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求婚
「嘎噢噢噢噢噢噢!」
突然響遍周遭的咆哮聲,讓霸修驚醒過來。
他立刻就近找東西攙扶,以單膝立起身來,並且拔出背後的劍。
「咳!……咳!咕啊……」
霸修在無意識咳嗽的同時,從口中吐出了大量的水。
他一面擦拭嘴角,一面確認周圍的狀況。
剛才發出咆哮驚醒霸修的聲音之主,理應還在這裡。
地點恐怕是崖邊。
河川暴漲使得地勢難以分辨,但是水位已經來到原為斷崖的地方,霸修就被長在崖邊的群樹之一勾住了。
面前是整片森林,眼裡可見者有三。
兩名人類背對著霸修。
一頭魔獸與人類對峙。
塊頭約五公尺左右,鷹頭獅身,生著巨大翅膀的魔獸。是翼獅獸。
應該就是這傢伙的咆哮喚醒了霸修。
水靈想向霸修傳達些什麼。
霸修不明白其意圖為何。
或者,那是霸修瀕死時作的夢。
也許對方根本沒有什麼想法要傳達,只是一時興起才救了霸修。
可是,霸修認為事有關連。
在水裡發生的那場際遇具有某種意義。
換個說法,應該也可以稱作直覺。
而且至今以來,那樣的直覺拯救霸修脫離了困境好幾次。
霸修進一步觀察情況。
背對著他的兩名人類。其中一人屈膝跪地並流著血。另外一人狀似要伸出援手,摟著對方的肩膀。
霸修見過好幾次這樣的光景。
那兩人在奮戰後落敗了。敗給翼獅獸。
而且,敵方正要給他們倆致命一擊。
(意思是,要我救這兩人……?)
霸修瞬間像這樣做出了結論。
否則,水靈也不會特地帶他來這裡。
「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
戰吼。
面對突然發出的咆哮聲,動作最為明顯的是翼獅獸。
牠抬起原本低垂著準備朝兩名人類進攻的頭,將戰吼來源的霸修納入視野。
確認霸修後過了一秒。
翼獅獸似乎認為現場最具威脅的是霸修,抑或以為自己的獵物會被搶,便拍動巨大的翅膀浮上半空,隨即朝霸修一直線俯衝而來。
肯定是頭年輕的翼獅獸吧。
換成狡猾的老翼獅獸,八成會在看見霸修的瞬間就頭也不回地逃走。
不過無論是老是幼,既然霸修已經決定一戰,結果便無從改變。
霸修以大上段的架勢賞了牠一劍。
「……咕嘎。」
翼獅獸便被一劍劈成了兩半。
牠一面發出聽起來不像翼獅獸的慘絕啼聲,一面墜入霸修背後的濁流。
「……」
霸修確認翼獅獸沒有從濁流爬起後回過了頭。
「……咦?」
「怎、怎麼會……」
放眼看去,有三個目瞪口呆的人在那裡。
滿身傷勢跪在地上的是個少年。
暗紅色皮膚,額上長著尖角。
雖然具備食人魔的特徵,體格以該族而言卻顯得瘦小。或者說,少年身上也許混有較濃的智人血統。
蹲在少年身邊的少女。
同樣是食人魔,而且年紀應該還小。
額上雖長著尖角,但她的角尚未長大,體格也比少年小了一圈。
想來年齡是否滿十歲都難講。
此外,還有一個人。
有個原本躲在翼獅獸死角而看不見的女子。
「這可驚人了。半獸人會從濁流裡竄出來。」
與話裡提到的相反,嗓音並無訝異之色。口吻平靜淡然。
然而,銀鈴般的美妙嗓子卻打動了霸修的心。
(……多美的聲音啊。)
猛一瞧,是個貌似智人的女子持劍站在那裡。
(……多美的身子啊!)
更值得一提的應該是其體態。
身材修長苗條。
可是,臀部與胸部的線條卻美過霸修以往見過的任何人。
不會太小也不會太大,描繪出的曲線彷彿道出了自然有多麼偉大,體態讓人情不自禁想將她擁入懷裡。
儘管從性方面的角度而言也極富魅力,但不僅只是這樣。
(而且很強……)
從練出的那身肌肉,便能察覺她是非常優秀的戰士。
迷人的肌肉。可以看出並沒有練得過頭,從裡到外都經過鍛鍊。如黃金一般的肌肉。
即使跟智人族王子納札爾或勇者雷托相比也毫不遜色。
精悍程度或許可以跟霸修相抗衡,抑或更勝一籌的身軀。
她所生下的小孩,無疑會是強壯的孩子。
半獸人會強烈地想要得到女騎士,是因為他們知道強悍的女人生得出強壯的孩子。本能使其深受強悍的女人吸引。
剩下只要臉長得好看就行了。
然而,談到眼前女子的臉,是被遮著的。
臉裹著白布,除眼睛之外都被遮住。這樣的話,就不知道這個頂級身材的女子長成什麼模樣。
不過對霸修來說,那應該沒有多大的意義。
「好美……」
一回神,霸修口中就自然而然地冒出那麼一句話。
或許是最近一路追求女性的經驗,讓他說出了如此帶有客套意味的話。
拜訓練所賜。
「美……?」
女子朝四周張望,然後指了自己,彷彿想問:難不成是在說我?
霸修點了點頭。
除了妳以外沒別的女人。雖然有食人魔少女在,但是她要稱作女人仍嫌年幼。
「哈哈哈,半獸人。你又沒看見臉,怎麼會知道我美?」
女子笑歸笑,卻還是一派淡然。
彷彿認為那是無聊的玩笑話。
「用不著看臉我也知道。」
「哎,你這半獸人可真是個情聖。」
這次,女子嘻嘻一笑,並且把手伸向自己臉上的布。
「……即使在布條底下,藏著這麼一張醜陋的臉?」
「唔……」
從面具底下現出了留有醜陋傷痕的臉孔。
半張臉孔狀似被燒傷而潰爛,上頭還留著一大條刀疤。
完好的部分只有左眼附近。
實際上,食人魔少年目睹了那張臉,便嚇得發出「唔」的驚呼。
女子的傷痕就是這麼慘。
「無所謂,傷疤是戰士的驕傲。」
霸修能如此對答,或許要歸功於這趟情聖之旅。
換成剛踏上旅程的他,看了那張燒傷潰爛的臉大概就會板起臉孔。
在找老婆這方面,臉蛋到底是一大要因。
然而,霸修於旅途中已經見識過各種美女。
起初是智人茱迪絲,後則有精靈桑德索妮雅、矮人普莉梅菈、獸人希爾薇亞娜……
皆屬於臉上找不到傷痕,膚質又好的美人胚子。
然而,要說到她們之外的美女是否全都一樣,可沒有那回事。
比如霸修在席瓦納西看上的精靈們,臉上就有大塊傷疤。
不過,那樣的傷無損於美,霸修毫無遲疑地起了求婚之意。
沒有錯,傷痕影響不了女人的美。
「是嗎……你看了這張臉還肯那麼說,令人欣喜。」
女子的口氣淡然,嘴角卻放鬆了。
「總之,半獸人目睹美女以後只會有一種行動。你打算擊垮我,然後強行侵犯吧?傷腦筋,明明才剛從濁流竄出來,可真是興致高昂。」
「……不,非合意性行為已經以半獸人王之名嚴令禁止了。」
「哎呀,既然如此,你為何要發出戰吼?」
霸修瞥向兩名食人魔。
女子見狀,便會意似的點了頭。
「我懂了,是這麼回事啊……原來半獸人也會救助他人。這麼一想,剛才的奉承話是為了讓我態度軟化嗎……哈哈,竟然被半獸人恭維,真沒想到我會有這一天……實在令人惱火。小心我宰了你。」
「我說妳美是認真的。」
「……這可就讓人糊塗嘍?你突然現身,還滿口莫名其妙的話耶?直說吧,你想要做什麼?」
女子偏頭表示不解。
然而,霸修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矛盾之處。
所以他老實回話。
「我想要娶妳為妻。」
「哈哈哈哈哈!」
女子高聲笑了出來。
那種笑並不淡然,聽著像是繃不住的情緒滿溢而出。
「哎,失禮了。唐突的求婚令人發笑,但是我並沒有瞧不起你。臉弄成這樣時,我對於這輩子要嫁人為妻就已經死心了。實際上,後來也不曾有男人向我求愛。所以這是頭一次,臉弄成這樣以後,被人帶著認真的臉色求愛。」
「……」
「而且,我心裡還覺得未嘗不可。我被這樣的自己逗樂了。」
那就表示,霸修讓女方留下了前所未有的好印象。
在某種層面上,她的答覆也算答應求婚了。
「那麼……」
「半獸人,但是救人與求婚可無法兼得。尤其在當下的處境。」
女子如此說道,並且將視線轉往一旁。
在她望去的方向,有兩名食人魔。
他們正一臉不安地看著霸修。
「……」
「哎,你是半獸人。大可出手救人順便擊潰我,然後隨你要如何逞慾都行。」
「我剛才說過,非合意性行為已經以半獸人王之名──」
「嗯。你會忠實遵守半獸人王定下的戒律,可見是教養良好的半獸人。我雖分不出半獸人的長相,細看倒也覺得你這張臉長得英俊。呃,莫非是因為被你示好,才讓我有這種感受?這件事暫且不提,半獸人,守規矩固然是好事,太不知變通可就壞了。我說的是『只要你能贏就任憑處置』。難道這不能當成雙方合意?」
難以回答的問題。
假如捷兒在場,霸修就會立刻找他商量吧。
而且,捷兒肯定會給出明確的答案。
「就這麼回事,動手吧。儘管放馬過來。」
女子將掌心朝上,向霸修招了招手。
「……為什麼要挑釁我?」
「還問為什麼,我疼愛的翼獅獸坐騎被殺了。之後非得走路回去才行。想砍了你出這口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呢,我在性格上也有麻煩的地方,難得有人誇我現在這副模樣美,要朝對方揮劍就提不起勁。你肯主動攻來的話,我迫於無奈便能揮劍。」
「……有這種道理嗎?」
「有,道理就是這樣的。啊,你不用太介意那頭翼獅獸。喜歡歸喜歡,我對牠沒有放多少感情。畢竟相處的時間也不長。沒什麼仇好報,你不必認真看待。」
至於霸修這邊則是腦裡一團亂。
他不懂女子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也搞不懂事情的發展。
即使被問到自己究竟想做什麼,基本上,霸修對於情況還沒有個底。
「好了,你想怎麼做?半獸人,只要你同意,我打算就此走人。原本我想殺那邊的兩個人是怕留下後患,但如果你要來擋路,我只好打消念頭。畢竟來擋路的你肯稱讚我長得美,實在不得已啊。」
最後,女子逼霸修做出選擇。
「……唔。」
霸修在混亂之間思索。
選項有兩個。
繼續向女子求婚,娶她為妻。
放棄求婚,聽從水靈的請求(大概),幫助少年與少女。
(我搞不懂!)
或者,現場若是還有別人,比如那位「殺豬屠夫」休士頓在的話,也許就會勸霸修別被對方迷惑了。
理應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女子說的「能打倒自己就隨你高興」算是雙方合意,救助雙胞胎,打倒女子,把兩邊都弄到手。你有這種能力才對,聽勸吧。
前提是得有人知道事情經過。
然而現在只有霸修做主,被女子用話術限縮選項以後,霸修就想不通了。
二選一。
原本霸修應該會選前者。
女子自己表示過未嘗不可。
現場並沒有捷兒支援,但只要費盡唇舌,也許還是可以讓她答應嫁霸修為妻。
以往也有遇過幾次機會,這次卻堪稱最有望的一次。
畢竟,對方已經將求婚詞聽進去了。
霸修出外旅行的目的本來就是討老婆。
既然能達成目的,素不相識的食人魔孩童是死是活都只算小意思。
然而,霸修剛被水靈救了一命也是事實。
水靈打算向他表達某種請求。
它想叫霸修做某件事。雖然這只是直覺做出的判斷,但恐怕不會錯。
要不然水靈沒理由救霸修一命。
在以往的人生中,霸修並沒有受過元素精靈寵愛,因此水靈送他來這裡,想必不是為了讓霸修娶個相配的妻子。
這樣的話,水靈所求的果然就是救那兩個孩子一命吧。
若輕忽元素精靈的請求,將大禍臨頭……
既然如此──
「我選擇救這兩個小孩。」
「是嗎,那我可要走人嘍。別看我這樣,該忙的事情可多著。」
「好。」
「後會有期。那邊的兩個小孩也聽著,學乖的話就回故鄉去吧。」
女子說完,就在豪雨中拔腿離去。
她沒有被泥濘絆住腳步,一瞬間便消失於森林深處。
腰腿不凡。果然就像霸修最初評估的一樣,對方是個程度了得的戰士。
「啊,等……」
少年朝女子的背影伸手,卻在中途就無力地放下了。
落在大雨造成的水窪的手拍起了水花,然後不甘似的握起。
片刻之後,那個少年抬起頭,並且看向霸修。
「那個,感謝您救了我們……」
霸修點頭回應少年說的話。
然而,他也覺得自己或許是多管閒事。
因為少年低著頭,身體卻在顫抖。
蹲在他旁邊的那個少女,也用夾雜些許厭惡的臉色看著霸修。
食人魔與半獸人相同,屬於生為戰士者眾的種族。
他們偶爾會像流浪半獸人一樣追求戰鬥,或者在戰鬥中追求一死,這些都算不上鮮事。
也許霸修形同礙了對方的好事。
不過在下個瞬間,少年奮然起身,並且說道:
「您剛才使出的劍法,讓我深感佩服!求求您,請收我當徒弟!」
突然的話語被雨聲蓋過,並沒有多響亮。
但是,那確實傳進了霸修耳裡。
3•首次收徒
滂沱大雨仍持續不斷。
霸修與食人魔兄妹認為在這場豪雨中站著講話不方便,就先到附近的洞窟坐下歇著了。
目前,三個人正隔著柴火面對彼此。
「請容我重新道謝。剛才讓您救了一命。我是食人魔大鬥士路拉路拉的兒子路德。這邊的是我妹妹路佳。」
食人魔大鬥士路拉路拉的兒子路德。
食人魔大鬥士路拉路拉的女兒路佳。
雙胞胎如此報上名字。
「我叫霸修。」
話一出口,原本狀似納悶地望著霸修的妹妹路佳驀地抬起臉。
「霸修?難道說,您就是那位在戰後被奉為『半獸人英雄』的霸修大人?」
「對。」
「您活躍的事蹟在食人魔之間也有流傳下來!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她那樣的態度讓路德回過頭。
「咦,這個人很有名嗎?」
「哥哥你太無知了。提到半獸人英雄霸修,可是跟媽媽她們齊名的大英雄喔!若沒有霸修大人在,有好幾場戰役是會落敗的!」
路佳的眼睛盯著霸修,閃閃發亮。
簡直像孩童看見童話中登場的英雄會有的眼神。
從霸修的立場來看,那樣的視線已經習慣了。
「你真的是本尊嗎?」
「對。」
「你可以向半獸人王發誓,說自己是本尊嗎?」
「我敢向半獸人王涅墨西斯發誓。」
「是本尊耶!」
向半獸人王涅墨西斯立誓,原本並不該像這樣輕易為之。
然而,對方是個孩子。
在小孩面前扯些謊,對半獸人來說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當然,霸修就是霸修,他是敢向半獸人王立誓的戰士,這些皆非虛言。
「話說回來,原來你們是路拉路拉大人的兒女……」
「是的!」
「路拉路拉大人近來可好?」
大鬥士路拉路拉。
儘管其外號種類繁多,有名的當屬「凍眼」。
「凍眼」路拉路拉。
知名的女戰士。
她是長著三隻眼睛的食人魔。
說起來,三眼食人魔並沒有多稀奇。
但她的第三隻眼會綻放與生俱來的青光。
從那隻眼睛能造出冰槍,將敵人全數貫穿。
當然,她身為足稱大鬥士的戰士,強處並非只有那麼一項。
路拉路拉雙手拿著鐵棒,在戰場上大肆發威的景象,霸修倒也見識過幾次。
記得她靠著與食人魔相符的驚人臂力與敏捷性,大棒一揮就讓數名智人士兵化為肉塊。
據傳於戰爭時,路拉路拉還成了下任族長人選之一。
即使沒有成為族長,她在食人魔當中無疑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順帶一提,她有副相當美麗的外貌。
符合霸修的喜好。假如她並非故人或已婚者,或許霸修早就展開追求了。
不過,食人魔在同盟的地位居於半獸人之上。
對女食人魔而言,替地位較低的對象懷胎生子會是最大的屈辱。
就算霸修被奉為「半獸人英雄」,應該也當不了她的對象。
當然,霸修並沒有打算勾惹兄妹中的妹妹。
或許再過十年……至少五年後吧,她就會長成美麗的女食人魔,但在現階段並不合霸修的喜好。
半獸人不會把年紀生不了小孩的女性視為女人。
「不,她死了。」
如此回話的是路德。
「……這樣啊。因為生病?」
「在戰鬥中死的。」
「強悍如她的戰士竟會……」
霸修低喃。
在他的記憶中,路拉路拉算得上特別強的戰士了。強得足以留下鮮明記憶。
「這也無可奈何。戰爭到了末期,無論誰死去都不奇怪。」
然而,霸修也認得幾名比路拉路拉更強的戰士。
比方說,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或是勇者雷托,就有可能擊敗彼時的路拉路拉。
就算沒碰上他們倆,七種族聯合於戰爭末期輸在了物量。
即使士兵一對一敵不過路拉路拉,只要集千人、萬人之力,就有可能打倒她吧。
「不是的。媽媽是在戰後被殺的。」
「……決鬥嗎?」
食人魔與半獸人相似,屬於好戰的種族。
而且嚴以自律的他們跟嗜酒好色的半獸人不同,一心只想變強。
假如有空喝酒或者費工夫交尾,他們寧可鍛鍊自身,為了確認鍛鍊的成果還會進行決鬥,每天都有人因此死去,這是霸修聽過的說法。
「不,她是被人用卑劣手段暗算的。」
「……什麼?你說她死於哪種手段?」
「沒有,我不曉得媽媽實際上是怎麼跟對方交手的……但是她那麼厲害,我不覺得她是正面迎戰對手輸掉的。屍體也被擱著不管。肯定是被暗算。所以為了替媽媽報仇,我們才會出來旅行。」
目前,世界正努力保持整體的和平。
在這和平的世道,「尋仇」屬於不太受鼓勵的行為。
戰爭中發生的都過去了。即使留有遺恨也應該先放下前嫌,這是各國首腦所做的決定。
可是,好比有半獸人不服半獸人王的決定而出外流浪,那股風潮未必人人稱許。
還有人為了替戰爭中死去的父母報仇,而在大陸中旅行。
不過,霸修倒是不知道那些。
「難道說,就是剛才那個女人?」
「……是的。」
霸修回想起剛才的女子。
臉上留有榮譽的負傷,體態極美的女劍士。
雖然連名字都沒能問到……至少,她肯定是遲早會出名的強者。
用不著一戰,光看一眼就知道她有那樣的身手。
「你還要挑戰她?」
「是的。」
「……憑你可贏不了。」
反觀眼前的少年,只能用一句瘦弱來形容。
他大概有鍛鍊過,但是要對抗那名女劍士,能耐還遠遠不夠。
只要那名女劍士起意,少年的人頭應該就會瞬間落地。
「唔……我明白!」
路德不甘心地抿起下唇,但他仰望霸修,明確地說道:
「但是我會挑戰她,下次我要贏。」
「是嗎。」
霸修並不打算攔阻。
戰士也有必須挑戰贏不了的對手,而又非贏不可的時候。
輸了就得死。如此而已。
「……」
這時路德霍地拔劍,然後擺到了霸修面前。
霸修文風不動。
要是路德砍過來的話,霸修大概就反擊了,不過並沒有那樣的跡象。
「所以!我要再次拜託您!您貴為『半獸人英雄』,我知道拜託這種事是不禮貌的!容我再一次向您懇求!請收我當徒弟!」
假如這裡是半獸人國的酒館,肯定會一片譁然。
首先,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會站起來喝斥少年。
你到底以為自己在向誰說話!
