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必看】交流戰拉開序幕

第四章 【必看】交流戰拉開序幕

  ──校園中的鳥鳴似乎比平時更加鮮明。

  前夜祭隔天,昨日的喧囂彷彿一場夢,〈庭園〉內鴉雀無聲。

  這也難怪,因為昨天還在四處攢動的學生,今天幾乎一個都不剩。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這裡待會──即將成為「戰場」。

  「…………」

  無色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再度觀察起四周。

  他們站在〈庭園〉東部區域最東邊的研究大樓前。眼前聳立著一棟由多座尖塔構成的建築物,在廣場落下極具特色的陰影。

  周圍只有四個身影,每個人都穿著和無色一樣的制服。其中有兩個人今天第一次和「玖珂無色」見面。

  「──嗨,你就是那個轉學生嗎?我聽說過你。我是三年級的篠塚橙也,今天還請多指教。」

  一名高個子的男學生朝無色伸手說道。

  篠塚橙也。他和無色不同,是以正規方式入選交流戰代表的魔術師。

  「啊──你好,我叫玖珂無色,請多指教。」

  無色和他握手。橙也露出爽朗笑容,用力回握他的手。

  接著他身後的女學生也向無色微微點頭致意。

  「呃……我是萌木仄。我會努力不妨礙大家的,請多指教……」

  她有些畏縮地說。儘管身體朝向無色,視線卻一直在斜下方游移。

  「好的,請多指教。我資歷還很淺,但會盡力加油的。」

  聽完無色的自我介紹,仄害羞地低下頭。她的瀏海很長,一低頭就遮掉了半張臉。

  她和橙也一樣,也是正式入選的〈庭園〉代表。雖然個性有些內向,魔術實力應該無庸置疑。

  無色向兩人簡單打過招呼後,暗自鬆了口氣。

  坦白說,他知道自己這兩天出盡了風頭,因此有些擔心隊友的觀感,幸好橙也和仄都未對他顯露出不友善的態度。

  當然,他們私底下是怎麼想的,無色不得而知,但就算只是表面上試圖和他建立良好關係,他就已經很感激了。

  他們接下來要一起戰鬥。彼此都是實力堅強,足以被選為〈庭園〉代表的魔術師,當然要盡可能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

  「…………」

  無色從剛才就感受到背後有一道扎人的視線,便回頭望向那個人。

  和他想的一樣,站在那兒的正是一臉不悅的〈庭園〉騎士,不夜城瑠璃。

  「……瑠璃也請多指教……」

  「誰要給你指教。」

  無色吞吞吐吐地說完,瑠璃就毫不掩飾暴躁情緒,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出無色所料,瑠璃還是對他入選代表一事憤恨難平。昨天和喰良對決完之後,無色為了避免見到瑠璃,特意從後門逃走,因此上次以無色的身分和她見面已是前天的事。

  「……這次的交流戰到底在幹嘛?將剛轉學進來的無色選為代表,又說他有單獨討伐神話級滅亡因子的紀錄……!」

  瑠璃克制不住似的越說越激動。每說一句話,手背上的血管就更加突出,眉間的皺紋也變得更深。

  「──請冷靜點,不夜城騎士。」

  說話的是在場最後一人──黑衣。她以極其冷靜的語氣安撫瑠璃:

  「這件事已經拍板定案,無法改變。我明白妳不希望自己最愛的哥哥身陷危險──」

  「什──!什麼~~~~~~~~~~~~!」

  黑衣淡淡地說完,瑠璃便滿臉通紅地大叫。

  「妳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我、我我我我我最愛誰了!少在那邊自說自話!」

  瑠璃激動得滿臉是汗,還喊得破音了,視線也像洄游魚般快速來回游移。

  「哦,不是嗎?還以為妳是因為最最最愛無色先生,才會這麼生氣。」

  「誰、誰誰誰~~說的,才不是咧!我只是因為身為〈庭園〉魔術師,沒辦法接受菜鳥被選為代表而已──」

  「這樣啊,所以妳認為一個菜鳥能打倒神話級滅亡因子嘍?」

  「這、這件事──又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向彩禍大人確認過了。還是說,妳覺得彩禍大人在說謊?」

  「唔……!……!」

  聽見黑衣這麼說,瑠璃不甘地咬著牙。

  但是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畢竟瑠璃和無色一樣,是彩禍粉絲俱樂部的成員,被人問到「妳質疑彩禍說的話嗎」時,也只能退讓。

  順帶一提,彩禍粉絲俱樂部並非真實存在,而是想像出來的非官方組織。

  然而,瑠璃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再度瞪向無色。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入選是無可避免好了,喰良又是怎麼回事?她先是宣示自己是你的女友,又拉著魔女大人大鬧了一場,到頭來,我們甚至特地幫今天的對手白白增強力量……!」

  「我、我也很無奈……」

  無色苦惱地皺起眉頭。

  喰良確實引起了騷動,無色也確實身處這場騷動之中,但完全是被她牽連進去的。

  見無色說不出話,瑠璃露出不解卻又有些不安的表情。

  「…………無色,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女生嗎?」

  「沒、沒有啊……」

  「那她為什麼說你是她男朋友?」

  「就說了,那是她單方面認定的。」

  「……不然你喜歡怎樣的女生?」

  「咦?」

  「怎樣?說不出口嗎?」

  「也不是……我想想……長頭髮、個性沉穩、帥氣、高潔──」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公然說出這種丟死人的話!」

  瑠璃不知為何滿臉通紅,不斷拍打無色。

  無色感到莫名其妙,頭上浮現問號,雙手交叉抵擋她的猛攻。

  沒想到──就在這時。

  廣場中心有一道淡淡的光開始聚集,形成了少女的樣貌。

  『──哈囉,集合嘍,兄弟姊妹們。準備好了嗎?』

  〈庭園〉管理AI希爾貝爾以輕快的語氣說完,轉了一圈擺出姿勢。

  她這才注意到瑠璃和無色正在展開攻防,不解地歪過頭。

  『咦?你們怎麼了?』

  「……沒什麼!」

  瑠璃哼了一聲環起雙臂,別過臉去。

  希爾貝爾好奇地觀察了瑠璃一會後,忽然想起自己的來意,接著說道:

  『好吧,那麼就容我再次說明交流戰的規則。

  ──可以戰鬥的區域為〈庭園〉的東部、西部與中央區域。〈庭園〉隊的起始點為東部區域的最東邊,〈樓閣〉隊則為西部區域的最西邊,聽見正午的鐘聲就代表戰鬥開始。

  建築物外牆施有防禦術式,只是不小心打到的話不會受損,但請不要施予過度的攻擊。

  考慮到危險程度,顯現術式最多只能用到第二階,率先將對手全數擊敗的那一隊獲勝。

  出局與否由傷害值計算器來判定──你們都戴上了吧?』

  希爾貝爾說著比了比自己的手腕。

  無色聞言,低頭望向自己手腕上像是手錶一般的機器。現在亮著藍燈。

  『計算器會和你們身上的制服連動,當它判斷你們累積的傷害值超過一定程度,就會變為黃色,最後變為紅色。計算器亮紅光的人就視為出局,原則上禁止再使用魔術,請盡速撤離至非戰鬥區域。此外也請注意,禁止攻擊已出局的選手。

  大概就是這樣──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有問題,希爾貝爾。」

  『…………』

  瑠璃舉手呼喚希爾貝爾,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希爾貝爾?」

  『…………』

  「希~~爾~~貝~~爾?」

  『…………』

  「……希爾貝爾姊姊。」

  『是~~!有什麼事嗎,小瑠!』

  瑠璃死心似的喊完,希爾貝爾立刻笑逐顏開地回應。

  「……這次應該有新的規則吧?我們該怎麼跟魔女大人合作?話說怎麼都沒看到她,她在哪裡呢?」

  瑠璃邊東張西望邊問道。希爾貝爾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喔,對了──這次按照特殊規定,〈庭園〉隊一開始只會有四名選手。確定有兩位出局之後,才會輪到小彩上場。不過請注意,萬一你們四人在小彩進入戰鬥區域前全部出局,就視為「全軍覆沒」。

  至於小彩現在人在哪裡──』

  「──這部分由我報告。」

  黑衣微微舉起手接話:

  「彩禍大人正在非戰鬥區域待命。一確定有兩位選手出局,魔女大人就會收到通知,但可能還是會有些延遲。為防萬一,當有兩位選手出局時,各位還是避免與敵方交戰,等待彩禍大人到來為妙。」

  黑衣說著對無色使了個眼色。無色微微點頭回應。

  關於彩禍的出場方式,黑衣事前已交代過無色。

  一得到出場許可,他就會與待在非戰鬥區域的黑衣會合,進行存在變換並更換傷害值計算器,以「彩禍」的身分參戰。

  ……就算動作再快,最起碼也要花三分鐘。其他人必須小心別在這段期間全軍覆沒。

  「嗯……沒錯,這樣最保險。」

  橙也表情略顯緊繃,點頭同意黑衣的建議。

  「我們的實力雖然不差──但也只是比其他同學優秀一些而已。能和教師匹敵的,大概只有不夜城同學了吧。說來慚愧,在這場比賽中我們越早讓魔女大人上場,就越有勝算。

  噢──當然,如果傳說中的玖珂同學有驚為天人的實力,也是可以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就是了。」

  「……請不要對我抱有過多期待。」

  無色臉上冒著汗說完,橙也聳了聳肩說:「OK。」他雖然不像瑠璃那樣反對無色出賽,但似乎認為依靠這個實力不明的人風險過高。

  「話雖如此,幸好今年交流戰辦在〈庭園〉,我們占有地主優勢──因此,我提議在比賽開始的同時,我們四個就分頭行動,各位覺得如何?」

  「……咦,這樣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演變成一打五的局面……」

  仄憂心忡忡地說完,橙也表情苦澀地點頭。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我們最該避免的情況是四個人一起被打倒。我不認為集體行動會是個好方法。」

  「有道理……」

  無色摸著下巴,低聲表示贊同。

  他說的沒錯。這場戰鬥的勝敗取決於何時使出彩禍這張王牌。倘若按照常規進行,肯定會被敵人一網打盡。

  而且分頭行動對需要暫時離開戰場進行存在變換的無色來說較有利。

  「──我沒有異議。」

  「為什麼你看起來自信滿滿?」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瞇著眼吐槽。

  不過瑠璃對這個戰術也沒有意見,垂下視線點頭同意。

  仄看見眾人的反應,下定決心似的頷首。

  「──好,就這麼定了。比賽開始後立刻分頭行動,邊躲藏邊搜索敵人,若情況允許就將敵人擊破。頭號目標是松葉武,再來是鴇嶋喰良。」

  「嗯,請問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橙也說完,黑衣便向他提問。橙也望向她回答:

  「因為我們能應付的只有這兩名學生而已。從昨天的直播看來,鴇嶋喰良這號人物需要特別注意──但我不認為她會比教師們強。」

  「……原來如此。」

  「我有搞錯什麼嗎?」

  「沒有,我認為你的判斷十分正確。」

  黑衣垂下眼眸回答。

  從那副表情看來,她好像有什麼擔心的事──但在場注意到這一點的人似乎只有無色。

  實際上,橙也並未察覺到黑衣的異狀,繼續說下去:

  「不夜城同學還可以攻擊蘇芳哲牙、佐伯若葉──但紫苑寺學園長除外。在魔女大人上場前,絕不能和他交手。」

  「他有這麼強嗎?」

  無色納悶地問。他昨天給人的印象,就只是個拚命想和彩禍較勁的有趣老爺爺。

  然而──

  「──他是魔術師培育機構的學園長。這麼說你就懂了吧?」

  「…………」

  橙也這麼回答他,話語中帶有一股不容質疑的說服力。

  他說的沒錯。再怎麼說,紫苑寺都和彩禍一樣,是魔術師培育機構的領袖。這樣的人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無色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繃緊神經。

