凜,支吾其辭地回了句「那傢伙他……」。
「阿翔他啊~曾經跟鬼頭學姊告白過喔~」
現場突然傳來冬華的聲音,此時不僅史季和夏凜,連春乃和美久都露出驚訝的模樣轉頭察看。結果轉頭後映入眼簾的不只有冬華,千秋、愛麗絲,還有包含白石在內、由她們救出的五名混混。朱久里剛才針對保護一事,之所以會說「她們現在不需要你了」,其實是因為她察覺冬華等人已經來到此地。
「結果他告白後,學姊簡單說了句『我不喜歡你這種輕浮的男生』就把他甩了唷~」
史季看見冬華以莫名開心的口吻說明,並且得知服部被甩的慘況後,臉頰不禁抽搐,發現斑鳩的愛麗絲則是馬上衝到他身旁驚呼。
「獅音哥!你有沒有受傷——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這樣沒什麼大礙!?」
期間,千秋靠到史季和夏凜旁,默默地緊緊抱住呈現半蹲姿勢的兩人。
「月、月池同學!?」
史季帶著微微泛紅的臉,發出不輸愛麗絲的驚呼聲,但夏凜沒有理會他,只是露出苦笑對千秋說:
「抱歉,讓妳擔心。」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咧。」
千秋用粗魯的語氣回話,同時轉過了頭,不過她的耳朵有稍微變紅。
「哎呀~❤小千實在~有~夠~可~愛~❤」
「妳……說那什麼蠢話!不要抱我抱那麼緊啦!」
冬華挑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緊抱住千秋還把臉湊上去磨蹭,千秋幾乎是放任她做任何事,只要不性騷擾,她也不會硬推開冬華。
史季看見三人的互動,不禁揚起嘴角。
「這畫面實在美好……太美好了……可是折節去死……!」
白石用雙手摀住臉不斷扭擺身軀,同時有意沒意地對史季投以殺意,因此史季那揚起嘴角的臉頰當然會不禁抽搐。
總而言之,三對數百的這場團體戰(群架)雖是有勇無謀到極點,但三人都沒受到太嚴重的傷,全部平安挺過,這讓史季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同時,他也覺得自己這樣不行。
一切還是和打群架前一樣……不對,情況比那時候還要嚴重。
(……結果我沒能保護夏凜……)
最後雖然有成為夏凜的盾牌,但那也是因為她為了我們逞強所導致,與其說是我保護了她,正確來說應該是在她保護下我們才能獲得現在的成果。畢竟援軍如果未能及時趕到,我也不知道我們倆會變成什麼模樣,所以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說我保護了夏凜。
如果我也能像斑鳩學長那樣,成為夏凜的助力,做出形同代替夏凜保護我的行動,或許就能稍微有些自信。
然而老實說,我連不扯他們後腿這種最低限度的事情,我都沒自信能抬頭挺胸地說「我辦得到」。
(當初我是覺得好歹要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安全……想擁有能對抗暴力的力量,所以才開始上打架課……)
結果現在的自己感覺到,還想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因為我想保護的女生(人),是個遠比我還要強大的女生(人)。
史季思考到這裡時,甩了甩頭,覺得大家好不容易平安度過這個危機,自己可不能沮喪著臉破壞氣氛。這麼認為的史季,如今正默默地拚命努力,不讓目前盤據心中的情緒浮現在表情上。
◇ ◇ ◇
「松尾,剩下的就交給你處理了。」
入山最後留下這句話,便獨自離開了中央廣場。他一體悟到打輸後,隨即就決定把打敗戰的後續事宜,丟給被他盯上的幹部處理,自己則是迅速離開處理廠。
「等等!?請等一下,入山——呃哇!?」
入山聽見松尾痛苦萬分的喊叫後,心中浮現的不是對他的擔心,而是對混混(小鬼)們已經進逼到咫尺處的焦躁。簡單來說就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同時他還感受到屈辱,自己竟然敗在區區混混(小鬼)們手上,不得不逃離自己作為城池的處理廠。
(敢惹怒本人……我一定要讓那群小鬼後悔到死!)
他帶著滿腔怒火移動至處理廠深處,打開隱藏在廢棄物山麓的門,走下設置於內、通往地下空間的階梯。階梯走到底來到的地方,是為了在警方(條子)前來搜索時緊急避難而秘密建設的地下通道。
首先要從地下通道離開處理廠,再前往距離最近的據點。
相較於處理廠,那座據點的規模雖然顯得格外地小,但也正因如此尚未遭警方(條子)鎖定,目前主要用於存放日本刀、短刀等武器,以及也有用於此次鬥毆、在《黃金幫》內也刻意讓其流行的非法藥物。
目前常駐據點的組織成員人數雖不到一百人,但只要讓所有人配備利刃,輕鬆就能讓那些混混見識到什麼叫做地獄。
(而且我的收藏也放在那座據點裡。)
最糟糕的情況頂多就是有人會死。不對,殺一、兩個人來殺雞儆猴應該剛好而已。入山就抱著這種血腥慘忍的想法,在地下通道一路狂奔。
◇ ◇ ◇
「快滾、快滾!!打從今天開始,我們會好好使用這座處理廠(這裡)的!!」
現場響徹荒井派的混混們趕走《黃金幫》成員的吶喊。
一如斑鳩和朱久里的判斷,聖路基曼茨學園的混混和《黃金幫》的這場大規模鬥毆是以學園方獲勝收場。之後,還有活力充沛的混混們帶著探索、尋寶的心態,在處理廠內的廢棄物山東翻西找期間,決定將這座處理廠做為基地之一使用的荒井,派出手下的混混開始驅趕組織成員。
在人數上《黃金幫》雖然還是佔了絕對優勢,但幾乎所有組織成員都受了傷外,身為首領的入山還丟下他們獨自逃亡,因此他們根本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再加上,荒井派的趕人手法也幫了大忙,他們根本熟練到旁人一看就知道平時肯有在做「這類事情」,如今史季等人所在的中央廣場上已經不見組織成員的蹤影了。
「鬼頭學姊,那樣好嗎?這樣下去這座處理廠(這裡)會變成荒井的基地喔。」
夏凜像在抽菸般叼著鳳梨雪茄發問。對屬於人數少的小日向派、斑鳩派和其他眾多派系來說,規模如此大的基地根本是派不上用場的大型廢物,不過像是鬼頭派這種學園首屈一指的大型派系就另當別論了。這也是為什麼夏凜會提出這個問題,但朱久里先像在說「問這什麼蠢問題?」般嘆了口氣才回答夏凜。
「這裡可是那些被警察盯上的傢伙用過的據點,實在太危險了,根本沒辦法拿來用。除非藏有什麼天大的寶藏,不然拿去用的人可能會被警察抓去警察局。」
正因如此我才放任荒井派做這種事——朱久里臉上的陰險笑容感覺就是帶有這種含意,夏凜見狀,叼著鳳梨雪茄的嘴唇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話說回來,我才想問妳『那樣好嗎?』。妳要放任他們那樣繼續下去?」
「沒有什麼好或不好,他們會那樣有一半是學姊妳造成的耶。」
夏凜和朱久里交談的同時,兩人一起從某個方向撇開了眼睛。至於目前在那個方向上發生的事情是……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春乃把膚色OK繃貼到男混混臉頰上後,用朝氣十足的聲音宣告處置完成。
接受春乃簡易治療的男混混莫名紅著臉,支支吾吾地回了句「喔、喔……」後,便起身離去。
接受簡易治療的不只男混混,目前在春乃面前已大排長龍,而且隊伍長度更勝先前最強一年級生決定戰結束後,等待接受春乃緊急處置排成的行列。
朱久里背對這種盛況,對夏凜說:
「畢竟這次打的架規模很大,不用想也知道受傷的人會很多,所以我當然會安排救護小組。只是……我沒想到桃園小妹會比我早一步去和救護小組會合,而且還擅自開始進行應急處置。」
朱久里望著遠方露出苦笑,夏凜則是斜眼窺探春乃的行動。此時在她身旁的是……
「愛麗絲!把那邊的繃帶拿給我!」
「好好好,瞭解!妳憑什麼指使我做這些事情啊!?」
「我才想問那句話!啊,桃園小妹,追加的消毒藥水我放這裡喔。」
美久由於和春乃一起行動,因此不得不出手幫忙,至於愛麗絲和服部則是不知為何被牽扯進來,最後也不得不出手幫忙,如今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千秋則是隨興把腳伸直坐在夏凜她們旁邊的地上,望著春乃等人忙進忙出的模樣,一臉懶洋洋地說:
「他們幾個精神還真好耶,我光是去救那幾個混混(笨蛋)出來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哎呀,小千,妳如果真的很累,我來幫妳按摩按摩——啊嗯❤」
冬華一如往常地想要性騷擾,卻也一如往常地遭到電擊棒制裁,夏凜看見兩人的模樣後,把視線轉到位在稍遠處的史季和斑鳩身上。
無論史季還是斑鳩,夏凜也是一樣,學園混混們在和《黃金幫》成員對戰期間,都有讓春乃檢查傷勢。夏凜除了跌倒時有點擦傷,幾乎沒什麼傷勢,史季是在護住夏凜時,斑鳩則是在護住史季時,背部被敵人猛踹的地方出現瘀青,但這些都是他們倆毫不在意的傷勢。
此外斑鳩還對無端被捲入與他有關的這起紛爭,導致遭到綁架的五名混混提議,要給他們揍到滿意為止,以此當作賠罪了結這筆恩怨。結果代表五人的白石不知是不識相還是識相過了頭,說時遲那時快狠揍了斑鳩一拳,導致只有他一人臉頰上多了一處傷勢。
然而斑鳩不知是被揍得不過癮,還是單純只是想繼續鬧,就在夏凜準備把目光移回朱久里身上時,他不死心地再次試著說服史季。
「不過,如果到最後我只是乾瞪眼什麼也沒做,實在是太不痛快了。所以說折節,最後要不要跟我打一場啊?」
斑鳩學長真是學不乖耶——正當夏凜在傻眼之餘準備跟朱久里這麼說時……
「好啊。」
史季竟然立即答應,結果不僅夏凜,連朱久里,甚至是位在一旁的千秋和冬華都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樣回頭看向史季他們。