沒禮貌!
乖乖排隊。霸修先生要收徒弟也是我先。
不,我先啦。我比你早來的。
──吵到這裡,接著就是互毆打群架了。
等一切都落幕以後,便剩下被砸爛的酒館,以及倒成一片的半獸人,還能夠站著的大概只有霸修。
「唔……」
換成昨天以前的霸修,應該會立刻回絕吧。
栽培年輕戰士是老手的義務,但霸修現在出外旅行有其他目的。
他沒空栽培這個少年。
「哥哥,你很失禮喔。居然這樣對霸修大人說話……」
「路佳,妳也看到剛才那幕了吧。只要向這位人物學劍,我肯定也能打倒那傢伙……」
然而,對於眼前的雙胞胎,有一件事讓霸修感到在意。
(……我還得顧及水靈的請求。)
水靈曾想對霸修表達些什麼。
照霸修的判斷,那肯定是要叫他幫助這對雙胞胎。
而且,在剛才已經得償所願了。
但是元素精靈會特地為了這點事,就找上素昧平生的半獸人相託嗎?
所謂的元素精靈,原本可以說是絕對不會在無緣之人面前現身的。
既然如此,霸修認為自己還得再做點什麼。
元素精靈希望霸修怎麼對待這對雙胞胎呢?
如果捷兒在這裡,就可以幫忙說明元素精靈的用意了……
(……)
所謂的元素精靈,是性情難伺候又隨興的存在。
惹怒它們的話,就連跟風靈親近的妖精都會嚇得打哆嗦。
霸修聽過好幾段軼事。
據說曾有矮人的城鎮惹怒了火靈,導致火山爆發而滅亡。
據說曾有智人的城鎮惹怒了水靈,導致狂風暴雨而被沖走。
據說曾有蜥蜴人城鎮惹怒了土靈,導致山崩地裂而遭到吞沒。
據說曾有某個妖精惹怒了風靈,因而被突然颳起的龍捲風帶走,還被迫在空中罰跪一整晚才總算獲得原諒。
不可以惹怒元素精靈。
那是居住在這塊大陸上的人們共同認知。
假設霸修心想「人已經救完就行了吧」而當場離去。
萬一那與精靈的請求有出入,精靈或許就會發怒。
(慢著……呃,該不會是這麼回事吧?)
忽然間,霸修想起了「凍眼」路拉路拉。
仔細想想,她受過元素精靈的寵愛。
明明身為欠缺魔法資質的食人魔,卻可以卯起來施展冰之魔法,那便是證據。
既然這樣,水靈會對雙胞胎釋出善意,還打算助他們報仇,說來也不算奇怪。
霸修從未聽過元素精靈助人尋仇的事蹟,因此,或許他們倆其中一邊受到水靈的寵愛。
總之,讓雙胞胎成功復仇,有可能就是精靈的請求。
霸修從稀少的情報做出這樣的判斷。
「好吧。不過,僅限你跟那女人再戰前的這段期間。我有我的目標。」
不知道能幫到什麼地步。
但是考量到往後的事,總不能對精靈的請求置若罔聞。
「感謝您!」
路德立刻低頭致意。
這裡若是半獸人國,其他半獸人應該就群起歡呼了。
自己沒有被選上固然遺憾,但是有人能讓霸修收為徒弟,就是件值得慶賀的喜事。
即使眾人把路德抬起來往上拋也不奇怪。
「所以說,霸修先生……不對,請問師父的目標是什麼呢?」
「我在找某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不能說。」
「是嗎。我明白了。」
路德大概是不感興趣,就沒有再追問。
對霸修來說倒是謝天謝地。
要是被追根究柢,這事也不好說明。
「總之感謝您幫這個忙。雖然期間不長,往後還請師父多多指教。」
「好,沒人曉得你贏不贏得過對方,但我會設法鍛鍊你。」
「是的,拜託您了!」
就這樣,路德成了霸修的徒弟。
實質上的頭號徒弟。
那是半獸人國的小伙子們在談到夢想時,會一面搓著鼻子底下,一面欲言又止,然後略顯害臊地說出口的抱負。
如此有價值的立場。
路德大感欣喜,側眼看著那一幕的路佳則是面有難色。
沒有人察覺那一點。
■
雨下個不停。
於驚人的狂風吹襲下,霸修與路德正於洞口外對峙。
雨勢雖猛,但是這種雨在戰場算是家常便飯。
霸修並沒有放在心上。
路德差點被風吹跑,卻還是死命地站穩。
路德用的兵器是劍。
或許那是向「凍眼」路拉路拉學來的,他以兩手持雙劍。
備戰的架勢也有模有樣。
「你隨時可以出手!」
霸修拉高音量以免被雨聲蓋過,路德便向他點頭。
「唔喔喔喔喔喔!」
路德隨著吶喊以渾身之力使出的一劍。
霸修以大劍將其擋下。
(……這!)
其勁道,其銳氣,讓霸修為之瞠目。
身為「凍眼」路拉路拉的兒子,更是有志為其報殺身仇之人。
雖說靠的是暗算,殺得了路拉路拉就表示對方頗有能耐。
照霸修評估,剛才的女劍士也是個好手。
路德斷言自己「下次就能贏」那樣的對手。不對,他沒那麼說,但有做過類似的發言。
既然如此,有別於外表所見,路德攻來的這一劍應該會相當強橫,如此心想的霸修腰桿一沉,準備要承受衝擊。
然而──
「哎呀,不愧是師父!居然能一舉扳回我使出渾身力氣的這劍!」
霸修根本沒有使勁去扳。
(…………)
路德那一劍太輕,防備過頭的霸修只是差點往前撲倒而已。
而且,只是那樣些微的動作,就讓路德被彈開了。
「我要繼續出招嘍!」
那句話讓霸修再次擺出架勢備戰。
因為他覺得路德的速度變快了點。
接著要來的恐怕是連擊。
沒錯,路拉路拉的臂力固然厲害,但她的速度也同樣了得。
兩支鐵棒使出的連擊,甚至壓倒了那位「淌血立斷」的精靈族大劍豪丹帝萊恩。
因此,霸修轉了個念頭,認為路德可能也是靠速度拚輸贏的類型。
速度過人的戰士眾多。
但是,霸修對上那一型的戰士很少會吃鱉。
霸修往往被當成力量過人的戰士,但他的速度同屬高水準。
被稱為英雄之人的過人之處不會只有力量。
跟「半獸人英雄」交手過還活下來的人,回想起他的劍,應該會這麼表示:
「那傢伙的劍?唔,光回想就讓我發抖了……總之可不得了啊。這該怎麼說呢。打個比方吧?我在你揮一劍的空檔可以施放三次魔法對吧。自賣自誇也不太好意思,但這算挺快的了。在我的記憶中,能夠用這種速度施放魔法的差不多就三個人……至於霸修,那傢伙在我施放三次魔法的空檔揮得出三劍。就是快到這種程度。當然了,換成納札爾還能更快就是了。不過你聽著,霸修的劍是既快又沉。挨一劍就會讓魔法屏障粉碎,遭受的衝擊有如被棍棒痛毆。粉碎掉我所設下的屏障喔?堂堂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的屏障──」
感覺會拖得很長只好中途打住,但是她應該會邊比手畫腳邊這麼說吧。
(算起來,我已經可以殺他三次了……)
霸修不費吹灰之力地一面接下路德的劍,一面抱持這樣的感想。
霸修不常評比他人。
因為特地替能耐不如自己的人分等級,根本就沒有意義。
但是他會觀察眼前對峙的敵人,判斷對方是強是弱,以及能否打倒。
根據那些經驗,如果要替路德分等級……
(無論力量或速度都在常人以下……太弱了,實在太弱……)
霸修為難似的將視線轉了一圈。
前方有座洞窟。洞窟的入口站著一名少女。
路德的妹妹,記得是叫路佳。
原本她貌似為難地望著路德,被霸修這麼一看,臉色就轉為哀傷,還用過意不去的視線望了回來。
她肯定心裡有數吧。
就算路德從現在起接受一番訓鍊,想打倒那名女子仍是前途無望。
(……)
要在短期內訓練這塊料。而且,雖說「凍眼」路拉路拉是死於暗算,要讓這名少年強得足以打倒凶手……
其難度讓霸修感到頭暈眼花。
連被智人族騎士「巨殺卿亞希斯」使勁痛毆腦袋時,都沒有暈成這樣。
(我該怎麼辦?)
三十分鐘後。
霸修面對眼前上氣不接下氣還仰身而臥,氣喘吁吁的路德,面有難色。
說是收徒,他卻不知道能教些什麼給弱成這樣的人。
半獸人除了幼年期之外根本不會進行訓練。
他們天生就有戰鬥的本能,即使沒有人教,也會自然而然地成長為戰士。
要不然就只有等死的分,任由環境淘汰固然也是一途……
總之,連半獸人那樣都有所謂的上進心。
霸修根本沒教過別人劍法。
儘管老手有栽培後進的義務,他卻不曾遇過有人向自己拜師。
幾乎每個小伙子都想當霸修的徒弟,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出口,所以他才毫無經驗。
不過,他在半獸人國倒遇過幾次有人來「討打」的狀況。
半獸人王的那幾個兒子尤其愛討打。
他們都會帶著燦爛的眼神問霸修:「不好意思!請問能不能陪我打一架!」霸修若是答應,他們就會喜孜孜地歡呼:「好耶!」
之後,他們當然會被霸修教訓得七葷八素,但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明白會那樣了,還滿懷期待地問:「怎麼樣,我用劍的技術行嗎!」
霸修身為勝方,也就不會放開來稱讚那些孩子,而是點出他們的缺陷。
「你的步伐太淺。不是懦夫的話,就該抱著送上一條腿的決心邁出腳步。」諸如此類的建議。
半獸人王的兒子們則是開心地笑著說:「欸,不行啦。要是被霸修先生用劍砍到腿,別說送上一條腿,連下半身都保不住。那樣會去不了繁殖場啦。」……但他們下次絕對會照建議改進。
因此,那應該可以說是半獸人國的「教育」。
如果路德的劍法再高明點,霸修也是可以給他一些建議。
看是太過躁進,或者退縮過頭?
揮劍是否漫不經心?有沒有認清對手的動作?
使劍有沒有養成壞習慣?會不會太過忠於基礎而易於捉摸……
這些細節只要交手過就會知道。
然而要談論路德的狀況,實在艱難。
只能說全部都端不上檯面。
在戰鬥中,霸修揮劍時常常會一併讓四至五名敵人斃命。
不過,偶爾也會有被一併死去的屍體壓在身上而跟著送命的迷糊蟲。
路德就屬於那種迷糊蟲。
仔細想想,半獸人王的兒子們以戰士而言皆屬一流。
儘管他們都還年輕,卻也理所當然。畢竟他們從終戰前夕的激戰中活下來了。
(唔~嗯……)
擠不出智慧的霸修動腦思索。
這下子,自己該教些什麼給癱倒在眼前的路德?
從未看過有這麼弱的食人魔。怎麼辦才好呢?
過去在戰場上,年輕的半獸人、食人魔、那些戰士們做過什麼呢……
至少可以斷言的是像這樣累倒就躺著不動的人,無一例外地全死了。
在戰場上,動不了的人會先死。
沒辦法前進,也沒辦法逃,就表示只有當活靶的分。
既然如此,起碼要避免這一點才行。
「起來。」
「呼啊……呼啊……不行,我已經站不……咕啊!」
霸修將路德踹飛了。
在戰場聲稱已經站不起來的人,大多可以用這種方式逼他們起身。
至少半獸人是這樣的。
而且,食人魔似乎也一樣,路德一面睜大眼睛,一面站了起來。
「給我跑。」
「呼啊……呼啊……叫我跑,是要跑去哪裡?太陽也差不多已經下山了,而且天色這麼暗…………噢哇!」
霸修將路德踹飛了。
在戰場聲稱已經跑不動的人,大多可以用這種方式逼他們跑。
回想起來,不僅是半獸人,那對所有種族都通用。
用腳踹或用劍砍都行,只要出手攻擊,任誰都會拚命跑起來。
路德被踹飛後,劍脫了手,人趴在地上,還帶著渾身的泥巴仰望霸修。
他的表情彷彿在問:為什麼要這樣?霸修便說出內心的想法。
「面對殺母仇人,你也打算帶著那種表情仰望對方嗎?」
霸修這麼說完,路德就咬住嘴唇緩緩起身,然後一步一步地跑了起來。
彷彿要在豪雨中逃離霸修。
從那張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訓練開始前的餘裕。
霸修則追在後頭。
他刻意釋出殺氣,打定一追上就會宰人的主意。
不過放慢的腳步並沒有要追。
這平常是在狩獵自己腳程追不上的獵物時,用來讓目標疲倦的技巧。
「……」
霸修知道,人在臨死之際才會發揮最大的潛力。
他自己就是如此,被霸修打倒的強者們亦然。
進一步來說,霸修正是靠著反覆像這樣死戰而變強的。
瀕臨極限豁出去的力量,可以將戰士拱上更高的境界。
「呼啊……啊啊……咕哇……呼啊……」
路德跑得挺快。
既然這麼能跑,不免讓人心想剛才癱在地上到底算什麼。
在雨中,路德被泥濘的地面絆倒,跌了好幾個跤,卻還是拚命跑著。
不知道他是害怕霸修,還是真的發自內心想要報仇,在旁人眼中是分不出來的。
或者說,也許連路德本人也不懂。
路德一直跑到被霸修踹了也站不起來才停止。
■
雨沒有停歇。
然而,霸修等人隔天就開始移動了。
因為路德提議要出發。
他認為照這樣下去,會讓理應還在近處的仇人溜掉。
妹妹路佳的臉色略顯反對,卻沒有把想法說出口。
從霸修的立場來說,會希望路德窩在那座洞窟修練到能打為止。話雖如此,他也巴不得儘快助他們完成復仇,然後前往惡魔國。
時間始終是有限的。
修練於移動途中依舊持續。
由路德持劍向霸修進攻,有時則讓他防守霸修的攻勢,如果感受到瓶頸就逼他跑到累倒為止。
這要稱作修練實在太過樸素。
路德狀似有點不滿,但目前仍願意聽話。
霸修看路德的起身速度與逃跑距離日漸提升,感受到他確實有所成長。
路佳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們倆。
一語不發,就只是靜靜地望著而已。
而且臉色顯得有些哀傷。
4•魅魔國
過了兩天左右。
雨沒有停歇。
儘管不時會出現減弱的跡象,滂沱豪雨仍整天下個不停。
霸修與兄妹倆就在那樣的雨勢中慢慢前進。
話雖如此,實際上是否有朝著希望的方向移動便不得而知了。
方向由路佳指引。
身為咒術師的她,可以藉魔法得知復仇目標的方位。
然而,那似乎無法辨別詳細位置,甚至讓人覺得像在相同的地方徘徊打轉。
訓練路德的進度感覺也沒有多順利。
不過,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假如才短短兩天就能突然變強,誰都不會戰死吧。
路德有付出努力。
每天向霸修發動攻勢,遭到打發,然後被逼著跑步。過程稱不上是什麼修練。
對他來說,每天都在被迫認清自己有多無力。
肯定是屈辱的吧。
不過路德並未發出怨言。
所以霸修也沒有放棄,仍耐心地繼續鍛鍊他。
讓路德朝自己進攻,將他踹飛,逼他站起,再將他踹飛,逼他跑步,再將他踹飛。
不負其訓練,路德累倒前支撐的時間變長了,站著對打與跑步的時間也有所成長。
要說那算不算變強的證據,當然沒那回事。
但是,那樣就夠了。
人要變強並沒有那麼快。就連資質如霸修這樣的人,要成為獨當一面的戰士也花了一年工夫。尋常士兵想成為知名的戰士,應該就要置身激戰好幾年。
不過,食人魔的名稱拼音雖與半獸人類似,卻是比半獸人更適於作戰的種族。
半獸人屬於環境適應能力與繁殖力無人能及的種族,但除了那兩項外都是食人魔更強。
無論是單純的力氣、耐久力、敏捷度、感官能力或智慧,如果拿平均值來比,都是食人魔遠勝半獸人。
因此食人魔整體數量固然比半獸人少,在七種族聯合當中仍位居上層。
所以,霸修認為這套訓練遲早也能收穫成果才對。
雖然不知道路德與路佳是怎麼想的,但他們倆跟霸修都很親近。
用餐時,兄妹倆都愛聽霸修談戰場上的事蹟。
當他們一面躲雨,一面聽霸修提起過去在戰場遇見的強者,兄妹倆就會雙眼發亮,並且催他再多說一些。
然而,提到「凍眼」路拉路拉的軼聞時,兄妹倆就露出有些落寞,也有些難受的臉色。
回想起來,霸修以往認識他族幼童的經驗並不多。
在這段旅途中,雖然有遠遠看過幾次,霸修卻不會靠近跟他們攀談。
小孩無法產子,對霸修來說就沒有用處。
然而,像這樣實際面對小孩,讓他覺得很不錯。
這大概是叫保護慾吧,不同於性慾的部分受到了刺激。
如此反覆修練與移動的日子,在某一刻迎來終點。
雨戛然而止。
「嗯?」
霸修一面朝突然停下來的雨端起手掌,一面帶著納悶的臉仰望天空。
天空被厚厚的雲層籠罩,一片昏暗。
凝眼望去,也能看出雨持續下著。
但是不知怎地,雨珠卻沒有落在霸修等人的身邊。
路德與路佳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方才走過的路於地面上明顯形成了界線。
界線外浸滿了水,霸修他們所在的內側卻略顯乾燥。
「……結界?」
路佳低聲說出的一句話,讓霸修他們發現自己闖進了某人所設的結界。
防範風雨的結界。
而且規模相當可觀。
像是戰爭時,都市遭受大規模魔法侵襲時會設的那種……
「呵呵呵呵呵……」
忽然間,有道聲音傳來。
霸修回頭往去,只見四周不知在什麼時候籠罩了霧氣。
對曾經闖蕩戰場的人們來說,那片帶著一絲桃紅色澤的霧氣是難以忘懷的。
「不妙……」
霸修立刻掩住嘴,屏住呼吸。
這陣霧,這種甜美的氣息。
半獸人們在戰場聞到這氣味時,就會明白有可靠的援軍來了而士氣大振。
但是在振奮的同時,他們非得從現場離去才行。
因為男人只要吸進那片霧氣,都會不由分說地變成廢物。
(魅魔的桃色濃霧嗎!)