  這時──

  『──你們談完了嗎~~?』

  「「……哇!」」

  希爾貝爾的臉冷不防出現在眾人面前,嚇得他們大叫起來。

  她做了個下腰的姿勢,硬是擠進無色等人的小圈圈。唯有不具實體的立體影像才能做到這種高難度動作。

  「喂,不要嚇我們啦。」

  『不好意思,不過時間差不多了。』

  希爾貝爾說著微微揮了手,那道軌跡上隨即出現數字「11:55」。

  戰鬥開始前五分鐘。看來他們討論得比想像中更久。

  「「…………」」

  無色等人不發一語地望向彼此,不約而同地微微點頭。

  接著在廣場上散開,就戰鬥位置準備。

  黑衣見狀,恭敬地向眾人點頭致意。

  「──那麼,我先撤離至非戰鬥區域。祝各位戰鬥順利。」

  說完便離開廣場。無色等人各自用動作或話語向她道別後,望向西方──〈樓閣〉選手所在的方向。

  『──好的,那麼比賽再三分鐘就要開始,姊姊差不多該離開了。我這次兼任裁判,沒辦法助各位一臂之力,但還是祈禱各位有精采表現。』

  「嗯,謝謝姊姊。」

  「……我們會加油的,姊姊。」

  「好的。請拭目以待,姊姊。」

  橙也、仄、無色回應完,希爾貝爾滿意地微笑。

  而後轉向當中唯一沒有說話的瑠璃,打量她的臉。

  「……好啦好啦,姊姊。」

  『呵呵。那麼,各位加油嘍!』

  瑠璃嘆著氣說完,希爾貝爾便開懷一笑,消融在空氣中。

  無色覺得她們的對話莫名有趣,嘴角不由得失守。

  「……你在笑什麼?」

  「抱歉──只是在想,妳真的很討厭叫希爾貝爾『姊姊』呢。」

  沒錯,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瑠璃在面對彩禍以外的事情時,通常都冷靜又有邏輯。叫希爾貝爾「姊姊」是為了讓對話進行得更順利,照理來說她應該不會排斥這種事。

  「畢竟她又不是我姊姊。」

  「哎,是沒錯啦。」

  「叫一個不是姊姊的人『姊姊』,就像在稱呼大嫂一樣,感覺很討厭。」

  「咦?」

  「沒事。話說,你專心一點吧……老實說,我還是不同意你參賽,但你好歹是〈庭園〉代表,總不能輸得太難看。」

  「──嗯,我知道。」

  無色點頭回應瑠璃的提醒,握緊拳頭盯著正前方。

  接著──中央區域的方向傳來正午的鐘聲。

  〈庭園〉與〈樓閣〉的交流戰就此展開。

  「好,我們上。就像剛才討論的一樣,各自散開──」

  然而,就在橙也對大家下達指示時。

  「────咦?」

  剎那間,天空中出現宛如星辰般閃亮的東西──

  那個「東西」呈一直線朝無色等人所在的廣場飛來。

  「──快避開!」

  瑠璃尖叫道。

  下一秒。

  眼前發生猛烈的爆炸。

  「「…………唔!」」

  ──閃光、巨響、震動、拍打全身的衝擊波。

  眼睛、耳朵、皮膚──全身的感覺器官一口氣接收超出負荷的大量資訊,意識朦朧了好一會。

  「無色!」

  「……!」

  不過,聽見有人大聲呼喊自己的名字,無色勉強維持住快要消失的意識。

  這時他才注意到,大夥兒面前有一大片閃亮的藍色薄膜。

  「這是──」

  他一瞬間還以為是敵人的攻擊──但他錯了。

  瑠璃不知何時已拿起長柄武器。

  籠罩著無色等人的那層薄膜,正是由武器尖端延伸出來的。

  沒錯,是瑠璃的第二顯現【燐煌刃】。看來她早一步察覺到敵人的攻擊,保護了無色等人。

  無色知道那刀刃是由魔力之光構成,能變化成各種形狀,但沒想到還有這種用途。

  薄膜的另一側彷彿有隕石墜落般,形成一個大坑。周圍的建築物幸而受到防禦術式保護,沒有受損,但被直接撞擊的地面變得慘不忍睹。

  威力著實驚人。無色若未受到瑠璃及時保護,可能一瞬間就出局了。

  「──哦,妳擋下攻擊啦?不愧是不夜城瑠璃,實力對得起〈庭園〉騎士之名。」

  這時──

  「……!」

  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無色等人抬頭望向天空。

  那兒飄浮著一個長髮長鬚的老翁,身穿極不搭調的〈樓閣〉制服,彷彿站在空中一般。

  他腳下浮現宛如魔法陣的兩片界紋,右手還拿著魔力濃密,像是指揮棒的魔法杖。

  是的,那人正是〈樓閣〉學園長兼一年級新生,紫苑寺曉星。

  「紫苑寺學園長……?這怎麼可能?〈樓閣〉的起始點明明在西部區域……!還有剛剛那陣攻擊──」

  橙也顯得錯愕不已。

  於是紫苑寺瞇起眼睛,揚起下巴。

  「『怎麼可能』──?你既然是魔術師,最好別說這種話。我們是世界的守護者、奧祕的探求者,必須謹記對手隨時有可能出其不意發動攻擊。」

  紫苑寺顯露出超然的態度,卻又像在教導學生似的說道。

  無色和瑠璃不寒而慄,皺起眉頭。

  「唔……壓迫感好重……!」

  「一點都不像昨天那個老愛抱怨魔女大人的老爺爺……!」

  「……這是……兩碼子事。都是那傢伙不好。」

  無色和瑠璃說完,紫苑寺便一反剛才的態度,噘起嘴吞吞吐吐地說。

  他清了清喉嚨轉換情緒,再度怒目俯視無色等人。

  「重點是,這樣沒問題嗎?老夫對你們已經夠仁慈了。」

  「咦──?」

  「──面對全副武裝的敵人,全隊卻只有一個人發動第二顯現,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

  聽見紫苑寺這麼說,〈庭園〉的選手們一陣緊張。

  「──【羅衝扇】!」

  「【點睛畫筆Graphyell】……!」

  橙也和仄展開界紋,發動第二顯現。

  橙也變出鐵扇;仄變出巨大畫筆,各自握在手中。

  這時,就像在等待他們行動,一陣猶如地鳴的巨響傳來。

  「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地面開始劇烈搖晃,彷彿要打斷無色的慌亂。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地磚突然隆起。

  於是,以巨大鑽頭作為第二顯現武器的魔術師蘇芳哲牙從地下冒出。他似乎是從地底一路鑽了過來,發動突襲。

  「哈哈──!俗話說顧前不顧後,就是像你們這樣啦!」

  「唔……!」

  無色等人蹬向殘存的地面,往後跳開。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身穿緊身制服的佐伯若葉也躍至地面,應該是和哲牙一起從地底過來的。只見她舉起一挺綠色的格林機槍。

  「是說~~竟然忘了我們,真的AKS、氣pupu、森77,喔~~氣氣氣氣氣!」

  她口中喊著莫名其妙的話語,朝無色等人掃射。一陣巨響敲打無色的鼓膜。

  「──嘖!」

  橙也在空中扭轉身體,揮動巨大鐵扇,隨即刮起一陣狂風,改變那些子彈的軌道。無數子彈掠過無色等人身邊,在牆上、地上炸裂開來。

  然而若葉不怎麼驚訝,只露出了淺笑。

  「哦~~挺行的嘛。不過,我現在才要展現第二顯現的精髓……的說!」

  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後,握起舉在空中的那隻手。

  「──【萌芽之鉛Spread】!」

  一瞬間,射進牆壁和地面的那些子彈開始蠢動,伸出無數條宛如植物藤蔓的東西。

  「什……!」

  「呀啊!」

  橙也和仄的腳被藤蔓纏住,失去平衡。

  瑠璃的【燐煌刃】旋即刀光一閃,切斷藤蔓。

  「抱歉,感激不盡!」

  「不會──各位小心點!敵人的攻擊還沒結束!」

  瑠璃叫道。如她所言,種子子彈仍不斷冒出新的藤蔓,而且還像觸手一樣扭動著伸了過來,試圖抓住瑠璃等人。

  「唔──」

  「喝!」

  鐵扇刮起強風,畫筆亦在空中留下軌跡,橙也和仄逃離了藤蔓攻擊。

  然而,需要小心的不只若葉的藤蔓。哲牙趁著一瞬間的空檔,抱起鑽頭就朝瑠璃衝來。

  「【特攻旋牙】!喝啊啊啊啊啊──!」

  「……!唔──」

  瑠璃雖然注意到他的攻擊,但實在猝不及防,無法反應。這樣下去,她將會身受重傷,被判出局。

  彩禍上場的條件是要有兩名選手出局。反過來說,只打倒一個人並不會有太大影響,所以對方可能打算先除掉最棘手的瑠璃。

  「瑠璃──!」

  那麼,若無色也一起承受攻擊,和瑠璃一起出局,就能讓彩禍出場,這樣說不定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無色當下腦袋裡沒有這些盤算。

  瑠璃──他的妹妹正遭遇危險,身為哥哥自然要挺身而出,不需要別的理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色大吼一聲用力蹬地,躍至鑽頭前方保護瑠璃。

  「!哥哥──」

  瑠璃的聲音震響鼓膜,真是個令人懷念的稱呼。但無色現在無力回應她。他必須集中精神,對付宛如巨大彈頭襲來的鑽頭──!

  ──須臾之間。

  「…………唔────」

  無色身後傳來猛烈的撞擊聲。

  ──哲牙偏離原本的軌道,失速撞上牆壁。

  不過這並非偶然,也不是哲牙臨時改變路線。

  原因很簡單。

  ──是無色手中顯現的透明之劍阻礙了他的去路。

  「啊──」

  瑠璃呆愣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第二──顯現……?」

  她盯著無色手中那把沒有顏色的劍,以及他頭上浮現的猶如王冠的兩片界紋。

  「────【零至劍Hollow edge】──」

  無色喃喃說完,吁了口氣,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來找出可重複的地方吧。」

  「可重複……的地方?」

  交流戰前一天,結束與喰良的兩場對決之後。

  無色被黑衣帶到彩禍宅第的前院。

  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進行發動練習。

  這是當然的。因為明天就要正式上場了,無色卻還是無法按照自己的意思自由發動第二顯現。

  「第二顯現對魔術師而言確實是一道門檻,但被選為交流戰代表的魔術師不可能不會這項技能。要是敵人發現我方隊伍中有個初學者,一定會讓你率先被判出局。

  ──不過,明天的比賽特別允許彩禍大人上場,所以第一個出局不見得是壞事。然而,自己抓準時機退場,和無力還手而被打倒是兩回事。」

  「……我知道。」

  無色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能順從地點頭。

  「不過,至少你的第二顯現到目前為止成功過兩次。第一次是對付『她』的時候,第二次則是與我進行發動練習時。我們來找找這兩次的共通點吧。」

  「共通點……」

  經她這麼一說,無色開始思索。

  「第一次時……我真的渾然忘我,不太記得了。只是一心想著要幫助『那個人』、幫助彩禍小姐──」

  「嗯,那第二次呢?」

  「我滿腦子都在想,只要成功,彩禍小姐就會回答我任何問題。」

  「…………」

  無色據實以告,黑衣聽完不知為何沉默不語,一會後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微微蹙眉。

  「──會不會是彩禍大人?」

  「咦?」

  「第一次和第二次想的內容雖然不太一樣,但你都全心想著彩禍大人。」

  「──!原來如此。所以我的魔術是為彩禍小姐而生的嗎?」

  「沒有這麼誇張。」

  黑衣瞇著眼,接著說道:

  「精神力對於魔術非常重要,心態的確有可能導致輸出的魔力有所差異。你試著想像彩禍大人,發動魔術看看。」

  「好,我這就試試看。」

  無色深吸口氣,閉上眼睛,在腦中描繪彩禍的身影。

  「彩禍小姐……我一定會讓妳──」

  他滿懷決心地握緊拳頭,全心全意想著彩禍。

  「──很好,再更專注地想像彩禍大人。」

  「好的…………啊!……彩禍小姐,妳要做什麼……不、不能做這種事……我們還沒正式交往──」

  「你到底在想什麼?」

  黑衣敲了一下他的頭,害他快要描繪出的畫面煙消雲散。

  「──太好了,成功發動了。」

  無色望著手中出現的透明劍身,輕聲嘆息。

  昨晚他和黑衣反覆進行想像訓練,藉由專注想著彩禍,成功發動第二顯現──但當時還不確定能否在實戰中達到相同效果。

  「透明的……劍……」

  瑠璃見狀,發出微弱的呢喃。

  無色瞥了她一眼後,微微點頭。

  「還好妳沒事。」

  「……唔。」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紅著臉輕晃肩膀。

  但隨即像要掩飾害羞地搖了頭,對無色說:

  「無色,原來你已經學會第二顯現──」

  「──嗯,我專心想著重要的人,就發動成功了。」

  「重要的人……呃,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也不看看場合!」

  剛才微微泛紅的臉頰變得更加通紅,甚至叫到破音。

  戰鬥中確實不適合說這種話,但無色不明白瑠璃為何這麼慌張。

  「……哦~~?挺有一套的嘛──話說回來,你做了什麼?竟然讓我的【特攻旋牙】裂成這樣。」

  哲牙甩了甩牆壁碎片,回頭望向無色。

  他手中那把鑽頭型態的第二顯現【特攻旋牙】缺了一角,該處只留下閃亮的魔力之光。

  「……唔──」

  無色見狀,不禁倒抽口氣──但努力不讓對方發現。

  他雖然藉由全心想著彩禍,成功發動第二顯現,不過仍未掌握自身魔術的全貌。

  「……算了,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哲牙窺探了一下無色的反應後,讓崩裂的第二顯現消失,再變出一把完好的鑽頭。

  「…………」

  瑠璃原本和哲牙一樣在觀察無色,見到哲牙變出武器後,連忙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小心地盯著〈樓閣〉的教師們,開口說道:

  「──看來我們要盡速散開的計畫被他們猜到了。」

  「……好像是。」

  「嗯……確實如此。」

  瑠璃說完,橙也和仄的目光也變得銳利。

  紫苑寺、哲牙、若葉三人則和他們相反,露出從容的神情,握著第二顯現的武器。

  實際上,瑠璃的猜測大概沒錯。無色等人認為必須盡速滿足讓彩禍上場的條件,才能使〈庭園〉贏得勝利;〈樓閣〉則應該不想讓他們達到該條件。

  那麼,對方會採取什麼手段?