◇ ◇ ◇
斑鳩聽聞出乎意料的答覆後,又驚又喜喊了聲「真的假的!?」期間千秋和冬華則是大吃一驚到衝到史季身邊。
「喂喂喂,學長找你打架,你現在真的要答應!?你這傢伙難不成是腦袋被用力打了一下!?」
「等等,小千!他說不定是在發燒啊!所以說~我就用小史的小史來量看看,現在是幾度——呀嗯❤」
冬華準備把手伸到史季的胯下之際,千秋的電擊棒大展威力。
總之先撇開這段太過稀鬆平常的互動。
面對主動前來關心的兩人,史季用近似驚呼的聲音否認。
「我、我沒事!頭沒被打,也沒發燒!」
期間,比千秋等人晚到此處的夏凜,用有些不悅的口吻前來詢問。
「告訴我,你為什麼答應?」
史季原本就打算說明,但又覺得必須好好認真回答這個問題,因此打起精神開始思索這個自己在心中也還未能明確敘述,卻又強烈認為必須接受斑鳩挑戰的理由。
面對斑鳩鍥而不捨的詢問,若說自己沒有因為總是拒絕而感到一絲不好意思,那就是在自欺欺人。更何況在與《黃金幫》的這場糾紛中,他還直接保護了我,因此這也確實是我答應他的理由之一。但這些卻也稱不上是決定性的理由,這些理由並未強烈到促使我覺得必須接受斑鳩挑戰。
純粹站在身為一個男人的角度,我能感受到自己十分欣賞這位名叫斑鳩獅音的男人——總覺得此事還比較接近真正的理由。
他這個人愛打架,好女色到交往的女友百分之百是地雷女,又是個相當強大的麻煩製造者,明明渾身都是讓人不想靠近的因素,但周遭的人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棄他而去。他的打架身手明明強大到夏凜都背書,但他沒有因此囂張跋扈,也沒憑藉暴力霸凌他人。
他為了了結恩怨,能毫不在意地讓人盡情毆打自己,只要是為了保護同伴,就算與對方一點都不熟,也能二話不說挺身而出。大概是因為他這樣的為人,所以才有辦法說動大批的學園混混,甚至是感覺不聽令於任何人的荒井。
可能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自己才想瞭解某件事。
或者是說,可能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自己才意識到某件事的重要性。
那就是自己是否有「強大力量」能保護自己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
(……啊啊,原來是這樣……)
難怪啊。這也難怪我會這麼強烈地覺得自己必須接受斑鳩學長的挑戰。
只要和這個人交手,或許就能瞭解自身的「強大程度」。我就是因為有這種預感,所以才會接受斑鳩學長的挑戰——至此史季釐清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他終究只是草食動物,根本沒膽當著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的面,回答說「因為我想瞭解自己要多麼『強大』才能保護妳」。史季覺得光是無法坦言此事就算不上真心誠意,再加上要迎戰的對手是斑鳩,一想到夏凜肯定會擔心,他又心生愧疚,因此最終只回了夏凜一句沒有虛假的話。
「我是為了我自己。」
「……你是因為那樣,才答應要和斑鳩學長打一場的嗎?」
史季看著夏凜的眼睛,用力點頭。
夏凜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決心與覺悟,深深嘆口氣後說:
「對手可是斑鳩學長。我不會說你不自量力、少亂來,也不會叫你非得打贏不可。只不過……」
夏凜用手輕頂了一下史季的胸膛,真心、真誠地送上與先前那些話截然不同的聲援。
「既然你答應接受挑戰,那就不要隨便認輸喔,史季。」
◇ ◇ ◇
最近頻頻嶄露頭角的折節史季,答應與斑鳩獅音對戰。這個有趣的消息當然大大吸引了學園混混們的注意。
春乃結束應急處置後,混混們全都進入觀戰模式,遠遠圍住位在廣場中央的史季與斑鳩。當中,比任何人都還期待兩人打這一場架的,正是斑鳩派的混混們。
「你們會賭哪邊贏啊?」
服部一面從錢包中抽出一張千圓紙鈔,一面詢問派系成員。
「喔?你既然會問這種問題,是不是代表你覺得折節對上獅音的這場對戰,折節是有辦法讓賭盤開得成的對手?」
某名派系成員邊這麼說,邊掏出千與紙鈔拿給服部。
「我賭折節贏。我曾經被那傢伙踢中過,所以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就算是獅音,如果被那種踢技狠狠踢中也會吃不消。我認為他很有機會能贏。」
「說是那樣說,但折節的踢技跟斑鳩相比,實在太直來直往了,所以我押斑鳩。」
實際找過折節麻煩卻反過來被打敗的成員們,陸續掏出千圓紙鈔拿給服部。
按照斑鳩派內部的不成文規定,若是拿包含斑鳩在內的派系成員打架結果開賭盤時,都由服部擔任莊家,賭金就是一千圓,贏家有權平分輸家的所有賭金。
正因為目前這群人都是前來對付《黃金幫》的好手,所以每個人都是經過專業分析才下注。
「我當然賭獅音哥會贏。」
然而愛麗絲對分析不屑一顧,單單憑藉對斑鳩的信心就掏出千圓紙鈔,服部見狀苦笑以對。
「真是的,到時候如果獅音輸了,妳又會哇哇叫,這種個性實在好棒棒耶。」
「哼哼~你這樣誇獎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喔。然後獅音哥怎麼可能會打輸。」
「等等,我完全沒在誇獎妳喔。」
正當服部這麼吐槽時,有名派系成員開口提問。
「所以你是賭誰會贏?」
「這個嘛……目前你們的下注比例大概是獅音七成,折節學弟三成……」
服部露出壞笑後宣示。
「我賭折節學弟贏。」
「……翔哥,你的下注方式還是一樣很不夠朋友耶。」
「友情歸友情,賭博規賭博啊。而且,我是覺得獅音和折節學弟實在太適合當對手了,所以這場賭局的結果應該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不利於我。」
豈止愛麗絲,連其他派系成員都聽不懂服部這番話的意思,全都一臉納悶。結果位在稍遠處的荒井,聽到這番對話——正確來說,斑鳩派所有人都是扯開嗓門在說話,所以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總之他得知此事後,露出莫名厭煩的表情,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群人還是一樣聒噪耶。」
位在一旁的荒井派副手——大迫也同樣露出厭煩的表情,用不耐煩的語氣嘀咕。
「大迫,看來你被冰山打傷的地方已經痊癒了。」
結果實質上是鬼頭派第三號人物的坂本突然搭話,大迫一臉不悅地回應。
「不是被打傷,只是有點大意弄傷而已。」
「一般來說那樣就是叫做被打傷耶。」
「聽你在胡扯……!」
大迫瞪了坂本,坂本正面回看沒有閃躲。
比坂本晚一步來到的蒼絃看見這畫面後,露出開心的笑容。
「真稀奇耶,坂本你竟然會回嗆別人的說法。」
「因為在你加入之前,坂本是鬼頭派(我們家)的副手。各派系的副手間本來就有各種過節。」
和蒼絃一同前來的朱久里聳了聳肩,此時荒井露出明顯比大迫還難看的神情,對鬼頭姊弟說道。
「你們倆來這裡幹嘛?」
「我就知道你不會有好臉色,所以我本來就不想來。」
朱久里這麼說的同時斜眼看向弟弟,蒼絃像在回應要求般代替姊姊回話。
「就是有點想知道荒井你覺得哪邊會打贏而已。啊,我們沒必要像斑鳩派那樣開賭盤下注,畢竟你怎麼看都像是賭輸就耍賴的類型。」
荒井用鼻子「哼」了一聲,但沒進一步否認,只是回應:
「不用想也知道,區區折節怎麼可能打得贏斑鳩。」
「可是不管是我還是你,都是你口中的那個『區區折節』的手下敗將喔。」
蒼絃跟他姊姊剛才一樣聳了聳肩後,荒井不悅地瞪了他。
「聽你那種說法……看來你是覺得折節會贏吧。」
「是啊,畢竟折節打贏過我也打贏過你。以這些戰績作為根據判斷他會贏,算是非常充分了吧。」
「講明了,你只是不想看到打贏過自己的人輸掉對戰而已嘛。真的是輸家才會有的想法耶。」
「我覺得對上折節和斑鳩都打輸的人沒資格說那種話耶。」
荒井的雙眼透出極具威脅的殺意,蒼絃的眼神則變得像是刀刃般犀利。
恰巧待在周圍的混混們,因為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而倒抽一口氣,此時朱久里露出無奈的表情「啪啪啪」地拍響了手。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為止囉。這次的主角是斑鳩和折節小弟,無視這一點打起來的話,就只是白目而已喔。」
現在這個時間點,只有白目才會無視斑鳩和折節動手打架——看來不僅蒼絃,連荒井也深知這個道理,因此兩人在被朱久里斥責後,都乖乖忍讓對方了。
然而,荒井可能是實在不甘心默默忍讓,所以開口問了朱久里。
「所以妳覺得呢?」
「我覺得什麼……啊啊,你是說斑鳩和折節小弟誰會贏嗎?」
朱久里聽完口氣極差的問題立刻理解含意,接著「這個嘛……」地稍作思考後回答。
「如果是一般的打架,應該是斑鳩會贏。」
荒井聽到這個答案後,朝蒼絃面露挑釁的微笑。由於這個答案是出自敬愛的姊姊,因此蒼絃只是顯得有些心有不甘而沉默不語,沒有反駁。
「可是,斑鳩只要和他欣賞的對手打架,這場架就會變得不一般了,荒井你應該再清楚也不過了吧?」
只見過幾次斑鳩打架的蒼絃,聽不懂姊姊這番話的意思而皺起眉頭,此時荒井則是咂嘴以對,因為他不用朱久里提醒也深有所感。
「折節若是夠有潛力,就有可能打贏斑鳩……妳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