那是在戰爭中一直都很有效,而且直到最後都找不出完美防範手段的魅魔絕招。
能讓男人的理智蕩然無存,變得對下半身唯命是從的無敵魔法。
「呵呵呵呵呵……」
在霧氣的深處有名女子。
淡粉紅色的頭髮束成了雙馬尾。個子不高,臉孔與體態都稚氣未脫。
然而,香豔的程度足以辨明她是個女人。
只遮住局部的黑色皮衣,白晢的肌膚泛出一絲汗水,嫵媚得只要男人看了都要吞口水。
那副身材的主人正一臉妖豔地舔著自己的手指。
那是個魅魔。
她沒有尾巴,翅膀也只長了單邊,不過仍無疑是個魅魔。
「真是一群壞孩子,在這種下雨天,你們是從哪裡誤闖而來的呢……?」
她將舔過的手指,緩緩地挪向自己的下腹。
隨後更大大地張開雙腿,一面撫弄下腹,一面用空著的手向霸修等人招手。
同時,魅魔的眼睛發出紅光。
「我說,幾位小弟弟,曉得嗎?擅闖魅魔國的男生,即使被吃掉也怪不得人喔?」
霸修感覺眼前變得迷濛。
察覺自己中了「魅惑」時,已經太遲。
視線早就緊盯著魅魔的肢體,腳步也搖搖晃晃地朝她走近了。
「強壯的半獸人大爺。來,歡迎蒞臨。我會讓你享受到極致的歡愉……來,看著我的眼睛,呵呵,精壯強悍的男士……你長得多麼英俊啊……簡直跟我崇拜的那位英雄一樣……」
霸修的視野因為魅魔的紅眼而變得模糊。
霸修的半邊腦袋正告訴他,這是最大的危機。
對方碰不得。碰了的話就全完了。
處男半獸人碰了魅魔以後,即使之後發生性行為也還是會變成魔法戰士。
半獸人的英雄淪為魔法戰士。
出了那種事,半獸人的驕傲將會顏面掃地。
絕對無人能容許。絕不可容許。
非得盡全力抵抗才行。
然而,魅魔的紅眼一亮,心中的警訊也就隨之淡去。
當魔法戰士有什麼不好?沉溺在她的身軀肯定很爽。
白皙細緻的肌膚,大小適中仍可引人遐思的胸脯,每當她伸手撥弄,便能聽見翻攪液體的香豔聲響傳遍四周。
每聽見那聲音就會讓意志變得薄弱,身體逐漸放鬆。
相對地,霸修的小老弟卻變得硬梆梆,還逐漸主導起他的身體。
手不由自主地伸去。
朝著魅魔……
「咦?」
然而下個瞬間,霸修的身體忽地恢復了自由。
模糊的視野回歸原狀,眼前的魅魔衣不蔽體,而且瞠目結舌地仰望著霸修。
「……請、請問,您該不會──」
魅魔將雙腿併攏了。
接著,她緩緩地起身,一動也不動地站直。
她一面微微踮腳,一面端詳霸修的臉。
「『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是您嗎?」
「……對,就是我。」
話一說出口,魅魔就大受刺激似的站不穩了。
而且,她立刻拿起藏在樹後頭的布料。
那是細心摺好的衣物。
魅魔迅速將衣服穿了起來。老練的動作十分迅速。
回神之後,霸修希望能一直細看玩味,更希望能親手觸摸,甚至納為己有的東西,已經被寬鬆的軍裝給包裹住。
原本的雙馬尾變成麻花辮,臉上還戴著鏡片厚重的眼鏡,給人的印象瞬間變得土氣。
魅魔接著把手湊到額頭。
那是她們的舉手禮。
「以、以前我在戰場上,曾經讓您救過一命,我名叫葳娜絲!」
然後她當場下跪,並且深深地低頭行禮。
「剛才失禮了。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
「這、這樣啊……」
聽對方一說,霸修點了點頭。
雖然不太能理解狀況,但危機似乎過去了。
「您會生氣是合理的!霸修大人貴為英雄,更是魅魔族的恩人,我竟然對您施展了魅惑,心存榮譽的魅魔不該有這種行為!懇請您務必包涵!」
「我並沒有生氣。幸好妳中途收手。」
「多麼寬厚的話語啊!感謝您!」
看不到葳娜絲火辣辣的肢體固然遺憾,但是霸修確實鬆了口氣。
照剛才那樣發展下去,霸修應該會抵抗不住她的魅惑,在不應該的場合破處了。
造成的結果便是霸修這輩子當定魔法戰士了,無庸置疑。
非但如此,也許他將淪為魅魔的奴隸。
要是「半獸人英雄」的額頭上被烙下魔法戰士的烙印還淪為奴隸,半獸人的驕傲就顏面掃地了吧。
半獸人也不會默許英雄之名受辱。
魅魔與半獸人兩族之間肯定會開戰。
由半獸人挑起對魅魔的戰爭可不成。
因為那將是毫無勝算的滅族之戰。
「所以說,霸修大人,請問您來魅魔國有何貴事呢?既然霸修大人您親自蒞臨,我國可是要全體動員歡迎的喔……?」
「說明起來會有些複雜……」
霸修回頭看向身後,只見路德正被他的妹妹架著動彈不得。
「啊,咦?我剛才是怎麼了……?」
他恐怕跟霸修一樣,不幸中了魅惑吧。
效力解除後,路德便一臉茫然。
「原來如此!表示您這次造訪有複雜的內情嘍!」
於是葳娜絲想通似的把手湊到下巴。
「這樣的話,表示那隻妖精之前所說的也都是真的嗎……」
「妖精?」
「是的,日前有個自稱捷兒的妖精來到這裡。他說霸修大人應該是被河水沖到了這一帶,還警告我們要是敢把您藏起來可不會善罷干休,嚷嚷了大半天。」
「……」
「我等是有尊嚴的魅魔,不可能對有恩於全族的霸修大人做出那種事……族裡都認為那隻妖精太侮辱人,他就在眾口譁然下被捉住了。」
那一幕彷彿活靈活現地浮現於霸修眼前。
「我的確是從橋上滑落到河裡,就跟捷兒走散了。」
「太好了,那麼能請您來接他回去嗎?那隻妖精鬼叫了一整晚,看守的士兵都被他搞得神經衰弱了。」
「唔……」
霸修思索著。
魅魔國。
那裡當然只有魅魔。
魅魔這支種族在任何人眼中都如花似玉。時而妖豔,時而清純,時而嬌憐。甚至連半獸人當中,都會有人夢想能跟魅魔深交。就算生不出小孩也無所謂。
不過,魅魔在七種族聯合屬於高等的種族,鮮少會理睬半獸人。
話雖如此,當成食物就另當別論。
她們都會伺機將男人吃乾抹淨,無一例外。
霸修對魅魔並沒有負面觀感。
更不介意被她們當成目標,甚至覺得多多益善。
或許彼此生不出小孩,自己也不能淪為奴隸,但如果只是提供一夜的餐點,應該就可以共築雙贏的關係。
然而,那要在霸修脫處後才有得談。
當下自然是萬萬不可。
而且就像方才經歷的那樣,霸修對魅惑並沒有抗性。
只要有個魅魔稍微起意,霸修戒懼的悽慘未來就會成真。
那裡是危險的地方。
自己才剛招架不住魅惑,總不能說去就去。
「請讓我們舉國歡迎您!好耶,大家一定會很開心……!」
「不,麻煩妳帶捷兒來這裡。」
「怎麼這樣!拜託您!有恩於我等魅魔的霸修大人專程來到國境,要是就這麼被我趕走了,是會敗壞魅魔族名聲的!連女王都會訓斥我的!」
「但……」
霸修是半獸人英雄。
因為害怕被魅魔破處而不敢入境,他沒辦法向對方坦承這種事。
霸修一面感到有些為難,一面看向路德與路佳。
「……跟我一道的還有他們,目前正在趕路。」
「咦?啊……」
路德聽見那些話,就露出了猶豫似的表情。
反觀路佳則是猛搖頭。
對於剛體驗過魅惑的人來說,會感覺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也是難怪。
「那個看起來很美味的小男孩是……咳!失禮了,請問那兩位是?」
「我收的徒弟。」
「哎呀,沒想到是您的徒弟!居然能得到霸修大人指導,多令人羨慕……!請您也務必賞臉,陪我做房中術的特訓……咳!」
葳娜絲大概是穿得少而著涼了,一連咳了好幾聲,最後才擺回嚴肅的表情看向霸修。
「總之,您似乎有所提防。可是請放心。霸修大人是魅魔族的恩人!您廣受尊敬!因此您本人自然不用說,就連徒弟都不會有人斗膽亂碰。就算有一兩個魅魔因為您太有男子氣慨而失控,我也絕……不,我們全體族人都不會讓那種傢伙得逞。曾在里納沙漠撤退戰被您搭救的魅魔們,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哪怕要賠上一條命!」
從葳娜絲的話裡能感受到沉重的決心。
「所以拜託您!拜託您來一趟!撥點時間就好!懇請您抽空向女王問候一聲!拜託您了!這也是為了我等的名譽與驕傲,求求您!」
被對方拜託到這個分上,霸修也無法拒絕。
「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會久留。畢竟我們旅行還有其他的目標。」
「當然當然!來來來,這邊請!」
如此這般,霸修一行人便入境魅魔國了。
■
魅魔國的首都一片蕭條。
原本應該會有桃色濃霧籠罩全城,讓所有種族的男性將意識及理性拋諸腦後,如今城裡卻空蕩蕩的。
感受不到所謂的活力,幾乎毫無行人。
魅魔在七種族聯合是與惡魔、食人魔比肩的高階種族。
不僅其特質面對加盟四種族同盟的所有男性都具備優勢,更是在肉體上及魔法上都優越過人的種族。
那便是魅魔。
霸修所知的魅魔,臉上一向妝點得完美無缺,還總是笑臉迎人地展現出從容……
路上僅存的行人卻沒有那種餘裕。
臉頰消瘦,感覺有欠神采。
「還真蕭條。」
「畢竟我們是戰敗國……糧食也所剩無幾,這樣還要大家打起精神可就為難了。半獸人的處境不也類似嗎?」
「半獸人倒不至於缺少糧食,所以比較有精神。」
糧食短缺。
聽過對方的說法以後,霸修忽然感受到視線而轉過頭。
猛一看,路上聚集了幾名魅魔。
她們正眼冒血絲地盯著霸修。嘴邊還不忘流下牽絲的唾液。
她們個個都符合魅魔形象,屬於長得美麗妖豔的女子。
身材更是光看就讓人忍不住吞口水。
若智人女性要塑造出那樣的身材曲線,肯定要費一番工夫。
但是,仔細看會發現她們都手腳乾瘦,側腹浮現出肋骨,臉頰已經凹陷。
應該都沒能飽餐吧。
或許因為這裡並非戰場,她們連口紅都沒擦,因此能看出嘴唇也是乾裂的。
「哎呀,那位是裘佳。她也常常……」
「葳娜絲,跟妳一塊的這幾個人看來挺美味的嘛~?」
葳娜絲正想說些什麼,當中就有一名魅魔舔了舔嘴唇,並且湊向霸修等人。
對方站到霸修面前,然後挺出腰桿,擺了用食指抵在唇邊的性感姿勢,仔細對霸修打量起來。
不過,女子的目光鎖定了霸修的胯下。
彷彿怕眼睛一轉開就會錯失,彷彿說什麼都不會讓霸修逃掉。
那樣的視線讓霸修有些猶豫該不該遮住胯下。
呃,雖然他並沒有掏出來現寶,但是敵人已經盯緊要害,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風險下難免令人不安。
對方的視線就是這麼強烈。
「哎,多麼英挺啊……」
「這邊的小男生也不錯……但果然還是半獸人大哥比較好。看就知道,擠出來的量一定又多又濃。」
其他魅魔也賊賊地露出低俗……不對,露出勉強稱得上妖豔的笑容,朝著霸修等人圍了過來。
但她們只有湊過來凝視,並沒有伸手觸碰。
雖然霸修並不知情,但這是因為魅魔族之間有「未經允許不可碰他人獵物」的規矩。
「嘻嘻,妳們看,這邊的小女生想保護她哥哥,表現得好拚命喔。」
「真可愛~那就破例讓她觀摩哥哥跟別人快活的模樣吧。」
「呀哈哈哈,妳的品味好低級喔~」
「什麼嘛,妳還不是也喜歡那一套?可以欣賞別族女性絕望時的臉。」
魅魔們自說自話地圍著霸修等人打轉。
滿臉通紅的路德把臉轉向旁邊,路佳則為了保護他而張開雙臂威嚇。
「照我看,他們是越過國境的傻瓜吧?好好喔,負責守備國境,偶爾就能享到這種口福。分我們一點嘛,葳娜絲。我跟妳交情算不錯的啊?先不談那邊的小男生,大塊頭應該能擠出不少吧~?哎呀?仔細一瞧,他還沒有硬挺起來耶?是不是妳施的魅惑效果不夠呢?我來幫妳助勢……」
「裘佳。別只顧盯著胯下,看看這一位的臉。此刻,妳已經做出大不敬的行為。」
反觀葳娜絲言詞冷酷。
過來搭話的女子名叫裘佳,只見她睜大眼睛,甚至連身體都氣得發顫。
「什麼叫大不敬嘛,讓我們挑逗一下又不會怎樣~……看就看啊……」
裘佳找藉口似的把視線轉向了霸修的臉。
其他魅魔也一樣。
於是,她們愣了幾秒。
「…………請問,您該不會就是『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
「對。」
霸修點頭的瞬間,裘佳等人便俐落有聲地立正站好了。
原本像貓一樣彎著的腰如大樹般挺直,稍微向旁偏去,保持在有自信的角度的臉也跟著擺正,下巴收起,右手則挪到臉孔旁邊。
魅魔軍中的正式敬禮就在眼前。
儘管服裝略嫌煽情。
「是我們失禮了!」
「唔,不會……」
「喂!」
裘佳一聲令下,其他魅魔連忙跑進暗巷。
她們從暗巷裡拿來了三人份的破布。
裘佳等人把那穿上以後,略顯消瘦而又妖豔的肉體就被遮住了。
對霸修來說固然有些遺憾,同時卻也鬆了口氣。
「我名叫裘佳!我們這些人都在派魯茲河的防衛戰讓您救了一命!『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剛才用那種態度對待您,實在萬分抱歉!」
「萬分抱歉!」
說到這裡,裘佳掏出了一把匕首。
「霸修大人恩重於魅魔,我非但沒有回報恩情,還將您視為一頓美餐!不僅如此,甚至打算跟同伴將您私下分食,敗壞魅魔的尊嚴及名聲!請容許我當場以生命償還這項罪過!」
「呃……」
「不過我身旁這兩人都還是毛頭小輩!望您准許用我這條命赦免她們的罪!那麼,還請欣賞愚蠢之人的自裁光景!願我奉上的血花,能為殘存的戰士一長志氣!恕我就此拜別!」
接著她順勢舉起匕首準備朝自己的心臟捅,霸修硬是抓住她的手臂停下她的動作。
「無妨。我沒放在心上。」
面對真正尊敬的人,魅魔絕不會施展魅惑魔法。
對霸修來說是有點遺憾,不過,目前的狀況也算給了霸修方便。
畢竟霸修再厲害,總不可能連魅魔的魅惑都對他無效。
然而,與霸修的心思背道而馳,那些魅魔都鼓譟起來了。
「多麼寬厚的人物啊。」
「還不惜抓住裘佳中隊長的手制止她。連那樣的醜女,霸修大人都願意毫不遲疑地抓她的手……」
「應該是因為裘佳中隊長自裁的模樣,只會髒了大家的眼吧。畢竟她是對恩人產生情慾的奴才。」
「妳們原本還不是一樣!」
總之,魅魔們的視線從原本像在看待熱氣騰騰的烤肉,變成了懷著豔羨與敬意的眼神。
愛心型的瞳孔則變成星星的形狀,散發出閃亮的光彩。
「不過霸修大人,您願意造訪這個國家令人慶幸,但是請提高警覺。」
「什麼意思?」
「目前,這個國家正逐漸淡忘尊嚴。走在這個國家的時候,請您千萬不能落單,要儘量讓葳娜絲陪在身旁。」
「呼嗯……?」
對方說的話,讓霸修微微偏了頭。
那是無意間的舉動。
然而,看在魅魔們眼裡卻非常可愛,方才還想自斷生機的心臟怦然搏動起來。
「……雖然不太懂妳的意思,但我沒有打算逗留太久。接回捷兒,向女王問候過後就會立刻離開吧。」
「是!那麼,霸修大人,感謝您與我們交談!我會把這當成永生不忘的回憶,並且世世代代引以為豪!」
「感謝霸修大人!」
魅魔們齊聲低頭致意。
秀髮與唯美的肢體全都看不見。
以往身經百戰的戰士披上了頭陀袋般的破衣,從上方望去就像三條毛毛蟲。
那模樣彷彿象徵著現今的魅魔。
5•魅魔女王
「魅魔女王」迦梨凱勒在魅魔當中,亦屬格外妖豔的女人。
對魅魔而言,妖豔一詞可用來代指身經百戰的女豪傑。
成為女王之前,她從仍是「魅魔公主」的時候,聲名就已經轟動全世界了。
過去她的外號是「剝骨」迦梨。
碰上男人就會將對方吸得只剩皮與骨,碰上女人就會拔出對方的脊椎骨,封號正是因此而來。
那樣的她,目前的外貌與戰爭時已有差異。
豪乳,巨尻,眼睛底下與乳溝間有痣。
儘管這些特徵都還健在,從鎖骨到胸口卻多了一大道燒傷痕跡。那是狀似樹枝的傷痕。
遭到電擊留下的傷。
她在精靈族與魅魔族的決戰中,敗給了桑德索妮雅。
命是救回來了,身體卻帶著大片傷痕,其中一條腿更留有後遺症。
終戰後,身為女王的她本想退位,但後繼者皆已死絕,無人能接下王位執掌國務,因此至今仍然以女王身分君臨魅魔國。
日前,那樣的她接到了來自獸人國的正式抗議函。
魅魔國前將軍凱珞特發動襲擊,聖樹隨之枯死。
她的行動是否代表魅魔國的全體意志?倘若如此,獸人國將不惜一戰……抗議函中是這麼寫的。
接到如此洋洋灑灑的抗議函,對「魅魔女王」迦梨凱勒來說好比晴天霹靂。
凱珞特大約在一年前就失聯了。
迦梨凱勒擔心凱珞特是否在某地受傷或者生病,剛決定冒著被他國指指點點的風險派出搜索隊,隨即出了這種狀況。
一方面納悶凱珞特為何會這麼做,另一方面卻也覺得該來的還是要來,對她有所諒解。
她吃了不少苦。
與外國進行的交涉,全是交給她去辦的。
當中發生過的事情,凱珞特從來不肯向人多提,但是她受過什麼樣的對待,只能說有目共睹。
不過,凱珞特在迦梨凱勒面前都不會將那些表現於臉上,只是滿懷慚愧地報告自己毫無成果。
凱珞特比任何人更為魅魔這支種族著想。
那樣的她值得信賴,卻也有容易鑽牛角尖的傾向。
迦梨凱勒一直都在替她擔憂,還認為凱珞特累積的怨憤無論何時爆發都不奇怪。
所以才覺得「該來的還是要來」。
因此,迦梨凱勒決定不多想凱珞特的行動。
連身為魅魔最有風骨的她都爆發了,換成其他魅魔應該也會走上同樣的末路。
無論是迦梨凱勒或魅魔國的民眾,都沒有資格責怪凱珞特。
留下來的人該思考的並不是如何處置她。
問題在於,她做出的行動導致魅魔國當下受到了懷疑。
若確實是她所為,獸人就十分有可能發動戰爭。
魅魔目前根本沒有跟他國打仗的餘力。
交戰的話鐵定會輸,肯定連嬰兒都將被殺光。
遭到斬草除根後,應該會滅族吧。
名為魅魔的種族正是如此地受人厭惡。
為了讓這個國家、讓名為魅魔的種族存續,在應對上就不能出錯。
所以,迦梨凱勒立刻寫了致歉函回覆。
凱珞特是已經從我國出奔的人物,其行為無關乎國家的意向,這次發生的事件實在令人遺憾,大意是如此。
萬一凱珞特回到我國,屆時必將其繩之以法並移送至獸人國,結語則是如此。
凱珞特過去一直為國家付出心血,這樣對待她是多麼地忘恩負義,儘管迦梨凱勒內心這麼想……
那封致歉函仍未得到回覆。
萬一之前的抗議函是獸人刻意做文章,情勢每況愈下地演變成戰爭又該如何是好?自己保護得了人民嗎……?
