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德領主
第1章 惡德領主
〔您升級至九十九等!〕
〔您已成功一統天下。〕
遊戲中閃爍著上述訊息。近來我相當沉迷於這款以異世界的戰國時代,作為背景的遊戲。
從開賣當天就一頭熱地投入、不斷地玩遊戲的我,最終成功統一了天下。
〔營運官方向您傳送了一則訊息。〕
當我將遊戲全破的瞬間,跳出了我沒看過的訊息視窗,莫非營運官方直接向我傳送訊息?
雖然這款遊戲為單機遊戲,但遊戲中會統計戰略積分進行玩家排名,因此我肯定遊戲有連結網路,這是個能夠接收訊息的遊戲環境。
我能夠獲得特典或特殊道具嗎?
受到好奇心刺激,我點擊了訊息視窗,結果一按,螢幕畫面上陸續跑出了其他訊息。
〔遊戲營運官方對您的戰略思維評價頗高。〕
〔來挑戰榮耀吧!唯有排名首位的您,才能獲得這個特典。〕
〔特典指南。〕
〔若您已準備好挑戰榮耀的話,那就先取得特典吧。您可以從起始地圖開始探索,以獲得這個特典。〕
「榮耀?」
該不會遊戲還有後續吧?我已經將這款遊戲全破了。這是個講述在混亂的戰亂時代中,身為農村子弟的主角一路晉升為王,並一統天下的故事。
我其實不打算再玩第二次,因為感覺找不太到樂子,但特典這個詞稍稍吸引了我。
而且對方說得如此露骨,總讓人覺得存在隱藏版的故事情節。
究竟起始地圖在何處?
我的好奇心大爆發,這下即使將遊戲全破,依舊渾身不舒暢,因此我四處尋找特典。
但翻遍了遊戲裡的地圖,我還是沒找著。
該不會是營運官方在惡作劇?
既然狀況變成這樣,自然就會讓人如此思考。因此我用電腦進入遊戲開發公司的首頁。首頁中設有問答欄,我寄了一封郵件,詢問跳出來的訊息究竟意義何在。
我望著時鐘,心想營運官方若是在惡作劇,就要狠狠地怒罵對方。
由營運官方訊息所產生的破關成就感已然消逝,湧上來的唯有疲憊感。現在已經半夜三點,從時間來看,也不可能有人回覆我的詢問信件。
「呼~啊~」
不禁打了個呵欠的我,只好關閉遊戲電源。不,或著說準備關閉遊戲電源。
這個瞬間我的意識突然陷入模糊,同時周遭墜入黑暗,一陣暈眩感席捲而來。
我睡醒了。
今日依舊一如往常的開始。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這是我的習慣,只要這麼做,起床的時候就會舒服些。
「咦?」
我對眼前的景色毫無印象。我以為自己睡糊塗了,於是閉上眼睛,揉了揉眼睛,然後再次張開眼。
但陌生的景象並未產生變化。
這是誰的家裡?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目睹這間豪華的歐風寢室。
我沒有喝醉啊。
啊!
這時我回想起來,當我要關掉遊戲電源時,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同時一陣暈眩感席捲而來,就此失去了意識!
這是怎麼回事?我失去意識之後,做夢了嗎?
總之得讓自己醒來,因此我立刻捏起了臉頰。
「哇啊啊啊!」
好痛!捏得太用力了。
但我因此確定這一切並不是夢。
因為夢裡不該有痛楚才對!
恐怕是在失去意識之後,我被人移動到了此處。
我打了個寒顫,再一次環視周圍。
我該不會被綁架了?
這裡究竟是哪裡?