「嗯。斑鳩如果和他欣賞的對手一對一單挑,不知道為什麼,在打那場架時就是很容易誘發對手的潛能,讓對方發揮出超過百分之百的實力。然後,折節小弟在潛力這一點上,也不會輸給蒼絃喔。」
朱久里在話語間若無其事地炫耀弟弟後,荒井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但她仍舊繼續往下說。
「在這層意義上,斑鳩和折節實在太適合當對手了。正因如此,我覺得這場架雙方的勝率是五五波。」
朱久里照搬服部用過的詞彙來闡述自己的見解後,豈止蒼絃,甚至連荒井都覺得言之有物,但她其實還未回答她認為誰會獲勝的這個問題。
至於夏凜則是自然和朱久里等人——正確來說是和荒井互相保持了距離,此時春乃找夏凜說話。
「夏凜學姊……我們不用阻止史季學長和那個~獅音~?……學長打架嗎?」
「不用喔。在這種場合,阻止他們打架反而不太好。」
聽聞夏凜的答覆後,位在一旁的千秋和冬華加入了對話。
「我好意外妳把話說得那麼死。本以為妳會比我們還更反對折節和斑鳩打架耶。」
「凜凜妳啊,之前明明一直告訴小史不要接受斑鳩學長的挑戰耶~」
「等等,我沒有一直跟他講啊,而且我的意思不是要他『別接受』,只是說『不接受也沒關係』。」
夏凜嘴上雖然這麼解釋,但她其實曾在兩人不在的地方叮囑過史季「再怎麼樣,你都沒必要接受挑戰喔」。
「史季是想展現他的男子氣概,默默送他上場,也算是在展現女人魅力吧。」
後半段的內容雖然也是夏凜自己說出口,但講到一半就感到害羞,因此聽起來格外含糊不清。不過,撇開頭頂浮現問號歪過頭的春乃,竊笑中的千秋和冬華看起來是聽得一清二楚。
夏凜看透這兩人的反應後,變得更加害羞,所以把臉撇向一旁,凝視著正和斑鳩對峙、好像在說什麼的史季。
(跟斑鳩學長交手,絕不可能毫髮無傷,老實說我真的是非常擔心……)
史季是自行思考後決定接受斑鳩的挑戰。
而且他這次打架是為了自己,不像之前都是為了別人。
即使如此,流露的擔憂之情還是讓夏凜自然而然地握起拳頭,她一如內心的想法,只是默默地持續關心史季。
◇ ◇ ◇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答應和我打架~畢竟我們倆都不是最佳狀態,但看起來我們受的傷也都沒有太嚴重,以打架條件來說,算是滿不錯了。」
相對於開心搭話的斑鳩,史季先是環視了圍著兩人準備觀戰的混混們,再怯聲怯氣地反駁。
「可、可是我覺得目前現場狀況根本稱不上是『滿不錯』……」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誰叫你選在這個時間點答應跟我打架。現在在場每一個人都還處於剛才那場大戰的亢奮狀態,情緒都還很激昂,所以這部分我只能說你在意再多也沒用。」
「再說了……」斑鳩用手指著史季繼續說話。
「你之所以會答應跟我打架,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還處於剛才那場大戰的亢奮狀態吧?」
史季無法否認,因而沉默不語。如果是平常的他,意志就這樣不斷消沉下去也不足為奇,但目前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看樣子在與《黃金幫》的戰鬥(幹架)中變得亢奮的心,如今好像真的偷偷燃燒著激昂鬥志。
大概是因為這樣,史季下意識面露苦笑,肯定地回了句「你說的沒錯」。
「那麼,差不多可以開打了嗎?」
斑鳩用極度輕佻的態度這麼說後,史季加深了苦笑,並且答覆。
「沒問題。」
史季和斑鳩之間瀰漫的氣氛瞬間變得尖銳。
下一秒——
兩人就像事先說好了一樣。
完全在同一時間使出上段踢攻向對手的側頭部。
「喀……」
「喔唷!」
史季與斑鳩使出上段踢後,都立即提起左臂,抵禦對手的上段踢。兩人至此的攻擊方式如出一轍,跟在照鏡子一樣,但防禦後的攻擊就開始出現明顯的差異。
史季只是被上段踢的威力擠壓到身體傾斜,相對的,斑鳩則是從防禦用的左臂上端被踢中側頭部,所以整個人橫向踉蹌差點跌倒。
斑鳩的個頭比史季高了將近十五公分,同樣要用上段踢踢中對手頭部的話,史季肯定會耗費多更多的力氣。然而結果實在出人意料,所以若是單論第一波交手,說是史季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也不為過。
「喂喂,他竟然有點料耶~!」
「上啊,折節!」
「好機會、好機會!」
史季沒想到會獲得混混們的聲援,雖然說法聽起來近似潑冷水,但還是感到難為情,同時他抓準時機使出下段踢進行追擊。
「痛……!?」斑鳩硬是忍住哀號,痛苦到表情扭曲,此時眼看史季就要發動連續技,揮拳毆打他的左臉頰。
「!?」
結果斑鳩不服輸地揮出拳頭,雙方的左臉頰全遭拳頭刺擊。
出拳姿勢雖是斑鳩較為吃虧,但拳技熟練度和威力的差距顛覆了姿勢的不利,逆轉了剛才上段踢的勝負結果,史季頓時腳步踉蹌。斑鳩見機不可失,儘管才剛被史季的下段踢踢中,還是以左腳為軸心使出上段踢。史季半是依靠反射動作,提起左臂打算防守側頭部。
「!?」
史季再度大吃一驚。斑鳩踢出的腳畫了一個倒V字,從上段踢變化為下段踢了。連反射動作都沒有出現的史季,被這記下段踢狠狠踢中,痛苦到表情扭曲。
「這下我們就打平啦!」
斑鳩開心大喊,同時使出下段踢。然而史季覺得自己無法應付斑鳩那種會改變攻擊軌道的踢技,因此隨即往後跳開躲避攻勢。
理所當然般發動追擊的斑鳩,揮出飛箭般的右直拳。
他的拳技雖然不如踢技,但還是凶猛到蘊含著足以作為必殺技的威力。史季在剛才出拳互毆時已經親身體驗過這一點,因此直接側身,在極近距離下躲開了右直拳。
斑鳩再次拉近距離,不停揮出飛箭般的拳頭。
單論出拳速度,他與認真起來的夏凜相比絲毫不遜色,因此史季接著被沒能徹底擋開的左勾拳刺中側腹部,表情再度痛苦到扭曲。
如今戰況已是難以使出踢技的近距離戰鬥。史季認為自己在這種距離實在太吃虧,因而急忙往後跳開,結果在這瞬間,斑鳩抓準時機使出了上段踢。
踢技可及的範圍內,不僅是史季的主場也是斑鳩的主場。史季再次深刻體認到,眼前的對手根本就是高階版的自己,同時用左臂抵擋上段——
(咦……?)
在一秒鐘都不到的瞬間,史季瞪大了雙眼。
原本已迫近左臂的那隻腳,突然消失在視野之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剛這麼想,頭頂就傳來一陣劇烈的衝擊力道。
斑鳩使出上勾拳把史季的下巴打到向上彈起,就像在幫他抬起因剛才那股力道而垂下的臉。追擊帶來的衝擊使得史季的視野不斷閃爍,就像快要熄滅的燈泡,最後是用背部重摔倒地。
◇ ◇ ◇
「喔喔!」
「真不愧是斑鳩耶!」
「喂喂,折節,你好歹再撐一下吧!」
正當混混們肆意奚落時,夏凜說出了剛才襲擊史季的那股力道的真面目。
「出現了,巴西踢。那招踢到一半都完全還是上段踢的軌道,真的是很難辨別。」
如同夏凜所言,巴西踢是從上段踢變化而來的踢技,會像在畫圓般從對手的頭頂落下,因為這樣的攻擊軌道所以又稱變線踢。在史季的視野之中,斑鳩踢出的那隻腳之所以看起來像是消失不見,全是因為他是順著弧形軌道,把腳踢高到頭頂的視線死角。畢竟斑鳩這個人腳長,股關節又柔軟,所以才有辦法使出這種混混打架中鮮少能見識到的高超技巧。
「我知道妳在贊成折節接受挑戰那個時間點起,就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但我覺得妳可以再多擔心折節一點吧?」
千秋就如她自己所說的,現在實在有點擔心史季,但夏凜卻是露出得意的笑容對她說:
「狀況還不到需要我擔心的地步啦。妳看好了,史季馬上就要爬起來了喔。」
◇ ◇ ◇
一切就如夏凜所言,史季立刻爬了起來。
混混們看見對戰還沒結束頓時一片歡騰,斑鳩則是開心地揚起嘴角。
「果然,我就覺得你一定會馬上站起來。」
「你說我一定會站起來啊。」
史季聽到這種希望自己的對手不會被自己打倒的說法後面露苦笑,同時確認了頭部邊角剛才被打中後的傷勢。其實,斑鳩剛才攻擊第二下時使出的那記上勾拳,因為史季的身體順著斑鳩拳頭揮來的方向(向量)反射性跳了開來,所以他最後雖然重摔倒地,但實際上受的傷害並沒有看起來的嚴重。不過,攻擊第一下時的那招消失的上段踢,可能是史季當下完全反應不及,因此現在頭部還會不時鈍痛。
(這招踢技大概就是夏凜之前提過的巴西踢。)
先前夏凜在說明斑鳩的初次必殺時,提過下壓踢和巴西踢,史季後來機靈地上網找資料,詳細瞭解了這兩種踢技。有鑑於當時搜尋到的資料,還有親眼觀看過的影片,會從視野中消失的踢技就只可能是巴西踢。然而就算明白招式的詳細資訊,實際上有沒有辦法對付巴西踢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那麼,我要繼續打囉!」
斑鳩邊吶喊,邊使出右腳的上段踢。單單從上段踢變化為下段踢的踢法就已經相當難對付,如果再混入巴西踢根本無法招架。這麼判斷的史季打算跳開挺過這波攻勢。
「唬你的~」
斑鳩中斷上段踢的動作,同時大幅向前踏出同一隻腳,藉此追上跳開的史季。在追上同時還使出左腳的踢段踢,攻擊剛落地的史季右腳。
史季一半靠著反射動作提起腳抵禦下段踢,但斑鳩好像早看穿他會這樣行動,左腳竟畫出猶如飛機起飛時的軌道,由下段踢變化為上段踢。
史季由於來不及防禦,被踢中側頭部後,整個人猛地橫向倒地翻滾。
這畫面在旁人眼裡,斑鳩的踢技看起來威力無窮,但史季在被上段踢踢中時,其實也有下意識自行橫向倒地翻滾,因此與剛才的上勾拳一樣,實際上受到的傷害並沒表面上嚴重。然而,這也僅僅是「沒表面上嚴重」,史季雖然立即起身,但腳步還是微微不穩。
斑鳩使用的即使是左腳,還是跟右腳相同,不僅能自由改變踢技的軌道,連威力也是強大到不輸右腳。
斑鳩當然沒有放過史季這個破綻,隨即使出右腳的上段踢。
(再這樣下去,夏凜可能真的不會給我好臉色看!)