迦梨凱勒心裡時時充斥著這樣的憂慮。
迦梨凱勒是戰時登基的女王。她是擅長作戰甚於外交的戰士。
但她面對這項問題非得盡力而為。實乃多災多難。
最近除了有那樣的狀況以及慢性糧食短缺,連雨都下個不停。
城裡受結界保護便不用擔心水患,但「飼料」遲早會有生產不及的一天吧。
於同一時期,納札爾也捎來了書信表示會派發新的儲糧,消息本身雖令人高興,卻不知道能信任到什麼地步……
令人苦惱的日子一路持續,還發生了更糟糕的事。
有妖精殺上門來。
「唔喔喔喔喔!老大!霸修老大在哪裡!妳們這些魅魔敢把他藏起來的話,小心我跟妳們沒完沒了!就算老大長得再帥,妳們還是要懂是非啊!竟然軟禁『半獸人英雄』想把他吸到乾,簡直不知羞恥到極點!就算霸修老大覺得開心,我捷兒也不會容許妳們這樣亂搞!快點!把老大交出來!要不然我會殺光妳們喔!老大……老大~!拜託你,在的話就出聲回答我,老大~!」
殺上門來的妖精被帶到迦梨凱勒面前時,被捲起來綁著。
「語無倫次的捷兒」。他是很有名的妖精。
當然,並不是因為滿嘴假話而聞名。
因為對魅魔恩重如山的「半獸人英雄」霸修,跟這隻妖精是搭檔。
話雖如此,為什麼這隻妖精會在這裡,沒人聽得出頭緒。
何況他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像是霸修跌到河裡,人應該就在這附近,是魅魔把他捉住之類的。
原本像這樣的問題,可以用一句「別把有尊嚴的魅魔看扁了」喝斥回去。
魅魔是重恩情甚於一切的種族。沒有人會愚昧到把恩重如山的霸修當食物,更別說剝奪其自由。萬一有人發現霸修,就會立刻向身為女王的自己報告,並且奉為國賓歡迎才對。
……儘管迦梨凱勒想這麼說,當前的魅魔國卻潦倒不堪。
人人都餓著肚子,種族整體正逐漸失去尊嚴。
說來慚愧,迦梨凱勒無法斷言絕對不會發生捷兒指稱的狀況。
當然了,那種可能性是不會被容許的。
假如魅魔國有人敢誘拐並軟禁霸修,還把他當食物對待,那就絕不能饒恕。
有必要以女王之名當眾處刑。
「妮歐,雖然我想萬萬不可能,姑且還是做個調查。另外,記得不著痕跡地向國境守備隊知會一聲。」
「是。」
因此,事情來到了女王命令心腹祕密於國內展開調查這一步。
然而,迦梨凱勒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過於樂觀。基本上,霸修沒有理由來這一帶。終究是妖精的戲言吧……她這麼心想。
或許會有人嘲笑她的思慮不夠周全。
不過道理就是這樣的。若有妖精突然衝進來嚷嚷,就得先懷疑那是騙人或惡作劇才行。
漫長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那一點。
於是經過兩天左右,迦梨凱勒接到了心腹報告:「可疑分子都調查過了,但每個人都是清白的。」
果然是妖精在扯謊嗎?就算他曾是霸修大人的搭檔也不能輕饒,應該要扯斷四肢,然後做成標本……迦梨凱勒正氣得如此打算。
「陛下。守備國境的葳娜絲發現了霸修大人,他們似乎正要過來這裡。」
這麼一句報告就傳到了耳裡。
■
此刻,在魅魔女王迦梨凱勒面前,有一名半獸人。
綠色肌膚,身負巨劍,全身湧現強者氣息的半獸人。「半獸人英雄」霸修就坐在那裡。
「歡迎你蒞臨本國。『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
魅魔族的寶座打造成了橫向且狹長的樣式。
女王於謁見之際,要慵懶地橫臥俯望對方才符合常規。
只要她有意,還可以睡在就像沙發床一樣的寶座上頭。
要問為什麼設計成那樣,則是考慮到若是謁見對象為男性,女王就可以隨時動手用餐的緣故。
然而,對方若是尊敬的人物,更是有恩於己的男性,就不能那樣了。
迦梨凱勒打直背脊,彷彿硬挺有聲地坐在寶座上。
「我分別差點中了葳娜絲與裘佳的魅惑,但她們後來都願意收手。」
「竟有此事……!請你饒恕。之後我會嚴懲她們倆……」
「無妨。雖說是魅魔,被她們求愛的感覺倒不壞。」
居然對敬重的恩人施展魅惑,這對魅魔來說是大忌中的大忌。
儘管霸修肯替她們說情,葳娜絲等人還是得受教訓才對。
迦梨凱勒想是這麼想,不過看著霸修念頭就淡了。
「……霸修大人。」
讓人忍不住想要緊摟的強壯臂膀,看了會誤以為是在勾引自己的臀部曲線,感覺能大量發射的結實下半身……
(太誘人了……!)
真想立刻將他扒光吃掉。
(不行,不行!妳要振作,迦梨凱勒!霸修大人是救了魅魔國的恩人!假如他當時沒趕到里納沙漠,現在魅魔已經滅族了!不可以把他看成食物!)
假如自己並非女王,應該就把持不住了。
迦梨凱勒心想,虧葳娜絲她們能夠及時收手。葳娜絲與裘佳都是對國家大有貢獻的軍人。她們應該懂得何謂尊嚴。
若因為一時鬼迷心竅,就非得要她們受罰,那可不應該。
「我本該在這時候舉國歡迎才是。不過說來慚愧,國內財政拮据,當下又有些要事必須處理。」
「無妨。感謝妳的心意。」
「這是應該的。」
盤腿坐著的霸修面前,擺了各式各樣的菜餚。
烤全牛、堆得高高的麵包、開胃菜、好幾種湯品、甜點。
他舉杯飲盡國內模仿智人釀造的紅酒,然後立刻要隨侍的魅魔再倒一杯,還露出了十分滿意的笑容。
聽說其他種族愛吃的就是這些菜,迦梨凱勒才派人去張羅。雖然她自己分不出味道是好是壞,霸修品嚐起這頓大餐倒是一臉享受。
「不提這些,聽說捷兒讓妳們費心了。」
「啊,你說的是那隻妖精吧。確實令人費心。你願意接他離開嗎?」
「當然了。」
「那麼……妮歐!」
迦梨凱勒拍了拍手,一台送餐車就被推到了現場。
不用說,擺在上面的正是捷兒。
捷兒不僅被捲起來綁著,還被貼上畫有魔法陣的符咒,然後扔進鳥籠裡頭。
嚴密的束縛讓他插翅難飛。
「啊,是老大耶。感覺我說謊的嫌疑已經洗清了,對不對?還是說你們現在是要圍繞我這可愛的妖精展開決鬥?再怎麼說都不公平耶?用魅惑的話,老大就沒有勝算;不用魅惑的話,魅魔就毫無勝算!我不建議你們這麼做喔!倒不如說,能不能幫我解開這條繩子?既然都把我關進鳥籠了,沒必要五花大綁吧?好痛!輕一點啦!妖精可是跟外表一樣纖細的耶!要是被扯斷四肢拔掉頭,再全身點著火就死定了!」
將送餐車推來的心腹妮歐打開鳥籠的蓋子,倒扣一晃,捷兒便從中掉了出來。
魅魔默默地伸出指甲,捆著捷兒的繩子隨之斷開,讓他回歸自由之身。
捷兒頓時用極快的速度飛舞起來。
「唔喔喔!自由!果然妖精就是要自由才叫妖精!發威吧,我的翅膀!感受速度的瞬間正是體認自由的瞬間!空氣牆撲面而來!換氣困難!游絲般的呼吸!空氣真美味!啊啊,這就是速度的另一端!」
誇張地體認自由的妖精在空蕩宮殿內飛舞了一陣子,然後停在霸修的肩膀。
「哎~都是老大在救我耶!這次我本來想趕去救老大,結果折騰東折騰西又讓老大給救了。這就是我的人生吧!老大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會一輩子追隨,恩情能還多少就算多少嘍!」
「沒那種事。你的知識幫了我大忙。」
「哎呀!說話這麼甜,假如我不是妖精,老大早就討到老婆嘍!」
捷兒邊扭來扭去邊這麼說。
從霸修的立場,也會覺得捷兒是智人或精靈的話該有多好,遺憾的是並沒有那種事。
基本上正因為捷兒是妖精,才能跟半獸人和睦相處。
換成其他種族,就會變成半獸人發洩性慾的管道。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老大耶。跌落那麼洶湧的濁流,虧老大能平安無事!不是,我當然也認為老大不會死在那種程度的濁流啊?但是,總覺得應該會再多一點疲憊。然後魅魔就有辦法趁機捉住老大,並且做這做那的……」
「住口,你這妖精!霸修大人對魅魔恩重如山,我等怎會那樣放肆!可不許你把魅魔看扁了!」
迦梨凱勒用威嚴十足的嗓音斷言。
那聲音蘊藏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讓捷兒全身僵硬。
他差點直接從霸修的肩膀上跌落,就被霸修用手掌接住了。
「咳,失禮了。霸修大人。我不小心提高了音量。」
「……呃,不要緊。捷兒也說了沒禮貌的話。」
「也、也對喔,雖然我急著想救老大,還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對不起……」
捷兒道歉了。世上罕見,懂得向人賠罪的妖精。
「對了,霸修大人。」
事情發展至此,迦梨凱勒有些為難。
既然霸修造訪國內,就要奉為國賓歡迎。這點不會有錯。
這位半獸人的貢獻值得如此款待。
雖然有個這麼誘人的半獸人待在國內的話,國民看了八成都要跟著餓起來,恐怕也有人會把持不住吧,即使稱作國賓仍要低調行事。
所以那沒有關係。問題不在那裡。要說到有什麼問題……
「你這次造訪我國,所為何來?」
原本沒道理會來的人物。
在半獸人國,理應以英雄身分過得悠閒自在的人物。
進一步來說,他更是對魅魔國握有莫大發言權的人物。這樣一名人物專程來到魅魔國,是要做些什麼呢?
具體來說,會是由誰指使,又將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對方聲稱在失足跌落河裡後誤闖國境,但是與他並肩作戰過的人都曉得,這位名叫霸修的英雄可沒有那麼迷糊。
肯定是有某種目的才會造訪魅魔國。
那屬於不方便明說的內情,因此才會由捷兒率先入侵魅魔國,故意被抓後就能獲得大義名分,然後霸修自己再跟著祕密入境。
這樣思考會比較自然,道理上也說得通。
略顯粗糙的迂迴策略。以半獸人想出的內容來說顯得太精明了點,換成妖精似乎就勉強想得到。
「我只是來接捷兒而已。沒別的事。之後我打算立刻出發。」
「……原來如此。」
假如迦梨凱勒年紀尚幼,或許就會聽信那套說詞。
但她是身經百戰的女王。
在國家日漸衰退之際,設法撐起局面的魅魔族之首。
「那麼,你啟程後會去何方?」
「惡魔國。」
那句話,讓迦梨凱勒的背脊因寒意而僵住。
前魅魔族將軍凱珞特似乎宣稱要讓格帝古茲復活。
讓惡魔王格帝古茲復活。
他是位傑出的人物,迦梨凱勒也記憶猶新。
一旦復活,戰爭免不了要再次爆發。明明魅魔族已經沒有奮戰到底的餘力了。
「那……為的是什麼?」
「這個嘛,我要討……呃,我要找某樣東西。」
霸修一瞬間變得語塞,卻還是如此答道。
他果然在隱瞞些什麼,迦梨凱勒頓時領會了。
「那是在我國找不到的東西嗎?」
「…………不找就不曉得,但是,恐怕沒有。」
意思就是有──迦梨凱勒心想。
同時,她也覺得這話說得拐彎抹角。
只要你開口要求,在這魅魔國裡恐怕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啊。
迦梨凱勒是高度理性的魅魔,但如果霸修肯陪她來一炮,說不定就連魅魔國的國寶她都能拱手讓人。
基本上,跟國寶相比,能與英雄一夜纏綿的價值高多了……
(不行!不行!妳振作點,迦梨凱勒!妳可是魅魔族女王!現在才不是讓妳像黃毛丫頭一樣妄想的時候!魅魔族正在進退維谷的節骨眼上啊!)
迦梨凱勒甩了甩頭,把妄想從腦裡趕跑。
具備濃厚精力的男性送到面前,還貼上來表示「今晚妳可以為所欲為」,這年頭根本連小丫頭都不會做這種妄想。
話雖如此,事有湊巧,會忍不住心想或許有機會,這就是魅魔的天性。
「意思是,惡魔國有你要找的那樣東西?」
「對,納札爾是那麼說的。」
「你提到的納札爾,莫非是那位『來天王子』?」
「沒錯。」
這就對了,迦梨凱勒察覺到蹊蹺。
提到納札爾,正是日前剛捎來一封書信給魅魔國的人物。
信裡寫到他聽說魅魔國糧食短缺,所以會送新的儲糧過來。
坦白講,迦梨凱勒認為不會有那麼便宜的事。
這幾年來,凱珞特為了糧食短缺走遍各國求助,都不知道忙了多少趟。
暫時回國的她,衣服曾經沾滿了穢物的痕跡,那讓迦梨凱勒永生難忘。
(智人派他來的啊。)
迦梨凱勒悄悄將眼睛瞇細。
可以看出一些當中的內情了。
霸修恐怕是督察者吧。
督察魅魔是否真的糧食短缺,以及是否有妥善管理被送來的儲糧。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智人送來他們的同胞,讓魅魔當儲糧。
實際上,在戰爭剛結束時,魅魔曾胡亂消耗他們送來的同胞,導致死了不少人。
再次把同胞送到那種地方行嗎?智人內部恐怕也有分歧的意見吧。
倒不如說,反對者應該占了多數。
正因為如此,智人才決定派出督察者,以確認是否安全。
至於怎麼會選上霸修,只要想一想,立刻就會知道他是適任的人選。
萬一魅魔國真的有胡亂消耗糧食的情形,揚言要派人督察的話,她們肯定會想辦法掩蓋實情。
所以這件事非得祕密進行。
話雖如此,如今要派智人當督察,難免會被識破身分。
於是就找上了霸修。
日前,據說獸人國舉行了三公主的婚禮,霸修應該也有去觀禮。
半獸人跟魅魔一樣,受到四種族同盟的厭惡。
凱珞特作亂一事讓霸修蒙受嫌疑,即使四種族同盟打著叫他證明自身清白的名義,要霸修潛入魅魔國督察也不奇怪。
由他潛入就能裝得與智人毫無瓜葛,既然集魅魔的尊敬於一身,想參觀糧食儲藏室也可輕鬆如願。
萬一霸修本身被魅魔吃乾抹淨,也無損於智人。
很像狡猾的智人會打的主意。
「對了,霸修大人,我們換個話題吧,你對魅魔國的『餐廳』有沒有興趣?」
「餐廳……?唔,這個嘛,若說沒有就是騙人了……」
(果然沒錯!)
這種有些難以啟齒的回話方式,讓迦梨凱勒篤定自己的想法沒錯。
(既然如此,隨便把人趕走就是下策。那會讓霸修大人為難……雖然我本來就沒有那種意思……)
迦梨凱勒一面在內心這麼想,一面猛搖頭,然後做起深呼吸。
(不,我們才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從最初的儲糧喪命之後,我們一直都在下工夫。更何況霸修大人是半獸人,不用擔心他在報告時說謊。原模原樣地讓他參觀就好!)