我走近床鋪前的窗戶,拉開狀似窗簾的物體。
接著我打開窗戶,眺望窗外的景色。
在窗外的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禁道出空洞的獨白,張開的嘴遲遲無法合攏。這不是我所熟知的景象。
窗外的景象並非一棟棟大樓林立的都市,而是整排的平房及雙層建築。除此之外,整座都市被城郭圍繞著。
城牆上朝陽照耀,風景帶有異國風情,非常優美。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讚嘆風景有多優美,因為在我眼前延展的景色並非遊戲中的畫面,而是現實世界。
現下的情況,我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聽說歐洲有些都市保留著中古世紀的樣貌,但眼前的感覺並非如此,此地沒有一丁點現代氛圍,街道上往來行人的服裝亦如是。此外,大道上沒有任何一輛汽車,而是往來奔馳的馬匹和馬車。
我身處的城堡,是這座都市內最高的建築,整座都市的風景因此一覽無遺。
我開啟了這樣一座城堡中的寢室窗戶。
「您醒了嗎?」
在我的腦袋陷入混亂的那一刻,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我心想對方或許就是造成目前情景的始作俑者,於是我快步向前,猛然推開門扉。
「你到底有何意圖?為什麼要將我帶來這裡?」
我向老人如此提問,對方卻開始窺探我的神情。
「主人?」
而且老人出乎意料地稱我為主人。
「主人?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究竟是誰?」
無法理解現狀的我,如此反問道。對於我的疑問,老人以及站在他身後穿著女僕裝的兩名女性,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面面相覷。
「我是侍從長蘭達斯,主人您則是艾因托里安的領主艾爾辛。您是否又在戲弄我們了?」
侍從長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說道。不過我自己也是感到莫名其妙,戲弄?怎麼可能?
不、等等,艾爾辛?艾因托里安?
說起艾因托里安,我記得那是剛剛睡前所玩的遊戲中,出現的地名。
不對,該不會──
艾因托里安領地,這個區域不但在遊戲後半段發生許多重大的事件,而且說起來,遊戲開場時所出現的艾因托里安領主,他的名字似乎就是艾爾辛。
所以我現在是艾爾辛•艾因托里安?
「該不會這裡是路南王國的艾因托里安領地?」
「那是當然,此地就是路南王國的艾因托里安領地。」
「而我是領主艾爾辛?」
「是的,主人。您今天究竟有何意圖?」
侍從長提問時,依舊面露膽怯。我現在的狀況糟透了,你卻一直在胡說八道。不對,這些並不重要。
總之,對他們來說,我就是遊戲中登場的人物──艾爾辛•艾因托里安。
所以我踏入了遊戲世界?
不敢置信。
雖然令人不敢置信,但實際上周圍的景象以及侍從長、女僕們的打扮,這些人事物都讓眼下的狀況充滿現實感。
真是讓人傻眼到不行。
「鏡子……全身鏡在哪裡?」
「在樓下,主人!」
女僕們如此回答。
「在樓下的何處?」
「我們馬上拿過來!」
女僕們前往其他地方。她們似乎將鏡子在何處,誤會成要她們立刻拿來的意思。
不過為了盡快確認自己的身分,我沒有阻止她們。
他們為什麼會將我認作艾爾辛•艾因托里安呢?
「對了,地圖!地圖在哪?」
「地圖嗎?當然有,請稍待片刻。」
侍從長立刻回答,接著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行為十分機智。也是,對方都稱我為主人了,自是理所當然。
我回到寢室,坐上床頭。
儘管令人無語,但我顯然跑進了自己剛剛遊玩的遊戲世界之中。
女僕們終於回來了。她們兩人一左一右捧著全身鏡,渾身提心吊膽、表情充滿膽怯的樣子。
但是我現在沒有餘力降低她們的恐懼感。
我看向鏡子。
令人衝擊的現實使我僵在原地。啞口無言的我止不住地困惑。
鏡子中的身影,並不是我自己。
而是酷似遊戲圖檔中,艾爾辛•艾因托里安的插畫。這名美男子不但又高又瘦,體型健美,而且鼻梁挺立,銀髮和銳利的眼神恰如其分。
看來我的身形確實變成了艾爾辛•艾因托里安。就像插畫化為現實一般。
「這就是我……?」
「主人?」
「我想獨處一會兒。」
「知、知道了。」
女僕們老實地聽從我的話,匆忙告退。接著沒多久,侍從長帶著大型地圖返回寢室。
「主人,我將地圖……」
想要獨處的我,打斷了侍從長的話。
「放在那裡就好,此外在我傳喚別人之前,別讓任何人進入寢室。」
「瞭解。」
侍從長匆忙地離去,反應和女僕一模一樣。寢室大門關閉後,我再次隻身一人。
我今年二十五歲,興趣是玩遊戲。
一回過神來,我已經身處遊戲世界的景色之中,甚至變成了遊戲的其中一名登場人物。
我無法置信,也不願相信,但無論如何,眼下的我就在遊戲之中。
難不成挑戰「榮耀」的機會,指的就是這件事?
開發這款遊戲的人是神明嗎?