做好覺悟的史季,捨棄了防禦和閃避,和斑鳩一樣使出上段踢。
到了這個關頭竟然採用兩敗俱傷的戰法。斑鳩驚呼「真的假的」,但完全沒有放鬆右腳繼續踢到底。面對斑鳩的應對方式,史季本身雖然有些驚訝,但也和斑鳩一樣,完全沒有放鬆右腳繼續踢到底。
雙方的腳背,分秒不差地同時落在對方的側頭部。斑鳩自然不在話下,史季甚至連下意識都無法躲開對方威力十足的上段踢,兩人一起順著腳踢來的方向倒下。
混混們沒想到兩人會雙雙被踢倒在地,因而發出猶若地鳴的歡呼聲,此時史季搖搖晃晃地勉強站起,斑鳩也一樣準備起身。
「喔喔……!?」
但看樣子斑鳩受的影響較為嚴重,因而單膝跪地,沒能順利站起。
其實先前夏凜在說明斑鳩的初次必殺時也曾提過另一件事,當時她說在踢技威力方面是史季佔上風。史季正因為謹記此事,所以才會採用兩敗俱傷的戰法,如今確定成功達到目標後,他替隨時都可能發軟的大腿灌注活力,朝單膝跪地的斑鳩使出了上段踢。
「完蛋了……!」
斑鳩即使身處大難臨頭的逆境,依舊面帶笑容,同時像是要逃離上段踢般橫向倒地,藉此化險為夷。史季雖然立刻發動追擊,但看到斑鳩順著倒地方向不斷愈滾愈遠逃離後,不禁放下了腳。
「哇哈哈哈哈!滾動的對手意外難攻擊吧!」
斑鳩一臉得意地爬起身,但不知是史季剛才那記上段踢造成的影響還沒恢復,還是滾到頭暈,導致他的步伐搖晃到像是喝醉。
史季重新繃緊莫名有些鬆懈的神經,同時準備踢出下段踢攻向不停搖晃的斑鳩左腳——
「!?」
——結果斑鳩左腳比史季出腳還快掃過來,而且用超乎史季預判的速度撞上史季的右腳。隨即而來的劇烈疼痛,讓史季也忍不住痛苦呻吟。
雙方的腳撞在一起了——單單聽到這句話,或許會認為只是兩敗俱傷,但以相互撞擊的部位來說,對史季最不利,對斑鳩卻是最有利。
史季被踢中的是小腿,斑鳩則是腳跟。也就是說,史季身上那個人稱「弁慶也哭泣」的人體要害部位,被人體中最堅硬的腳跟狠狠踢中。
當然這就是斑鳩的目的,斑鳩被史季的踢技威力壓制到步伐踉蹌的同時,用現在也還無法好好施力的雙腳踏穩了腳步。
接著,他出拳重擊了劇烈疼痛到無法動彈的史季的胸口。
斑鳩的腳因為還無法確實施力,因此這一拳的威力實在稱不上強大,但史季因為胸口被不偏不倚地打中,所以呼吸停止了數秒鐘。
斑鳩接連出拳毆打了史季的臉頰好幾下,而且每揮一拳,威力也會隨之增強。
不過史季的腳能開始施力了。正因如此,他覺得再繼續被打下去,肯定會落敗,所以強忍著右小腿的疼痛反揍了回去。
被打中左臉頰的斑鳩不知是沒料到史季會反擊,還是史季打中的地方太過有效,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是使出踢技的大好機會。瞬間做出這個判斷的史季,立刻踢出上段——
「——唔!?」
突然,有股連剛才的上勾拳都無法比擬的強大力道,把史季的下巴打到向上彈起。
他在看見斑鳩高高抬起右腳的模樣後,意識到那股把下巴打到向上彈起的力道明顯就是來自眼前這記前上踢。問題在於,史季完全沒有看到斑鳩出腳。
這記前上踢不僅速度快到非比尋常,施展的人甚至沒有前置動作,因此史季連下意識都無法反應,根本無法像對付剛才那記上勾拳那樣,順著拳頭揮來的方向(向量)跳開,藉此減弱攻擊威力,只能乖乖承受下巴遭到猛踢。
史季大概是因此出現輕微腦震盪,視野變得模糊扭曲,僅僅勉強撐住不倒地。現場應該也有混混相當佩服史季的耐力和意志力,但唯獨現在這個瞬間,不倒下其實是最不適合採用的下下策。
斑鳩施展前上踢時已高高抬起自己的腳跟,如今更是朝著史季的頭頂,重重甩下腳跟。下一秒,斑鳩使出了堪稱藝術、在空手道平時的「約束組手」練習中也鮮少有機會見識到的招式——下壓踢。在驚人的踢技威力下,視野扭曲變形的史季,在斑鳩眼前癱軟無力地倒趴在地。
◇ ◇ ◇
「最後那一腳有夠猛的。」
「這下勝負已定了吧。」
「那位學長實在有夠強耶。」
從前上踢接續使出下壓踢的連續技大大震驚了混混們,冬華也像在附和混混們的反應般,露出悲傷的神情斷言。
「這下折節應該沒辦法站起來了……」
「對手畢竟是斑鳩學長啊。能打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千秋同樣像在附和混混們的反應,表情中透出哀傷。
「我、我過去看看史季學長的傷勢!」
春乃本想立刻衝過去,但位在身旁的夏凜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此時的夏凜正眼凝視著趴在地的史季,抓住春乃肩膀的手還微微顫抖。
「等等,還沒結束。」
一如夏凜所言,史季緩緩爬了起來。
本以為勝負已定的混混們開始叫嚷。
原本也以為到此為止的千秋、春乃,甚至是冬華也都驚訝得瞪大雙眼。
「都被打成那樣了還站得起來啊……」
「折節未免也太扯了……」
「難怪他打得贏荒井和鬼頭……」
在場所有人都感到無比驚訝,所有人都吐露了內心的畏懼。連身為四大派系老大的朱久里都瞠目結舌,實際與史季交手過的荒井及蒼絃還因為回想起交手時的種種,而流露痛苦神情。
當中,唯獨斑鳩開心地露出天真的笑容,像是個已超過門禁時間,但父母還是答應能再讓他多玩一會兒的孩子一樣。
◇ ◇ ◇
史季過去與荒井或蒼絃交手時,就算被足以決定勝負的一擊打中,最後還是站了起來。現在的他也和那些時候一樣,用盡所有力氣站了起來。
斑鳩就站在眼前,史季就像是被他那無關緊要的笑容拉起身來。
史季因前上踢而出現輕微腦震盪,頭頂還遭下壓踢重擊,所以現在是視野模糊、腳步滿跚,但此時還恍惚地愈想愈覺得斑鳩是位不可思議的學長。
先前無論是荒井還是蒼絃,看見史季即使搖搖晃晃依舊再度起身時,都露出畏懼的眼神看向他。臉上的表情更像在問「你為什麼還有辦法站起來?」「你為什麼還有辦法繼續打鬥?」。
不過,斑鳩不一樣。儘管他已經成功發動一波——不對,是兩波可說是勝券在握也不為過的攻勢,但在看到史季還是站起來後,依舊是開心地笑著。臉上的表情更像在說「你還有辦法站起來啊」「你還想繼續和我打架啊」。
……等等,他的笑容不只流露出這些情感。對於史季重新起身的感激當然包含在內,從他的笑容還能洞悉到,史季展現出腳步蹣跚也堅持要起身的意志力,斑鳩對此也抱有類似敬意的感受。
儘管他比史季年長,儘管他是四大派系的老大之一。
(啊啊……可能是因為這樣……)
大多數的混混們存在相當執著自己能否取得優勢的傾向,一直都在比誰地位高實力強、誰地位低實力弱,荒井完全就是典型人物,連不太像不良分子的蒼絃都因為目標是當上學園老大,所以看來也是相當執著自己能否坐上高位。
不過,斑鳩毫不在乎地位高低實力強弱(那些)。
他從未表示過自己對學園老大的位置有一絲興趣,和人打架的理由也不是為了清楚辨別誰強誰弱,只是單純想要享受打架這件事。
因此,對他而言,只要是願意和他打架的對手,無論是誰都是平等、值得尊敬的存在。
史季認為這種心態正是斑鳩的「強大力量」,甚至可能是魅力之所在。
打架時的斑鳩會挑釁對方、會顯得狂妄,也會開開玩笑,然而這些終究都只是他盡情享受當下那場打鬥的結果,絕對沒有一絲侮辱對手的意思。
畢竟打架時的斑鳩,就算明知道對手比自己弱小,也絕不會表現出一看就是粗心大意的失誤。
無論是前幾天在小路上對付去找史季和夏凜麻煩的那幾個男子時,還是對付今天《黃金幫》派出的眾多組織成員時,或是現在這個瞬間對付史季時都一樣。
相反的,縱使是和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打架,或是三人對上數百名《黃金幫》成員的這種絕望的打鬥,看到斑鳩都還能笑著面對,就能知道他豈止是無所畏懼,更是凡事都能開心笑著面對。
無論對手是誰,他都不會侮辱、畏懼對方。史季確信這樣的心態不同於自己那種強烈想要保護女生(人)的想法,是另一種形式的「強大力量」。
同時,還確信到一件事。那就是這份「強大力量」是斑鳩獅音專屬的強大力量,無法套用到自己身上。
然後,這件事也正是他在尋求的答案。
(雖然這麼說真的很直接,但到頭來我所追求的「強大力量」,看來也只能靠我自己去尋找了……)
有鑑於他是想瞭解自己是否有「強大力量」能保護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才接受斑鳩的挑戰,結果這個答案根本等同讓整件事回到原點而已。
但不可思議的是,在和斑鳩打架前盤據在心中的那些懦弱與自虐的晦暗想法,如今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老實說,史季認為自己無法像斑鳩這樣享受打架。
因此,縱使這麼敘述相當失禮,但他還是決定向斑鳩看齊,嘗試讓自己變得蠢一些別想太多。試著變蠢一些,全心投入眼前的這場打鬥。
這麼一來,或許就能找到一些專屬於他的「強大力量」。
雖然這麼說毫無根據,沒有半點理論基礎。但如今確信的這些事,比一直以來確信過的任何事都還值得相信——史季正是抱著堅定不移的信心,在心中如此斷言。
◇ ◇ ◇
「被打成那樣竟然還能站起來……先前看他和蒼絃一對一單挑的影片時也是這樣,折節小弟真的是有夠耐打的耶。」
正因如此,他對我弟來說或許是道不好跨越的高牆——朱久里心中懷著這樣的擔憂,結果他正在擔心的弟弟開口找她說話。
「姊姊……妳之前說過,現在的我如果去和斑鳩打一場,勝算也是微乎其微,我現在稍微能懂妳的意思了。」