  要麼是在比賽開始後,趁〈庭園〉隊還沒散開就將他們一網打盡;要麼是限制他們的行動,以防有人被判出局,並一次解決掉所有人。

  是的,對方現在採取的行動正是如此。

  幸好瑠璃反應快,他們才沒有全員出局,但現在的狀況仍舊糟糕透頂。

  因為無色等人尚未行動就被自己打不過的教師們攔住去路。

  「……而且,對方還沒有全體到齊。喰良和松葉學長可能正躲在暗處。

  ──喰良尤其危險。她不是發下豪語要贏過魔女大人,成為無色的女友嗎?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她昨天在舞臺上散發的魔力量非比尋常,大家千萬要小心。」

  瑠璃加強警戒說道。她說的有道理。喰良生性喜愛大場面,肯定會做些什麼。無色也開始注意四周。

  然而,哲牙聞言卻搔了搔頭。

  「呃~~……他們應該還要再花點時間啦。他們不像我們有這麼簡便的移動方式,只能從西邊跑來東邊。」

  「…………」

  聽見哲牙這麼說,瑠璃臉頰滑落一道汗水。

  那模樣看起來既像懷疑他在騙人,又像是因為自己過度解讀眼前的狀況而感到難為情。

  無色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較高,但心裡有些同情瑠璃,便配合她露出前者的神情。

  「──無色。」

  瑠璃目光緊盯紫苑寺等人,悄聲向無色搭話。

  「……紫苑寺學園長他們就由我們三個來應付,你趁亂逃離這裡,找地方躲起來。」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能──」

  「別搞錯了,這次會這樣提議,真的不是因為擔心你的安危。」

  「這次?」

  「……不要在意那種小地方。」

  瑠璃紅著臉清了喉嚨,繼續說道:

  「老實說,和三名教師正面對決雖然是下下策,不過就算我們三個被打倒,只要你沒事,魔女大人就能上場。」

  「這──」

  無色說到一半,橙也和仄也點頭同意瑠璃的話。

  ──再拒絕下去對他們就太失禮了。無色下定決心頷首。

  「……了解,這裡就交給妳了,瑠璃。還有篠塚學長、萌木學姊。」

  「好。」

  瑠璃應了一聲。橙也和仄也用各自的方式回應無色。

  「那麼──要上嘍!」

  「「好……!」」

  瑠璃一聲令下,三名〈庭園〉的學生立刻蹬地躍起。〈樓閣〉的教師們也舉起第二顯現迎戰。

  「…………」

  安維耶特•斯凡納極度不悅。

  原因大致有兩個。

  一是因為今天是〈庭園〉和〈樓閣〉交流戰當天,自己卻被硬塞了個麻煩工作,到外地出差。

  二是儘管這個要求如此無理又臨時,自己仍乖乖答應下來。

  「嘖──」

  戴著墨鏡的安維耶特咂了嘴,使勁踩踏車子的油門。

  他在一條連柏油都沒鋪的山路上前進,輪胎輾過大大小小的碎石,使車身劇烈搖晃。

  老實說,這趟路程令人十分不適,但也無可奈何。

  ──畢竟他正要前往的「機構」太過特別,無法設置在恬靜的住宅區。

  安維耶特調高音響的音量,藉此發洩內心的煩躁,搖頭晃腦地在崎嶇的道路上前行。

  於是,他在一成不變的景色中開了約三小時。

  最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那裡乍看平凡無奇。會在這種地方停車的除了汽車沒油的倒楣鬼,就只有開到一半內急的人了吧。

  安維耶特將車隨意停好後,拔了鑰匙開門下車,當然也沒忘記鎖門。這麼偏僻的地方應該不會遭小偷,但姑且還是鎖一下。

  接著他從口袋拿出手機,打開地圖,撥開叢生的雜草緩步前進。

  「……呃~~──應該在這裡吧?」

  找到目標後,安維耶特徑直朝裸露的岩石走去。

  照理來說,這樣應該會撞上岩壁,但他的腳卻毫無阻力地被岩壁吸了進去。

  這裡和〈庭園〉一樣施了阻礙認知的魔術,從外面看不出實際的樣貌。

  岩壁內裝潢得相當現代,和外頭有著天壤之別。看似電梯的門扉旁設有一個辨識裝置。

  安維耶特完成ID和虹膜辨識後搭上電梯,前往地底深處。

  儘管手續繁複,考慮到這個機構的重要性以及收藏物的危險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裡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封印機構之一。

  和〈庭園〉總圖書館地底的機構相同。

  一會後,電梯到達目的樓層。安維耶特等電梯門開啟後,邁步穿越前方的長廊。

  走了沒多久便看見一扇金屬製大門,以及兩名守在門前的警衛。一人留著鬍子,一人戴著眼鏡。兩人既然常駐在此,可見應該是魔術師。

  「──哈囉,打擾一下。」

  安維耶特已在樓上完成識別手續,兩人因而知道他的身分。他們站得直挺挺的,向他行禮。

  「您就是〈庭園〉的安維耶特•斯凡納老師吧?久仰大名。」

  「能見到有名的『雷帝』,真是榮幸。」

  「啊~~……嗯。那個稱號聽了怪不好意思的,別那樣叫我。」

  安維耶特板起臉孔說完,警衛說著「對、對不起」並低頭道歉。

  「所以,您今天是來辦什麼事呢?」

  「嗯──我被硬塞了件麻煩的工作,來檢查一下這兒的封印物……真是的,怎麼會在交流戰當天派人出差呢。」

  「這麼說來,今天〈樓閣〉和〈庭園〉要舉行交流戰吧?」

  「是啊。這種時候就該來一杯,看小鬼們大亂鬥。」

  安維耶特邊說邊做出豪飲的手勢,警衛笑著表示同意。

  「真不錯。我也想早點下班,來杯啤酒。」

  「什麼?我說的不是酒,是可樂啦。」

  「哦,難道您不會喝酒嗎?」

  「不是。今天雖然不用上課,但交流戰也是校園活動的一環,教師怎麼能喝酒?而且喝了酒就很難看清楚小鬼們的細部動作。」

  「……這、這樣啊……」

  警衛面露苦笑,像是在說:「這個人的個性和外表差真多……」

  「那麼……您要調閱哪一項封印物呢?」

  「噢,我要調閱O─08。」

  「────」

  安維耶特說出編號的瞬間──

  警衛們的表情立刻變得冷酷。

  「不好意思,您調閱的目的是?」

  「啊?我不是說要檢查嗎──艾爾露卡昨天沒有通知你們要回報O─08的現況嗎?」

  「有的,我們回報沒有問題。」

  「所以她才派我來啊。」

  「什麼?」

  「──〈銜尾蛇〉的二十四個部位當中,只有你們這個封印機構回報毫無異狀。所以為防萬一,她才叫我來確認實物的外觀和魔力反應有無異常。可惡。

  聽懂的話,就快點調出那顆害我沒辦法看比賽的該死的蛇頭。」

  「…………」

  兩名警衛互相使了個眼色後說:「……請稍等。」這才開始操縱控制器。

  不久後,沉重的聲音響起,巨大門扉逐漸敞開。

  「請進。」

  「好。」

  留鬍子的警衛催促道。安維耶特跟著他往門口走去。

  於是,下個瞬間──

  「────」

  站在後方的眼鏡警衛突然將手伸進懷中,拿出一把自動手槍,毫不猶豫地朝安維耶特扣下扳機。

  爆裂聲在地下設施響起。

  然而──

  「什──」

  緊接在後的既非安維耶特的哀號,亦非倒地的聲響,而是開槍的眼鏡警衛慌張的嘀咕。

  然而,這是當然的。

  因為那枚子彈自槍口射出後,在擊中安維耶特後腦杓前就啪滋啪滋地帶著電光,靜止在空中。

  「──你以為這種玩具解決得了我嗎?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啊?」

  安維耶特凶狠地瞪著眼鏡警衛。

  「唔……!」

  眼鏡警衛表情扭曲,打算再度開槍。這時鬍子警衛也從懷裡拿出手槍。

  「喝!」

  然而,安維耶特大喝一聲,同時對他們施以雷擊。

  「嘎……!」

  「唔──啊……!」

  兩人短暫哀號後隨即化作焦炭倒臥在地。安維耶特確認他們倒地,納悶地皺起眉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以為是艾爾露卡想太多,看樣子是真的出事了。」

  無論如何,安維耶特還是必須完成任務。他走進門內,望向收納在那兒的封印水晶。

  「……啊?」

  他挑起一側眉毛,發出低吟。

  封印在這座機構中的〈銜尾蛇〉部位是「頭」。

  和〈庭園〉地底收納的「心臟」並列為最重要的部位。

  然而,現在安維耶特面前只剩碎裂不堪的封印水晶。

  「〈銜尾蛇〉的頭──不見了?」

  安維耶特板著臉摀著嘴,開始思考。

  「……究竟是什麼時候不見的?難道這兒的警衛為了隱瞞事實,欺騙了艾爾露卡……?不對,總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吧。說起來,那兩個警衛為什麼──」

  這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因無他。因為身後傳來聲響,隨後便有兩道黑影朝他襲來。

  「──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維耶特立刻意識到那是他剛才打倒的兩名警衛。

  他背後浮現一片界紋,再度施放電擊。兩人又一次發出哀號,當場倒下。

  「哼!挺頑強的嘛。剛才那一擊本來應該會讓你們心跳停止才對。不過這樣正好,你們兩個,收納在這兒的封印物到底──」

  然而,安維耶特再度啞然。

  因為剛被打倒的兩名警衛又站了起來。

  「……什麼?」

  安維耶特困惑地瞇起眼睛。這一擊的力道雖然輕了些,但也不可能像這樣瞬間恢復。這兩個人是不是用了什麼魔術──

  「呃,不會吧……」

  他用力踩踏地面,再變出一片界紋。

  同時左右兩側也出現類似三鈷杵的武器。

  「第二顯現──【雷霆杵Vajudola】!」

  安維耶特將手往前伸,他的顯現體旋轉起來,朝前方射出遠比剛才更強烈的電擊。

  警衛們被直接命中,分別被削去右臂和左肩,重摔在牆壁上。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竟發出呻吟,再度邁步走來。

  不,不只如此,就連被削掉的手臂和肩膀也逐漸再生。

  「嘖──」

  安維耶特見狀,恍然明白是怎麼回事,用力咬牙。

  接著狠狠踹向地面。

  與此同時,電流充滿整間屋子,兩名警衛再次倒地。

  不過這次兩人遲遲未爬起來,只趴伏在地,手指不斷顫動。

  安維耶特讓微弱的電流滯留在兩人身上,限制他們的肌肉運作。這樣他們應該暫時動不了,當然待會還是要找人來把他們綁起來。

  不過,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要處理。安維耶特快步走回電梯,猛按地面樓層的按鈕。

  他在逐漸上升的電梯中操作手機,打電話給艾爾露卡。

  響了幾聲後,電話另一頭傳來對方一派悠哉的聲音。

  『哦,安維耶特啊。怎麼啦?』

  「出大事了!〈銜尾蛇〉的頭不見蹤影!而且──」

  安維耶特扯著嗓門繼續說下去──說出那則毀滅性的消息。

  「──出現了『不死者』!有人受到了〈銜尾蛇〉的能力影響!我記得這兒的警備應該是由〈樓閣〉負責的吧……?」

  『……你說什麼?』

  「小心點!