迦梨凱勒抬起臉,並且用下定決心的眼神看向霸修。
接著,她懷著自信開口:
「若你不嫌棄,要不要在出發前到『餐廳』參觀?」
「不,我打算立刻出發。」
「別那麼說。結界外仍下著豪雨……要抵達惡魔國應該會是一段艱難的路途。還請你暫時在這裡避雨,順便參觀我國。雖然國情讓人長吁短嘆,倒也還有可看之處喔?」
「唔……」
霸修似乎煩惱了一會兒,但是捷兒過來咬耳朵以後,他們倆嘀嘀咕咕地低聲打起商量,不久就點頭同意了。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如此這般,霸修決定在魅魔國逗留了。
結束與迦梨凱勒的謁見,哥兒倆走出謁見廳。
魅魔會派人領路,因此要他們稍等,哥兒倆就在地板坐下來。
哥兒倆沉默了半餉,但是捷兒不久便嘀咕了一句:
「魅魔女王有夠嚇人的耶。她瞪著老大的眼神凶得不得了。」
「對魅魔來說,半獸人是低等種族。原本應該連讓我入境都不樂意吧。」
「就是啊。在戰爭中第一次跟女王見面的時候,她對我的口氣簡直惡劣到極點。還說我是污穢的下人,不准靠近。」
「聽了真懷念。身為『半獸人英雄』,光是能受到招待就該感謝了。」
沒有人知道哥兒倆對話的內容。
要是被迦梨凱勒聽見,現任魅魔女王應該會當場自裁,國內就要改立新的女王了。
6•餐廳
魅魔國在王宮內準備了客房給霸修。
魅魔對男女觀念是有薄弱之處,但這麼做最大的理由在於防範未然。
畢竟在這個國家,男人會在房間裡獨處,所表達的意思就是「快來吃我」。
因此,客房駐有護衛,目前就派了三名魅魔軍人在房門前及窗外站哨。
「就是這麼回事。」
而在房間內,霸修對捷兒說明了至今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是水靈救了老大啊……」
捷兒帶著理解的臉色點頭,並看向路德他們。
「兩位跟水靈是朋友嗎?」
至於路德兄妹倆,則顯得一臉困惑。
「你是指……水元素的精靈嗎?」
「沒有,別說元素精靈的尊容,我跟路佳就連它們的聲音都沒聽過。」
「或許是因為你們的母親路拉路拉受元素精靈寵愛,才促成了這段際遇。」
霸修這麼說道,路佳卻搖了搖頭。
「是的。儘管家母身為食人魔,仍擅用冰之魔法……不過,我聽說元素精靈寵愛的對象僅限個人。」
「哎,元素精靈就是性情隨興嘛。像我也常常被風靈糾纏,但它們平時總是有事情求我,又老愛沒頭沒腦地說教,一旦出事時卻能幫到不少忙……啊,說不定它們的興趣就是助人!所以或許也會幫助不認識的小孩!」
捷兒所言讓在場眾人姑且信服精靈就是這樣隨興。
既然性情隨興,那也沒辦法。跟天災一樣。
人類大可在它們興起而受到恩惠時慶幸,恩惠被剝奪時便只能認命接受。
「老大,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籠罩全國的結界外面雨勢浩大。只有我們也就罷了,要帶著這兩兄妹啟程會很艱苦吧。雨停前只好先留在這個國家。」
「畢竟連老大都跌到了河裡啊……」
那些話,讓路德聽得緊閉嘴角。
「好不容易追上仇人,卻只能讓她溜掉嗎……」
「那女的也失去了翼獅獸,還在大雨中趕路。憑智人的腳程走不了多遠。可以想見她應該會被絆住。」
「原來如此,不愧是師父!」
智人在天候惡劣時的移動速度偏慢。
於戰爭中,智人可說是十二種族裡最容易受地形或天候影響的種族。
他們不像蜥蜴人有行動特別占優勢的地形或天候,弱點倒是很多。
「那麼,請師父趁現在儘量多鍛鍊我!我想要變得更強!雖然不太清楚狀況,但我總不能讓元素精靈失望啊!」
「對。」
從霸修的立場,會希望儘快出發。
成為魔法戰士的那一刻時時都在逼近。
雖說手裡有信要轉交惡魔族將軍,這次也未必就十拿九穩。
焦慮常存於內心。
不過迦梨凱勒所說的話,讓霸修對這個國家起了點興趣也是事實。
「哎呀,老大,怎麼了嗎?看你戰戰兢兢的。」
「沒有,剛才女王不是說要派人帶我們參觀國內?我是介意那個。」
「原來如此!說起來,魅魔是以全族都是美女聞名的嘛!老大身為半獸人,看到那樣的美女就振奮起來了吧?真可惜,好像大多數的魅魔都尊敬老大,要是她們能夠替半獸人生小孩,或許老大要討老婆就輕鬆嘍。」
「嗯……」
霸修點頭贊同,但就算魅魔能替半獸人生小孩,現在也還不到求婚那一步。
他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成為魔法戰士。
因此霸修會戰戰兢兢,是出於別的理由。
魅魔族的「餐廳」。
換句話說,那跟半獸人的繁殖場是類似的場所。
日日夜夜都有男女進行交尾的地方。當中若有差異,在於對魅魔來說那是在用餐,並無生小孩的目的。這表示不能算在「性交」。
話是這麼說,行為本身卻與性交如出一轍。
霸修身為半獸人,倒沒有仔細觀察過他人性交。
戰爭中趕赴作戰的他沒那種空閒,戰後也沒去過繁殖場。當然更沒有上過女人。
頂多只有在身為新兵戰士時,遠遠看過幾次戰士長耀武揚威地強暴女人的模樣。
去一趟半獸人的繁殖場,應該就能見識時下的半獸人都是怎樣性交的吧。
同時,肯定也會被人懇求當場做個示範。
那將是霸修的末日。
然而在魅魔國,應該就不會出現那樣的狀況。
魅魔似乎無意對霸修施展魅惑,他可以安全地觀摩他人交尾。
仔細觀察是非常重要的。
只要事先看清魅魔「用餐」的方式,輪到自己脫處時,就可以免於丟人現眼才對。
所以霸修才會戰戰兢兢的。
儘管魅魔跟半獸人又有所不同,但聽說她們會以狂野的交尾將男人榨乾。
從中肯定能學到些什麼。
「剛才,兩位提到了討老婆嗎?」
路佳嘀咕著這麼問道。
「霸修大人,請問您是要娶妻嗎?跟食人魔或惡魔族一樣?可是,聽說照半獸人的習俗,娶了一名女性以後……呃,是會跟其他人分享的……」
不熟悉半獸人的人,常會抱持這樣的疑問。
代為回答的當然就是捷兒了。
「是那樣沒錯!一旦成了『半獸人英雄』,就能獲准擁有自己專屬的女人!但是按照半獸人國目前的情勢,老大斷然不可能找到滿意的老婆。所以他才會踏上這趟討老婆的旅程……事情就是這樣!」
「請問,有沒有什麼條件呢?」
「畢竟老大是半獸人嘛,大前提還是要能生小孩!所以魅魔就不行嘍。還有蜥蜴人之類不合老大的喜好,所以也不行!因為老大喜歡美女,對象最好是精靈或智人,獸人次之。矮人不合老大喜好,但如果是跟智人混血的就有希望!不過,老大到底是個偉大的男子漢,感覺做他的老婆也要有相配的地位才行。像我個人就無法接受隨處可見的村姑,野女人才別想嫁我們老大呢!大概就這樣。嗯,起碼要有個頭銜,比如『女騎士』或者『族長千金』!」
「混血……呃,比方說好了,您覺得食人魔怎麼樣呢?」
「食人魔嗎!老大,你有什麼看法!」
話題拋來以後,霸修想起了路德與路佳的母親──路拉路拉。
食人魔男性的身軀遠比半獸人高大壯碩,還有著岩石般的肌膚。
然而,女性相較之下更接近於智人或惡魔,雖然略有肌肉,外表仍是賞心悅目。
「我認為不錯……但是,食人魔根本不會理睬我吧。」
「就是啊~基本上,惡魔與食人魔與魅魔一樣,都看不起半獸人,即使老大想娶也未必娶得到……」
「不過,能討到那些種族的女性當老婆,我就可以志得意滿地凱旋回國了吧。」
霸修所說的話,讓路佳低語著「志得意滿……」而陷入沉思。
之後捷兒又像機關槍一樣地對霸修誇個不停,路佳卻噤了聲沒有加入對話。
以捷兒的饒舌話語為配樂,現場可以說就此被沉默籠罩。
叩叩。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不好意思,在您休息時打擾!我是葳娜絲中尉!」
「進來。」
「我要進去了!」
於是有個魅魔走進了房間。
將粉紅色頭髮綁成麻花辮,有著稚氣外貌的女子。
雖然被鏡片厚重的眼鏡與寬鬆的軍裝遮著,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副香豔的身材。
像路德似乎就回想起來了,他的雙腿正蠢蠢欲動地不停摩擦。
「我是被指派來帶各位參觀城裡的!」
從葳娜絲又尖又甜的嗓音,可以感受到她有些緊張。
感覺對霸修懷著尊敬與情意的態度,看在霸修眼裡也很有好感。
假如她不是魅魔,甚至可以斷言霸修早在當天就勇敢求婚了。
「我們立刻出發吧,還是說,您要多休息一下?」
「就等妳來而已。馬上走吧。」
「是!」
她彷彿明知故問般點了頭。
■
霸修等人就這樣被帶到了一棟壯觀的建築物。
感覺規模與王宮同等,或者更大的方形建築物。
該建築物周圍有好幾名人員站哨,可以窺見警備制度之森嚴。
「請看,這裡就是我們魅魔國的『餐廳』。」
「還真壯觀。」
「以往在戰時都是亂吃一通的,但是戰後就必須盡可能讓儲糧活得更久。為了讓他們的生活過得毫無不便,才建造了像這樣的建築物。」
葳娜絲一面這麼說,一面朝那棟建築物靠近,有個哨兵就帶著「不會吧?」的臉色接近過來。
「葳娜絲中尉,那邊的男人該不會是補充的儲糧?好壯的半獸人。他一個人似乎就能餵飽五十人了。」
「大錯特錯!妳們應該早就接到通知了!」
「咦?是,確實有接到視察……不對,參觀之類的通知!難道說,就是那邊的幾位要來參觀?」
「沒錯,這位是霸修大人。所以妳節制點,別用那種眼光看人。」
「可、可是……」
哨兵看向霸修,然後咕嚕吞下了唾液。
其眼裡冒出血絲,長長的舌頭舐過唇邊,手與翅膀都開開合合地動著。
「妳想跟『我等』交手的話,我倒不會加以制止,不過生命是應該愛惜的喔?」
葳娜絲的那副口氣,與她對霸修說話時大有差異。
滿懷對本身戰鬥力的自信,可以感受到她將會擊潰手腳不乾淨的淫賊。
從里納沙漠撤退戰生還的魅魔,跟尋常小兵可不同。
歷經真正的死劫,屬於貨真價實的精銳。
這種對手惹不起。
「是我失禮了!」
哨兵變得小聲小氣,還不忍割捨似的把目光從霸修身上移開了。
葳娜絲回頭看向霸修,並且正經八百地低頭賠罪。
「萬分抱歉。讓您看到了基層不成體統的一面。那我們走吧。」
「好。」
經過這樣的互動,一行人走進建築物當中。
「……還真乾淨。」
建築物裡光線充足,牆壁與地板都打磨得亮晶晶的。
比起剛才所待的王宮毫不遜色,非但如此,使用的建材看起來甚至比王宮更豪華,還細心地打掃過了。
「據說這樣的環境比較適宜儲糧居住。」
「有這種道理?」
「是的。起初還提供過嚴重透風的破舊房屋,但我們聽從了儲糧的要求。」
「呼嗯。」
霸修想起半獸人的繁殖場。
智人與精靈肉體孱弱,因此有準備柔軟到一定程度的寢具。
但是,那裡日夜都有半獸人蜂擁而至,應該很難稱得上整潔。
當然了,霸修沒有進去仔細看過,也就不清楚詳情……
這麼說來,啟程旅行之前,好像聽人提過那些繁殖奴隸開始有生病或逝世的狀況。
「半獸人恐怕也要幫繁殖奴隸準備這樣的建築物比較好。」
「雖然我不清楚半獸人的繁殖奴隸有什麼樣的環境,至少在這棟建築物落成以後,這裡的儲糧們就能活得更久了。不過,供魅魔『用餐』似乎還是會消耗他們的體力,生病或過世者並沒有從此消失……」
葳娜絲一面這麼說,一面爬上階梯。
爬上二樓,那裡有類似露臺的格局,眼底下則可以看見大廳。
有成群魅魔在大廳排隊。
簡直像國內絕大多數的魅魔都聚到了這裡的景象。
她們全都穿著符合魅魔形象的輕薄衣物,身材曲線一覽無遺。
有的胸部大,有的臀部大,對霸修來說是一飽眼福的景象,但幾乎所有魅魔都面容消瘦,唯獨眼睛還炯炯發光。
「這些魅魔,看起來都挺瘦弱。」
「因為糧食短缺……在她們當中,隔了一個月才用餐者也不在少數。」
「吃其他種族的食物不行嗎?」
「多少吃得下,但沒有男性供我們享用的話,遲早還是要迎來死亡。」
葳娜絲帶著苦澀的表情這麼說道,然後穿過露臺,爬上了通往三樓的階梯。
有幾名魅魔注意到霸修,因而口水直流,但霸修決定不予理會,邁步追上葳娜絲。
■
眾人被帶到了一處房間。
那裡站著一名穿軍裝的魅魔。
地上鋪有大塊的玻璃,玻璃邊緣刻著咒術性質的紋路,散發著光彩。
「我是葳娜絲中尉。如同先前通知過的,『半獸人英雄』霸修來視察了!妳照常繼續執行任務。」
「是!」
魅魔瞪大眼睛盯著霸修,但立刻就把視線轉回地板的玻璃上。
「從這裡可以看見『用餐』的狀況。從那一邊是看不見我們的,因此請放心。」
「怎麼有這些名堂?」
「有的魅魔會在用餐之際吸過頭而失手殺人,這是因應的對策。」
「難道她們無法自制?」
「畢竟那是本能,即使當事者並不希望,任誰都有可能失手鑄下大錯。必須有人幫忙制止才行。」
「原來如此。」
對所有種族來說,所謂的捕食活動,相當於剝奪對方生命的行為。
但是,魅魔就能夠辦到捕食而不殺死對方。
猶如智人從家畜身上擠奶,她們會從男人身上榨精。
有別於家畜的是如果榨過頭,男人將一命嗚呼。
現在跟戰時不同,並非可以輕易殺人的時代。
家畜沒得補充。殺了家畜,之後會死的就是自己。
魅魔應該投注了細膩的心思在管理「儲糧」。
但……
「太好了。看來『儲糧』今天也很健康。」
在玻璃底下的似乎是一名男智人。
理所當然地全身赤裸。
(呃,那是智人……嗎?)
然而其外貌卻與霸修看過的任何智人都不同。
要不是膚色呈乳白色,與其稱作智人,或許看起來更像發胖的半獸人。
不,連半獸人都沒有那麼胖。那大概比較接近北方森林出沒的魔獸──山怪。
山怪是用雙腳站立的生物,但身體大半由脂肪構成。或許因為它們什麼都吃,嘴邊總顯得髒兮兮的,還散發著連半獸人的臉都會皺成一團的惡臭。
待在房裡的智人看起來就像那樣的生物。
「他們都有得到充足的飲食與睡眠。多虧如此,外表正如您所見的圓滾滾胖嘟嘟,而且相當健康。」
彷彿理所當然地,「儲糧」一邊懶洋洋地抖動沉重的身軀,一邊走向房裡設置的餐桌。
接著,他開始唏哩呼嚕地抓起餐桌上的食物亂吃一通。
吃完之後,就躺到了房間中央的床鋪,迷迷糊糊地睡了起來。
仰身躺著的那副模樣,看在霸修眼裡很是奇妙。
明明身體白胖,整張臉卻是暗紅色的,眼睛底下還有黑眼圈。
嘴巴疲倦似的大口吐氣,或許是因為難以呼吸所致。
(確實照顧得很健康,是吧……?)
在戰爭中,體胖者大多健康長壽。
相對地,瘦的人往往活不久。
人一瘦就會生病,受傷也難以痊癒。而且體力與肌力都不如體胖者,因此在戰鬥中很容易送命。
所以,霸修原本也覺得「胖就是健康的證明」……
但眼底下的男子,看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倒不如說,甚至有死期已近的跡象。
「啊,『用餐』的時間要到了呢。」
猛一看,有人正準備進房間。
「……!」
那是個十分迷人的女子。
暴露的服裝符合魅魔形象,長長的頭髮呈波浪捲。
豪乳巨尻。只要是男人,任誰都想把她推倒,並且留下自己的子孫吧。
霸修望向男子那邊。
接下來才要緊。
這個男人將會怎麼上這名迷人的女子呢?
所謂的儲糧就是天天與女人發生關係的男人。一天還有好幾個。經驗肯定很豐富才對。
霸修這次正是來觀摩那些,目的在於供自己參考。
「那麼,要讓您見笑了。」
「……噢~」
「用餐」的過程,短短幾分鐘就結束了。
男子像屍體一樣地躺著,都是魅魔單方面在動。
他連表情都沒有變過。
當魅魔脫下衣物,使霸修緊盯不放的時候,男子根本對魅魔不屑一顧,只用空虛的眼神望著天花板。
霸修還沒空思考「男的怎麼都不動?」魅魔就平平淡淡地開始「辦事」然後結束了。
魅魔在過程中相當興奮,霸修看了也相當興奮,躺著的男子卻好像不是那麼回事,自始至終沒變過臉色,完全都不動。
「……那男的,都不會動耶。」
「是啊。起初也有人願意配合,但是過了一個月之後都會變成那樣。『被吃』到底是一項重勞動吧,我認為這是沒辦法的事。」
「魅魔這邊也不會用上『魅惑』。」
「嗯?那是當然的吧?不用也一樣可以用餐啊。」
「這有道理嗎?」
「施展魅惑是不禮貌的行為。對供我們『用餐』的這幾位『儲糧』可不能有失於禮。」
葳娜絲如此斷言後,就把視線轉回玻璃底下了。
房間裡頭,剛好有第二名魅魔進來,正要走向「儲糧」。
霸修默默看著那一幕,但男子還是沒動,魅魔單方面吸完精氣就結束了。
坦白講,對霸修來說算是大失所望。
但仔細想想,這也是合情合理。
男人們並不是自願來這裡的。
在半獸人的繁殖場,沒有任何女人會說自己希望替半獸人生小孩,道理就跟那一樣。
不可能會有人主動積極地跟魅魔瘋狂交尾。
「如您所見,這幾位儲糧每天都過著舒適的生活。您覺得如何呢?」
「唉……」
即使被問到感想如何,對霸修來說,沒能看見想看的畫面只覺得遺憾。
「敢、敢問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不,我沒什麼不滿。」
「當、當然了,往後我們還是會盡可能改善的!比如說……嗯?」
這時候,葳娜絲皺起了眉頭。
在玻璃底下的房間裡出現了異狀。
跟第二棒換手進來用餐的魅魔露出倉皇失措的模樣。
這才發現男子仍保持仰臥的姿勢,兩眼翻白,口吐白沫地抽搐著。
「怎麼了!是她吸過頭嗎!」
葳娜絲立刻向身旁的魅魔質問。
「不,她才吸了第一口。那並未到達『他』一天的極限,也許是生了什麼病……」
然而,那名魅魔也是滿臉困惑。
「還說什麼也許是生病!跟我來!」
「是、是的!」
葳娜絲交代完以後,就衝出了房間。
霸修望向樓下,便發現葳娜絲立刻趕到男子房內,開始對不停抽搐的他施展某種魔法。
恐怕是回復魔法之類吧。
但是,霸修看得出來,那已經來不及了。
如今男子死定了。
回想剛看見他的時候,霸修就莫名感受到對方死期已近的跡象了。
「不曉得這是什麼狀況耶,老大?」
「或許有人對他下毒。」
「啊~看他的死法確實很像。」
半獸人斷然不會死於服毒。
因為半獸人有強大的胃,可以消化掉大部分的毒。
然而,霸修他們在戰爭中看過毒發身亡的敵人。那種死因的人,都會像那樣翻白眼並且抽搐著死去。
「用你的粉治得好嗎?」
「不曉得耶,試試看好了!那我走嘍!」
「好。」
捷兒說完之後,就追在葳娜絲她們後頭到了樓下。
■
從結論來說,險些暴斃的男子靠捷兒粉保住了一命。
目前,奴隸被送進設施內的醫務室,處於病情需要觀察的狀態。
霸修等人則被負責警備的魅魔帶到了其他房間。
在那裡,他們被請到了柔軟如床鋪的沙發上坐著,自稱在這座設施擔任所長的魅魔還低頭向眾人致歉。
「讓各位看到丟人的場面了。不過請放心,我們都有發放充足的『飼料』給這幾位『儲糧』,我敢保證不會再發生像這樣的事。」
那個魅魔報上的名字叫妮翁,同樣讓霸修看了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哪裡。