蒼絃說完話,心有不甘地凝視著正在和史季對峙的斑鳩。
「他看到折節在那種情況下又再站起來後,竟然會笑得那麼開心……我真心覺得沒辦法跟他一樣❤」
荒井看到這種反應的蒼絃後,不以為然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看到有人大大誇讚折節,我就會很不爽,但是看到有人誇讚斑鳩,我一樣會很不爽。」
語畢,荒井臉上竟露出一抹本人也沒察覺的笑容,同時繼續說道。
「那傢伙就是個大笨蛋,只是想打架打久一點而已,多一秒也好。」
他這番話才是把斑鳩誇上天的最好證明吧——朱久里雖然心中這麼想,但也心知就算挑明著講,只會變成自找麻煩,所以選擇沉默以對。接著朱久里沒理會荒井,而是「砰」地把手放到比自己高了將近十公分的高個頭弟弟的頭上,目不轉睛看著史季和斑鳩,用認真的聲音告誡蒼絃。
「你要仔細看好了,蒼絃。這場對戰無論接下來怎麼發展,肯定都會成為你的成長養分。」
◇ ◇ ◇
在站起來的史季面前,斑鳩臉上掛著笑容,同時用手指「咚咚」地輕敲了自己的頭。
「你變得有點帥喔。」
經他這麼一說,史季用手摸頭……這才發現被剛才的下壓踢踢中後,頭已在流血,因而露出苦笑。
「我覺得害我變成這樣的人不該說那種話耶。」
「你講的倒是沒錯。」
斑鳩的笑容更加燦爛,史季看著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就在此時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剛才與現在——包含兩次苦笑在內,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在打架時笑出來。
其實以史季目前的狀況,根本沒有一絲餘裕能說笑。
前上踢和下壓踢,隨便一招都是堪稱必殺技的踢技,史季還連續承受了這兩招,因此他本身已經受了站不起來也很正常的重傷。
其實,他現在必須刻意向腳施力,不然雙腳會不停使喚到整個人癱軟倒下。透過至今從大小打架中培養出的經驗,大概只能再踢出兩~三次確實保有威力的踢技。
(我在這種狀態下,就算認真打也毫無勝算……這樣的話!)
只能賭一把了——史季下定決心做好了覺悟。
這招沒厲害到能直接逆轉局勢,只是因為對手是斑鳩,所以想嘗試看看而已。出招順利的話,這招也發揮初次必殺的效果,不過接下來如果只是和平常一樣重新開打,那在使出這招前擺明會先被斑鳩打敗。
因此史季……
「斑鳩學長……下一招我就會解決掉你。」
史季刻意大膽宣示。近乎跛腳狀態的史季說出類似勝利宣言的這番話,一旁觀戰的混混們忽然陷入騷動。
斑鳩聽到宣言後,露出像在說「來這招啊」的表情,開心地回話。
「折節,你很懂嘛。打架時嘴巴(這東西)也是很猛的武器喔。」
斑鳩用右手輕掐自己的嘴角後,不服輸地正面回應。
「好喔,你儘管放馬過來。」
我想製造一個能先發制人的狀況——史季不確定有沒有連自己的這個想法都被斑鳩看穿。
斑鳩很清楚那句宣言還有其他含意,但還是接受了挑戰,史季對他的氣度心懷感激與敬意,同時擺出打架架式。
接著,右腳往前踏出一步後,開始進入這場單挑中首次施展的左腳上段踢的前置動作。斑鳩也如他宣示的「儘管放馬過來」一樣,選擇了防守沒有閃躲,立刻提起右臂準備防禦上段踢。
「喔?」
然而斑鳩都還沒擺好防守架式,史季在左腳離地前就中斷了上段踢。於此同時,他用左腳用力踏緊地面使出右腳的上段踢。
彷彿在說,這套連續技正是我的絕招。
斑鳩隨即做出反應,將原本鞏固在右側頭部的防守架式,立刻切換至左側。
斑鳩的反應快速到只能說是無懈可擊,但這也讓史季確信真正的絕招絕對能發揮效果,此時他將原本施展上段踢的右腳,像在畫一個倒V字般切換成下段踢。
『維持原本的威力改變軌道是很難,不過讓軌道產生變化本身很簡單喔。尤其是把上段踢變成下段踢。』
還記得夏凜以前這麼說過的史季,在看斑鳩實際運用過這種踢技,又親身被這種踢技踢中過後,理解了讓踢技軌道產生變化的道理,最後在實戰中當作絕招用了出來。
斑鳩看到自己的拿手招式遭到模仿(剽竊),表情充滿驚愕,期間史季則是朝著對手的左大腿甩下右腳。史季無論是在維持威力的能耐,還是踢技的犀利度上,雖然都比不上斑鳩,但這一擊已經足以當作為最後一擊鋪路的佈局。
史季的右腳伴隨這樣的自信,正準備落在斑鳩的左大腿上時……
斑鳩在千鈞一髮之際作出反應,提起左腳抵禦下段踢。
這次換史季的表情充滿驚愕,他的腳背和斑鳩左膝正面激烈碰撞。雖說踢技威力會因改變踢技軌道而減弱,但史季的踢技威力即使減弱還是十分強大。因此史季的右腳背和斑鳩左膝上造成的傷害都不輕,兩人都痛苦到扭曲表情後退一步。
接著,兩人也都一起做出施展右腳上段踢的姿勢。
不過,史季剛才受傷的是腳背,所以使出上段踢時不太會有影響,相對的,斑鳩受傷的是作為軸心的左腳膝蓋,因此身體雖未失去重心,但踢出上段踢的時間明顯比史季慢了一截。
「慘了……!」
斑鳩不知為何嘴上這麼說卻還露出笑容,史季則是忍著腳背的疼痛,使勁全力將上段踢扣在他的頭部左側。
◇ ◇ ◇
斑鳩被史季的上段踢踢中後,癱軟無力地順著腳踢來的方向倒下,混混們看著這樣的斑鳩,既困惑又興奮地說:
「折節那傢伙真的像他宣示的那樣打贏了!?」
「斑鳩剛才倒下去的方式很不妙吧!?」
「這下真的是分出勝負了吧!?」
混混們不知是不敢相信史季最終逆轉,還是不覺得斑鳩已經打輸,因而感到震驚不已,但蒼絃和他們成為強烈對比,冷靜地斷言:
「這下是折節的勝利了。從倒下的方式來看,斑鳩已經徹底失去意識了。」
「的確,若只看倒下去的方式,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
朱久里沒把話說死,蒼絃蹙眉以對後,荒井代替他姊姊說明理由。
「畢竟莫名耐打的人,不是只有折節。事情就是這樣而已。」
不會吧——蒼絃這麼想的同時,把視線移回倒趴在地的斑鳩身上。恰巧就在同一時間,看見斑鳩開始緩緩起身後,連他也吐露了內心的震驚。
「怎、怎麼可能!斑鳩剛才絕對是失去意識,才會像那樣倒下去啊!怎麼可能馬上就站起來了!」
「用力撞到地上反而變成一種很有效的清醒方式了吧。畢竟那傢伙,一下子就會睡飽。」
服部一副理所當然地突然加入對話,蒼絃反倒因此恢復冷靜,朱久里露出略顯厭煩的表情,荒井則是皺起眉頭。服部毫不在乎三人各異的反應,找了同為派系副手所以被他歸類為同伴的兩人說話。
「嗨,坂本、大迫。你們一樣還是副手嗎?——話說,坂本你最近是不是變成第三號人物了啊?」
「你這算哪門子的問候。」
坂本傻眼地左耳進右耳出,相對的,大迫則是向服部厲聲抗議。
「喂,你為什麼先叫坂本才叫我的名字?」
「那當然是因為我知道你討厭這樣啊。」
「你什麼意思!?」
服部正眼回瞪大迫那甚至流露殺氣的凶狠雙眼,一臉嚴肅地回答。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之前有被冬華小妹弄到全身骨頭劈啪作響吧?那是怎樣,羨慕死我了耶!!」
面對激動反駁的服部,大迫大感傻眼的眼神就像在說「我幹嘛跟這種白痴認真?」反倒是朱久里對他投以像是看到髒東西的眼神,結果荒井向服部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忘記詢問的疑問。
「你這傢伙來這裡幹嘛?」
「我沒有要來幹嘛啦。因為我是押折節學弟會贏,所以獅音倒下去時忍不住做了個勝利姿勢,結果就被愛麗絲狠踹了一頓。」
他邊說邊朝著荒井等人用手指了火冒三丈的愛麗絲。
荒井自然而然地無奈嘆了口氣。
「簡單來說,你就是被趕來這裡的嘛。」
「你如果只是押折節小弟會贏就算了,竟然還做出勝利姿勢,就算不是愛麗絲小妹,其他人看了應該都會很火大啦。既然這樣,我也揍你一下當作禮物送你好不好?反正我看你很喜歡這種事啊。」
「等等等等一下朱久里小妹!?拿鋼纜鎖實在不太好——」
「朱久里小妹?」
「等等、等等,為什麼連弟弟你都拿木刀了啊!?」
單單多一個人來到,現場就變得吵吵鬧鬧,荒井就像在說「斑鳩派真的是狗改不了屎耶」般嘆氣後,看向了斑鳩派的老大。
斑鳩雖然不及荒井,但還是展現出相當驚人的耐打度,縱使失去意識,也會像剛才服部說的,他「一下子就會睡飽」,所以只要幾秒鐘便會恢復意識。其實,先前荒井和夏凜打贏斑鳩時,他也從未徹底失去意識。
(這個人實在是讓人很火大。)
然而荒井臉上卻隱約露出與內心想法南轅北轍的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宿敵的打鬥。
◇ ◇ ◇
「喂喂喂!?」
「斑鳩那傢伙,被打成那樣竟然還有辦法站起來!?」
「這下真的不知道最後誰會贏耶!?」
在既震驚又興奮的混混們圍觀下,史季心如止水,凝視著站起身的斑鳩。這個人一定還會再站起來——他原本就這麼深信不疑。毫無來由也毫無根據,只是憑藉著一種類似信任的信心,覺得他肯定會站起來。
看到打架對手再度起身,史季雖然無法像斑鳩那樣感到開心,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卻沒有「希望斑鳩不要再站起來」的念頭。
對史季而言,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想。
(……不對,不是「這是」要講「這也是」……才對?)