倘若不是這樣,現實絕不可能發生這種狀況。遊戲開發者假如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絕對辦不到這種事。
何況在我眼前的並不是遊戲中會移動的2D、3D圖像,而是適用遊戲設定的真實世界。
此外瞧瞧侍從長的表情、行為、以及女僕們膽怯的模樣。
完全就是真實存活的人類。
所以眼下化身為真實的遊戲,就是所謂的榮耀?
如果這是一般的遊戲,喜愛遊戲的我想必會雀躍至極。因為我並非如此喜歡現實世界。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是一款以戰爭為題材的遊戲,換句話說,這是一款得在戰亂時代中存活下來,並賭上性命的遊戲。
我的頭痛了起來。不,不如說我早已頭痛不堪,只是現在來到了最高點。
我抓著自己的頭,接著攤開侍從長擺放的地圖。
地圖上的地名與國名,和遊戲的設定一模一樣。
「等等,也就是說……!」
我注意到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那就是身為艾爾辛•艾因托里安的我,在遊戲的設定中會發生的最大問題。
艾爾辛•艾因托里安,這個人別說是主角了,甚至就連配角都稱不上,畢竟他在遊戲一開始就死亡了。
結果我偏偏變成了這個角色?
這款遊戲的故事,從數百年前發生在古艾因托里安王國中的內戰為始,一直講述到猶如戰國時代般分裂的諸國統一為止。
而艾因托里安地區,不但是遊戲中最為重要的其中一個區域,也是各方侵略勢力頻繁發生爭鬥的地區。更重要的是,在遊戲起頭時的設定中,艾爾辛•艾因托里安──也就是我,一開始就死於鄰國納路亞王國發動的奇襲。
這樁死訊,在遊戲開始時便可知悉。
根據遊戲設定,在經過數百年的戰爭之後,各國因為擔心會一同步入毀滅,簽了停戰協議。
但就在大家習於和平之時,野心勃勃、年輕的納路亞國王發動了戰爭。而這場戰爭的第一戰,犧牲者就是艾爾辛•艾因托里安。
此外,艾爾辛•艾因托里安是個惡德領主,他這個人不但喜愛鋪張浪費,沉溺於酒精、歌舞和女人之中,還會毫不留情地殺害無罪之人,
侍從長和女僕們之所以對我的行為心生膽怯,恐怕就是這個緣故。
但眾多登場人物中,為什麼偏偏是我一開始就死亡了呢?
若我在這個世界中死了?
現實中的我會死嗎?還是其實能夠回歸日常生活?
這個問題極為重要。
不過,我想應該有很大的機率會死亡吧。畢竟我能在這個世界感受到痛楚。
因此,我絕不能草率地面對這條性命。
如果這件事和死亡無關,我就不該感到痛楚。
畢竟我拍擊、擰捏臉頰時感受到的痛楚是真的。
也就是說,我也許真的會死。
更何況神明都介入了?
不過這個假設得建立在,我的靈魂被對方轉移到這款遊戲之上才行。
唉……
我頭痛到不行,幾近發狂。
總之,我得逃脫死亡的命運。
……說不定我能使用遊戲系統?
在遊戲中,唯有主角能夠使用升級系統。
NPC則沒有升級系統。
若在化為現實的遊戲世界之中,只有我一個人能夠使用遊戲系統?
看來可以期待一下。沒錯,只要有遊戲系統的話!
遊戲玩家擁有等級,而主角可以憑藉其他人沒有的升級系統,得到飛躍性的成長。
只要有遊戲系統,說不定我能活下去!
頭痛稍稍緩解了。為了證實自己的推測,我開始在腦中尋找遊戲系統。
遊戲系統、遊戲系統……
哎,其實我不太曉得操作方式。
如果遊戲系統真的存在,那我該如何使用呢?
一般來說,只要用遊戲搖桿操作就好了,但我手邊並沒有搖桿。
那倘若是狀態欄呢……?
既然是遊戲特典,那想必一定存在!
開啟狀態欄!