她身穿跟葳娜絲等人一樣的寬鬆魅魔軍裝,令人訝異的是,即使隔著軍裝也看得出她的胸與臀都壯觀得超乎常軌。
走路、坐下、低頭,光是做那些細微的動作,就看得出有巨大的質量正在移動。
不過,霸修對這個魅魔的名號有印象。
「窒息的妮翁」。
她釋出的桃色濃霧非常稠密,由於濃度太高,對手吸了將會缺氧,並且變得行動遲緩。
雖然彼此不認識,但是霸修在戰場上見過對方一次。
當時霸修仍未成名,妮翁看見霸修便嗤之以鼻地說:「區區半獸人少盯著我看。」
當然,妮翁大概不記得有這件事……
讓那樣的人物低頭致歉,霸修也窘於應對。
「何必向我道歉。」
霸修說是這麼說,妮翁卻堅決不肯抬頭。
她只是一昧重複「請恕罪」或「高抬貴手」之類的話。
唯獨捷兒還跟著答腔「就是嘛~!」與「如果我不在,誰知道狀況會變成什麼樣!」之類的話,從霸修的立場卻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交抱雙臂的霸修原本想等妮翁抬頭,等了一陣子卻覺得似乎沒完沒了,視線就開始到處游移。
於是他跟坐在旁邊的路德兄妹對上了目光。
「呃,霸修先生。」
「嗯?」
「雖然這個人一直在強調有哪些措施,但光是提供好的食物,我覺得還是會發生跟這次一樣的狀況。」
話一出口,妮翁頓時把臉抬起來。
從她臉上可以看出強烈的惱怒與憤恨,激動的情緒彷彿在叫路德別多嘴。
「哎、哎呀?小弟弟,記得你好像是霸修大人的徒弟,不過你難道沒有學過該怎麼說話嗎?」
「是的,我沒有學過。」
霸修也沒教他。
「哦~?那你為什麼覺得會發生一樣的狀況呢?真希望你做個說明耶?」
你敢亂講就死定了。
妮翁眼裡有這樣的訊息。
換成在戰場上認得她的人,應該會瞬間噤聲才對。
不過,路德沒能察覺那些心思。
他回想似的把手湊在下巴,還嘀嘀咕咕地說了起來。
「食人魔國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戰爭結束後,大家認為族人間相爭不是個辦法,原本在戰爭中很有地位的那些傢伙便捨棄了劍,開始過起悠閒自在的生活……吃飽就睡,縱情於女色與美酒……畢竟食人魔並沒有像惡魔或者魅魔受到冷遇,更不愁沒東西吃,就算那樣也能過日子。」
「呼嗯~?聽起來滿讓人羨慕的嘛?我也想過那樣的生活呢。」
「後來,差不多過了兩年吧?大家在慶典上喝酒時,有個人突然倒下,就那麼死了。當時我人在旁邊,所以知道是什麼狀況。那具屍體的死狀很詭異……發脹的程度簡直像溺屍一樣,在族內還成了話題,認為那也許是中了誰的詛咒。然後仔細一看,將軍當中也有幾位的外觀變得跟那類似,找他們一問,都表示有容易疲倦、愛睏、膝蓋發疼的狀況,大家就認為果然是中了詛咒吧。」
「……有找出是誰下咒的嗎?」
不知不覺,妮翁已經坐到沙發上,還將手肘擱在扶手,擺出了略顯慵懶而性感的姿勢,並且兩眼發直地瞪著路德。
她的殺氣變得比剛才更濃,就算路德再遲鈍似乎也察覺到了,視線便跟著從妮翁的面前挪開。
或者說,也許是擱在桌面的龐然大物吸住了他的目光。
「沒、沒有……結果,族長認為原因應該只是鍛鍊不足,就高聲疾呼『散漫成這樣可不行!』……之後大家都常練身體……」
「哼。」
妮翁冷笑一聲,周圍就冒出了些許甜美的氣息。
霸修與路德同時夾起了雙腿磨蹭。
「怎麼可能練練身體就會讓病好起來?真受不了,食人魔連腦子裡都裝滿肌肉。」
「可、可是,在我們出國之前,都沒有人再死於相同症狀了啊。」
「既然如此,表示死掉的那傢伙單純只是生了病吧?」
妮翁邊嘆氣邊翹著腳,還把手肘擱到腿上,用手撐著下巴。
翹腳時從縫隙間露出的深淵,吸引了霸修與路德的視線。
這時候,妮翁的視線移回了原位。
也就是霸修這邊。
妮翁頓住了幾秒鐘,然後又俐落有聲地擺回端正的姿勢。
「是我失禮了。被毛頭小輩插嘴,忍不住就……」
「無妨。我也很清楚,妳並不是毛頭小輩可以輕視的戰士。」
「咦?啊,是嗎……呃,能讓您這麼認為,是我的榮幸。」
「不過從妳的態度來看,設施裡出現那種死狀,並不是打從現在才開始的吧?」
「…………是的。」
妮翁這麼回答,然後就認命似的開始說明。
頭一年,魅魔還不懂該怎麼對待「儲糧」,曾經因為過度吸精或營養不足,不慎讓他們喪命。
後來她們花了兩年,致力於穩定供給「飼料」與營造舒適的環境。
努力換來了回報,「儲糧」們長得又圓又胖,變得毫無怨言,一天能供餐的人數也隨之增加了。
但是,據說到了今年,她們才發現有部分「儲糧」的氣色變差。
魅魔們認為是連日「用餐」剝奪了「儲糧」的體力,就費盡巧思讓「儲糧」在她們「用餐」之際可以不必活動就完事,卻還是沒用。
「儲糧」們的氣色愈來愈差,而且開始零星出現像這次的暴斃案例。
局面有如身處疫情最前線,然而魅魔們又沒有遭受感染,就算要放緩「用餐」步調,一天的供餐人數也已經縮減到勉強不會讓國民餓死的底線。
據說她們已經無計可施,正為此頭痛不已。
「最起碼,要是能補充『儲糧』的話,我想目前這幾位就可以獲得充分的休息……」
妮翁瞄了霸修一眼,言外之意是「加派男人就能打破現狀」。
但是,那份心思當然沒有傳達給霸修。
「假如無法期待增援,就只好靠現有的戰力設法維持下去。」
「……也對。」
「半獸人不會生病。我對疾病不熟。但既然食人魔之前用那種方式治好了,試一試不也挺好的嗎?」
「是那樣嗎……?不過,倘若是詛咒不就沒有效果了?」
「唔……」
這時候,原本氣勢洶洶地站在桌上,還只顧幫腔的捷兒回頭看著霸修。
「不,我灑的鱗粉對詛咒之類的不管用喔。有療效時就可以確定是受傷或生病了。」
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當在場所有人都歪頭思索時,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人是剛才跟警備員一起去巡視設施的葳娜絲。
「妮翁所長,對目前身體狀況欠佳的男生……咳,對目前身體狀況欠佳者灑過妖精鱗粉,或者讓他們服用以後,所有人都看得出有大幅改善了。」
「告訴我詳情。」
「是,首先氣色就變好了,全身倦怠感以及膝蓋、腰部各處的疼痛都有所緩解,視野也變得清晰。眾人都異口同聲地表示『就像回到了過去一樣』。當中還有人因為恢復了活力,就提出了希望立刻協助『用餐』的意見。」
「是嗎,結果呢?」
「由我自己跟其他職員試吃過後,發現他簡直就像剛到設施時一樣有活力。」
這才發現葳娜絲的臉相當滋潤。
可見應該沾了不少光。
「……原來如此,不過只是靠妖精的鱗粉把病治好的話,就有可能復發呢。」
妮翁面有難色,但不久便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頭。
「雖然我不認為有效,既然不知道病因,食人魔提的主意會不會值得一試呢……」
儘管明白這是迫不得已,如今又沒有其他方案,便只好一試。
妮翁如此心想,然後把臉轉向了霸修這邊。
「霸修大人,若能請您在此多逗留一陣,並且見證我們改進的結果,便屬甚幸。」
「不,我還是決定從這個國家離……」
從霸修的立場來說,其實希望立刻就動身出發。
畢竟已經得知看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便沒理由留在這裡。
「怎麼這樣!我一定會交出成果的!求求您賞臉!再給我們一點機會!」
「……好,我明白了。」
然而,被豪乳深溝貼到面前相求,霸修便無法脫身了。
7•魅魔訓練營
「巧手妙指的羅溫」。
他曾是智人族的士兵。
出身農村的羅溫如其外號,是個手指異樣靈巧的男人。
戰爭時,羅溫隸屬於工兵部隊,從爆破逃脫路線和解除敵方所設的陷阱,乃至於紮營或者造橋鋪路,他在幕後參與了各種作戰。雖然參加過戰鬥,卻因為長項多屬幕後工作而不曾拿下敵將首級。
為此,本應照戰功多寡領到的獎金也就寥寥無幾。
羅溫故鄉的村莊早成了一片廢墟。手指巧雖巧,為人卻沒有多懂禮節,動不動就會跟上司衝突,求職也就處處碰壁。
從軍過的智人在戰後落得這種處境並不算稀奇。
有的人設法找工作餬口,有的人則到他國另謀生路,但除此之外的人便踏上了歧途。
應該說,沒飯吃的他們不得不踏上犯罪這條路。
羅溫成了竊賊。
找富裕人家闖空門,再竊走值錢物品變賣的賊。
唉,在戰後大量出現的犯罪者當中,應該屬於賺頭還不錯的那一類。
運氣不好的是,某天他闖進了大人物用來包養情婦的家。
而且,當時大人物正在跟情婦偷歡。
護衛大人物的是位有名氣的騎士,羅溫一下子就被捉住了。
行竊被逮,原本頂多關進牢裡幾個月就好。
在那段期間,至少不用擔心吃與住。
牢房對羅溫這種人來說,是最後的避難所。
可是,羅溫撞見了不該看的場面,結果便大不相同。
經過形同套招的審判後,他被定了死罪。
應該算幸運的是,目前的死刑法會將犯人「移送給魅魔處置」這一點。
犯人被送到魅魔國後,將在那裡成為「儲糧」。
當時的羅溫陷入了絕望。
因為他聽過男人在戰場被魅魔捉到的下場。協助重建從魅魔手中搶回來的城寨時,他也看過那裡的屍體。胡亂堆在地下牢的那些物體,起初甚至認不出是屍首。
看起來像豬肉或某種乾貨。
當羅溫發現那是人類像木乃伊一樣被榨成乾的模樣時,搭配魅魔外表形成的落差,她們就成了讓羅溫聞風喪膽的存在。
自己會死得像那些乾貨一樣。
想到這裡,羅溫眼前便一片昏黑。
實際上,他被送到魅魔國當了幾個月的「儲糧」,就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每天都有好幾個魅魔將羅溫按住,一邊亮著炯炯的紅眼,一邊朝他細語呢喃,並且輪番榨取他的精力。
確實愉悅得足以令人發狂。
然而,那裡無疑是地獄。
羅溫認為自己在近期內一定會死,實際上跟他在同時期被移送來的「儲糧」,還不到半年就死了好幾人。
不過,從某個時期開始卻變成了天堂。
房間換成了寬敞得讓人以為是王公貴族居住的寬敞空間,光禿禿的石磚地變成讓人以為腳底要陷下去的絨毯,原本只蓋了粗糙麻布的地鋪變成鬆軟的床,房間裡甚至備有貌似昂貴的桌椅,桌上擺了吃也吃不完的餐點。
餐點豐盛豪華,而且任人吃到飽。
雖然在調味方面口味稍重,但是跟沒法好好飽餐的以往比起來根本無從抱怨。
供魅魔「用餐」的時候,也變成一次只來一個魅魔,更不會被她們施展「魅惑」。
他可以保有神智,並且反過來推倒魅魔為所欲為。推倒那些令男人垂涎的魅魔。至於魅魔那邊,對待羅溫的方式倒是挺一板一眼,不過那樣的狀況也曾讓他非常興奮。
如此過了三年。吃飽就睡,每隔一段時間還有魅魔來索求肉體。
起初覺得美好的生活,持續久了也是會膩。另外,身體已經嚴重發胖,健康狀況也明顯開始走下坡。
被魅魔養胖,並且每天按表操課地讓她們榨取精力。
簡直像家畜一樣。不,這就是家畜。
當羅溫抱著變重變遲鈍的身軀,還受到難以言喻的肉體不適感折磨時,才猛然想起這是判給他的「死刑」。
自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在魅魔「用餐」途中突然感到胸痛時,羅溫以為時候到了。
可是,他活了下來。
清醒之後,他發現自己躺的床鋪比原本分配到的床粗糙許多,還看得到幾個魅魔與妖精在飛。
看來是妖精用鱗粉救了自己一命。
妖精與魅魔所做的說明,讓羅溫聽完不得要領,但現在「半獸人英雄」似乎來到了這個國家,可以曉得自己是靠他的指示才得救的。
「半獸人英雄」霸修。羅溫只見過一次其身影。
那是在雷米厄姆高地的決戰,要忘也忘不了,
羅溫待在智人的陣地。
在那裡,他看見了一名半獸人與巨龍搏鬥的身影。
現場所有人目睹那超越人智的戰鬥,都驚愕得闔不了嘴。
等半獸人打倒巨龍時,羅溫胸口裡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興奮。
羅溫認為,自己見識到了非凡的奇景。
儘管獲勝的是敵人,他卻如此心想。
那樣的半獸人來到了魅魔國,還廣受魅魔敬畏。
男人當前,那些魅魔既沒有撲上去,也沒有誘惑他,而是感到敬畏。
而且,他甚至用上了寶貴的妖精鱗粉來救魅魔的「儲糧」。
羅溫心想,又笨又臭的半獸人一旦有能力成為「英雄」,還真是與眾不同。
事發後的隔天。
睽違三年,羅溫這些「儲糧」們被帶到室外了。
久違地曬到陽光,羅溫久違地看了看其他「儲糧」。
跟自己一樣被養得肥嘟嘟,臉色也顯得不健康的他們,都目眩似的望著太陽。
自己一個人被帶到室外也就罷了,怎麼會這麼大陣仗?羅溫感到疑惑,但似乎沒有人曉得其中理由。
不過,在羅溫他們被帶去的地方,又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呼啊……呼啊……咕哇……咳咳﹑咳咳……!」
有個食人魔少年一直被半獸人踹飛,還到處逃竄。
雖然不知道少年闖過什麼禍,但他肯定是把半獸人惹毛了。
少年臉上掛著對於死亡的恐懼。
「欸,你們看,那是『半獸人英雄』。」
由於有人開口提起,到處追趕少年的半獸人身分就此揭曉。
確實沒錯。倒不如說,在這種地方豈會有其他半獸人。
如此心想的瞬間,以往戰鬥的記憶在羅溫腦裡復甦,讓他產生背後好似被人塞了隻蜈蚣的恐懼。
有非凡的怪物在這裡。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正狂怒地將少年踹飛。
「難道說,我們幾個……」
那是每個人都有隱約想到的事。
最近,自己的體力比以往衰退了。
「用餐」都配合不了幾次,或許是心理作用吧,感覺懷有不滿的魅魔也變多了。
雖然昨天靠妖精鱗粉暫時恢復了活力,但是那應該屬於一時的作用吧。
在農家,擠不出奶的牛會如何處置?
答案很明顯。
不過,魅魔是不吃肉的。傳聞中,半獸人倒是會吃人肉。
所有人這下就懂了。
啊,難怪,所以才要把我們養胖嗎?
「各位,接下來要請你們沿廣場繞幾圈,因此請跟著我。」
帶「儲糧」來到廣場的魅魔如此宣布。
嗓音聽起來相當過意不去。
大家因而有了把握。這肯定是場測驗。假如在這裡跟不上的話,就會被當成衰老的家畜處分。而且會被製作成肉乾或什麼來著,被半獸人吃掉。
不要那樣。
自己可不想死。
「大家不用逞強喔。來,我們出發吧~」
羅溫全力跑著。
身體沉甸甸的,膝蓋摩擦得厲害,肺臟瞬間發出了哀號。
就算那樣,或許要歸功於昨天服用的妖精鱗粉,他勉強能跑。
而且,大概是受羅溫的感召,或者導出跟他相同的結論,有人效法羅溫拚命跑了起來。
一個人跑會刺激兩個人,兩個人跑就會刺激四個人。
有人察覺到「不照做就慘了」,結果使全體成員都傾全力跑了起來。
對於食人魔少年為什麼會被追趕這一點,並沒有人加以深思。
不過,食人魔少年拚命的模樣,足以讓三年來都過得怠惰的人們感受到危機及恐懼。
沒有人不跑。
每個人都拚命地動起雙腿。
倒下的話,他們就會高喊:「我還可以!我還跑得動!」並鞭策沉重的身軀站起來,站不起來的人即使用爬的也還是不停活動。
自己這些人過著吃飽就睡,還有女人可以上的日子。
宛如貴族般的生活是幸福的。他們由衷地感激自己生為男兒身。若生為女人,大概已經變成半獸人的繁殖奴隸了。
然而,家畜就是家畜。
派不上用場便會被處分。
沒有人想死。既然都從那場戰爭生還了,大家都想活得更久。
盡可能越久越好……
男人們一邊受到那樣的本能驅使,一邊跑個不停。
■
「『儲糧』們都相當開心!今天本來只是打算嘗試讓他們稍微跑一段路,但是大家都表示還想跑得更多!訓練結束以後,感覺他們的氣色也變得比平時更好了。每個人臉上都莫名地有成就感而又心滿意足。」
「呼嗯,原本我還在想,防止病情復發會有多大的效果……既然他們覺得開心,定期持續下去也不錯啦~」
「不過,撥給訓練的時間有多少,『用餐』的次數就會跟著減少多少,這樣似乎也會引發不滿就是了。」
「照原本那樣,他們能配合的次數還會更少,只好叫大家忍耐嘍……」
迦梨凱勒聽了部下妮翁的報告,便如此放話表示。
畢竟,那可是數量有限的寶貴儲糧。
讓他們受傷固然困擾,但既然能鼓舞他們的心情,那自然再好不過。
「在同一個場所,還有霸修大人在對徒弟進行訓練,也有人是看了那一幕才提振起精神的呢。儘管體力上已經到達極限,他們都強調自己還能跑。」
「畢竟霸修大人是戰爭中的英雄啊。即使身為四種族同盟的士兵,想在訓練中展現好的一面給他看也是人之常情吧……然後呢,霸修大人是怎麼訓練徒弟的?」
「女王大人也覺得好奇?」
「這是當然的吧?本王甚至想嘗試親身受訓呢。」
迦梨凱勒妖豔地嘻嘻一笑,妮翁則聳了聳肩。
「就我看來,與其說是技術上的訓練,那比較像在培養徒弟的體力與骨氣。具體而言,霸修大人就是一直踹徒弟逼他跑,直到累倒為止。」
「滿具實戰性的嘛?」
「是啊。畢竟在戰場跑不動的人會先死……」
「我想起里納沙漠了呢。說真的,當時就是那樣的戰場。無關魔法與武術,能靠的只有體力,心智堅強的人才會存活……」
「雖然我沒有參加里納沙漠撤退戰,志願當『儲糧』教官的那一位倒是里納沙漠的生還者,想起當時被他踹飛,還被命令趕快跑的往事,似乎讓她連口水都滴下來了。」
「居然把霸修大人當食物看待,壞孩子。但是就不用罰她了。假如我在場,肯定也會變成那副模樣。」
「是女王大人心地寬厚。」
妮翁說歸說,卻沒有提議懲罰當事者,是因為她也知道霸修的男人味有多誘人。
儘管只在會客室見過一面,妮翁卻覺得霸修全身的肌肉看起來簡直隆隆有聲。彷彿在叫她撲進那厚實的胸膛,還有雙腿張開的坐姿,感覺根本是在勾引她。
假如妮翁當時沒有低著頭,或許就失控了。
「無論如何,照這樣繼續讓霸修大人停留在魅魔國不是辦法。八成會有人把持不住。」
「也對。雖然本王倒希望他能永遠留下來……」
「請女王大人不要自己讓魅魔的尊嚴顏面掃地。」
兩人視線交會,並露出了無法言喻的苦笑。
這時候,妮翁驀地看了看窗外。
昏暗的夜空中,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啊。」
於是,迦梨凱勒想起一件事。
「儲糧們在進行訓練,霸修大人與徒弟也在訓練,我等魅魔卻只是旁觀,會不會被霸修大人當成怠惰呢?」
「這……的確……要不要展開軍事演習?」
「那麼做的話,他國難保不會認為魅魔在為戰爭做準備喔。姑且跟他們一樣,稍微跑一跑就好。」
「總不能讓女王大人獨自練跑。請容我陪同。還有,另外再募集幾名自願者吧。」
「呵呵,麻煩妳嘍。」
如此這般,迦梨凱勒敲定要慢跑了。
「來人。」
