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擊

　　第二章　反擊

　　〈斯摩夫〉載著神人和克蕾兒，在天空中遨翔。

　　那攤開雙翼的身姿，驀地被空無一物的空間吸了進去。

　　「怎、怎麼了！？」

　　抓住其中一邊翅膀的克蕾兒驚呼出聲。

　　視野像是海市蜃樓一般搖曳變形，下一瞬間，魔風精靈突如其來地降落在地。

　　「這裡是……？」

　　神人環顧周遭。

　　身旁飄浮著好幾隻發出淡淡光芒的精靈。

　　地板上鋪設了紅色地毯，包圍著走廊的石牆上頭，有著以海中生物為主題的雕飾。

　　宛如貴族宅邸一般的裝潢。

　　「這是〈水之精靈王〉大人的眷屬精靈──〈白魔鯨〉的肚子裡喔。」

　　說著，艾莉絲從〈斯摩夫〉的背上跳了下來。

　　「鯨魚精靈？可是我沒看到牠的身影呀？」

　　「為了不被敵方發現，這邊似乎以水之精靈魔術遮去身形的樣子。」

　　「……原來如此。」

　　「往這邊走。要是觸碰牆上的畫作，就會被傳送到其他房間，小心一點。」

　　在艾莉絲的帶領下，三人在走廊上走了一陣子──

　　「神人！？」

　　「克蕾兒，妳平安無事呢！」

　　在來到像是大廳的場所後，菲雅娜和琳絲蕾便前來迎接三人。

　　「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妳們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哎，在兩位失蹤的時候，本小姐擔心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琳絲蕾以小指指尖擦去淚珠，用力抱住了克蕾兒的身子。

　　「等、等等，琳絲蕾，妳喔……」

　　克蕾兒雖然看似頭痛地縮起身子，但並沒有要將她推開的意思。

　　「蕊荷她們正在別處房間休息。那個，露比亞大人她──」

　　菲雅娜將視線投向克蕾兒，看似有口難言。

　　克蕾兒先是用力咬住了唇，接著輕輕頷首說道：

　　「……嗯，艾莉絲已經和我說過姊姊的事了。」

　　露比亞與樞機卿米蕾妮雅•桑克圖斯交手，成功讓精靈魔裝〈拉格納洛克〉恢復成〈火之精靈王〉的姿態。但就在不久之後，那恐怖的光芒便擊碎了〈浮游島（拉古納•逸世）〉的大地，而她便與〈火之精靈王〉一同失去蹤影。

　　她或許和克蕾兒等人一樣，摔進了〈元素精靈界〉的森林裡頭，但也或許──

　　看到克蕾兒的肩膀微微顫抖，琳絲蕾將手搭上了她的肩。

　　「不會有事的呢。她可是露比亞大人呀。」

　　「……也、也是呢，姊姊是很厲害的呢。」

　　克蕾兒像是要將不安的心情強壓下去似地，堅強地點了點頭。

　　菲雅娜也伸手搭上了克蕾兒的肩膀。

　　「各位應該都有些餓了吧？本小姐這就張羅一些餐點。」

　　琳絲蕾「啪」地打了個響指，將〈芬里爾〉召喚出來。

　　◆

　　大廳的桌上擠滿了琳絲蕾精心烹飪的各式料理。

　　包含了以犢牛骨熬出湯底的培根蕪菁湯、用上大量勞倫弗洛斯特產雞蛋的蓬鬆舒芙蕾、炒豆苗、用香草醃過的白肉魚、表皮烤至酥脆再淋上蜂蜜醬的烤全鵪鶉、辛香蔬菜炒綜合菇。還有能夠搭配新鮮牛奶跟奶油的全麥麵包、甜樹果麵包、葡萄麵包和核桃麵包。至於甜點則是手製豆腐冰。