〔長谷川龍一/艾爾辛•艾因托里安〕
〔年齡:二十五歲〕
〔等級:一〕
〔狀態欄〕
〔技能:確認情報〕
〔物品欄〕
我在心中喊了一下,狀態欄竟然真的跑了出來。
目睹系統視窗的那一刻,我產生了眼眶泛淚的情緒,就像是和老友再會一般。
我就是如此開心。
而且系統視窗就如同電視螢幕中一樣。
應該說完全相同。
這無庸置疑就是我熟知的系統視窗。
我立刻將手指移至〔狀態欄〕。
〔武力:五十八〕
〔智力:??〕
〔統率:??〕
〔從屬:艾因托里安領主〕
〔從屬內民心:十〕
接著出現了我的狀態欄,就和遊戲中相同。
因此我得以確認艾爾辛的能力值。
艾爾辛的初始武力值為五十八,雖然他是個暴君,但好歹也是個領主。身為上級貴族,大概從小就在學習劍術,因此武力值比普通士兵還高。
民心是十。
領主的民心包括士兵、家臣、領民的一切。總而言之糟透了。
但他以惡德領主聞名,這也是理所當然。
憑藉遊戲系統,我理應能夠升級。此外只要使用升級時獲得的點數增加武力,或是購買道具、技能,就能隨心所欲地持續升級。
有了遊戲系統,我就能獨自升級,接著快速變強。
即使以艾爾辛•艾因托里安的身分開始,應該也一樣。
一切就和遊戲設定相同!
智力及統率的數值會顯示在實績上。若在戰爭中使用更加優秀的戰略方針,那麼智力欄上將會出現相符的數值。而統率指的是統領士兵、家臣的指揮力。數值越高,他們就會越服從自己。因此一個武力值高強,但指揮士兵的統率力低落的將領,就只是個半吊子。
其他人物的智力和統率,是不是也能正常顯示呢?
遊戲中確實是如此。
為了確認這點,我打開了房門。
女僕一直在門外守候。看來她是替領主打雜的人。
我毫不猶豫使用了基本技能──〔確認情報〕。
我只有一級,目前沒有其他技能。
因此〔確認情報〕是眼下我唯一擁有的技能。不過這個技能倒是相當好用。
〔葛茵〕
〔年紀:十八歲〕
〔武力:五〕
〔智力:三十一〕
〔統率:十〕
〔從屬:艾因托里安領主的城中女僕〕
〔從屬內民心:五十〕
只要使用〔確認情報〕,就能如此顯示人物的能力值。
果然和我玩的遊戲中相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他們並非要我體驗鄉巴佬主角出人頭地的王道故事,而是要我當個惡德領主,使用遊戲系統將遊戲破關啊。
看來這就是所謂挑戰「榮耀」的機會吧?雖然我看不出哪裡存在「榮耀」就是了。
「主、主人……?」
看著我狂笑不已的女僕不斷地顫抖著,想必在女僕眼中,我是個瘋狂的人。更何況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領主。
「別在意。」
為了避免出現違和感,我以領主的語氣回答,接著關起門,回到寢室中。
對了,我還得確認一件事。
為了詢問方才忘記問的事情,我立刻再次打開了房門。
剛擦完額上汗滴的女僕,看到我再度現身,身體又僵住了。
看見這個反應,我確實感受到艾爾辛惡名遠播。
究竟得做多少壞事,才會讓他人如此懼怕呢?
「今天幾號?」
「今、今天嗎?」
「是的。」
「今天是二月一號!」
「二月一號?」
「是、是的!」
「年分呢?」
「唔──路南王國曆二○二年!」
「原來如此,謝謝。」
「咦……?」
女僕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對我的道謝感到意外。接著我離開女僕身邊,回到房間裡,並將房門關閉,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問出日期之後,我目瞪口呆。
王國曆二○二年二月一號?
那不就是明天嗎!
明天就是納路亞王國進行攻擊,侵入艾因托里安領地,並將領主斬首的日子!
已經沒時間整軍備戰了。
即使努力挽回領主的壞名聲、培育士兵、提升等級以提升生存率,都不保證能夠存活下來,結果對方明天就要進攻了?
真是不走運!太糟了!可惡!可惡!
要怎麼做,才能存活下來……?
我必須先存活下來,才能享受破關樂趣以及「榮耀」。沒辦法,我只好主動跳入神明的陰謀之中了。
來想方設法吧。
這款遊戲由於能在戰爭中嘗試自己的戰略方針,因而廣受歡迎。此外,這款單機遊戲能夠在戰鬥中取得積分,並對全世界的玩家中進行排名。
沒錯,即使身在電子遊樂場,也能獲得積分取得排名。就是這樣。
況且這款遊戲的第一名就是我。
因此我得思考出與之相符的戰略才行!