妮翁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以後,就叫來了部下。
「明天,女王大人會配合霸修的訓練一起慢跑。當然,我們也該跟著跑。妳去募集其他自願者。」
「是。」
經過如此簡短的互動,部下便點頭從房間離去了。
見狀,妮翁暫且安心地坐回了椅子上。
這正是不幸的開始。
■
隔天,霸修目睹了美妙的景象。
有女人。
眼前的廣場,有一大群女人在跑步。
儘管她們身為魅魔,總之都是女的。
帶頭跑在前面的是魅魔中的魅魔,魅魔女王迦梨凱勒。
追隨於她的身後,有近百名魅魔在跑步。
只是在跑步的話,霸修應該也不會覺得那有多美妙。
魅魔是將暴露的衣服當成民族服飾穿在身上。
那是皮衣,與身體密合服貼,便於運動的服裝。
因此一旦跑步,有些部位就會晃。
晃得厲害的主要有兩個部位,其中一邊是頭髮,至於另一邊就不用說了。
那是霸修巴不得親手掌握的部位。
那樣的玩意正波濤洶湧地猛晃,並且陸續從眼前通過。
沒錯,還不只一對。有各種大小和形狀以五花八門的方式搖晃,從眼前逐漸通過。
多麼美妙的景象。霸修感動得不禁連踹路德的腳都停住了。
然而,魅魔慢跑團逐漸來到後方,霸修的表情便隨之收斂。
跑在最後面的是一群年輕魅魔。
她們拖著乾瘦的身軀往前進,臉色蒼白,嘴巴開開合合像被撈上岸的魚,還一邊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著前方,一邊設法追上女王的腳步。
那樣的她們,只有在通過霸修面前時,才把視線轉到霸修與路德這邊。
綻放凶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霸修胯下,嘴角因笑容而扭曲,舌頭舔遍乾裂的雙唇。
從中感受到的肉慾,一瞬間讓霸修也不由得自覺身體有危險。
她們通過之後,僅有臉依舊朝著霸修這邊,將脖子扭到極限就為了在跑步的時候能把霸修納入視野,過頭以後才依依不捨地轉回前面。
如此異色的女王慢跑團,在簡單跑了廣場約五十圈以後解散告終。
女王與她的心腹們一手拿著毛巾,一面說道「流個汗真暢快」,一面朝著王宮的方向走了回去。
其他魅魔也三三兩兩地回到自己的崗位。
只有跑最後的那群魅魔被留在廣場。
好似隨時都會沒命的身體躺倒在地上,喘息的聲音氣若游絲。
她們全都帶著凶悍的眼神。眼裡看的方向各有不同。有的看著天空,有的看著地面,有的看著女王離去的方向,有的看著建築物……但是,所有魅魔都帶著相同的眼神。
不久,她們緩緩站起身,並且像事先講好一樣地看向霸修,打算慢慢地朝他接近。
然而葳娜絲立刻擋到了她們面前。
葳娜絲瞪了她們一眼,年輕魅魔們便低聲咂舌,隨即背對霸修從廣場離去。
目睹對方離去後,葳娜絲朝霸修回頭。
「請問您覺得如何?」
即使被她那麼問,以霸修的立場會認為「搞什麼名堂?」不過享了眼福仍是事實。
「嗯。不錯。」
那句話,讓葳娜絲暗忖女王的想法無誤,便笑著點起頭。
■
迦梨凱勒久違地流了暢快的汗,又成功在霸修面前有所表現,就回到了王宮。
一項作戰成功,感覺心情也跟著舒緩。
這時要是能看到好景色,就會豁然開朗,窗外卻依舊陰霾。結界之外應該下著豪雨吧。
妮翁站到了佇立於窗邊的女王身旁。
映在她眼裡的景象,跟女王一樣是陰天。
「女王大人。」
「什麼事?」
「我的部下,也對這場下不停的雨感到不安。」
「也對……我能理解……」
「這當中,有連我都不能聽的隱憂嗎?」
妮翁與迦梨凱勒幾乎同梯。
從迦梨凱勒還沒被稱為女王的時候,她們就是共赴戰場的戰友。
即使說她是迦梨凱勒最信任的魅魔之一,應該也不為過。
「不,我真的不明白原因。只是……」
「只是?」
「雖然不確定有沒有關聯,我無法跟聖域的守護隊取得聯繫。」
「……有派人偵察嗎?」
「當然了,為保險起見,我派過一支小隊……卻沒有回來。我猜,大概全滅了。」
「小隊竟然會全滅!難道,是凱珞特下的手?」
「不。即使那孩子起了反意,也不可能對聖域出手。聖域對魅魔來說是一塊要地,她應該比誰都懂。」
「那麼,會是誰?」
「出手者的身分不明,但是目前這個國家無疑正遭受攻擊。」
迦梨凱勒的話裡,含有令人心底發涼的寒意與殺意。
妮翁對那樣的嗓音感到懷念,同時仍平靜地應對。
她聽慣了。
「陛下,如果您擔心,還是由我去一趟吧?既然敵人的能耐足以擊潰聖域守備隊,不就需要相當程度的好手嗎?」
「『餐廳』那邊不要緊嗎?」
「那裡的話,我還可以交給部下啊。」
「妮翁……也對,既然妳這麼說,能不能將『討伐隊』交由妳領軍呢?」
「遵命。」
被結界守護的王宮裡悄然無聲。
這是個沉靜的夜晚。
8•雨中的女戰士
那地方位於森林深處。
從魅魔的首都前往約需半天。
巧妙且重重鋪設的結界,會讓人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大多數的人絕對無法抵達那塊地方。
只是那不至於讓人迷路。人們必然會被引導至首都的方向。
因此,戰爭結束後,魅魔仍未讓其他種族得知有那塊地方的存在。
就算知道了,其他種族大概也做不了什麼吧。
魅魔們稱那塊地方為「聖域」。
她們並沒有像獸人族一樣在周圍建築城鎮,並且加以推崇。
只是以重重鋪設的結界掩蓋並保護著。
其他種族的人當然不會曉得那裡有魅魔的聖域,應該連設了結界都不知情。
或許連年輕的魅魔都有人不知道聖域的存在。
可是,那裡確實有魅魔長年保護,並且信仰至今的某種東西。
在那樣的地方有一名女子。
「妳……」
聖域,至今仍靜靜地存在於那裡。
但是地面上卻染了血,而結界除了最後一道之外,已經全數失去光芒。
而且,有好幾名魅魔成了屍體倒在那裡。
「妳是什麼人……?」
倒下的魅魔全是知名戰士。
在和平之世與其追求自由,寧可選擇報效國家的一群人。
那樣的魅魔們悽慘地倒成了一片。
最後留下的魅魔,則待在聖域前設下的最後一道結界──具物理性攔阻效果的結界當中,瞪著做出這一切的人。
那是個女的。
種族恐怕屬於智人,卻有副詭異的外貌。臉孔被遮住了八成,唯獨眼睛暴露在外。站姿從容不迫,但毫無可趁之機。
面對魅魔們的問題,她用輕鬆的口氣回答:
「我可沒有義務回答妳,不過妳們的奉獻值得讓人付出敬意,所以就告訴妳吧……話雖如此,我已經失去了名字。過去用的名字又不想向人多說,這部分麻煩讓我保留。單談目的的話,我只是想從妳們的聖域獲得力量,然後用於類似復仇的勾當。」
「力量……?」
「莫非妳不曉得?哎,話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在這座大陸的各處,有著能聚集力量的場所,只要收集那些力量似乎就能引發奇蹟。奇蹟這詞說來含糊,反正呢,好像什麼事都能辦到。比方說──」
女子的從容語氣稍微放低了音調。
「讓死者復生。」
那句話,讓魅魔戰士中的最強者身軀一抖。
「妳是打算讓格帝古茲復活?」
「真靈光。正是如此。」
「妳是智人吧?為什麼要做那種事?當今應該是智人的天下啊?無論精靈或矮人,在智人面前都抬不起頭。然而這是為什麼?」
「剛才說過這是復仇吧?我雖是智人,這就代表我並不屬於智人的陣營。」
「像妳這等的劍士會需要如此……?在戰場想必立過莫大的戰功吧?」
「是啊,說來實在可笑。智人是愚蠢的。」
女戰士無奈地聳聳肩,並且搖頭。
「那麼,讓我們結束廢話吧。魅魔族的戰士。」
「……」
「照常理想,我現在該說的是只要解開結界,就可以饒妳們一命,但別看我這樣,對魅魔可是有好感的。我不會玩那些傷害尊嚴的把戲。為了避免傷到妳們的尊嚴,我會以戰士的身分確實殺光所有人。」
「妳不認為那樣的做法本身,就是在傷害尊嚴嗎?」
「不認為。倘若我的願望成真,妳們反倒能取回尊嚴。來,動手吧。」
魅魔對那句話做出回應。
拳頭向前挺起,紅眼灼亮,桃色濃霧滿布四周。
明知道對女人無效,她仍提高戰意釋出濃霧。
「……我是魅魔女王國第二大隊副總指揮。『窒息』的妮翁。」
「實在抱歉,但我沒有可以報上的名字。」
女子舉劍備戰。
彷彿姑且擺出的架勢,觸怒了妮翁的神經。
但是,考量到實力差距,或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妮翁早就知道自己贏不了。女子高強無比。妮翁召集的精銳無法傷對方分毫。
「那麼,永別了。」
妮翁在視野裡,看見了一道光。
完全看不見對方出劍的軌道,只有頸子感受到熱度。
「……唔。迦梨,對不起……妮歐,陛下就……」
死期已定的妮翁腦裡,有著敬愛的女王,以及擔任其心腹的妹妹身影。
視野陷入漆黑後,妮翁結束了她身為魅魔的漫長人生。
「……呼~」
待在成堆屍體中的女子一邊歇息,一邊撥起頭髮。
手裡長劍沾到的血跡,頃刻間就被豪雨洗去。
「那麼。」
女子掏出了一支鑰匙。
雕工華美,還鑲著散發凶光的寶珠,一眼就看得出那應該是蘊含龐大魔力之物。
她把那插進了最後的結界。
邪惡的光芒從鑰匙插入的位置綻放而出……
然而,好似在與某種力量拮抗的刺耳聲音響了起來。
「……哎呀,一時之間開不了嗎?」
女子說完便再度聳肩,並且把視線轉向結界之中。
仍有幾名魅魔留在結界裡。
她們是維護最後一道結界的施術者。
「應該說,真不愧是魅魔所設的結界吧?即使是能破除結界的魔鑰,似乎也要花上許多時間。」
「……」
「話雖如此,這支魔鑰是絕對的。畢竟它可是惡魔的國寶。結界被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那就來打個商量吧,能不能趕快解除這道結界?妳們好幾天都沒有從裡面出來。肚子餓得快發狂了吧?與其繼續受苦,還不如趕快出來一戰,我想這對彼此都好。」
固守在結界內的魅魔們明白。
眼前死去的全是幹練的知名戰士。
而她們都悽慘地遭到殺害了。面對那名女子,連根指頭都碰不著,就被壓倒性的劍術砍倒在地。
因此話裡的意思可以理解。
女子正這麼告訴倖存者──
「我會讓妳們死得毫無痛苦,所以快出來讓我殺。」
倖存的魅魔們有其使命,就是保護聖域。
肚子確實會餓,但總不能以此為由而拋開職守。
現在只能忍耐並承受,等待援軍再度到來。
「……難不成妳們要等下一批援軍?傷腦筋,原本我還以為魅魔是更勇敢的,期待落空了呢。」
沒人吃女子那一套顯而易見的挑釁。
「或許妳們是這麼想的,看是結界先解開,還是援軍先來……但我可以斷言。不會有那種希望。當下,妳們只是在白白度過痛苦的時間。」
女子大概是感受到魅魔們內心有不安擴散開來,因而這麼說道。
但魅魔還是不為所動。
她們沒有動搖的道理。
「哎,那我倒無所謂。說過很多次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句話是對魅魔們所說,卻受到雨聲掩蓋,消失在森林當中。
沒有人將聲音聽進去。
「我問妳,妳真的覺得能讓格帝古茲大人復活?」
結界內的魅魔嘀咕了這麼一句。
女子聽見便笑了出來。
「是啊,我覺得可以。」
「讓死者復甦,簡直是無稽之談吧?」
「我也那麼認為。實際上,為了讓已死之人復活,似乎需要超越人智的莫大力量。」
「這樣的話──」
「不過,這片大地擁有足夠的力量。」
女子娓娓道來,用著狀似要說服魅魔們的口氣,說的則是根本無意要她們信服的內容。
「這是某人從某座遺跡的文獻發現的說法,據說在遠古以前,現今人類無從想像的偉大生物相爭過後,才有這個世界誕生於其屍骸之上。」
「而且,有幾具屍骸至今仍蘊藏著力量,居住於該地的人們始終受其恩澤。」
「人們將屍骸蘊藏的力量奉為神明並且信仰至今……妳們的聖域也屬於其中的一種。」
「既然如此,差不多該拿來利用了吧?反正對屍骸的信仰根本毫無用處。」
「只要讓格帝古茲大人復活於世,然後再次發動戰爭,這次七種族聯合就會獲勝。惡魔、魅魔與食人魔都能擺脫目前的困苦生活,進而享受勝利的美酒。正如同現在那些骯髒齷齪的智人一樣。」
有個魅魔無法理解最後那句話,因而起了反應。
「骯髒齷齪的智人……說成這樣,難道妳沒有對於自身種族的驕傲嗎?」
「沒有喔。」
「……」
「那種自私自利的敗類種族,才不可能讓人感到驕傲吧。」
女子如此訴說的嗓音,冷漠得足以讓心底發涼。
「就是這麼回事。我願為剛才挑釁的行為道歉。所以能不能將結界解開?雖然妳們都會沒命,對於全體魅魔來說,這倒不算太壞的事情。」
也有人被女子說的話,被那套要讓格帝古茲復活的說詞稍微打動了。
但是聽過女子最後所說的話,便沒有人打算順從她。
畢竟女子說的話就是如此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9•市場調查
霸修抵達魅魔國以後,已經過了幾天。
雨不知何時才會停。
路德切實地練出了體力,卻沒有變強的跡象。
在可以形容成停滯的日子當中,霸修還久違地做了自我訓練,卻有些閒得發慌。
不過,霸修並不是樂於停滯的類型。
他跟捷兒開了作戰會議,並且展開行動。
「霸修大人……剛才,您說了什麼?」
面對霸修脫口說出的話,跟平時一樣負責護衛霸修等人的葳娜絲不禁如此反問。
「希望妳能告訴我,女人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葳娜絲一聽見那句話,就咕嚕地吞了口水,視線於周圍遊移著。
她認為這分明是有誰在考驗自己。
要不然眼前的迷人男子,怎可能會用這麼明顯的方式誘惑她。
「您問這個……是為了?」
因此葳娜絲慎重地這樣答話。
畢竟要是當場回答「我喜歡全裸的您!」隔天自己或許就被架上處刑台了。
「我正在討老婆。」
「提到半獸人的老婆,聽說是每天都不愁『無飯可吃』呢……」
她一面期待莫非會有那種好事,一面冷靜答道。
葳娜絲是一流的軍人。
換成尋常丫頭,肯定已經遭到處刑了。直接跟腦袋說再見。
相反地,假如霸修話裡的意思正合期待,葳娜絲二話不說就會答應。
她應該會立刻脫光衣服,然後撲進霸修的懷抱吧。
「霸修大人,莫非您考慮娶魅魔當老婆?」
話雖如此,葳娜絲碰到這種時候都會記得慎重其事。
她在戰爭中因疏忽與衝動而失去了翅膀與尾巴,那可不是白白賠掉的。
「唔嗯?的確,假如娶了魅魔為妻,回故鄉時就能跟別人誇口呢。但是,妳們應該都討厭半獸人吧?」
「啊……您說得對,的確,是那樣沒錯。雖然我們都對霸修大人尊敬不已,不過,對於大多數的其他半獸人就……呃,觀感並沒有很好……」
嫁半獸人為妻,等於變成半獸人的性奴隸。
將會被當成物品對待,淪為讓他們帶去到處炫耀的獎盃。
待遇完全就是低等的存在。
大部分的魅魔都認為霸修以外的半獸人是低等生物。
屈居於那樣的半獸人之下,對自尊心強的魅魔來說是絕不應該的。
不過,換成當今的世道,年輕魅魔大概會興高采烈地甘於接受那樣的地位吧……
話雖如此,那對半獸人而言並非好事。
若是娶魅魔為妻,當丈夫的半獸人應該每晚都要供妻子用餐。
乍看之下或許可以算是互惠關係,可是對種族全體來說就不好了。
半獸人將生不出新的後代。
娶一兩個也就罷了,假如在魅魔國內無飯可吃的人全部都湧進半獸人國,半獸人大概會輕易滅種。
「當然了,假如霸修大人希望把妻子……當成證明魅魔屈服的獎盃,包含我葳娜絲在內,想必自願者絕不在少數……」
葳娜絲將視線轉向霸修胯下。
就連她,也不是每天都有飯吃。
何況嫁霸修為妻,那樣的地位無損於魅魔的尊嚴。
可以的話她會想嫁。
「……不過,您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葳娜絲確認似的如此問道。
這是因為她尊嚴極高。
如果是年輕的魅魔,現在應該已經樂得在天國物色男人了。
「對,雖然我也很想娶個魅魔當老婆,當老婆的果然還是得會生孩子才行。」
「就是說啊!」
霸修是半獸人的英雄。
葳娜絲了解半獸人的價值觀,也就確切地認識到,魅魔不配當半獸人的妻子。
「當然,假如妳不是魅魔,我應該一遇見妳便求婚了,這實在令人沒轍……」
假如霸修能目視聲音,就可以看出葳娜絲胸口正怦然作響吧。
但就算霸修再厲害,也沒有那樣的能力。
「咳,霸修大人。我是有尊嚴的魅魔族軍人。我自認受過嚴格訓練,也撐得了激烈戰鬥,更具備如鋼鐵般的意志。不過,還請您別過度誘惑我。因為魅魔國有教導過我,將值得尊敬的男性視為食物,就是一種玷汙尊嚴的行為。」
「唔?嗯,我明白了。」
霸修摸不著頭緒地點頭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使得葳娜絲在內心大喊「就叫你別那樣了嘛!」然而無聲的大喊並不會傳進任何人耳裡。
「所以說,我為了迎娶能生小孩的女智人或女精靈為妻,因此踏上了旅途,但這一路走得實在不順利。」
「既然霸修大人身為半獸人,只要在戰鬥中先擊敗對方,再帶到安全的地方性交,不就可以帶回去宣稱是自己的女人了嗎?」
「非合意性行為已經以半獸人王之名嚴令禁止了,我總不能抗令。」
「打勝仗的那些傢伙,果然也讓半獸人受到了類似的制約呢……」
葳娜絲一面這麼低語,一面又看向霸修。
半獸人跟魅魔一樣受到了制約。
魅魔因食物受限而被迫挨餓,半獸人則被限制繁殖而不能增產。
儘管如此,霸修卻遵守智人訂的規矩,打算討老婆。
至今為止的旅途,他肯定受了大量歧視與抨擊吧。
就像現在正因外交而出門在外的魅魔將軍凱珞特一樣。
他懷著驚人的決心在旅行。
「照料完這兩兄妹以後,我打算去惡魔國。因為我從智人族王子納札爾那裡收到了介紹信。到目前為止我失敗了好幾次,希望這次就能討到老婆。」
「原來如此!」
聽到這裡,葳娜絲總算也明白情況了。
為了掌握下一次的機會,霸修才會問「女人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願意幫忙……不過還真棘手呢。畢竟對於其他國家的女性,我也算不上多熟悉。」
「唔……」
「話雖如此,惡魔也受過霸修大人的幫助才對。為了往後的友好,由『半獸人英雄』表示想娶一名惡魔為妻,惡魔應該也不會排斥吧。」
「是嗎!」
「也許對方會開出不少條件,但惡魔目前也過得很苦,我想這是他們希望尋求橫向聯繫的時期。畢竟自尊心強的惡魔是無法主動開口的……基本上,連同魅魔在內,我們兩族都受到那些智人監視而不能自由外交,照理說他們是會感激半獸人讓步。」
霸修內心的期待逐漸增長。
然而,霸修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這趟旅程中,他仍一再吃了敗仗。