仔細想想,和斑鳩打架的過程中,盡是些「第一次」的體驗。
打從一開始,除了不得不應戰的情況外,這是「第一次」自己主動答應接受挑戰,也是「第一次」在打鬥期間笑出來。無論是自己被打倒後再站起來時,對手為此感到開心,還是面對自己打倒的對手時,沒有希望他別再站起來,過程中有太多太多「第一次」的體驗,甚至和至今的打架經歷截然不同到令人困惑的地步。
「如何啊?折節。」
斑鳩和史季一樣腳步搖晃,此時開口提問。
「打架很有趣吧?」
「我不知道有不有趣,只覺得好累,下次如果你又來找我打架,我絕對要拒絕。」
史季的回答內容很有他的風格,但把話說死的地方卻又很不像史季的作風,斑鳩聽到這樣的答覆後,明顯大受打擊的模樣彷彿自帶「鏘」一聲的音效。史季苦笑著面對他的這種反應,同時像在補充說明般有點難為情地繼續往下說。
「不過……對我而言,原本一直都覺得不管有任何理由,打架都是『壞事』……這還是第一次讓我覺得,打架『或許不是壞事』。」
斑鳩欣慰地揚起嘴角,簡短回了句「這樣啊」。
史季也受到他的影響,加深了臉上的苦笑。
下一瞬間——
史季和斑鳩明明沒先講好,卻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時間,揮拳打向對方的左臉頰。接著又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時間感受到臉頰被打的衝擊,一起腳步踉蹌。
接下來就不用講話了——兩人甚至不用拳腳相向就有了這樣的默契,如今他們心無旁騖,帶著赤子之心,揮拳打向眼前的對手。
◇ ◇ ◇
千秋看著打得難分難捨的史季和斑鳩,歪著頭納悶地問道。
「那兩個傢伙,為什麼不用腳踢啊?」
「單純就是他們剩下的體力沒多到能用踢的而已。」
夏凜這麼回答,冬華則像在附和她般接著說道。
「感覺那兩人光是要站著就很吃力了耶~」
「沒錯喔。不過,無論是史季還是斑鳩學長的意志力都強得不像話,要決勝負時可能會踢個一次……等等,不是『可能』,是絕對會踢。」
史季和斑鳩死盯眼前的對手,不停揮拳攻擊,夏凜看著他們倆這麼斷言。
「的確」「我想也是」,千秋和冬華也同聲附和。兩人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史季和斑鳩交手,看得相當入迷。此外,連對打架都不算持肯定態度的春乃與美久也是相同反應,默默觀看兩人對打,看得十分入迷。夏凜瞧了瞧這些友人和後輩,感覺很開心地把目光轉回正在和斑鳩互毆的史季身上,露出苦笑。
(唯獨這種時候,我就是會覺得男生實在有夠自私。)
從現況看起來,史季不像斑鳩那樣享受打架。
但是,斑鳩獅音這個人把我對等地視為獨當一面的男人,並且還和我交手打出這麼一場痛快淋漓的對戰,我實在好開心——至少在夏凜眼裡,現在的史季看起來就是這個模樣。
(這下史季那傢伙也和斑鳩學長一個樣了,他們都已經太過沉迷於打架,根本沒在管是輸還是贏了吧。)
夏凜臉上的苦笑不知不覺變得更明顯了。
老實說,她相當——不對,是非常擔心目前突破極限在戰鬥的史季。
(到頭來,我仍舊不太清楚史季當時那樣說是想表達什麼意思,但當時他講的那句「我是為了我自己」確實沒有虛假。既然如此,我就默默在一旁看到最後。)
夏凜繼續默默注視史季,說不定她其實做了比正在打架中的兩人還要大的覺悟。
◇ ◇ ◇
「上啊,折節!!」
「斑鳩,把他揍扁!!」
「很好~!!就是那邊!!揍死他!!」
這些無論再怎麼善意解釋,都不是能給人力量的聲援,目前正鼓舞著用盡全力互毆的史季和斑鳩。混混們的聲援一直以來,甚至今後恐怕也都還會是種恐怖的存在,史季聽著這樣的聲援,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明明光是站著就已經很吃力,明明吃力到只要被人推一下,自己就會毫無抵抗地倒下。但目前就算已被斑鳩打了幾十拳,自己現在還是不認輸地不停反揍回去。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其實這種想法根本從未掠過腦中。自己只是全神貫注地和眼前的對手互毆,一心只想獲得能保護心目中重要的女生(人)的「強大力量」。眼前這個學長(人)擁有那類「強大力量」,結果自己反被他對打架的熱忱感染。
「嗯呃!?」
斑鳩的左直拳猶若拳擊的連續拳般落在史季的鼻梁上,右勾拳接著打在臉頰上,導致他的身體往後仰。史季下意識把身體往後側,順著拳頭揮來的方向擺頭,藉此盡量減輕傷害,可能是多虧於此,所以史季能立刻發動反擊,他揮出近似勾拳的一拳,毆打了斑鳩的額角。
兩人的攻防看似是一來一住,但實際上史季挨打的次數比較多。
以體感來說,史季出一拳,斑鳩能出到一~三拳。但當中穿插了類似剛才那記鉤拳、用以鋪陳強力攻擊的前置動作。所以雙方的攻擊威力不會像出招次數那樣出現明顯的落差。但這樣的些微落差,還是確實、穩固地侵蝕著史季的身體,猶如緩緩擴及全身的毒藥。
但是——
(既然如此,順其自然就好!)
史季毫不在乎繼續弄傷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揮拳打向斑鳩的臉頰。說來矛盾,目前的史季確實已經把勝負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在打架,但他可不認為打輸也沒關係。縱使是史季這種個性,他也不會追求輸也無妨的「強大力量」。更何況在討論輸贏之前,史季有個深植於心的想法,那就是「不想打輸,因為會害得夏凜多操心」。
正因為這種想法已成了史季的本能反應,因此就算他已把勝負拋諸腦後,身體、思緒依舊會自然而然地拚盡全力爭取勝利。
史季之所以會在自己處於劣勢的戰況下,斷定順其自然就好,也全是為了要打贏眼前這個學長(人)——除了夏凜等人以外,第一個讓他肅然起敬的混混(人)。
一切都是因為他判斷,順其自然反而有利於施展出最後一擊。
另一方面,斑鳩其實也已察覺史季在打什麼算盤。
對史季來說,最強大的武器就是踢技,他已看出史季正在盤算的就是有關踢技的事情,但他還沒洞悉出史季會在什麼樣的時機,用何種形式施展踢技。
斑鳩因此覺得,既然如此,順其自然就好。反正自己要煩惱的事情也和史季一樣,要在什麼樣的時機,用何種形式施展對自身而言最強大的武器——踢技。總之要煩惱的就是這些。反正時機成熟的瞬間,本能大概會自動察覺,身體接著就會自動採取行動。
因此現在……
(就來好好回應這個有趣的學弟揮來的拳頭!)