思考出能夠存活的方法。
在享受一切之前,成功存活是最重要的事情。
先來擬定戰略吧。
我再度將視線移回攤開的地圖中。
關於戰爭中的艾爾辛•艾因托里安之死,一切資訊僅存於遊戲開頭寥寥數行的解說中。
雖然我們可以藉此瞭解,納路亞王國的侵略使艾爾辛遭到斬首的事實,但關於戰爭中的詳細劇情,一概無從知悉。
因為我們知道的訊息,並非出自艾爾辛本人所見,而是來自原主角的視角。
此外,艾爾辛若真的存活下來,劇情就會徹底改變。我們所知的一切將會失去意義。
即使如此,能夠掌握到寥寥數行的開頭解說,已經是莫大的特權。
只要洞悉敵人,就有方法擬定對策。
回憶一下開頭解說。
記憶中,納路亞王國會經由西、北兩路朝路南王國進行侵略。
真正的主力部隊,則會出現在路南王國的北境。
而艾因托里安位於路南王國的國境之西。
也就是說,西行的軍隊是誘餌部隊。
納路亞王國派遣了先鋒部隊進入艾因托里安領地,接著趁哈南軍的注意力放在受到侵略的艾因托里安之際,令主力部隊由國境北方發動侵略。
這是他們為了盡可能接近路南王國首都,所採取的戰術。
而路南王國正中他們的下懷。
只要艾因托里安地區沒有做出反應,並陷落於納路亞王國手中,倉皇失措的路南王國一定就會慌忙備戰,將周圍領地的軍力集中至西境,絲毫不曉得真正的主力部隊會隱藏行跡,現身北境。
在這場戰鬥中,我們能夠看出路南王國的情蒐能力有多麼差勁,而偷偷將部隊送往北方的納路亞王國,其戰術有多麼優秀。
畢竟他們能趁對方毫無察覺之際,將人數眾多的主力部隊送至北方。
而雙方的差距如此之大,是因為不只是艾爾辛,路南王國的國王同樣是實行暴政、腐敗至極的人。
即使如此,我依舊有活路可走。
因為真正的戰爭發生在北方,所以我只要擊退意圖吸引注意的誘餌部隊,就能得到喘息的時間──讓我得以升級備戰的時間。
只要在明天的戰爭中存活下來,就有未來。
這是唯一能確定的事。
但問題在於如何活下來,也就是戰術。
我心中產生了幾個想法。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納路亞王國的軍隊不曉得我的存在。換句話說,他們不知道我已知悉他們的奇襲計畫。
我得最大程度地善加運用這點。
現在我擔心的是艾因托里安領地的軍隊現況。
畢竟領主是這副德性,我想底下的軍隊應該不會好到哪裡去。
實際上根據遊戲的歷史記載,他們並未進行任何抵抗就吃了敗仗,慘到不行。
得先掌握我軍的現況才行。
知己比知彼更重要,這是兵法的基礎。
於是我傳喚了侍從長,說道:
「侍從長,我現在要去軍營。」
「軍營是嗎?如果您有要事,其實可以直接傳喚指揮官。」
「不,我直接過去就行了。」
「那麼我立刻幫您準備馬車。」
侍從長朝著外頭匆忙飛奔出去。
領主的惡名此時極為有用。我想不少人曾在他面前失言殞命,因此產生了大家想問卻不敢問的氛圍。不過我現在已經沒時間一一說明,所以這恰好幫了我一把。
侍從長回來後,我隨著他移動,並看見了在領主城外備好的馬車。這輛附有屋簷的豪華馬車令我相當好奇,但我選擇喜怒不形於色地乘上了馬車。馬車中並沒想像中寬敞,車內能乘坐約四人,寬度大概接近汽車前後席相加後的總合。
打算自駕馬車的侍從長並未進到車內,因此我開始獨自安心地環視馬車內部。
接著馬車隨即開始移動。伴隨著喀噠喀噠的聲響,我的身體不斷晃動。這輛馬車乘坐起來糟糕至極,我幾乎立刻就暈車了。
嘔……
車體搖晃得太厲害,因此馬車只要一晃動,我就想吐。果然馬車難以和汽車比擬,畢竟技術差距太大了。
我倚靠著椅背,拼命忍住噁心感。霎那間,馬車停了下來。
「主人,我們到了。」
我立刻飛奔至外頭。吹著馬車外拂過的清風,噁心感稍稍緩和了下來。看來在我習慣乘車之前有罪可受了。我緩緩地深吸一口氣,開始環視周圍。