  ──『進到我們學園的〈樓閣〉的學生中,可能摻雜著不死者』!」

  為了舉行交流戰而淨空的〈庭園〉校園中,有一處異常熱鬧的地方。

  ──那就是位於西部區域的練武場。

  這裡平常是供學生修練的場所,現在的氣氛卻稍有不同。寬廣的操場中央可以見到巨幅影像朝向四個方位投影,映出每一位〈庭園〉代表選手的現況。觀眾席環繞在操場周圍,〈庭園〉和〈樓閣〉的學生齊聚一堂,為各自的陣營加油。

  這場戰鬥名義上是為了讓學生提升戰技而辦的交流戰,但凡事只要劃分出敵我,人類就是會為之瘋狂。

  而且這次的交流戰,雙方學園長都有代表參賽,彩禍和喰良又以此作為男友爭奪戰的第三回合。

  再加上──

  『──哎呀~~!不只小星,連小哲和小若都抵達了東部區域!難道他們打算在小彩上場前就將四名對手一網打盡嗎?』

  希爾貝爾為了炒熱氣氛,在空中飄來飄去,以輕快的語氣播報戰況。

  順帶一提,她偶爾還會讓自己的影像分裂成兩個──

  『您覺得如何呢,賽評希爾貝爾老師?』

  『是的,看來小星他們還是很提防小彩,應該想早點分出勝負吧。』

  像這樣一人分飾兩角(雖然不是一個人)。

  觀眾雖然是默默守護世界的魔術師,但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觀賽時不可能不熱血沸騰。

  「瑠璃……玖珂同學……」

  然而在他們之中,唯有嘆川緋純一人面露不安,盯著投影出的影像。

  不為別的,因為這次參賽的不夜城瑠璃和玖珂無色都是她親近的同學。

  而且,身為騎士的瑠璃參賽還不打緊,無色上個月才轉入〈庭園〉,本來不該被選為交流戰代表才對。

  希爾貝爾說他打倒了神話級滅亡因子──但從他的戰鬥表現來看還是教人難以置信。希望他不要受傷──

  「──哎呀,怎麼啦,嘆川同學?悶悶不樂的。」

  緋純盯著畫面暗自祈禱時,忽然有人向她搭話。

  她望了過去,只見一名二十五六歲的女性站在那兒,留著一頭大波浪長髮,上衣領口大膽地敞開,下身則搭配極短的窄裙──她是緋純的班導,栗枝巴老師。

  「啊,老師……」

  「放輕鬆點嘛,難得有這樣的慶典──啊,可以坐妳旁邊嗎?」

  「好、好的……請坐。」

  緋純冒著汗說完,巴便坐在她隔壁,津津有味地喝光手中的啤酒。

  「嗯唔……嗯唔……噗哈~~!看交流戰就是要配這個~~」

  「……呃,魔術師培育機構的交流戰並不是慶典,而是用來磨練與滅亡因子交戰時的技術──」

  「哎喲~~別說些有的沒的,壓力會讓皮膚變差喔。」

  聽見緋純這麼說,巴哈哈大笑。

  從她臉紅和開朗的程度來看,手中的啤酒肯定不是第一罐。

  「我待會得向魔女大人報告。」

  「啊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這個章魚燒請妳吃拜託饒了我吧。」

  緋純自言自語完,巴立刻端正姿勢,將手中的章魚燒整盒遞給她。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恐懼,巴的手還微微發顫。

  是的,巴平時充滿自信,但在彩禍面前就像隻裝乖的吉娃娃。

  緋純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不過聽說巴也是從〈庭園〉畢業的魔術師,亦即曾是彩禍的徒弟。說不定學生時代曾經留下某些創傷。

  緋純吃了一顆章魚燒(巴都給她了,不吃可惜),再次望向畫面。

  「瑠璃和玖珂同學不知道會不會有事。沒想到竟然要跟〈樓閣〉的老師們交手。」

  「沒事啦,不用操心。畢竟有魔女大人在嘛。」

  見緋純吃了章魚燒,巴便認為自己收買成功,語氣放鬆了些。她轉換態度的速度依舊出奇地快。

  「可是要有兩人出局,魔女大人才能上場;而且若四人一起被打倒,魔女大人連出場機會都沒有就輸了……」

  「咦?有這種規定?」

  巴訝異地瞪大眼睛……看來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她可能真的把交流戰當作慶典看待。

  「再說,這場戰鬥同時也是魔女大人與鴇嶋同學的對決。就是賭上玖珂同學女友之位的……那場對決。」

  「啊~~……這我有印象。不過,魔女大人應該不是認真的啦,她通常不會拒絕這種有趣的活動。」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魔女大人應該滿好勝的吧?」

  「嗯,沒錯,她超級好勝。就算只是遊戲,她也會一直玩到贏為止。」

  巴不假思索地回答,聽起來莫名有真實感。

  「就算她對玖珂同學不抱任何情感……自己參加了交流戰卻不戰而敗,甚至還輸給鴇嶋同學……魔女大人應該會超生氣的吧……」

  「妳在幹嘛啊不夜城同學~~!殺他個措手不及啊~~!就是現在!砍下去~~!殺了他~~!」

  緋純剛說完,巴立刻拚命為選手加油。

  不用說,殺害對手當然會被判犯規落敗。緋純流著冷汗露出苦笑。

  這時──

  「……奇怪?」

  緋純忽地瞠目。

  原本一直映出戰況的影像突然出現沙沙雜訊,最後變成紅色的錯誤畫面。

  觀眾席上的〈庭園〉和〈樓閣〉的學生也注意到異狀,騷動逐漸擴大。

  然而,緋純覺得最奇怪的──是飄浮在畫面前的希爾貝爾。

  影像明明中斷了,希爾貝爾卻沒有說明狀況,也沒有說些話來安撫大家,就只是低著頭靜靜飄在空中。

  「姊姊……?」

  緋純一臉疑惑地呼喚希爾貝爾──對方當然不是她姊姊,但不這樣稱呼的話,對方不會回應,所以不知不覺就養成了習慣。

  緊接著,就像在回應緋純的呼喚般──

  『────嘻────』

  「咦?」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陣尖銳的笑聲透過練武場的喇叭大聲響起。

  「什……什麼……?」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緋純摀起耳朵,面露驚慌。

  傳入耳中的明明是希爾貝爾的聲音,但實在和平常判若兩人,讓緋純一時辨別不出那是她。

  然而讓緋純更加困惑的是,通紅的畫面中特寫出希爾貝爾的臉。

  ──希爾貝爾露出駭人的笑容,顯得十分瘋狂。

  『呵呵──「被發現」啦?比我想的還要早呢。不愧是小艾爾和小安維,好棒好棒。』

  希爾貝爾自言自語似的接著說道:

  『雖然可以出手干擾手機訊號──但我們已經來到「目的地」,時機也差不多成熟了。好,動手吧。都到這裡了,當然要大鬧一場。』

  「什麼……?她到底在說什麼……?」

  緋純不明白希爾貝爾說的話,滿臉困惑。

  不,不只緋純,周圍的學生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希爾貝爾完全沒理會他們,演戲般誇張地張開雙臂。

  『──親愛的兄弟姊妹,你們過得好嗎?

  今天要告知各位一則遺憾的消息。我多年來努力扮演大家的好姊姊──但其實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事物。』

  於是她做作地在胸前十指交握,再一次張開手。

  『隆重為各位介紹──我新的弟弟妹妹們。』

  希爾貝爾話剛說完,下個瞬間──

  「「────────────────────!」」

  坐在練武場觀眾席的〈樓閣〉的學生。

  他們「每個人」都發出咆哮,一同從座位上站起。

  而後各自發動魔術,襲擊〈庭園〉的學生。

  「什……?」

  「呀──!」

  全場陷入驚慌和焦躁之中,被慘叫和怒吼包圍。

  希爾貝爾像個小丑般殷勤地行了禮後,嗤笑道:

  『那麼,各位請保重。

  ──「〈庭園〉將在今日迎來終結」。』

    第五章 【慎入】告訴你克拉拉的祕密吧

  「────」

  瑠璃一聲令下,隊友們蹬地躍起。

  就在那瞬間,整座〈庭園〉警鈴大作,無色等人身體僵直,停下腳步。

  「怎麼了……難道是滅亡因子?」

  「不,這和平常的警報不同。到底是──」

  瑠璃納悶地四處張望,同一時間〈庭園〉各處都顯示出希爾貝爾的影像。

  『──好的~~親愛的兄弟姊妹們,時機已然成熟,「狩獵」的時間到了。請務必好好享受。』

  四周的喇叭傳來這樣的廣播聲。

  那內容實在太令人費解,〈庭園〉的選手們不禁面面相覷。

  「希爾貝爾姊姊……?」

  「她到底在說什麼──」

  橙也和仄茫然不解地說了。

  然而,這反應很正常。希爾貝爾確實不太像一般的人工智慧,她言行突兀,也有一些特殊的堅持,但是一直以來的行動基本上都是為了〈庭園〉著想。

  然而,現在的廣播卻讓人莫名其妙。

  完全聽不出她想對誰傳達些什麼──

  「……唔。」

  不過無色忽然倒抽一口氣。

  因為他注意到有一群人聽了希爾貝爾的廣播竟未感到困惑,反而很平靜。

  「──哦?」

  紫苑寺曉星,還有佐伯若葉和蘇芳哲牙。

  和無色等人對峙的三名〈樓閣〉教師全都瞇起眼睛。

  ──就像早就知道這一切似的。

  「比料想中更早呢。他們嗅到不尋常了嗎?──不,還是說,找到根源了呢?」

  「呵呵,說不定兩者都有。」

  「哪種都沒差,反正我們要做的都一樣。」

  紫苑寺等人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瑠璃見狀,皺起眉頭問:

  「您知道些什麼嗎,紫苑寺學園長?這廣播到底是──」

  「噢,老夫就告訴你們吧。怎麼樣,佐伯、蘇芳?」

  「好的,沒問題──」

  「──老爺子,你還真是老當益壯。」

  紫苑寺一說完,若葉和哲牙同時蹬地。

  原以為他們打算發動夾擊──結果不是。

  「…………!」

  瑠璃遲了一會才像發現什麼似的,肩膀顫動。

  ──對,兩人既未朝無色等人的方向跳來,也不是要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只是單純地──離開現場。

  「快逃──!」

  瑠璃向隊友尖聲叫喊。

  然而,在無色等人反應過來之前──

  「第四顯現──【巨星牢籠Gravity palace】。」

  〈影之樓閣〉的學園長紫苑寺曉星就展開了第四顯現。

  紫苑寺腳下的界紋變成四片,身上的〈樓閣〉制服也變換成宛如教皇穿的莊嚴長袍。

  而與此同時──

  以他為中心,周圍的景象像被捲入漩渦般,完全變了樣。

  變成一座彷彿由黑暗構成的巨大教堂。

  ──第四顯現,顯現術式中的最高位階。

  超越第一顯現〈現象〉、第二顯現〈物質〉、第三顯現〈同化〉,經過千錘百鍊才能到達的至高〈領域〉。

  這項終極之術能讓自己周圍的空間幻化為「屬於自己的風景」。

  這也是無色第一次見識到彩禍以外的人使出第四顯現。

  「你瘋了嗎!到底打算做什麼!交流戰應該有規定只能用到第二顯現!你將勝負置之度外了嗎!」

  橙也被困在黑暗牢籠中,悲憤地咆哮。

  於是,紫苑寺嘲諷似的低頭俯視著他。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交流戰啊?迅速認清自己身處的狀況,也是魔術師的重要能力喔。」

  說著緩緩舉起右手。

  手裡握著猶如指揮棒的法杖。

  剎那間──

  「嘎……!」

  「唔──!」

  無色等人悶哼了一聲,趴倒在地。

  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地上──不,正確來說更像是自己的體重突然暴增好幾倍的感覺。肌肉承受不住自身重量,連站都站不住。

  唯有瑠璃拄著【燐煌刃】的刀柄勉強站立,但仍無法行動自如。

  即使如此,她眼中依舊燃著鬥志,狠瞪紫苑寺。

  「……我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可以確定你是我們的敵人。因此我將以〈庭園〉騎士之名……逮捕你。」