大概學弟(這傢伙)也是這麼盼望——斑鳩毫無根據地堅信事實就是如此,同時揮拳打向史季的臉頰。
接著史季反揍了斑鳩。
斑鳩又再打了史季。
打了。
又反揍。
再打。
再反揍。
這場感覺永無止境的打鬥,終於開始邁向終結。
「啊啊~!?」「喔喔~!!」
原本在替史季加油的混混們口中發出驚呼,原本在替斑鳩加油的混混們口中發出歡聲。
被打中下巴附近的史季,瞬間感覺自己就要曲膝跪地了。
他光是要撐住不倒下就已用盡所有力氣,根本沒有餘力反擊,如今只是勉強用左臂擋下斑鳩作為追擊的右勾拳。
斑鳩不停揮出拳頭發動猛攻,彷彿在說要在這裡結束一切,但又像是捨不得結束這場戰鬥。
拳頭襲擊臉頰、鼻子、下巴、額角、側腹部,史季的身體已超過極限,只能拚命閃躲、防禦。但斑鳩的身體一樣已超過極限,相較於平日,如今發動的猛攻威力根本不能比,但目前的史季也無法徹底化解攻勢。
「喀呃!?」
史季的肚子遭到刺拳重擊,身體曲成「ㄑ」字形。
接著換臉部被直拳擊中,史季身體後仰的同時往後倒退。
雖然後來勉強躲開額角和下巴遭受攻擊,但這些攻擊已經對史季造成莫大傷害,甚至讓人不敢相信他竟然還站著。
轉瞬間——
斑鳩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地使出右腳的上段踢。
剎那間——
史季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捨棄思考,彷彿像在說「這就是我的『強大力量』」,他配合盼望已久的那個瞬間——斑鳩使出踢技的瞬間,施展了右腳的下段踢。
下一秒——
斑鳩的上段踢命中史季的頭部左側。
史季的下段踢命中斑鳩的左大腿外側。
史季失去意識順著腳踢來的方向倒下。
斑鳩劇烈疼痛到表情扭曲,順著腳踢來的方向倒下。
史季接著和剛才的斑鳩一樣,倒地碰撞的力道,讓他清醒了過來。
斑鳩倒地後的衝擊力道傳至左大腿,害他的表情愈來愈痛苦。
現場緊盯這場死鬥結果的混混們,看到雙方第二次的同時倒地後頓時沸騰。
所有人都在嘶吼「站起來!」「快起來!」。
史季和斑鳩雙手抵在地面撐起身體。
被踢到頭的史季意識矇矓,身體搖搖晃晃地想用雙腳站起身。
斑鳩可能是左腳大腿外側被狠踢到整隻腳廢掉,因此是搖晃著身體,把重心擺在右腳打算站起來。
「站起來——————————!!獅音哥——————————!!」
可能是愛麗絲近似吼叫的聲援給了斑鳩力量,他率先整個人站起來了。
史季將雙手抵在雙腿上,打算以向前彎的姿勢撐起身軀,但因他的雙腿不停顫抖,所以無法撐起身體。
前所未有的虛脫感折磨著史季的身體。
(……不行,我撐不下去了——)
「沒問題的。」
突然耳裡傳來夏凜的聲音。
「你的話,絕對能站得起來。」
明明不是愛麗絲那種大音量。
「所以……」
卻清晰明瞭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相信你辦得到喔,史季。」
她這麼對我說。
「你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給了我能夠喚起力量的信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史季就和過去面對川藤、荒井時一樣——不對,他是發出比那些時候更震撼的嘶吼,同時挺直身體與斑鳩對峙。
混混們的狂熱情緒撼動大地,即使演變至這樣的局面,斑鳩仍舊開心露出笑容,史季也像受到他的感染般笑了出來。
「折節……最後的收尾就拜託你了。」
史季察覺斑鳩現在能做的只剩維持站姿,他臉色微微一沉點頭回應,接著踏著比烏龜還慢的步伐靠近斑鳩……使出明明用盡全身力氣卻顯得虛弱無力的拳頭,打了斑鳩的臉頰。

然後——
斑鳩獅音倒到了地上呈現「大」字形,彷彿在說他的一切真的都已到了極限。
◇ ◇ ◇
「你~怎會輸了,獅音哥!!」
愛麗絲眼眶略微泛淚,不停大聲叫嚷,服部則是敏銳地察覺氣氛已變,因此回到她身邊,邊苦笑邊從背後架住她。
期間,斑鳩仰躺在地,問了史季一件事。
「最後你之所以沒用上段踢,而是用下段踢,是因為下段踢是你能夠信賴的招式嗎?」
理由完全就如斑鳩所言,因此史季就算打贏了,還是覺得自己比不上這位學長。他這麼想的同時開口答覆。
「對。而且上段踢本來就是我經過學習才會使用的招式……更何況『那時候』我能保護夏凜,也都是多虧了下段踢。」
所謂「那時候」,指的是夏凜感冒虛弱荒井趁機襲的那時候。雖然看不出斑鳩是否有意會到這件事,但他緊接著用既開心又不甘心的口吻談論打輸這場架的原因。
「看來勝負關鍵就是使用的踢技不同,當中也包含了你很機靈地等到我用一隻腳支撐的瞬間才發動踢技。」
那個瞬間正是能讓下段踢發揮出最強威力的絕佳時機,這就是史季非得鎖定斑鳩使出上段踢的瞬間的原因了。
理想的攻擊流程是邊躲開上段踢邊施展下段踢,但史季的體力所剩無幾,根本無法完成這麼複雜的行動,所以最後才會變成兩敗俱傷。
結果這段心路歷程讓史季感到有些尷尬,只能笑著化解。
「再來就是幸運女神的差異了。跟在我身旁的女神如果不是那種小不點,而是蕾娜的話,我覺得還能再稱得久一點。」
斑鳩沒有轉移目光,只是用大拇指指了現在還被服部從背後架住、不停叫嚷的愛麗絲。史季看到他的這種無奈模樣後,不禁由衷覺得他如果能不是「踩地雷」就好了。
目前史季和斑鳩的這場打鬥,與其說是一對一的單挑打架,反倒給人一種更像兩人聯手挑戰完強敵的感覺。
「折節那傢伙,這下可是打贏了小日向派以外所有的四大派系老大耶!?」
「喂喂,折節之前打敗的不是鬼頭姊姊而是弟弟,所以不算所有的吧!?」
「可是,聽說現在姊弟兩人都是鬼頭派的老大耶!?」
但混混們沒有理會那種感覺,而是對史季的勝利感到欣喜若狂。
「兩敗俱傷也在所不惜的下段踢啊……」
被迫回憶起痛苦往事的荒井,臉上浮現出比那句話更痛苦的神情。
「斑鳩你怎麼還是一樣那麼蠢。當初折節先倒地時,你如果趕快補上致命一擊,早就輕鬆獲勝了。」
不過,荒井比任何人都還清楚斑鳩不會做那種事,所以只是「嘖」了一聲壓抑內心的苦悶後,像在昭告般說道。
「算了,反正我遲早會讓折節明白什麼叫做實力差距。」
「你都看了剛才的打鬥,竟然還能說出那種話,我看你也就差不多這樣子而已啦。」
朱久里傻眼地回嗆後,斜眼看了位在身旁的弟弟。蒼絃在替史季獲勝感到開心的同時,也為自己被史季超前而心有不甘,所以臉上的神情顯得相當複雜。
(哎呀哎呀,這幾個臭男生真是的。)
朱久里面露微笑,刻意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另一方面,說到小日向派的反應。
「真的嗎?真的嗎?折節那傢伙打贏斑鳩學長了喔!?」
千秋明顯是又驚又喜,同時還緊緊摟住一旁的冬華。
「是呀~小史超強耶~」
冬華一面這麼說,一面還貼心地配合千秋的高度蹲低身子,還因看到朋友罕見地做出這種親密動作而笑容滿面。
夏凜看了一眼兩人後,獨自深深地鬆了一口氣。雖說她始終堅信史季會取得勝利,但可能因為對手是那個斑鳩獅音,所以在打鬥的後半段時,她是無比擔心。老實說,夏凜覺得現在根本比自己打架時還要疲憊。
「夏凜學姊!我這次是真的能去幫史季學長檢查傷勢了吧!」
春乃迫不及待地前來詢問,然而正當夏凜準備開口回一句「可以喔,我也跟妳一起去」時,事情發生了。
砰!!
有鑑於那樣東西的威力,那陣清冽的炸裂聲當然能輕易地響徹現場。
這聲音雖然陌生,但學園的混混們卻不可思議地心裡有底,全都看向聲音的來源——廣場入口處。映入眼簾的是人數與學園方不相上下的《黃金幫》成員,每個人手上都拿有已經出鞘的日本刀或短刀。
另外也可看見率領這些人的《黃金幫》老大入山敦,他手上的自動手槍槍口正朝向天空。
豈止混混們,連身為四大派系老大的荒井和鬼頭姊弟看到後都倒抽一口氣,此時入山用帶有怒氣的口吻說道。
「小鬼們,你們好像在別人的基地裡玩得很開心嘛……啊啊!?」
他在喊出「啊啊!?」時,又再扣下板機。現在所有人聽聞再度響起的炸裂聲後,終於理解到入山手上拿的那樣東西,是真的手槍。
此時入山伴隨著組織成員,開始邁步走向混混這邊……原本混混們遠遠圍觀史季他們所形成的圓圈逐漸潰散。結果,入山看到位在不遠處的史季和斑鳩後,猶如惡魔般揚起嘴角,把槍口對準兩人。
「不過啊,你們幹這種蠢事,算是讓我省了不少力氣。畢竟你們這兩個始作俑者,就像這樣自己送上門來了。」
混混們聽聞這番暗示要處刑史季和斑鳩的言論後,變得更為緊張。他們雖然是學園的混混,但對手若是有槍,根本沒什麼人敢挺身而出。
縱使有,頂多就是當事人或他們身邊的人。
「翔哥,放開我!!再這樣下去,獅音哥他!!」
「我怎麼可能放……!妳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是要我怎麼跟獅音交代……!」
愛麗絲恨不得馬上衝到獅音身邊,服部則是繼續架著她不讓他過去。對服部來說,在這種生命受到威脅的狀況下,當然很擔心好友(死黨)的安危,因此連他那平時都是一臉輕佻的表情,如今都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痛苦。
「……小千,要不要丟煙霧彈?」
冬華面露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提問,千秋只是搖了搖滲出冷汗的頭後回答。
「不行。如果在這個時間點丟出煙霧彈,那傢伙可能會胡亂開槍掃射。我想偷偷潛行過去,打掉那傢伙手上的槍,你來幫我一下。」
「好。凜凜妳也——……」
冬華的說話聲突然中斷了。
原本應該在眼前的夏凜,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砰!!