接著我的目光停在木造的士兵宿舍中。依照我的知識,遊戲都市中的軍營負責守護城市的治安。此外領地軍皆設有指揮部,看來在艾因托里安也一樣。
我使用技能,開始確認資訊。
〔艾因托里安領地軍營〕
〔軍力:一千兩百人〕
〔士氣:二十〕
我瀏覽完資訊之後,不由抱住了頭。
接著不禁啞然失笑。士兵士氣竟然只有二十,明明最大值是一百欸,二十幾乎可以說是最低的數值了。
不愧是惡德領主艾爾辛的軍隊,難怪這些人會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就被誘餌部隊全數殲滅。
這裡顯示的軍力並非艾因托里安的全軍軍力,而是擔任都市守衛的軍力。這個數字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而艾因托里安不光此處,其實各地都存在著軍營。因為艾因托里安除了領主城所在的都市領地,周圍尚且圍繞著以務農為主的寬廣領土,畢竟這個時代是農耕社會。
我想其他軍營的士氣應該也不高。忍住面對現實的暈眩感,我踏入軍營。操練場的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原先我以為他們正在操練,但我察覺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士兵們在操練場四處開設賭局。從簡單的擲骰子、到卡牌類遊戲,眾人正進行著各式各樣的賭博遊戲。
我一瞬間懷疑自己所見。這裡真的是軍營?
而且我這個領主都進入了操練場,卻沒出現任何衛兵,甚至無人察覺我的存在。我制住慌忙出現的侍從長,然後揪住準備投擲骰子的士兵衣領,將對方拉至自己身邊。
「你想幹嘛?」
被我拉住的士兵勃然大怒地轉過頭來,手裡仍然握著骰子。我們四目相對。
「噫噫噫噫噫噫噫!領主大人!真是對不起!您究竟何時過來的……」
對方一眼就察覺出是我,因此立刻趴倒在地上。看來領主的惡名就算在士兵之間,效果依然顯著。
「夠了。對了,你現在立刻去叫指揮官出來。」
「遵、遵命!哇啊啊啊啊啊─」
士兵立刻起身,尖叫跑走。由於他的大喊,周圍的士兵全發現了我的存在,眾人感到錯愕,接著起身立定站直。事情變成這樣,看來這個領主本身就是災害吧?
算了,現在的重點是要找到指揮官。我走向練兵場中央的建築─軍隊的指揮部,也就是方才士兵奔往的所在。
「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喧嘩成這樣?」
「那個……領主……領主大人前來造訪!」
指揮官們正聚在一塊打撲克牌。此處堆積的錢財,和外頭賭局的差距無比龐大。難怪外頭的士兵們一早就沉溺於賭博之中,畢竟指揮官是這副德行。我實在看不到未來。
「閣下親自造訪?啊……閣下!」
貌似指揮官的人察覺到我的存在後,推開士兵朝向我奔來。其餘一起賭博的高級將領,見著我之後也紛紛起身,挺直腰桿。
然後是閣下的稱呼。
這個稱呼不但用來稱呼公爵至伯爵等高級貴族,同時也用於貴族之間,平民則不會稱領主為閣下。沒錯,現在的我──艾爾辛是位伯爵,一名擁有領地的高階貴族。
而這些軍隊的指揮官看來也都是貴族,不過是下級貴族。我估計他們的階級落在男爵上下,而身分是艾因托里安的家臣。
〔巴克•高登〕
〔爵位:男爵〕
〔年紀:三十八歲〕
〔武力:三十三〕
〔智力:二十三〕
〔指揮:二十〕
〔從屬:艾因托里安領地的軍隊指揮官〕
〔從屬內民心:十〕
我確認了對方的情報。果然和想像中一樣,無能至極。身為指揮官,武力竟然比尋常士兵還要低,看來他會當上指揮官,僅僅只是因為他身為貴族。唉,畢竟事情就是如此。不過雇用無能的貴族當家臣就罷了,竟然讓他當軍隊的指揮官?