  「好啊,來試試吧。」

  紫苑寺說完便將第二顯現的法杖朝天舉起。

  「光是能在老夫的第四顯現中站立就足以教人驚嘆,騎士果然有一套──不過妳在此狀態下能避開【墜星杖Meteo Takt】嗎?」

  「────!」

  對方的言語、動作讓無色嚇得心臟縮了起來。

  他想起交流戰剛開始時,紫苑寺對他們使出的那一擊。

  當時是瑠璃為眾人擋下攻擊,然而她現在無法自由行動。要是紫苑寺再度使出先前的攻擊,後果可想而知。

  「瑠璃……!」

  無色在沉重的壓力下勉強擠出聲音。

  然而,他的聲音彷彿也被重力囚禁一般,瑠璃和紫苑寺都毫無反應。

  紫苑寺將法杖緩緩揮下。

  教堂的天窗上看得見有無數星星在閃爍。

  ──無色腦中回憶起一個畫面。

  幾週前,瑠璃與「她」對峙時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瑠璃────!」

  無色大叫一聲,緊握手中的劍柄,胡亂揮舞。

  當然,他的身體和劍都被困在重力牢籠中,根本無法對紫苑寺施加攻擊,就只是用劍尖不斷搔刮地板而已。逞強的動作令他骨頭嘎吱作響,右臂也產生劇痛。

  這或許只是無用的掙扎,但他無法在妹妹陷入危機時坐視不管。

  此時──

  「…………!」

  紫苑寺眉毛顫了一下,隨即停止揮動法杖。

  接著像是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般,望向無色。

  不──不對。正確來說,他看的並不是無色。

  而是無色用劍搔刮的教堂地板。

  那裡出現一道眉月形的刮痕。

  那道刮痕和他的第四顯現相比不過是小傷,但紫苑寺注意到刮痕的原因一望而知。

  因為一片漆黑的教堂中,唯有那處透出亮晃晃的光芒。

  ──沒錯,就像外面的陽光透過縫隙射入一般。

  「竟然破壞了老夫的第四顯現──?那把劍究竟是──」

  紫苑寺不解地蹙眉,但隨即斂起表情,讓自己冷靜下來。

  魔術師強大的關鍵在於精神力,驚慌和焦躁容易讓顯現體的品質變差。他肯定也知道這件事。

  「你的魔術真詭異。但這點小傷又如何?絲毫影響不了老夫的【巨星牢籠】。」

  紫苑寺說著瞇起眼睛,揮動法杖──不是朝向瑠璃,而是朝向無色。

  這麼做應該是想先解決掉擁有不明力量的無色。瑠璃或許是發現了,倒抽一口氣。

  沒想到──

  「──不,正所謂『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一陣子不見,你變成老糊塗了嗎,〈樓閣〉的?」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聲音。

  「什麼──?」

  紫苑寺狐疑地叫出聲來。

  於是霎時間,一隻獸爪從無色刮出的眉月形裂縫中探出,接著使勁扯開裂縫,隨即有一隻狼闖入黑暗的教堂。

  ──那隻狼有著銀白色的閃亮毛皮和紅色圖騰,十分美麗。

  紫苑寺見狀,瞠目結舌。

  「……!是弗烈拉的狗!」

  他準備朝那隻狼揮下法杖。

  然而狼彷彿未受到重力限制般輕快跳躍,咬住了紫苑寺的脖子。

  「嘎……!」

  紫苑寺當場血花四濺,發出哀號。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法杖與身上的長袍消失在光中,環繞在四周的黑暗教堂也變回原本的景色。

  「……唔!呼……!呼……!──」

  壓在身上的重力瞬間消失。無色感到肺部急速擴張,咳了幾聲。

  「無色!你還好嗎!」

  瑠璃擔心地蹲下查看。無色忍著全身的疼痛,擠出笑容。

  「嗯,還好……妳呢,沒事吧?」

  「沒事──」

  瑠璃說著瞥了無色的劍一眼──看來她也很想知道那把劍做了什麼。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好時機。她微微頷首後抬起頭,望向紫苑寺。

  紫苑寺已不再飄浮在空中。他仰躺在地,脖子流出大量鮮血。就算不懂醫學的人也看得出那是致命傷。

  「剛剛那隻狼是……」

  無色嘟囔完,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像在回應他。

  「──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不過幹得好。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在紫苑寺的第四顯現中開出小縫。」

  「艾爾露卡大人──」

  瑠璃回過頭,呼喚聲音的主人。

  如她所言,出現在那兒的正是〈庭園〉的騎士艾爾露卡•弗烈拉。她渾身浮現刺青般的界紋,跨坐在巨大的狼背上。

  不,更正確地說,她的周圍還環繞著許多隻狼──沒有錯,那就是艾爾露卡的第二顯現【群狼Horkew】。若葉和哲牙不見蹤影,應該也由狼群對付了。

  「艾爾露卡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希爾貝爾和紫苑寺學園長他們……」

  聽見瑠璃這麼問,艾爾露卡面色凝重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但可以確定──」

  艾爾露卡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理由很簡單,因為明顯受到致命傷的紫苑寺竟坐了起來。

  「什──」

  而且他脖子上那被狼咬爛的傷口正不斷冒泡,逐漸恢復原樣。詭異的光景令無色嚇得屏息。

  「妳挺狠的嘛,艾爾露卡•弗烈拉……」

  「──哼,這樣才不算『狠』呢。」

  紫苑寺憤恨地瞪著艾爾露卡,艾爾露卡卻瞇著眼,用鼻子哼了一聲。

  「艾爾露卡大人,那該不會是……」

  「……沒錯,是『不死者』──被困在〈銜尾蛇〉之環中的可悲亡骸。」

  「〈銜尾蛇〉……!」

  瑠璃聽見那個名字,面露驚詫。艾爾露卡微微點頭後,接著說道:

  「──在校內碰到〈樓閣〉的學生,記得將對方視為敵人。不知怎麼搞的,連希爾貝爾也被同化了。

  這邊由我來應付,你們趕緊去找彩禍。只有她能搞定這個狀況。」

  「可是,彩禍大人早晚會察覺異狀,當務之急應該是阻止紫苑寺學園長。我也留──」

  「不行──妳之前的傷還沒痊癒,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發動第三階以上的顯現術式。交流戰有限制顯現階段,還沒什麼關係;但拿出全力的紫苑寺可沒那麼好對付。」

  「…………唔。」

  之前的傷──應該是指瑠璃上個月和「她」戰鬥時所受的傷吧。瑠璃當時隨即失去意識,也許不記得對方是誰,不過確實曾經和無色一同與「她」交手。

  瑠璃略顯猶豫,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情,點頭答應。

  「……我明白了,祝您順利。」

  「呵,妳以為我是誰?」

  艾爾露卡聞言,聳了聳肩。

  無色等人向艾爾露卡點頭道別後,拖著疼痛的身軀,沿著〈庭園〉中的道路急忙離去。

  「…………話說回來──」

  目送瑠璃他們離去後,艾爾露卡仍跨坐在狼背上,回頭望向紫苑寺。

  「沒想到像你這樣的人也會被同化。

  ──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是自願投降的才對。

  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若還保有些許身為魔術師的尊嚴,就該努力抗拒不死的誘惑。」

  「呵──」

  紫苑寺瞇起眼睛,腳下浮現界紋,手中和身上再度出現法杖和長袍。

  「不如妳用蠻力來讓老夫招供吧──若妳還保有身為魔術師的尊嚴。」

  他說著勾起嘴角。

  艾爾露卡聽見他的挑釁──也冷冷一笑。

  「好啊,我就陪你玩玩吧。

  ──放馬過來,『小毛頭』。」

  「──不夜城同學!快聯絡魔女大人!」

  「我從剛剛就在聯絡了!可是她沒有回我!」

  瑠璃在〈庭園〉東部區域的道路上狂奔,這樣回答橙也。她的右手握著第二顯現【燐煌刃】,左手拿著手機。

  她一直試圖聯絡彩禍,但都沒有回音──話雖如此,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彩禍現在變身成了無色,人就在這裡。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實情。同行的仄惴惴不安地說:

  「魔、魔女大人該不會已經被打倒──」

  「「──不可能。」」

  無色和瑠璃異口同聲回答。

  他們回答得太快,使仄不由得緊張到聲音變調,說:「說、說得也是~~……」

  「……不過可以確定魔女大人尚未行動。如果她已出面阻止,敵人根本不可能這樣為所欲為。她可能因為某些緣故暫時離開崗位,甚或處於抽不了身的狀態。」

  「……這樣啊。總之,我們得趕緊找到魔女大──」

  橙也話還沒說完,前方半空中就映出希爾貝爾的臉。

  『──哎呀呀~~?小瑠、小無、小橙和小仄,你們都在這兒啊?難不成從小星他們手中逃脫了嗎?

  各位~~這裡有〈庭園〉的選手喔~~!大家都來爭取高分吧~~!』

  於是,她高聲呼喊的同時,校內響起刺耳的侵入者警報。

  「什……!」

  無色等人愣了一下,前方建築物的暗處隨即跳出兩名手持第二顯現武器的〈樓閣〉魔術師。他們是〈樓閣〉的選手松葉武,以及前選手根岸翔。

  「──找到你們了!」

  「打倒一名選手可以獲得一百分!」

  兩人彷彿在玩遊戲般叫喊,然後高高舉起槌子型和錘矛型的第二顯現。

  「嘖──」

  「──【點睛畫筆】!」

  跑在前頭的橙也和仄舉起第二顯現,擋下對方的攻擊。魔力之光如火花般照亮四周。

  「這裡就交給我們!」

  「你們去找……魔女大人!」

  兩人將〈樓閣〉的魔術師彈開,這麼說道。

  無色和瑠璃對看一眼,有默契地同時點頭。

  「──拜託你們了!」

  「希望你們平安無事!」

  他們將現場交給那兩人,衝了出去。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不過,如今執掌〈庭園〉保全系統的希爾貝爾成了敵人,他們再逃也逃不了多久,只能祈求彩禍早點現身。

  為達此目的,無色必須與黑衣會合──這樣他才能變身成彩禍,也才能請黑衣給出下一步指示。他邊跑邊向瑠璃喊道:

  「瑠璃!我們分頭行動吧!」

  「──啊?你在說什麼?要我拋下你不管嗎?」

  然而,無色的提議立即被拒絕。

  「可、可是,如果要找彩禍小姐,這樣更有效率──」

  「若我或你被打倒,結果還不是一樣!」

  「…………」

  無色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失落地垂下肩膀。

  但他不能這樣就放棄,畢竟這件事關乎〈庭園〉的存亡。無色握起拳頭,試圖再次說服瑠璃。

  然而,就在他要開口的前一刻,制服口袋忽然傳來輕快聲響──是SNS「Connect」的訊息通知。

  「…………!」

  無色倒抽口氣,趕緊從口袋中拿出手機。

  是的,現在這世上知道無色ID的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黑衣──」

  果然是黑衣傳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傳訊息來,無色感動得差點泣不成聲,但仍努力克制自己。這種情況下傳來的訊息,肯定不是抱怨工作或邀他喝茶之類的內容。

  無色連忙點開應用程式的圖示,迅速瀏覽全文。

  瑠璃見狀,皺起眉頭。

  「現在情況這麼危急,你到底在幹嘛?待會再看!」

  哎,這也很正常。瑠璃不知道事情原委,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無色將手機收進口袋,向瑠璃喊道:

  「瑠璃!是黑衣傳來指示!她要妳帶我去總圖書館的地下二十樓!」

  「地下二十樓……是──」

  無色說完,瑠璃便驚覺地睜大眼睛。

  「封印區域……〈銜尾蛇〉……難道──」

  她嘟噥了兩三句後,咬著牙點了頭。

  「……跟我來!」

  「好!」

  瑠璃踩緊地面,變換行進方向。無色也用力蹬地追了上去。

  「話說回來,瑠璃,〈銜尾蛇〉到底是……?」

  「……我也沒親眼見過,據說是幾百年前由魔女大人打倒的神話級滅亡因子之一。它擁有『不死』的能力,被納入它圓環中的人也會變成不死者──而且,據說連已死之人的肉體都能復活。」

  「不死……」

  無色想起紫苑寺剛才的模樣,喃喃自語。

  「那也是……滅亡因子吧?想要這種能力的人應該很多……」

  獲得長生不老的肉體可說是人類的夢想,甚至是宿願。古今中外都有許多當權者追求長生不老的故事。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而瑠璃像是已經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似的回答:

  「──然而,滅亡因子不懂什麼叫節制,對任何生物都一視同仁。要是放任它不管,它肯定會讓地球上所有生物不再生病、不再老死,甚至讓已經毀滅的肉體活過來。然後這些生物再無止境地交配、增殖──」