　　桌上冒出了裊裊蒸氣，香噴噴的味道刮搔著鼻腔。

　　一直沒吃東西的神人忍不住讚嘆了一聲。

　　「明明沒多少時間，真虧妳變得出這麼多菜色。」

　　克蕾兒也以欽佩的口吻說道。

　　「豆腐、豆腐……」

　　協助琳絲蕾調理的愛思特，馬上就吃起了豆腐冰。

　　「愛思特，要是吃太快的話，腦袋會凍得很難受喔。」

　　「我沒事的，神人。」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連連張口，埋頭猛吃。

　　「發點心的人，請再給我一份。」

　　「您已經吃完了嗎！？」

　　「因為琳絲蕾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嘛。」

　　以雙手捧著麵包發話的，是端坐在椅子上頭的〈水之精靈王〉大人。

　　啊呣啊呣──她已經嚼起了手裡的麵包。

　　「伊莎莉亞大人，您這樣太不端莊了。麵包還有很多喔。」

　　對貴族禮數相當講究的琳絲蕾出聲制止道。

　　「……啊呣？」

　　「喏，您的嘴角沾到麵包屑了。」

　　琳絲蕾拿起手帕，擦拭著伊莎莉亞的嘴角。

　　這般模樣實在讓人想像不到，她就是君臨〈元素精靈界〉的〈水之精靈王〉。

　　要是在別處房間休息的〈水之精靈姬〉──飛鈴•秦•庫那看到這一幕，說不定會眼冒金星吧。

　　神人也馬上將烤鵪鶉盛到了盤子裡。

　　鵪鶉塞滿了香草，並將表皮燒炙到酥脆可口的程度，再澆上熱騰騰的蜂蜜醬食用。這道勞倫弗洛斯特的在地料理堪稱一絕。

　　「這到底是怎麼做的？怎麼會這麼好吃啊？」

　　「呵呵，真是太好了呢！」

　　聽到神人喃喃道出的感想，琳絲蕾喜孜孜地露出微笑。

　　「我、我是不是也該去學做菜呢……」

　　坐在旁邊的克蕾兒輕聲低喃。

　　「要本小姐教妳也可以喔。」

　　「呼啊啊！妳聽到了！？」

　　琳絲蕾在克蕾兒耳邊說悄悄話，讓她整張臉登時紅了起來。

　　「我下次也來挑戰看看吧。」

　　「公主殿下，我想您應該從下廚的基礎開始學起才是……」

　　「欸，艾莉絲，妳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艾莉絲這麼嘆息，菲雅娜不悅地瞪了過去。由於艾莉絲身兼秘書和近衛騎士二職，也許是交流變多的關係，兩人最近的關係變得相當要好。