就算本來的艾爾辛是個無能之輩,這也太誇張了吧。
「閣下一大早前來,有事情嗎?嘿嘿嘿。」
巴克磨蹭雙手手掌,邊說邊朝我走來。我一看就知道對方僅是因為艾爾辛關係親密,才會被任命為指揮官。感覺艾爾辛不太在乎軍紀渙散,只管任命親密的家臣。
而且他與艾爾辛關係很密切這點,就證明了他是個人渣。
「外面的人在賭博,是你下的令嗎?」
「當然,而且這是閣下您親自允諾的。因為賭博的人得上繳賭博稅給我,哈哈哈哈!」
賭博稅?實在太荒謬了。我搖了搖頭,對著侍從長的耳朵竊竊私語。
「侍從長。」
「是的,主人。」
「這個人一直是指揮官嗎?」
「不,前領主在位時是別人……」
「是我更換的嗎?」
「沒錯,就、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
前任領主,也就是我的父親,在數年前病逝。
艾爾辛接任當家並不久。在能夠控制艾爾辛行為的父親去世後,他如魚得水,開始進行各種惡行。
「前任指揮官在哪裡?」
「……咦?」
「我問你前任指揮官在哪裡。」
既然前任指揮官遭到艾爾辛替換,那麼他應該至少會比眼前的男人優秀。
畢竟昏君遠忠臣是不變的真理吧?
「哈汀男爵目前被監禁在牢房中。」
「喔?是嗎?」
幸虧他還沒死。是因為貴族身分嗎?算了,這樣也好。畢竟要在一天之內找出夠格當指揮官的人,實在相當有難度,但若出現有力人選,狀況就不同了。
當然,我會好好調查這位人選,才會進行決定。
「總之,你都在訓練時間聚賭對吧?」
「是、是這樣嗎?」
雖然巴克沒聽見我與侍從長的竊竊私語,但注意到氣氛有異的他,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立刻將巴克指揮官打入牢中!以擾亂軍紀之罪論處!」
我在巴克面前下達嚴令,對方因此嚇得跳了起來。
「閣、閣下!這是怎麼回事?……艾爾辛閣下!我可是高登啊!」
那又怎麼樣?不過我沒必要回答對方。
因為繼續面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價值。
牢中充滿肅殺之氣。
建於地下中的大牢,靠著蠟燭勉強發出微光。若長期監禁於此,真的可能會得到精神疾病。
「喂!放了我!閣下!閣下啊!為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裡?閣下!」
我無視被打入大牢、不斷叫嚷的高登,走向了前指揮官的所在之處。大牢典獄長領路的時候,舉止就像機器人一般。看來指揮官被關在牢裡,這件事令他非常緊張。
「哈汀男爵……就關在這裡!」
典獄長打直自己的背脊,站定喊聲。
「你不需要這麼大聲,默默幫我打開牢門就好。」
聽完我說的話,典獄長慌張地兩手摀嘴。接著他卑躬屈膝地打開門,並退了下去。
進入牢中後,我看見一個倚牆而坐、面容憔悴的男人。
「閣下……?」
我立刻使用〔確認情報〕。
將性命壓在明日戰事上的我,迫切地想要確認對方的資訊。
〔哈汀•梅爾亞〕
〔年紀:四十五歲〕
〔武力:六十〕
〔智力:五十七〕
〔統率:七十〕
〔從屬:無〕
〔從屬內民心:七十五〕
喔?程度似乎不差嘛。看完巴克的能力值後,再看到這些,感覺眼睛都淨化了。
士兵的平均武力落在三十至四十左右。
武力六十雖然並非特別高,但在衰落至極的艾因托里安領地軍隊中,光是存在能夠指揮部隊的人才,就已經讓我鬆了一口氣。
在這款遊戲中,擁有數值超過九十的A級能力值人才十分稀少,何況是一百以上的S級人才,更是彌足珍貴。
此外,統率的數值極為重要。我眼下急需一個能夠統率烏合之眾的指揮官,因此對於一個統率七十的人,我無可挑剔。
「閣下!您前來此處有什麼要事?」
「哈汀男爵,你有實戰經驗嗎?」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沒有時間說服對方跟隨自己,所以直接用領主權限任命他比較快。要完全掌握這個人才,等到活過明天的戰爭也不遲。
「實戰?當然有!二十年前,當諸國頻繁地發生各種規模大小不一的戰事時,我就已經在軍隊裡了……」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他今年四十五歲,所以二十年前是二十五歲。此外他雖然身為貴族,但大多下級貴族都會從軍,因此就某種層面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