  「…………!」

  無色聽了,驚訝得難以呼吸。

  「最後創造出一個充斥著不死者的世界。所有生物同類相食,不斷復活、不斷繁殖,侵占大地、海洋和天空。

  ──它是打亂生命循環的無限之蛇。在目前觀測到的滅亡因子當中,堪稱是『最糟糕』的一個。」

  「……原來如此。」

  無色勉強擠出聲音,表示理解。

  除了「地獄」之外,確實找不到更好的形容方式。

  「……據說〈銜尾蛇〉有一部分就封印在〈庭園〉的總圖書館地底。看來就連魔女大人也無法徹底殺死擁有不死之身的〈銜尾蛇〉。」

  「原來彩禍小姐也有辦不到的事……」

  「不過正是這樣才迷人啊。」

  「我懂。」

  無色不假思索地點頭贊同瑠璃的話。瑠璃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似乎認為是自己聽錯了,便繼續說下去。

  「……總之,〈庭園〉地底封印著那怪物的一部分。雖然不知道和當前狀況有什麼關係──既然魔女大人的侍從黑衣叫我們過去,總不會毫無關聯。」

  「──也是。對了,瑠璃。」

  「怎麼了?」

  「剛剛那些好像不是一般學生該知道的資訊,告訴我沒問題嗎?」

  「…………」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沉默了一下。

  「看你要保持緘默還是選擇死亡。」

  「我、我口風很緊的……」

  無色慌張地說完,瑠璃便將視線轉回正前方。

  「──看到總圖書館了。」

  她說著指向建在中央區域與東部區域之間的巨大建築。無色在校內走動時見過幾次。〈庭園〉內的建築以現代形式居多,圖書館卻罕見地是古典的洋式建築。

  瑠璃抵達圖書館門口,轉動了幾次門把後──

  「──喝!」

  揮動【燐煌刃】將門砍成兩半。

  「瑠璃?」

  「校內已經被希爾貝爾控制,門打得開才奇怪──動作快!」

  「好、好的……!」

  無色嚇了一跳,然而瑠璃說得沒錯。現在分秒必爭,沒時間在意這種小事。

  他瞥向顯然深具文化價值的門扉的殘骸,跟在瑠璃身後步入總圖書館。

  他們快步穿越走廊,來到一處普通學生禁止進入的空間。

  這裡有一座只設有向下按鈕的電梯,電梯門旁邊設有辨識裝置,看來只有少數人才能使用。

  但是──

  「喝!」

  瑠璃毫不遲疑地用第二顯現的刀刃破壞電梯門。

  話雖如此,這也沒辦法。畢竟電梯必須依靠電力才能運作,希爾貝爾既然已經成為敵人,這座電梯肯定動不了;就算門開了,兩人搭上去也可能被困在密室中。

  無色冒著冷汗這麼心想時,瑠璃抬了抬下巴對他說:

  「要上嘍,抓緊我。」

  「咦?……這樣嗎?」

  無色抓住瑠璃的手臂,只見她皺起眉頭。

  「你想死嗎?再抓緊一點。」

  「緊一點……」

  無色照她說的,用手環住她的身體,緊緊擁抱她。

  「什──!你在幹嘛啦,混帳~~!」

  被揍了。無色泛著淚鬆開手。

  「妳不是叫我抓緊妳嗎……」

  「當然是從後面抓啊!像被我揹在背上的感覺!」

  瑠璃滿臉通紅地說。無色這次謹慎地從背後環住她,以防再次被揍。

  「……好。要抓好喔,一旦鬆手就死定了。」

  「呃……瑠璃?妳到底要──」

  瑠璃沒等無色說完就揮動【燐煌刃】,在電梯底部開了一個大洞。

  接著朝漆黑的電梯井縱身一躍。

  她背上的無色當然也一起滑進了黑暗之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突然被失重感包圍。無色雙臂使力,以免被從瑠璃身上甩開。

  而瑠璃則一派輕鬆地揮舞【燐煌刃】,用那變化自如的刀刃戳刺牆壁,調整墜落速度。

  過了幾秒之後。

  兩人抵達最底層,瑠璃輕巧落地,無色也鬆開了手。

  「我從此……再也不怕雲霄飛車了……」

  「你在說什麼?快,走這邊。」

  瑠璃劈開電梯出口的門,催促無色。

  無色握緊拳頭好讓指尖停止顫抖,並蹬地向前衝。

  接著,他們在走廊上奔跑了一陣子後──終於抵達「那裡」。

  牆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魔術文字,還有一扇銀行金庫般的金屬門。

  此外──

  「什……」

  看見「早就站在門前的人」,無色不由得瞠目。

  這很正常。因為站在那兒的──

  「──咦~~?這不是無朽嗎?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還以為來的會是魔女大人呢。啊,難道是命運的紅線把我們連在一起了?開玩笑的,哈哈~~」

  正是邊說邊露出傻笑的鴇嶋喰良。

  「喰良……?妳怎麼會在──」

  無色說到一半,瑠璃便將薙刀的長柄擋在他面前。

  簡直像在阻止無色前進。

  又像在保護無色。

  「……你應該沒忘記艾爾露卡大人說的話吧?喰良是〈樓閣〉的學生。」

  「…………!」

  無色聞言,指尖顫抖起來。

  他當然沒忘記,也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看到喰良極其自然地以如同記憶中的樣子和自己對話,他一時之間仍感到難以置信。

  ──無法相信喰良竟也是不死者。

  「怎麼了?你們在提防我嗎?討厭~~我好傷心。我們不是有過親密關係嗎?」

  「明明是妳自己貼上去的!」

  聽見喰良這麼說,瑠璃憤怒地大吼──但隨即冷靜下來,清了清喉嚨。

  「──喰良,很遺憾,我雖然很喜歡妳──不,才沒有。嗯,妳老是纏著無色,還對魔女大人說了很多失禮的話。我這就來修理妳以洩心頭之恨,給我跪下。」

  「什麼嘛,一開始還說得那麼好聽~~」

  喰良不滿地嘟起嘴脣。

  但瑠璃仍小心地舉著【燐煌刃】。

  「我們知道妳是不死者。抱歉,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不不,可別搞錯了,這位妹妹。本小姐才不是什麼不死者,妳誤會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狡辯?」

  瑠璃的目光越發銳利,將第二顯現的刀刃對著喰良。她頭上的兩片界紋也感應到那股氣勢,散發更強烈的光芒。

  然而──

  「──沒錯,喰良小姐確實並非不死者。」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冷靜的聲音。

  「……!黑衣!」

  無色呼喚她的名字。黑衣靜靜走上前,站在瑠璃身邊。

  「太好了,妳平安無事。」

  「是的,真是好險──多虧有位善心人士在電梯底部開出大洞,我才能抵達這裡。我之後會將謝卡連同賠款單一起寄過去。」

  「…………」

  黑衣半開玩笑地說完,瑠璃臉上滑落一道冷汗。

  「……不過,黑衣,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說喰良並非不死者?」

  瑠璃趕緊轉換話題。黑衣盯著喰良的眼睛說明:

  「所謂的不死者,是被困在〈銜尾蛇〉圓環中,無法死亡的生物。

  ……我來到這裡後才意識到,她並非不死者──而是『更可怕的東西』。」

  「────」

  喰良聞言,勾起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冷酷的表情和她之前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無色嚇得心臟猛烈收縮。

  「哈哈哈……竟然說我是更可怕的東西,說得真難聽。

  不過──哎,就當作妳答對好了。」

  喰良說完便轉向無色等人,緩緩張開雙臂。

  隨著她的動作,她身上開始冒出濃密的魔力。

  「──瑠璃小姐!」

  「我知道!」

  黑衣出聲提醒瑠璃並掀起裙子,抽出繫在大腿上的飛刀,扔向喰良。

  與此同時,瑠璃像在呼應黑衣般揮舞【燐煌刃】。變化自如的藍色刀刃宛如鞭子彈動之後,像被喰良吸引似的朝她伸去。

  「唔──!」

  ──下一刻,黑衣投擲的飛刀在喰良身上炸開。看來飛刀上似乎刻有某種術式。無色在強烈的衝擊波下縮起身子。

  然而……

  「──哎呀~~真的毫不留情呢。不過本小姐並不討厭這種猛攻。」

  喰良泰然自若的聲音從灰濛濛的煙霧後方傳來。

  而後煙霧散去,眾人終於看清後方的全貌。

  「……!」

  無色見狀,不禁倒抽口氣。

  這是當然的。因為喰良下腹部浮現愛心界紋,雙手中出現附有臂甲的鏈鋸,臂甲的外型恰似棺材,身上則出現色彩鮮豔的服裝。

  「第三顯現……!」

  瑠璃的驚呼在封印區域中迴盪。

  「啊哈哈,嚇到了嗎?嗯~~不過好戲還在後頭呢──!」

  引擎發動的轟隆聲瞬間響起,喰良左右兩手的鏈鋸開始高速旋轉。

  同一時間,喰良蹬地朝無色他們撲了過來。

  「唔──!」

  瑠璃舉起【燐煌刃】擋下喰良的攻擊。

  一陣快得看不清的攻防就此展開,魔力之光如火花般四處飛濺。

  「──喝!」

  「哎呀。」

  瑠璃大喝一聲,【燐煌刃】的刀刃隨即膨脹。喰良的動作霎時停止。

  「無色先生!」

  「是!」

  無色回應黑衣的呼喊,變出第二顯現【零至劍】。黑衣也在同時再度朝喰良投擲飛刀。

  「嗚喔,好危險──」

  喰良輕巧地將身子後仰,跳向後方避開攻擊。

  不過,這正合瑠璃的意。

  「──喔喔喔喔──!」

  瑠璃轉圈甩動手中的長柄。接著【燐煌刃】的刀刃就像有自我意識般蠢動起來,斬斷喰良的頭。

  「哦──?」

  喰良的首級維持著目瞪口呆的神情在空中翻滾,鮮血宛如花朵濺在地下設施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上。

  沒想到……

  「什……?」

  瑠璃的聲音透著驚慌。

  這反應很正常。因為本該已經喪命的喰良竟然在自己的首級落地之前,伸手抓住了它。

  「哎呀~~嚇死我了。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有啦。」

  喰良一派輕鬆地說完,將首級扔回脖子上。

  那顆頭一回到原位,立刻發出冒泡的噗滋聲,和脖子完美接合。

  「嗯~~這樣不行。我因為自己不會死就掉以輕心,沒有確實防禦,得好好反省一下。

  ──不過妳膽子還真大啊,這位妹妹。我長得人模人樣又能溝通,一般人會毫不猶豫地砍下這種對象的頭嗎?」

  「……身為魔術師就該如此。」

  「咻~~帥斃了。」

  喰良吹了聲口哨,將頭左右擺動,確認連接處的觸感。

  「哎,本小姐當然不會輸給你們,不過一對三打起來還是有點麻煩──應該還有庫存吧……嘿咻。」

  她說著身體向前彎,將鏈鋸插在地上。

  然後像要鑿穿地板般,轉動鏈鋸的刀刃。

  「芝麻開棺!」

  於是,她身後的地板登時冒出兩副貼滿閃亮水鑽、裝飾得過於華麗的棺材,彷彿被旋轉的刀刃捲上來一般。

  然後從那兩副棺材之中──

  「…………」

  「────」

  走出兩名身穿〈樓閣〉制服的學生。

  「什……!」

  「這是──」

  無色和瑠璃發出驚呼,喰良從容地拍了拍兩名〈樓閣〉學生的背。

  「──如何?受到本小姐的第二顯現【生生不轉Endlesser】之刃誘惑的人,都不會再『生病』或『老死』喔。厲害吧?」

  喰良說著嘻嘻笑了起來。

  瑠璃見狀,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而充滿殺氣。

  「……妳在說什麼?超過一百個來到〈庭園〉的〈樓閣〉學生,該不會全都被妳給殺了吧……?」

  「嗯~~不算殺啦,不過感覺差不多。當時正值交流戰前,這次交流戰在〈庭園〉舉行,對我來說正好──哎呀~~雖然同樣是魔術師,竟然讓一百多個外人進入自己的地盤,也太沒戒心了吧?不過倒是幫了本小姐一個大忙。魔術師總以為只要和滅亡因子戰鬥就好,對夥伴都沒什麼防備耶~~」

  「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瑠璃說完,喰良勾起嘴角,彈了一下手指。

  「那還用說?」

  於是,像在回應她的召喚,電子音沙沙響起,而後現場出現一名銀髮少女──〈庭園〉的管理AI希爾貝爾。

  「希爾貝爾……!」

  『不愧是小瑠,地面處於混戰狀態,妳卻未受影響,找到了這裡。一定要稱讚妳一下,好棒好棒。』

  希爾貝爾用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說完,在空中翻了一圈,繞到喰良身後。

  接著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肩膀,繼續說道:

  『但是,不可以妨礙小喰喔~~

  ──「她大小姐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唔。」

  聽見那不同於以往的用詞,瑠璃皺起眉頭。

  「……連希爾貝爾也被妳收服了?什麼時候、怎麼做到的……」

  「哎呀,這就是商業機密啦。別看本小姐親切就以為什麼事都會告訴你們喔~~」

  喰良嘻皮笑臉,歪了歪頭。那戲謔的態度讓瑠璃額頭爆出青筋,但內心知道就算罵她也沒用,因此只狠瞪了她一眼。

  實際上,喰良的魔術無比強大,想怎麼用都可以。即便希爾貝爾的功能再強,畢竟還是人工智慧。若做得極端些,其實只要將能夠控制AI的技術人員變為不死者就行了。

  不,說不定凡是喰良認定為「生物」的存在,都能被納入圓環中……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們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喰良笑嘻嘻地看了看無色他們,然後用臉磨蹭希爾貝爾的臉頰。

  「希爾姊,那就麻煩妳嘍。」

  『好、的♡』

  希爾貝爾應喰良的要求,伸出食指轉動了幾圈。

  隨後封印區域最深處的控制器傳來電子音,厚重的金屬製大門緩緩敞開。

  「…………!」

  無色看到門後的東西,不禁瞪大雙眼。

  ──那是一顆被透明水晶包覆的巨大心臟。

  不會錯,那就是傳聞中的〈銜尾蛇〉一部分。

  「啊~~終於找到你了,那就趕緊──」

  喰良以陶醉的語氣說完,將手伸向心臟。

  「──別讓她碰那東西!」

  黑衣倏地大喊,音量大得不像平時的她,讓人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無色和瑠璃聞言,猛然蹬地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剛才從棺材中走出來的那兩名〈樓閣〉學生卻變出第二顯現,擋在他們面前。

  「嘖──!」

  瑠璃大刀一揮,將前方的〈樓閣〉學生擊倒。與此同時,黑衣射來的飛刀也刺中無色面前的學生。

  「拜託你了,無色先生!」

  「是……!」

  無色推開失去平衡的〈樓閣〉學生,徑直朝喰良衝去。

  於是,喰良看到後,臉頰微微泛紅。

  「哎呀,無朽好熱情喲。原以為你是可愛型的男生,想不到你也有強硬的一面──但是~~可不能打擾女孩子梳妝打扮喔。」

  她說著便將鏈鋸刀刃插入地面。

  伴隨著一陣劈哩啪啦的巨響,出現一副巨大棺材,蓋子自動打開。

  「什──」

  無色看到裡頭跳出的東西,全身瞬間僵住。

  然而,任誰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畢竟棺材中跳出來的不是〈樓閣〉的學生,連人類都不是──

  而是氣勢洶洶,宛如凝膠的生物。

  「──〈史萊姆〉!」

  無色的喉頭發出慘叫,腦袋卻意外冷靜,看清楚對手的樣貌。

  是的,那正是災害級滅亡因子〈史萊姆〉,而且大小和前幾天襲擊無色的那隻集合體類似。

  這時他忽然想起──當時打倒那隻〈史萊姆〉的也是喰良。

  ──被她用第二顯現殺死的生物再也不會死亡,而且會成為她的僕從。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這一切便說得通了。她當時用的武器確實是鏈鋸型的第二顯現。

  「──無色!」

  瑠璃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無色的身體隨即被拉了過去。

  看來她似乎是操控【燐煌刃】讓刀刃變形,將無色拉向後方。〈史萊姆〉砰的一聲在無色原本站的位置炸裂開來。

  「抱歉,謝謝妳,瑠璃!」

  「不客氣!更要緊的是──」

  剎那間──

  刺耳的破裂聲和眩目的光芒打斷了瑠璃的話。

  「………唔!」

  幾秒之後,聲音和光芒才逐漸消失。

  封印區域最深處可以見到粉碎的水晶殘骸,以及滿意地舔著嘴脣的喰良。

  「啊──!……呼──」

  喰良沉醉在幸福感中,深深吐氣。

  她的形貌一如既往,渾身卻散發出原本沒有的異樣氛圍。

  「……!那顆心臟、在哪裡……」

  瑠璃表情透著恐懼,勉強擠出聲音問道。

  於是,黑衣也眉頭深鎖地回應:

  「……是融合術式,果然沒錯。」

  「……!融合術式──」

  聽見黑衣這麼說,無色不禁啞然。

  他對這名稱有印象──對,大約一個月前瀕死的彩禍將自己和瀕死的無色融為一體時,用的就是這項魔術。

  這意味著,喰良她──

  「哦?妳腦筋轉得挺快的嘛,當女僕太可惜了。」

  喰良以嬉鬧的語氣說完,原地轉了一圈。

  「──答對了。本小姐是人類和滅亡因子的融合體Hybrid。哎,雖然這麼說,目前也只有『頭』和『心臟』而已,呀哈哈。」

  她說著笑了起來。

  沒錯,就像現在身處在此的「無色」是「玖珂無色」和「久遠崎彩禍」的融合體一樣。

  ──她也是「鴇嶋喰良」和〈銜尾蛇〉的融合體。

  瑠璃警戒地舉著第二顯現,呻吟般問道:

  「……妳做了這麼多,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嗎?」

  「唔?」

  「不管是接近無色,或向魔女大人下戰帖──都是為了得到〈銜尾蛇〉的心臟嗎?」

  喰良聽完瑠璃的話後,微微聳肩。

  「喔……妳可別搞錯了。本小姐來〈庭園〉最大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奪取『心臟』,但對無朽心動也是真的。」

  「畢竟──」喰良接著說道:

  「──打倒『那個女人』的男生……超令人心動的吧?本小姐當然想方設法要把他弄到手。」

  「……唔!」

  「…………」

  聽見喰良這麼說,無色倒抽一口氣,黑衣則瞇起眼睛。唯有瑠璃不解地皺起眉頭。

  不過仔細想想,喰良確實有可能知道這件事,因為她控制了希爾貝爾。

  ──無色回想了一下和喰良初遇時的情景。

  沒錯。當他接住從中央校舍屋頂墜落的喰良時,喰良就已經認識他。

  後來瑠璃跑來,說無色被選為交流戰代表,無色沒有多想,認為喰良應該是看了那則公告才會認識他──

  喰良究竟是什麼時候看見公告的?

  按瑠璃的個性,應該是一看到公告就開始找無色,而且校內範圍有限,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

  ──說不定希爾貝爾落入喰良手中的時間,比無色等人想的更早。

  黑衣似乎也有類似的想法。她彷彿察覺到什麼似的喃喃說道:

  「……原來如此。無色先生之所以被選為交流戰代表,也是妳設計好的嗎?」

  「呵呵,被發現啦?我想見識一下無朽的英姿,就拜託希爾姊幫我。因為之前那場戰鬥只留下簡單的紀錄,沒有詳細過程。

  ──不過我還是決定趁交流戰時溜來這裡,結果什麼都沒看到耶~~哎呀~~本小姐從以前就常因為想做的事太多,導致計畫半途而廢。但你們不覺得這樣也很可愛嗎?什麼?這種話不該由自己說?」

  喰良以輕鬆的語氣笑著說完,「嗯~~……」地伸了個懶腰。

  「好~~……最重要的目的達成了,本小姐差不多該撤了──」

  她說著用那雙彎成眉月形狀的眼睛望向無色等人。

  「──話說,現在剛好有空的棺材喔。」

  「「…………!」」

  無色等人聞言,全身緊繃。

  喰良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

  「別這麼害怕嘛。

  ──我只是要帶你們到一個不老不死的天堂。」

  話一說完──

  喰良的腹部周圍便冒出雙股螺旋狀的界紋。

  「……!第四顯現──!」

  「嗯,不能在這邊耗太多時間,還是趕緊拿出殺手鐧吧。只有『頭』的時候還不太順利,不過現在感覺應該沒問題──」

  喰良狂妄地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犬齒,將左右兩把鏈鋸交叉在身前。

  「第四顯現──【輪迴現生大祝祭Reincarfest】。」

  喰良唸出這個名字的同時──

  她周圍的空間出現龜裂,並逐漸擴大,侵蝕整座封印區域。

  最後,那幅景象如同玻璃般碎裂──

  才一眨眼的工夫,四周就變成「喰良的空間」。

  「什──」

  放眼望去皆是荒涼的墓地。然而,豎立在這片黑色原野上的每座墓碑都呈現刺眼的鮮豔色彩,或是刻著滑稽的角色圖案。

  簡直就像一部詭異的美式卡通的背景,可說是一個混雜了喜劇與恐怖元素的混沌空間。

  不過,或許沒有比這更好的景象能夠代表鴇嶋喰良這個人。

  「──好,起來吧,睡覺時間結束嘍!」

  喰良張開雙臂,像在呼喚什麼似的喊道。

  於是,彷彿在回應她的呼喚,地面開始隆起,從中爬出無數具人骨。

  「……!什──」

  「〈骷髏〉……?不對,這是……」

  無色和瑠璃嚇得屏息,喰良則微微搖頭。

  「哎喲,把他們誤認為那種瘦巴巴的滅亡因子,就太對不起他們了──你們對偉大的學長姊都沒有一絲敬意嗎?」

  「學長姊……?呃,該不會──」

  瑠璃察覺到什麼似的睜大了眼睛。

  喰良以她的反應為樂,笑著點了頭。

  「沒錯,本小姐的【輪迴現生大祝祭】能夠喚醒在這片土地上殞命的所有生物──幾百年來〈庭園〉的師生不斷和滅亡因子搏鬥,應該有很多魔術師長眠於此吧……嘿咻。」

  喰良說著輕巧地跳了起來,蹲在一座墓碑上。

  接著露出魅惑的笑容,望向無色。

  「──無朽,要不要和本小姐一起走呢?我是真心喜歡你喲。如果你怎樣都不願意,我可以破例讓你保有『死亡』的權利。

  來吧……和本小姐一起創造新〈世界〉吧?」

  喰良用撒嬌的語氣說完,微微歪頭。

  然而,無色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沒辦法。」

  「討厭~~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背叛彩禍小姐。」

  「…………」

  無色堅定地說道,令喰良一瞬間面露不悅。

  「……啊哈哈,那就沒辦法了──」

  但她隨即笑了起來,俯視底下滿坑滿谷的骸骨,口氣輕快地說:

  「你們的體態看起來不太豐腴耶,可能因為我只蒐集到『頭』和『心臟』吧。

  ──幸好數量足夠。早點把他們解決掉吧。

  好了,各位,派對要開始了。能將他們三個一網打盡最好,最差的情況,就算只有無朽一個人也沒關係。不過可別殺他,本小姐要親自引導他進『圓環』。扯斷手腳倒無所謂,因為之後還會長回來☆」

  喰良交代完,從地底冒出的那些骸骨全都喀啦喀啦地猛點頭。

  「很好,那就上吧。

  ──節~~~~~~目、開~~~~始~~~~~~!」

  喰良一聲令下。

  數量驚人的骸骨一同襲向無色等人。

  「唔……【燐煌刃】!」

  瑠璃揮著第二顯現,將逼近的骸骨全部掃除。

  然而,骸骨崩解之後立即組合成相同形狀,再度進軍。

  每一具都不強,問題在於那多如牛毛的數量以及不屈不撓的特性。這樣下去,無色等人遲早會被擊垮。

  「──無色先生!」

  黑衣似乎也做出同樣的判斷,望向無色大喊。

  「…………!」

  不用多說什麼,無色也明白她的意思。

  是的,她想說的是──必須在此進行存在變換。

  「可是瑠璃也在──!」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想脫困只能這麼做。」

  「……!知道了!」

  黑衣說的沒錯。如果為了保守祕密而被擊倒,等於本末倒置。無色下定決心朝黑衣邁步,準備接受魔力供給。

  「──哦?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然而,喰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她舉起鏈鋸指向無色和黑衣。

  於是,手持長槍型第二顯現的〈樓閣〉學生遵從她的指示,朝他們襲來。

  「唔……!」

  那攻擊的速度和品質都遠在骸骨之上。被突襲的無色來不及防禦或閃避,只能咬著牙等待攻擊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

  「──危險!」

  下個瞬間,傳來黑衣的聲音。無色感受到一陣撞擊,被人推向後方。

  看來是黑衣出手救了他。

  但當無色意識到這一點時──

  「……!黑衣!」

  第二顯現的長槍已經深深刺入黑衣的胸口。

  「咳……呼──!──」

  黑衣虛弱地吐了口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色看到這一幕,雙眼圓睜,用手中的【零至劍】砍斷對手的長槍。