　　「闇精靈，那是我的豆腐。妳想被殲滅嗎？」

　　「哎呀，妳已經吃太多冰了喲，劍精靈小姐。」

　　「啊，闇精靈，請還我──」

　　傳說聖劍與繼承了〈闇之精靈王〉力量的魔劍，也和樂融融地嬉鬧著。

　　不過，對蕾斯提亞來說，她似乎是把愛思特當妹妹來看，因此顯得樂在其中。

　　（……明明最終決戰在即，大家倒是和平時沒兩樣啊。）

　　神人暗自苦笑，同時也享受著營養十足的餐點。

　　◆

　　如此這般，在填飽肚子，也讓被雨水打濕的身子重新暖和起來後──

　　神人向眾人談起了自己被闇之瘴氣吞噬後所發生的事，也闡述〈蓮•阿休道爾〉的化身所說過的一字一句。

　　包括了〈大門〉所連結的異界、〈元素精靈界〉的起源和〈異界黑暗〉的真面目、六千年前在〈五大精靈王〉和〈闇之精靈王〉之間爆發的〈精靈戰爭〉的真相。

　　也提及了他淨化了侵蝕〈闇之精靈王〉的〈異界黑暗〉，並繼承了力量一事──

　　「那麼，〈闇之精靈王〉已經在神人的體內消滅了呢。」

　　克蕾兒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這麼說道。

　　「是啊。她已經消失了，並將力量留給了我和蕾斯提亞──」

　　講述完來龍去脈的神人，將視線投向脫去手套的左手手背。

　　這時──

　　「等、等等，我有話要說！」

　　艾莉絲忽然拉高聲調站了起來。

　　「艾莉絲，妳怎麼啦？」

　　克蕾兒困惑地蹙起眉頭。

　　「神、神人就是那位蓮•阿休貝爾大人嗎！？」

　　「咦，妳要問的是這件事！？」

　　菲雅娜忍不住吐槽道。

　　「公、公主殿下已經知道了？克蕾兒也知道？」

　　「是、是呀……」

　　「是這樣沒錯……」

　　克蕾兒和菲雅娜都有些尷尬地點點頭。

　　「本小姐早就隱約猜到了呢。」

　　琳絲蕾得意地攏起長髮。

　　「畢竟神人也沒有特別隱瞞啊。」

　　「也、也是、啦……」

　　聽到克蕾兒聳聳肩這麼說，神人點了點頭。

　　「這、這樣啊。沒察覺到的……只有我嗎……」

　　「抱、抱歉，那個……我不想破壞妳的夢想。」

　　「……」

　　大概是因為身為蓮•阿休貝爾的死忠支持者，艾莉絲才沒察覺近在咫尺的神人，有著這樣的真面目吧。

　　艾莉絲直直地盯著神人的臉孔。

　　她的臉頰也慢慢地泛起了紅暈。

　　「總覺得……好像有幾分相像……」

　　「艾、艾莉絲？」

　　她凝視著神人。

　　「神人，請你換上女裝讓我看看吧！」

　　「饒了我吧！」

　　神人連忙搖了搖頭。

　　「蓮•阿休貝爾大人就是……神人……這、這樣啊……」

　　艾莉絲在輕聲低喃後，像是肯定此事似地輕輕頷首，接著又說：

　　「……我知道了。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抱歉，我害你分心了。」

　　「不，我才該說抱歉啊……」

　　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過，這件事似乎還是得繼續對姊姊保密呢。因為她肯定對蓮•阿休貝爾大人抱持著極為複雜的想法呢──」

　　「不，薇爾賽莉亞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喔。」

　　「是、是這樣嗎──！」

　　艾莉絲的眼角稍稍泛出了淚光。

　　◆

　　「好啦，蓮•阿休貝爾的事先放在一邊……」

　　「唔、唔嗯。非常抱歉……」

　　在克蕾兒輕輕咳了一聲後，艾莉絲靜靜地就座。

　　「無論如何，要是不阻止〈聖王〉的話，狀況就會變得很糟糕呢。」

　　「嗯，是啊。」

　　神人點了點頭。

　　〈聖王〉的目的，是奪走〈天使〉的權能，重新創造這個世界。

　　雖然還不曉得〈聖王〉理想中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但她的目的一旦實現，那現存的〈人界〉和〈元素精靈界〉就會消滅殆盡。

　　「〈聖都〉的〈大門〉現在的狀況如何？」

　　「嗯，我這就投映出來。」

　　伊莎莉亞朝著虛空一點，桌上的透明水球隨即飄浮起來。

　　「這顆球體與〈白魔鯨〉的眼睛相繫──」

　　球體的表面扭曲起來，映出了影像。

　　那是晴朗湛藍的〈元素精靈界〉的天空景色。

　　在遙遠的彼方，可以看到浮游在雲朵上頭的〈聖都〉。

　　「……〈聖都〉在天上飄浮著？」

　　「是呀。在神人你們失蹤的這段期間，那個與〈浮游島（拉古納•逸世）〉分離了喔。」

　　菲雅娜說道。

　　「這是在表示『不想被妨礙』的意思吧──」

　　「……大概吧。」

　　對於克蕾兒的呢喃，神人輕輕點點頭。

　　飄浮在空中的〈聖都〉中心處，有三道沖天聳立的光柱。

　　最先化為〈大門〉的，是〈火之精靈王〉。

　　既然如此，那其餘的兩道〈大門〉會是──

　　「那應該是〈風之精靈王〉和〈土之精靈王〉吧。」

　　伊莎莉亞以傷心的口吻說道。

　　「您怎麼知道的呢？」

　　「吹拂過來的風夾雜著不安的躁動聲，而且大地也在哭泣呢。隨著司掌元素的〈精靈王〉失去力量，這〈元素精靈界〉的平衡也開始崩潰了。只要連最後一人──身為我本體的〈水之精靈王〉也化為〈大門〉，應該就能完全打通那道通往異界的大洞吧。」