第三聲槍響響徹廣場,然而這次並非朝著天空開槍,而是朝著史季和斑鳩前方的地面擊發。史季和斑鳩的背自然是冷汗直流。
「沒錯……我想看到的……就是那種表情……喂喂喂!死小鬼們,再多害怕一點啊!!」
入山又扣下了兩、三次板機。每一發貫穿地面的彈痕,就像踏著一步步穩健前進的步伐,愈來愈靠近史季。史季知道自己的臉色愈來愈蒼白,但還是像在保護站不起來的斑鳩般站在他前方,並且小聲詢問。
「斑鳩學長,你還有辦法動嗎?」
「多虧你幹了這種蠢事,我覺得有力氣能動了。所以折節,你閃邊去,你想辦法顧好自己就好了。」
「可是——」
「你們是在偷偷講什麼啊!」
看見子彈命中又再更近的地面,史季和斑鳩把原本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我話說在前頭,你們如果是在期待我會用光子彈,那我勸你們省省力,因為我他媽的帶了一堆彈匣來。不過,想想也是………對付你們這種死小鬼,如果用太多子彈就太蠢、太浪費了——」
入山的槍口對準了史季。
「——先從你來,當我的標靶。」
史季自知這樣是無謂的抵抗,但還是提起雙臂護住了自己的頭和胸口。
入山一面嘲笑史季採取的行動,一面扣下板機。
下一秒,震撼史季耳朵的是響亮的槍聲——但不僅如此。
比槍聲更響亮的是,子彈被某種堅硬物體擋開的聲響。
史季因為用手臂護住頭,所以視線遭到遮擋,如今才戰戰兢兢地放下手臂。不久後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小日向夏凜的背影,她不知何時擋到史季和入山之間,手上還拿著像是擋開子彈般展開的鐵扇。
◇ ◇ ◇
「……啥?」
入山脫口發出呆滯的聲音。
(那個女的……剛剛是不是把子彈擋開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人類要看見擊發的子彈再擋開根本是天方夜譚。
入山心想,我承認『聖路基曼茨的女帝』的身手真的是出類拔萃到不像高中生(小鬼),但她身手再高強,我也不會承認、不能承認她有辦法做得到這種事。
然而現實與他的想法相反,『女帝』現在正緩緩走了過來,還用平靜散發怒火的雙眼瞪看他。
「……開什麼玩笑。」
他不知是因為眼前的一切太不合理而在虛張聲勢,還是因此憤而反抗。
「開什麼玩笑,妳這個死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距離只要開槍就能打中,所以入山瞄準『女帝』的額角一帶扣下板機。因後座力而些微上偏的子彈,劃破空氣筆直射向『女帝』的眉間,但『女帝』早在入山扣下扳機前就已揮動右手的鐵扇,如今鐵扇扇面已擋開了子彈。
「怎麼可……能……」
扣下板機的手指,還有握住手槍的手,全都顫抖到「喀噠」作響。
期間,化身為女高中生的怪物依舊緩緩靠近。
(開槍……開槍啊!!)
入山縱使這麼命令自己的身體,但手仍然只是「喀噠喀噠」地顫抖,完全沒有動作。明明只需要對食指稍稍施力就能開槍,但現在就是辦不到。既然如此——他這麼想的同時,把勉強能動的臉轉向後方,對著手持利刃的組織成員們大喊。
「你、你們還在那裡幹嘛!!趕快宰了這個臭小……鬼……」
這番宛若怒斥的要求,語氣卻愈講愈弱。看樣子組織成員們已經確實意識到「『女帝』已將子彈擋開」的事實,如今所有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是被定身般愣在原地。
「喂。」
『女帝』雖已壓抑情緒,但還是透出怒火的聲音傳進了耳朵。入山小心翼翼地把視線轉回前方,結果發現『女帝』——小日向夏凜已來到觸手可及的極近位置。

「啊……啊……」
他嘴巴不受控地發出不成語句的聲音。
夏凜則是和這樣的入山形成強烈對比,她槍口當前卻毫不畏懼地正告入山。
「你竟然連手槍都拿出來了……看來做好覺悟了吧?」
「啊……沒有……」
事已至此卻還想出言否認。可能是這句話成功引燃了導火線,夏凜用左手握緊了新拿出的鐵扇。
「喀啊!?」
接著以宛若子彈般的速度,將鐵扇狠狠刺在鼻子與上唇之間的要害——人中,打斷門牙的同時,僅靠這一擊便打昏了入山。
手持利刃的組織成員們大概是看到老大仰倒在地,所以愈來愈害怕,全都向後退開。夏凜狠狠地瞪著他們,同時用語氣平淡,卻又十分清晰的聲音提問。
「你們這些傢伙……竟然連刀都拿出來了……看來也做好覺悟了吧?」
結果這個問題成了契機。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有一人發出窩囊的驚叫聲後逃走了。
「等、等等我!!」
「那個女的是什麼妖魔鬼怪!?」
「別、別丟下我!!」
組織成員們宛若逆向崩塌的雪崩,丟下入山逃走了。
看到『女帝』獨自一人擊潰了手拿手槍的入山,還有手持利刃的新興犯罪組織成員後,不僅混混們,無論愛麗絲、服部,還是鬼頭姊弟,甚至荒井都瞠目結舌。
「看來我果然還是贏不了小日向小妹耶。」
斑鳩在堪稱特等席的位置,親眼見證了她的豐功偉業,如今夾帶苦笑這麼說。
「……沒錯。」
史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想要守護的那個女生(人)的背影,她實在距離太遠,但看起來光彩炫目。
總而言之,事情真的告一段落——一般人都會這麼認為,但遠方傳來的警報聲卻沒有要放過他們的意思。混混們瞬間就分辨出傳來的警報聲是來自巡邏車,隨即開始驚慌失措。
「喂、喂,這不是巡邏車的警笛聲嗎!?」
「為什麼警察大人已經注意到這件事了啊!?」
「這下慘了!大家趕快逃喔!!」
入山率領手持利刃的組織成員前來時,可能有人看見而報警,所以早就盯上《黃金幫》的警方在聽到槍聲後,大概是判斷時機成熟,準備要進來處理廠了。
不管原因為何,混混們一得知警察即將到來,就像小蜘蛛一哄而散般紛紛逃離,如今在這種狀況下最受大家信賴的朱久里扯開喉嚨喊話。
「還有體力的傢伙,趕快用跑的從處理廠入口逃走!!從警笛聲的遠近聽來,警察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到這裡!!覺得自己沒辦法用跑的逃走的人,趕快往處理廠最深處移動!!那邊有《黃金幫》那群混蛋建好的避難通道,鬼頭派的人會站在通道入口當標示,從那邊也能逃出去!!」
朱久里做事一如往常地萬無一失,非常聰明地讓派系成員去找出避難通道,還很聰明地確實佔領,史季對她是又驚訝又佩服。
「好~了~!獅音哥,你也趕快站起來吧!」
「也是!不過妳的身高沒辦法把肩膀借我扶,所以不必過來幫我也沒關係!」
愛麗絲和服部手忙腳亂地協助斑鳩起身。
「抱歉耶,我的腳受傷了,感覺沒辦法走路。」
史季聽到他這麼說後,實在很想好好跟他道歉。但身為當事人的斑鳩是笑著說這句話,所以史季覺得就算開口也只會白說,所以把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道歉吞了回去。
史季當下還覺得如果是在這次和斑鳩交手之前,自己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要扶我起來這件事實在太麻煩了!?喂,愛麗絲!你去叫幾個我們這派的人——」
「沒那種必要。」
打斷服部講話的人,是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荒井。
荒井瞪了一眼史季,史季雖然內心嚇了一跳,但可能是心中還殘留著剛才打架的熱度,所以毫無畏懼地成功瞪了回去。
史季在剛認識夏凜沒多久時,在走廊上遇見荒井時便嚇個半死,如今的反應已經看不出他以前是這種形同雜魚的人,荒井感覺很無趣地用鼻子「哼」一聲後,像米包般輕鬆就把斑鳩扛到肩上。面對荒井這種太過出人意料的作為,豈止史季,甚至連服部和愛麗絲都瞪大眼睛,結果被扛起的當事人露出淘氣鬼般的笑容,同時開口要求。
「你既然要帶我走,拜託用公主抱啦。」
荒井聽完明顯是玩笑話的這番話,也非常罕見地用笑話回應。
「那我就真的換成公主抱囉。」
「抱歉,那畫面會讓人想吐,請饒了我。」
荒井用鼻子笑了舉白旗的斑鳩,接著轉身向後邁出步伐。愛麗絲困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服部則是露出一副像在說「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兩人都追了上去。史季半恍神地目送那幾人離去的模樣。
「折節,我本來是想說我的肩膀可以借你扶一下,不過看樣子你已經恢復到能自己走路的程度了耶。」
蒼絃從背後前來搭話,史季回頭回話。
「嗯,但應該還沒辦法用跑的。」
「如果你恢復到能用跑的,那才是異常現象……雖然這次你又拉大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但我也會馬上趕上你的,你就洗好脖子等我。」
蒼絃只撂下這句話,接著便返回還在繼續引導混混們逃走的姊姊身旁。
「史、史季學長!」
一旁傳來春乃的聲音,史季看向聲音來源,發覺眼前不只春乃,連美久、千秋和冬華也都衝了過來,讓他不自覺地面露笑容。
「我、我現在就幫你檢查傷勢,你靜靜在那邊稍微——」
「等等春乃!妳如果又在這把東西全部攤開,會來不及逃跑喔!?」
美久急忙制止春乃,期間千秋用手輕頂了一下史季的胸膛。
「我真沒想到你會打贏斑鳩學長——我怎麼記得你在荒井那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總之,真的很恭喜你打贏了。」
史季有些尷尬地回了句「謝謝」,接著換冬華搭話。
「我們會用跑的從處理廠入口逃走~可是小史你看起來沒辦法用跑的,所以你就跟凜凜一起從避難通道逃走~吧~」
「咦?夏凜也跟我一起?」
冬華沒有理會這麼問的史季,然後用截然不同的嚴肅語調繼續往下說。
「所以凜凜就拜託你了喔。」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史季正想要反問,但冬華已和千秋轉身向後,擺出彷彿在說「我已經沒有話能跟你說了」的態度,帶著春乃和美久跑向處理廠的入口。
總之他們已經「拜託」史季了,在這種狀況下,他當然無法丟下夏凜不管,因此決定立刻前往她身邊。
然而當史季愈靠愈近時,心中也開始感到些微地不對勁。
背對著他的夏凜,只是站在原地,整個人一動也不動。
右手手中用來抵擋子彈的鐵扇還是打開的狀態,包含左手中打倒入山的那把鐵扇在內,她都還提在手上沒收起來。
史季對眼前這個情況感到十分納悶,又再更靠近了幾步……來到伸手就能碰到夏凜的地方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夏凜提著鐵扇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難道——史季這麼想。
雖說還有些距離,但站在槍口前方這種事,史季本身也才剛親身體驗過,因此能深切地體會到那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如果,夏凜也和他一樣感受到恐懼的話?
如果,她那招擋開子彈的絕技,只是湊巧成功擋開子彈的話?
史季能感受到自己臉色逐漸蒼白,同時伸出發抖的手抓住夏凜顫抖的手。
夏凜像是猛然回神般轉頭看向史季,她的神色慘白到完全不是史季能夠比擬。
這種時候如果是斑鳩,或許就能適時地講出一、兩句安慰人的話。但史季沒辦法也沒餘裕講出那種話,光是能擠出幾個字就是他的極限了。
「……我們走吧,夏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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