  長槍型第二顯現瞬間化作光消失。無色隨即扭過身接住癱軟的黑衣,並將〈樓閣〉學生踹飛。

  「────」

  〈樓閣〉學生連半聲悶哼都沒有就倒在地上。

  不過無色完全不在乎對手,一味呼喊著胸口流血的黑衣。

  「黑衣!黑衣!怎麼……會這樣──」

  「請冷靜……一點,你忘……了嗎?這種程度──我是不會死的……」

  「…………!」

  無色聞言,肩膀一震。

  是的,這過於衝擊的景象令他差點失去理智,經黑衣提醒才想起她的身體是義骸。即使這副身體停止運作,靈魂仍能轉移至其他義骸上。

  黑衣看出無色已慢慢恢復冷靜,微微點頭說:

  「可是……我這樣……無法供給你──足夠的魔力。

  沒……辦法了。雖然不太……情願……」

  接著,她小聲對無色說完「那句話」後,用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觸無色的雙脣。

  「────」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請守護……我的〈庭園〉──」

  黑衣說完這句話後,就再也沒開口。

  瑠璃眼角餘光瞧見這一幕,一邊應付數不清的骸骨一邊叫道:

  「黑──黑衣?無色,你應該記得應急用的魔術吧?快幫她止血──」

  「…………」

  無色卻用顫抖的手將黑衣放在地上,緩緩站起身。

  雖然知道是義骸,但要棄置她的身體,無色內心還是有些抗拒。他甚至緊咬下脣,咬到都流血了。

  不過,黑衣奮不顧身救回無色,無色不能讓她的努力白費。

  「──瑠璃。」

  無色冷靜地呼喚對方。

  「什麼?別放棄啊!我們撐下去的話,待會艾爾露卡大人一定會──」

  「──妳可以跟我接吻嗎?」

  聽見無色的請求──

  「……………………什麼!」

  瑠璃一臉莫名其妙,發出變調的聲音。

  是的,黑衣最後交代的正是這個。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某種術式留在無色的脣上。

  ──「能讓無色暫時從黑衣以外的人那裡吸收魔力的術式」。

  「這、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不、不能放棄啦!就算想留下最後的回憶也不能──」

  然而,不知道實情的瑠璃聽了卻滿臉通紅,發出哀號般的聲音。即使如此,她揮舞薙刀的動作仍乾淨俐落,這或許就是她能當上騎士的原因。

  「──拜託了,瑠璃。」

  「不,可是,我──」

  「我只剩下妳了。」

  「……!就、就算你這麼說……」

  「抱歉這樣勉強妳。我知道妳不願意,但是──」

  「我、我沒有說不願意啊~~!」

  瑠璃的臉紅得像番茄,奮力揮舞【燐煌刃】。她的注意力不但沒被分散,攻擊威力反而更加強大,頭上的界紋也比之前更亮。

  「哇喔……你們果然是這種關係。兄妹的……禁忌之戀。」

  喰良在旁端詳了一會後說道。

  「不過──本小姐可不會坐視不管喔。就算說妳是他妹妹,我也不會把心愛的無朽交給妳──喝!」

  喰良舉起手來發號施令。

  無數骸骨跟隨她的指揮,化作波浪湧向無色。

  「唔哇──!無、無色──!」

  「瑠璃……!」

  瑠璃被那波骸骨巨浪越推越遠。

  不,不只如此,連喰良也舉著一對轟隆作響的鏈鋸,像在追趕那群骸骨般衝了過來。

  「好了,無朽──共舞的時刻到了!」

  「唔……!」

  無色怒瞪襲來的喰良,不甘地咬牙。

  看來喰良打算和他一決勝負。這樣下去,無色肯定會被她親手納入「圓環」,變成不死者。

  想當然耳,與無色共用身體的彩禍也會因此敗在喰良手中。

  「不會──讓妳得逞的!」

  無色緊握第二顯現的劍柄,做好準備迎戰喰良。

  「咻~~──正合我意!」

  喰良察覺到無色的行動,覺得有趣似的勾起嘴角。

  「──好,本小姐會溫柔地抱緊你的!」

  喰良叫喊完,高高舉起發出刺耳聲響的鏈鋸。

  揮舞的速度雖快──但充滿破綻。

  她顯然大意了。

  這破綻來自她的不死之身。無論遭受怎樣的攻擊都不會死的絕對優勢,促使她的享樂主義性格滋長、危機意識麻痺。

  這一絲絲的機會,是無色獲勝的唯一希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無色將劍流暢地轉為水平突刺的姿勢,把劍尖對準喰良。

  ──他集中注意力。

  內心想像的是彩禍的笑容。

  正常來說,在戰場上想這個並不合適。

  但是無色對此非常篤定。

  他相信這個畫面最能讓自己自由操縱魔術。

  因為他的第二顯現是藉由彩禍的身體萌生、受彩禍的聲音引導、為了保護彩禍而生的魔術──!

  「──【零至劍】──!」

  無色頭上的界紋更加明亮,透明的劍劃破空氣。

  他的第二顯現宛如被吸入似的朝喰良直奔而去。

  「【生生不轉】!」

  與此同時,喰良也朝無色舉起鏈鋸,從左右兩側斜斜地往下揮砍。

  兩把鏈鋸交叉,形成一個叉號,【零至劍】正好碰觸到叉號的中心點。

  兩把發出轟響的巨大鏈鋸,對上一把柔弱的劍。按理來說,無色的劍應該會被彈飛,以失敗告終。

  沒想到──

  「──咦?」

  無色的劍觸碰到喰良的【生生不轉】那瞬間──

  【生生不轉】便出現裂痕,一聲不響地碎裂。

  「────!」

  無色看著這一幕,更加用力地握緊劍柄。

  ──老實說,這是一場賭博。

  因為他還沒完全弄清楚自己的第二顯現具備什麼力量。

  一般而言,魔術師在成功變出顯現體時就能出於本能察覺到顯現體具備的力量,但無色是利用彩禍的身體記憶,以強硬手段學會魔術,因此對自己的能力一知半解。

  不過,無色在自己與「她」,還有與哲牙、紫苑寺的幾場戰役中,找到一項共通之處。

  沒錯。雖然程度各異,但無色的【零至劍】每次都能毀壞對手的顯現體。

  無色目前仍不知道這件事具體來說代表什麼,也不曉得這是經由什麼原理達到的。

  但如果無色的推論正確……

  他的劍應該也能破壞喰良的第二顯現。

  於是,【零至劍】果真擊碎了【生生不轉】。

  ──不過……

  「……唔!」

  無色不禁倒抽一口氣。

  【生生不轉】碎裂四散後,下一秒,無色手中的【零至劍】也化作光消失。

  難道是兩相抵消──不,無色的顯現體會消失應該是因為魔力耗盡。他才剛學會變出第二顯現,可能是長時間使用過度了。

  「呀──哈──」

  喰良見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是怎麼回事,臉上再度露出笑容。

  是的,從剛才哲牙的例子可以知道,魔術師只要魔力尚未耗盡,仍能重新變出顯現體。

  「本小姐有點嚇到,不過你好像已經沒力了呢,無朽。」

  喰良說完,下腹部再次浮現閃亮界紋。

  「────」

  和無色料想的一樣,喰良的魔力尚未耗盡。要不了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會變出【生生不轉】,攻擊無色。

  已然喪失第二顯現的無色根本無從防禦。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彼此氣息,無色腦中閃過絕望的念頭。

  這時──

  「啊──」

  無色察覺到一件事。

  ──或者說驚覺更為貼切。

  原以為自己手中什麼都不剩,其實仍留有一縷希望。

  這是無色所能想到的方法當中最糟糕的一個。儘管身陷險境,他還是有些後悔想到這個方法。

  然而──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請守護……我的〈庭園〉──)

  剎那間,無色腦中響起黑衣的話語。他用力咬緊牙關。

  啊啊──他恨透了自己的天真。

  他的問題在於理智上雖然明白情況緊急,內心卻仍未做好覺悟。

  ──現在在他面前的是誰?是將一百多名〈樓閣〉魔術師變成不死者、傷害瑠璃和黑衣、正準備破壞〈庭園〉的滅亡因子。

  ──還有,他曾對彩禍許下什麼承諾?

  ──「她」又託付給他什麼……!

  他要保護彩禍,和彩禍一起拯救世界。

  這絕對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所以他更不能有所猶豫,一瞬間都不行──!

  「────唔!」

  無色當機立斷,在喰良變出【生生不轉】之前衝上前去。

  「咦──?」

  於是,喰良見到這意料之外的舉動,目瞪口呆。無色隨即用手扶住她的臉──

  將自己的脣壓在她的脣上。

  「…………!」

  這突然的吻讓喰良驚慌失措。

  ──自己竟和黑衣以外的女性接吻。這股悖德感令他產生強烈的自我厭惡。

  不過──這樣「條件」就達成了。

  無色決定倘若彩禍要求,自己願意將身體歸還給她之後切腹謝罪,並且發動了雙脣上的術式。

  一瞬間──

  他感覺到喰良的龐大魔力湧向自己。

  「……?……!」

  冷不防地被無色強吻,令喰良大腦一片空白。

  ──咦?為什麼?太突然了吧?討厭,無朽這個色鬼。

  剛取回的心臟怦然跳動,困惑與狂喜的感覺在腦內擴散。

  看來無色被逼到走投無路,終於決定和喰良在一起。那麼喰良也該溫柔地接受他,因為他打倒了那可恨的「女人」,又是喰良從那「女人」手中搶來的人──

  想不到……

  「──什麼──」

  下一刻,喰良發出怪叫。

  這也無可厚非。

  因為眼前的無色身體泛起淡淡的光芒──登時變身成另一個人。

  暖陽色長髮、端正的五官、坐鎮在臉中央的五彩雙眸。

  是的,和〈銜尾蛇〉融合的喰良不可能看錯。

  這個人無疑就是──

  「久遠崎、彩禍……!」

  過去打倒〈銜尾蛇〉,將其身體分割成二十四份的可恨女人。

  「喰良。」

  彩禍靜靜地開口。

  但那語氣和喰良認識的「彩禍」略有不同。

  「妳剝奪了〈樓閣〉師生『死亡』的權利,傷害黑衣和瑠璃,還企圖破壞彩禍小姐珍視的〈庭園〉。

  ──我絕不會原諒妳。」

  「……唔?」

  喰良腦中亂成一團。那確實是彩禍的聲音,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卻和她心愛的無朽相同。

  「……我想妳也有妳的苦衷,也有妳的理由。

  但妳若想為此奪走彩禍小姐珍視的事物──」

  那個人話語中透出一股平靜的決心,繼續說道:

  「我會不惜摧毀那一切,將妳打倒。」

  說完之後緩緩垂下眼睫──接著再度露出五彩雙眸。

  這時──

  眼前的人已經完全化身為「久遠崎彩禍」。

  她臉上泛起自信的笑容,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無色說他不能跟妳交往。

  ──剛剛那一吻是臨別之吻。死心吧。」

  簡短地拒絕之後──

  彩禍頭上立刻浮現猶如魔女帽子的四片界紋。

  「萬象開闢──」

  ──嘹亮的聲音響起。

  無色喉頭發出美麗的音色。

  那既是他的聲音,也不是他的聲音。

  那些話源自久遠崎彩禍,別名極彩魔女的最強魔術師。

  實際上,他雖然能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震動,卻幾乎是下意識說出這串話語。

  「天地於焉歸吾掌中。」

  眼前亮起夢幻的五彩光芒。

  那是彩禍的魔力之光,堆疊在頭上的四片界紋光輝。

  以那道光為中心,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世界逐漸染上不同顏色。

  變身為彩禍的無色渾身充滿一股無所不能之感,發動第四顯現。

  「向吾宣誓恭順,

  ──吾願收汝為新娘。」

  昏暗的墓地景色被無邊無際的蒼穹覆蓋。

  天上地下出現數不清的摩天大樓,宛如野獸的巨顎襲向喰良。

  這是彩禍的第四顯現,亦是她成為最強魔女的關鍵。

  這座無敵的都市迷宮能夠消滅裡頭的一切。

  「──────」

  喰良茫然自失地被第四顯現包圍,最後定睛看向化身為彩禍的無色臉龐。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她看透一切似的喃喃說道。

  「什麼嘛,太狡猾了吧。無朽和妳竟然是『一體的』──

  那本小姐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機會介入嗎?」

  ──這是喰良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的身體隨即像風中飛舞的塵埃,被巨大的建築群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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