　　貫穿天空的三道光柱，鑿出了巨大的虛無裂縫。

　　──混沌黑暗不斷在〈大門〉的內側纏繞旋轉。

　　孕育了〈元素精靈界〉的世界根源，已然展現出它的部分樣貌。

　　「看來沒什麼時間了呢。我雖然很想就這麼直接殺進去──」

　　「但似乎沒那麼容易呢。」

　　對於克蕾兒的輕喃，菲雅娜聳了聳肩這麼接話。

　　「是呀。不僅有防衛〈帝都〉的軍用精靈，而且〈神聖騎士團〉也還在呢。」

　　神聖路基亞王國的〈神聖騎士團〉，是隸屬於〈聖法機關〉的聖國軍之頂尖菁英部隊。

　　雖然在得知〈聖王〉的目的後，或許有部分成員會選擇離去，但絕大部分的成員都願意為〈聖王〉豁出性命。

　　（……和〈教導院〉的戰鬥員還挺像的啊。）

　　神人這麼自嘲地想著。

　　「還有守護都市的〈結界〉呢。不僅如此──」

　　這時，菲雅娜的語氣停頓了一下。

　　「不僅如此？」

　　「還有那道光之劍──」

　　「是指聖王的〈護界神•愛思特〉啊。」

　　神人忽然將目光投向〈殲魔聖劍〉。

　　那是能將〈浮游島（拉古納•逸世）〉的大地，摧毀得分崩離析的光之刃──要是魯莽接近的話，恐怕會連同這〈白魔鯨〉一同成為刃下亡魂吧。

　　神人用力握住了自己的聖劍劍柄，然後──

　　「那道光之刃──〈護界神•愛思特〉，就由我來擋下。」

　　他這麼靜靜地宣告。

　　「您說什麼！」

　　「神人，這太亂來了。畢竟那道光可是──」

　　足以粉碎〈浮游島〉的大地呀──

　　「──不要緊的。」

　　不待克蕾兒說完，神人便斬釘截鐵地開口，同時望向愛思特。

　　「愛思特，妳辦得到吧？」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劍，一切從心所願。』

　　愛思特讓白銀劍刃發出了光芒。

　　沒錯。無論是不是愛思特的本體，或者是不是最強的〈精靈兵器〉都無所謂。

　　對神人來說，他手上的愛思特才是最強的聖劍。

　　「就是這樣。聖劍之光就交給我處理吧。」

　　說著，神人環顧起桌子周遭。

　　克蕾兒、艾莉絲、琳絲蕾和菲雅娜對看了一眼。

　　「……我知道了。那道光就交給你了。」

　　「好。」

　　神人用力地點了點頭。

　　◆

　　「那就這樣決定了，作戰名稱就是〈聖都焦炭化大作戰〉喔！」

　　「本小姐不喜歡這種作戰名稱呢。」

　　「唔嗯，就不能用個更帥氣的名字嗎？」

　　他們決定不出奇招，而是光明正大地直闖〈聖都〉。

　　就在〈史卡雷特隊〉擬出很有團隊風格的方針後──

　　「──妳們幾個先等一下。」

　　這時，變回闇精靈模樣的蕾斯提亞出聲制止。

　　「闇精靈，有什麼事啦？」

　　「妳們確實是變強了。和〈精靈劍舞祭〉的時期相比，妳們已然判若兩人；但敵方的實力相當強大，目前的妳們還無法與之相抗。」

　　「……這、這我也明白呀。可是──」

　　「──我有個好點子。」

　　蕾斯提亞伸手制止了試圖反駁的克蕾兒。

　　「好點子是什麼意思？」

　　「我會讓神人將〈闇之精靈王〉的力量分給妳們。」

　　「咦？」

　　「闇精靈小姐，那是什麼意思呢？」

　　琳絲蕾皺起眉頭。

　　蕾斯提亞豎起了食指說道：

　　「繼承了〈闇之精靈王〉力量的神人，已然擁有了接近無限的〈神威〉。我會讓他執行儀式，讓那份〈神威〉和妳們體內的〈神威〉進行交換。一千年前，魔王所羅門的愛妾們，好像也是透過這種儀式提升實力的喔。」

　　「交換〈闇之精靈王〉的〈神威〉？這真的辦得到嗎？」

　　神人問道。

　　「辦得到。不過──」

　　蕾斯提亞這麼起頭，然後繼續說道：

　　「若要執行這項儀式──〈闇神樂〉，先決條件是〈魔王〉要與姬巫女之間有著堅定的羈絆喔。一旦失敗，姬巫女就會被闇之〈神威〉吞噬殆盡的。」

　　「……唔！」

　　克蕾兒等人先是面面相覷了一瞬──

　　「……不、不要緊的！」

　　「對本小姐來說根本不成問題呢！」

　　「真是個笨問題呀。」

　　「唔、唔嗯……」

　　所有人隨即這麼回答。

　　「呵呵，各位都對自己和神人之間的羈絆很有自信呢。」

　　「對、對呀，妳有意見嗎？」

　　克蕾兒挺起了嬌小的胸部。

　　「不過，那可是要做這些事的呢。」

　　蕾斯提亞甜甜一笑，對著克蕾兒說起了悄悄話。

　　「……～嗚、呼啊啊！妳、妳騙人吧？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克蕾兒的臉龐登時變得一片通紅。

　　「對火貓小姐來說，果然還是太困難了嗎？」

　　「……嗚！」

　　聽到蕾斯提亞挑釁般的話語，克蕾兒咬緊了唇。

　　「……唔，我、我做就是了！做那個〈闇神樂〉吧！」

　　她對著蕾斯提亞用力一指。

　　「呵呵，我知道了。」

　　蕾斯提亞滿意地露出微笑後，便轉身望向〈水之精靈王〉。

　　「伊莎莉亞大人，您能準備一處能執行儀式的房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