「好,哈汀男爵,從現在起,我命你重回艾因托里安領地的軍隊指揮官一職!」
「咦?閣下……您當真?」
「你復職之後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國境警界兵以外的艾因托里安兵力,全部集合到城郭西門前方。」
我向嚇得停止思考、不斷眨眼的哈汀下令後,離開了大牢。
領主的命令是絕對的。
在施行身分制度的社會中,身分的差距是絕對的。
而我是高級貴族。
撇除以下剋上的叛亂,抗命的人將會被視為犯罪者,在王國全境遭到追殺。
這個時代,說是無人敢違抗領主命令的時代也不為過。
因此我擬定了一個生存戰略,並將領主權限和惡名發揮到極致。
為了確保自己能活下去。
赤銅色皮膚的男人將士兵摔了出去。
「過來!下一個,下一個!」
這個男人不斷地將士兵摔出去。士兵的表情都扭曲了起來。
「隊長,可以收手了吧?為什麼只有我們要進行別人不做的操練……」
「什麼?少說廢話,放馬過來!」
十人隊長班提彎曲食指,示意哀求的士兵們上前。他笑得厲害,但被他對到眼的士兵卻哭喪著臉。霎那間,他旋起手臂,將士兵的脖子勒得老緊。
「嗚嗚嗚……隊長,投降、我投降!」
「我應該禁止你們將這個詞說出口才對。」
「別人都在悠哉休息,為什只有我們要操練……明明旁邊都在聚賭……」
「開什麼玩笑!就算只剩我們也要操練!現在可是操練時間對吧?我有錯嗎?」
「是沒錯啦……」
被班提問得無法回話的士兵再度哭喪著臉。而班提露出無聲的笑容。
士兵們無可奈何,於是一個個站起來走向班提,接著被他摔出去。
班提的部下或多或少都有受到他的照顧,因此這些士兵們就像傾慕兄長般傾慕著他。他們口中雖然抱怨不已,但依舊接受著訓練。
「我啊,對聚賭沒有任何興趣。身為一名士兵,就是得進行操練。但那幫理應守衛領地的軍人們,每天都以貴族命令的名義搜刮同為領民的錢財,這也太扯了吧?聽好了,我們的生存方式,就是拼命操練直到倒下,然後在夜色中暢飲!這就是人生!喂!別人在說話,你眼睛在看哪裡啊!」
士兵們的眼睛張得老大,轉過脖子指著遠方。
「那不是軋內副官嗎?」
「你想被我揍嗎?我才不會上當。」
「真的啦……」
班提將頭轉向士兵所指的方向。直屬上官軋內副官正朝著此處走來。他對班提的訓練方式有諸多不滿,兩人水火不容。
因此今天班提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不過他可不能選擇無視對方,因此他跨著大步走近副官。
「平常不出大門的您,來這裡有事嗎?」
「集合!遊戲到此為止,現在馬上進行移動。」
對方今天又在找什麼藉口?班提開始深思,頭歪向一邊。
「你說什麼?訓練時間不訓練,卻要我們集合?就是因為這樣,士兵們才會力量不足,無法好好戰鬥。最近……」
「閉嘴,前指揮官哈汀復職了。他下令所有兵力全部集合至西門。你們快點進行移動!」
平時腳不邁出軍營、肌膚白皙的軋內副官打斷了班提,大吼道。
班提將視線移回士兵們身上。
「什麼意思,前指揮官?你們有人知道詳情嗎?」
被班提盯上的士兵們,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地互相對視。
城郭都市的西門前。
西門是朝向國境方向所建的都市正門。
而城郭是守衛都市及領主城的最後防線。
儘管我下令全員集結,但目睹眼前零散不已的列隊,我真的難以相信這是支軍隊,甚至連商人聚會都整齊多了,真是慘不忍睹。不過我沒有時間了,得將他們立刻發揮在實戰上。若從現在開始備戰,那我需要想出一些對策才行。
我鬱悶至極,但總不能毫無建樹。
我瞄了軍隊一眼,並掌握了軍力。全軍共五千兩百人,士氣為二十。
我會先解決人才確認之事,並以模擬戰測試戰鬥系統,最後才是執行戰略。
敵人明天就會穿越國境而來,我剩下約二十個小時準備。若考慮到設置陷阱,我現在一刻都不得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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