在這種處境下,自然無法多做樂觀的妄想。
「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或許吧。畢竟惡魔也跟魅魔一樣,不,以往他們比魅魔更加瞧不起半獸人這個種族。」
葳娜絲一面說著,腦海裡一面浮現以往遇過的女惡魔。
她們一直都看扁所有人。
格帝古茲在世之際,那種傾向尤其嚴重。連被視為高等種族的魅魔以及食人魔都會被惡魔看不起。
那段往事連要回想都叫人生恨。
然而惡魔族如今也凋落了。
大概不至於像魅魔這麼淒慘,不過想到他們應該也過得很苦,葳娜絲心中的不滿也就跟著放下了。
思考到這裡,難得靜靜聽人講話的捷兒拍了拍手。
「對了!女惡魔跟魅魔自尊心強,兩者有類似的地方!乾脆由葳娜絲模仿女惡魔,讓老大做個練習怎麼樣?」
葳娜絲對那句話偏了頭。
「叫我模仿女惡魔,是要怎麼模仿?」
「妳想嘛,比如開口就罵:『低賤的半獸人,別進入我的視線範圍內!』」
葳娜絲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不行。我辦不到。請饒了我吧。霸修大人真的是我的英雄。我會要求自己不把他當食物看待,甚至覺得反過來要我當霸修大人的食物也無所謂!請不要逼我做那種事!何況要是那樣的場面被其他魅魔看見,我就活不成了。等霸修大人從這個國家啟程,我會被拖進暗巷圍毆到死。」
「會嗎?」
「換成我就會那麼做。將霸修大人與其他半獸人擺在同列看扁,這對魅魔來說可是萬萬不應該的……!抑或這件事被女王知道,恐怕會直接以極刑發落。」
葳娜絲說到這裡就抿起嘴唇。
不過,她起了念頭。
自己有這個能力,葳娜絲心想。模仿女惡魔的態度。模仿那些高傲卻又伴有實力的戰士。葳娜絲的心思搖擺於尊嚴與報恩之間,一面還帶著苦瓜臉說:
「不過,如果霸修大人明白那一點,仍希望找我練習的話……我……!」
血液從緊緊咬住的嘴唇流出。
「不,我沒說到那個份上。」
「是嗎。」
葳娜絲鬆了口氣。
「……不過,這樣的話,您以往是怎麼採取行動的呢?」
「我照著智人或精靈的求愛方式,採取過能讓對方傾心的行動才求婚。」
葳娜絲睜大眼睛,把視線從霸修的胯下移到了他的臉。
沒想到半獸人的英雄,那個看見女人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搞大對方肚子的種族,族中最強的戰士竟會用這麼迂迴的方式求偶。
但是,她同時也受到感動,更覺得信服。
霸修在行動之際思考了這麼多。
他會在智人族使計之下來到魅魔國視察,乃至於協助改善國內的「儲糧」,當中即使有這樣的背景也不奇怪。
「太了不起了……不過,若要談到這件事情……剛才我也提過,由於我身為魅魔,對其他種族的女性並不熟悉……沒能協助到您,實在是過意不去……」
「魅魔何嘗不是女人?」
「不,霸修大人。將我們一概當成女人就錯了。我等魅魔在外表上確實屬於女性,對男性也抱有非分之想,然而那跟其他種族打算留下後代的出發點不同,而是為了滿足食慾。」
「妳們也會留下後代吧?」
「那也跟其他種族不太一樣就是了……」
葳娜絲點頭以後,就摸了下巴稍作思索。
「我想這應該沒辦法供您參考。我等魅魔在繁育後代時,重視的是強度。母體雙方越強,越能生下強大的後代。」
「唔……」
光靠強度便能讓女人自己送上門的話,霸修此刻應該已經娶到了智人族、精靈族、矮人族跟獸人族的老婆才對。
那就算他早早就破處,還能一臉游刃有餘地娶到魅魔當第五個老婆也不奇怪。
葳娜絲在當下也能吃得飽飽,並且一臉滿足地拿起牙籤剔牙吧。
「不過,霸修大人的態度讓我深感敬佩。確實有道理呢……在這個時代,我等魅魔也得努力讓男性喜歡上自己才行,而不是依賴魅惑……」
「妳們平常的措辭還有舉止,難道不是為了討好男性?」
「有嗎?大家的言行舉止天生就是這樣,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但在戰爭開始之前,聽說魅惑的效力確實不像現在這麼強,或許就要靠措辭與舉止挑起男性的興致了呢……」
「措辭跟舉止嗎……」
回想起來,霸修出國至今,都沒有在意過那些。
有必要的話,他當然會用敬語,但是舉止這玩意就不懂了。
「葳娜絲。妳覺得男人要擺出什麼樣的舉止才能討好妳?」
「那當然是赤身裸體外加雙手扠腰……不,當我什麼都沒說。請您忘了吧。」
「我明白了。那就忘記吧。」
「呃……雖然我自己並不清楚,但如果魅魔平時的舉止或措辭能夠討好男人,我想從中就可以找到提示。畢竟我等面對任何種族都是一樣的態度……霸修大人,請問平時要是遇到像我們這樣的女人,您會怎麼想呢?」
「嗯。毫無抵抗又肯立刻幫我生小孩,我會覺得是好女人。」
「哪怕撇開半獸人的觀點,果然只要身為生物,生殖本能就會受刺激吧。」
「換句話說,女人也一樣?」
「肯定是的。」
接著要前往的是惡魔國。
就算手上有介紹信,霸修也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但是來到這裡,感覺總算找出一線曙光了。
「不過,要拿出什麼樣的舉止及措辭,女人才會喜歡?特別是對惡魔而言。」
「……這、這個嘛,這我就不曉得了。換成魅魔的話,就會覺得男人擺出反抗或自信滿滿的態度比較好……」
「跟半獸人對女人追求的特質類似呢。」
「畢竟魅魔與半獸人都屬於會蹂躪他族的種族,或許在喜好方面是有類似之處。」
「惡魔也喜歡蹂躪。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表現得順從又缺乏自信比較好?」
「不,惡魔不會把順從的對象視為對等。您要拿出讓她們認為值得對等相待的行動才可以。」
「惡魔是用什麼方式來判斷對等與否?」
「這……」
結果,一開始的問題卻沒能得出解答。
感覺看出一線曙光,似乎完全是心理作用。
「……無法幫到您,萬分抱歉。」
「不,沒問題。」
每個種族各有差異,這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至今為止,霸修也都打算靠隨機應變來面對那些狀況。
「結果還是只能靠一直以來的做法啊。」
霸修點頭以後,就重新拿定了心裡對惡魔族公主們的想法。
並無失落感。
戰爭時也是這樣的。
能推翻艱苦戰況的計策或祕密兵器,沒有那麼容易問世。
結果還是只能貫徹自己的做法,讓實力逐漸茁壯。
在霸修如此消磨度日的某天,大事發生了。
10•暴動
那樁大事,發生於「儲糧」開始運動的幾天後。
「總覺得鬧哄哄的呢。」
當時,在「餐廳」的庭院訓練路德的霸修,正好決定要休息片刻。
牆外變得有些吵鬧。
庭院裡也飄起一陣甜香,在霸修旁邊進行訓練的「儲糧」也跟著鼓譟起來。
「……老大,牆外聚集了人數滿可觀的魅魔耶。」
「難道有慶典?」
「呃~感覺不是那樣喔。她們好像殺氣騰騰的。」
「……既然如此,不就是在辦慶典嗎?」
霸修略顯浮躁地這麼問。
他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牆外有大群魅魔殺氣騰騰,這可以感受得到。
然而,辦慶典都會打打鬧鬧。
就算有殺氣,未必就不是在辦慶典。
一邊欣賞外貌姣好的魅魔扭打吵鬧一邊喝著酒,肯定是種享受。
「狀況有些不對勁……霸修大人,請不要從我身邊走遠。」
如此說道的葳娜絲從口袋裡掏出了金屬製手指虎,並且套在手上。
魅魔以徒手搏鬥為宗旨,不過偶爾也有人會用這種武器。
隨後,有許多魅魔從餐廳裡衝出,其中之一還趕到了待在霸修身旁的葳娜絲這邊。
「葳娜絲中尉!」
「吵成這樣是怎麼回事!」
「發生暴動了!糧食配給量減少,使眾人心懷不滿……!」
葳娜絲聽見那句話,頓時變了臉色。
「讓『儲糧』去避難了嗎?」
「都開始動作了。不過由於已經有暴徒入侵『餐廳』內部,對於訓練中的『儲糧』則是指示讓他們在這邊待命。」
這才發現其他魅魔正動員人力,將原本在訓練的「儲糧」圍了起來。
看來她們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展開防衛。
霸修認為是妥當的判斷。
既然不清楚敵方底細,在取得情報前先停留於現場盡力守備,合乎作戰的道理。
有該保護的對象在就更不用說了。
畢竟所謂的部隊,在移動時是毫無防備的。
相對地,「儲糧」們大概是剛運動完,表現得不太安分,反而還有人受了牆外飄來的甜香吸引,摸起了帶他們避難的魅魔屁股。
「請霸修大人也到那邊。就算對手是魅魔,我想那種程度的年輕丫頭也沒辦法拿您怎麼樣……但您的人身安全要是出了狀況,我可是會人頭落地的。」
儘管葳娜絲這麼說,霸修倒不認為自己能贏過魅魔。
只不過,這並非羞恥的事情。
敵我的強弱關係本來就是如此。
魅魔這種生物,專精於將男人榨乾致死。
要是她們動真格撲上來,不只是霸修,任何國家的英雄都贏不過魅魔。
「老大,等一下,路德還沒回來耶!」
「霸修大人的徒弟嗎!去哪裡了?」
「他去方便!」
沒錯,路德剛才做完訓練,就去「餐廳」方便了。
原本可以就地解決,但這裡是魅魔國,男性在公共場所露出陰部等於找死。
因此,路德應該是去了餐廳裡設置的廁所。
由於一樓有不少來用餐的魅魔,他大概在二樓或三樓。
「老大,我去找他!」
「啊,捷兒大人請等等!我現在就派隨扈……!」
捷兒沒把葳娜絲的制止聽進去就急著飛走了。
霸修並未攔阻。
當這種突發狀況發生時,需要的不是無頭蒼蠅,而是情報。
於是,專精於情蒐的妖精飛去偵察了。
捷兒能找到路德就不要緊。
捷兒找不到的話,表示霸修再怎麼急著找人,也已經遲了。
「……」
霸修原地坐下,並且一邊仰望「餐廳」,一邊等待那個瞬間。
在那期間,圍牆遭到攻破,暴徒們衝進了牆內。
然而包含葳娜絲在內,這邊有警備員負責因應。
暴徒似乎大多屬於幾乎沒參加過戰爭的年輕魅魔。
反觀警備員全是幹練的戰士,她們陸陸續續地將暴徒鎮壓住了。
暴徒人數壓倒性地多,即使如此仍看不出警備兵會輸的跡象。
霸修把目光從她們那邊轉開,再次朝「餐廳」仰望。
間隔一會兒,樓頂發出了強光。
那是陣熟悉的光。
妖精在緊急求救時會發出的光。
霸修一看見就衝了出去。
他一邊將戰鬥中的魅魔們撞開,一邊朝建築物猛衝,並且縱身躍起。
腳踏著二樓窗框,再進一步向上爬。打穿牆面的拳頭硬是製造出立足點,藉此又不斷向上爬。
於是霸修在轉眼間就抵達了樓頂。
「老大!」
妖精立刻飛到他的臉旁邊。
還沒跟捷兒講到話,樓頂的情景就先進了霸修的眼簾。
目睹的畫面簡直令人羨慕。
有一群年輕魅魔。
胸部小,身體小,手腳也細。
體格可稱為少女的一群人,簇擁著一名少年。
少年眼神空洞地跪著。中了魅惑的人就會有那種表情,而且他的上半身已經變得赤裸。
然後,圍著他的魅魔們也一樣……
「……大叔,你是誰啊?」
朝霸修轉過來的眼睛,帶著捕食者的眼神。
樓頂已經瀰漫著濃密的桃色霧氣,魅魔們的炯亮眼睛發出了紅光。
霸修馬上閉住眼睛,屏住了呼吸。
隨後,他直接朝路德衝了過去。
「呀啊!」
「什麼事什麼事?」
「有大叔衝過來了!」
霸修一邊聽聲辨位,一邊抓住路德的身軀,並且把人抱進自己懷裡。
接著他打算直接從現場逃脫,腳步就此忽然發軟,跪到了地上。
「唔……」
獸慾在腦中抬頭,霸修冒出了應該睜眼把周圍魅魔的肌膚看個清楚的想法。
爬上樓頂時,他似乎就吸進少量的桃色濃霧了。
理所當然。畢竟不只樓頂,這整棟「餐廳」裡,到處都有魅魔一邊釋出桃色濃霧,一邊展開戰鬥。
「奇怪奇怪?」
「大叔怎麼了啊?」
「是累了嗎?」
「休息一下嘛,來吧?我們不會弄痛你的。」
「來嘛,別閉著眼睛。看看我們這邊,好不好?」
魅魔們正在用甜言軟語逗弄耳朵。
霸修彎身將路德藏好,然後憋氣短呼一聲:
「捷兒!」
「收到!」
妖精對霸修說的話做出回應。
從霸修的視野看不見捷兒的行動。
但是,聽聲音就知道雙方開戰了。
捷兒亦屬幹練的戰士,但妖精是以魔法攻擊為主,魅魔的魔法抗性卻很高。從魅魔剛才被撞飛的反應,霸修認定她們並不習慣戰鬥,然而情勢仍是五對一,捷兒若要一邊保護霸修他們一邊跟對方戰鬥,就會略居下風。
「呀啊!」
「這妖精搞什麼嘛,讓開!」
「招搖的可是他們耶!摸一下又不會怎樣!」
「反正女王跟心腹一定都享用過了!分我們吸一點也可以吧!」
方才的甜言軟語不知道去了哪裡,魅魔們一邊發出急迫的怒吼,一邊到處跑動。
「這什麼道理啊!」
換成平時,捷兒應該可以自在地飛舞並施展魔法,將幼稚的魅魔玩弄於股掌間。
但是背後有霸修他們,就不能如願了。
妖精並不適合一邊保護著什麼,還一邊跟敵人戰鬥。
「啊!」
「捉到了!」
「殺了他!拔掉他的頭!」
聽見那些話,霸修頓時睜開了眼睛。
對戰友見死不救的男人,不會被稱作半獸人英雄。
霸修像是要跳起似的起身後,揮拳朝抓著捷兒的魅魔招呼過去。
拳勁多少有些留手,不知道那是怕殃及被對方抓住的捷兒,還是受到桃色濃霧的影響。
原本應該當場上半身爆開的魅魔被打飛出去,倒在樓頂邊緣頻頻抽搐。
捷兒從對方手裡掙脫,再次回到空中。
但是,到此為止了。
「你起身了!來!看我的眼睛!來,看吧!看我這邊!」
當霸修正因為吸進桃色濃霧而行動遲緩時,有個魅魔鑽到了霸修跟前。
發出紅光的眼睛與霸修視線交會。
「……唔!」
「呵呵,大叔,我最喜歡你了。聽我說喔,我想從你身上要一項越多越好的東西,可以吧?」
魅魔開始以甜言蜜語支配霸修。
男人無法抗拒這種聲音。不管任何種族都一樣……
「不行!」
下個瞬間,有一道身影堵住了霸修與魅魔的視線。
是路佳。
彷彿要施展頭槌般,她把自己的腦袋擠進霸修與魅魔之間,堵住了他們的視野。
沒錯,只要碰上女人,魅魔的特異能力就發揮不了作用。
「『荊棘之縛』!」
路佳用法杖指向魅魔,荊棘便纏住魅魔的身軀,封鎖了她的行動。
「妳這小鬼搞什麼!別礙事!小心我宰了妳!」
「我不會讓妳們碰霸修大人還有哥哥!」
「把女的拉開!先幹掉她!」
「知道啦!」
「『荊棘之縛』!唔啊!」
然而,當路佳正要封鎖下一個魅魔的行動時,就被敵人抓住頭髮,拖倒在地上。
另一個魅魔騎到路佳身上,還將手伸向她的脖子。
這段期間,紅眼又映入霸修的視野。
霸修已經無法閉上眼睛。
中了魅惑的腦子裡,不會想到閉眼睛的選項。
「閃光!」
這時捷兒趕了回來。
強光撲面,睜大眼睛的魅魔視野受到搗亂。
魅魔忍不住閉上眼,把臉轉開了。
「啊啊!」
化為光彈的捷兒又急速飛向另一名魅魔。
「別動,妖精!這丫頭變得怎樣都無所謂嗎?」
目睹路佳被敵人掐住脖子,捷兒停下動作。
他猶豫了一瞬。要用魔法連路佳一起轟,還是聽敵人的話?
片刻後捷兒選了後者,只是他沒有單純聽話。
捷兒祭出了拿手的舌戰攻勢。
「妳們這是在搞什麼!」
捷兒提高了音量。
任何時候,捷兒都能跟人吵。
「未獲允許,魅魔理應是禁止將多個種族當成用餐對象的!況且霸修老大可是魅魔族的恩人喔!你們清楚嗎?女王一定會暴怒的喔!慘嘍,現在弄成這樣是要怎麼辦!挨罵就可以了事的話倒還好,視情況而言,這是要處死刑的耶!但是沒關係,如果趁現在收手,我還可以陪妳們一起道歉!別看我這樣,要低頭賠罪可是比誰都在行!只要讓我出馬,女王來一個或兩個都不怕……」
「誰管她那麼多!我們肚子都餓扁了啦!明明餓得要死,還逼我們跑步!優麗妮!趕快起來對半獸人用魅惑,讓他脫掉內褲!」
其中一個魅魔揉著眼睛站起身。
被強光照到的她尚未恢復視野,卻還是眨了眨眼睛,想要跟霸修對上視線。
霸修動彈不得,中了魅惑使他吸進更多桃色濃霧,意識已經變得恍惚。
相對地,霸修的胯下倒是狀況絕佳,狀似只想朝眼前的魅魔衝鋒。
魅魔站到霸修眼前,目露紅光。
已經沒人能保護霸修──
「都給我住手,妳們這些蠢貨!」
不,還有一個人。
樓頂的門口站著一名魅魔。
生著桃紅色頭髮,還有小小的胸脯。
其外表可以用稚氣形容,然而跟撲向霸修的魅魔們一比就妖豔成熟得多。
只剩單邊的翅膀與斷掉的尾巴,可見她身經百戰。
「噫,葳娜絲……!」
「怎、怎樣啦……我們只是想……」
葳娜絲帶著發直的雙眼大步走到霸修面前,然後跪在他眼前。
「萬分抱歉,霸修大人。」
她說了這麼一句話,中了魅惑的霸修卻只是用充滿情慾的眼神看向葳娜絲,沒有回應。
葳娜絲帶著沉痛的表情轉開了視線,然後緩緩回頭。
魅魔們看見她的表情,便在不知不覺間退了一步。
「妳們幾個聽著。這一位可是我等魅魔的恩人。沒有他的話,妳們根本不會出生來到世上,懂不懂這點道理?」
魅魔們不回話,葳娜絲便繼續說道:
「當然,我明白大家都餓了。我也知道這是在逼妳們忍耐。我都曉得。我們這些大人心裡有數……但是,拜託妳們。別對這一位做那種事。拜託讓大家都能抬頭挺胸,並且有臉對這一位說出,您所救的魅魔族,是有尊嚴的種族。」
任誰都能夠聽出。葳娜絲說的是肺腑之言。
雖然那是用魅魔族特有的甜美語氣,卻顯得真摯而且入骨。
她知道大家都很苦,卻還是出面拜託眾人聽話,要懂得分寸,可以曉得她要表達的就是這條底線不能被跨過。
「煩死了!誰管什麼尊嚴啊!」
但是,年幼的魅魔們聽不進去。
「尊嚴那種東西,要在肚子不餓的時候才說得出口吧!」
「就只有妳們大人自己吃得飽飽的。」
葳娜絲帶著泫然欲泣的臉色倒抽一口氣,低下頭,然後又緩緩抬起臉。
兩眼發直的她,只回了一句。
「是嗎。」
葳娜絲出腿踢中魅魔的臉。
碎裂聲響起,年輕魅魔腿軟倒地。
「唔!」
若是這樣的姿勢,換成其他種族就會在這時候失去平衡,但葳娜絲單邊翅膀一拍,身手矯健地颼的朝別的魅魔逼近,並且一拳灌進對方薄薄的胸脯。
碎裂聲響起,魅魔隨之嘔血。
原本騎在路佳身上的魅魔見狀,急忙想要起身,卻已來不及。
她的脖子中了葳娜絲的腳刀,伴隨碎裂聲響,翻了白眼吐出白沫。
剩下兩個被路佳施咒剝奪自由的魅魔,目睹那一幕都臉色發青。
「我、我跟她們,是不一樣的,那個……我只是陪優麗妮來而已……」
「我也是!我也跟她們不一樣!我甚至還反對過她們。」
葳娜絲眼神陰沉地看著兩人,陷入了失望與憤怒。
「拿死掉的同伴當擋箭牌,妳們不配當魅魔。」
話一說完,葳娜絲就打斷了她們倆的脖子。
11•求婚
霸修在王宮供他下榻的客房醒了過來。
由魅魔安排的無窗房間。
門板沉重,並附有牢靠的鎖。
「……」
霸修在床鋪撐起上半身,然後吐了口氣。
安心的短嘆。
儘管中了魅惑,他仍記得葳娜絲趕來救援的場面。
也記得敵方全數喪命,戰鬥以勝利收尾。
不過,即使只是靠運氣,把生還的經驗運用在下次就好。畢竟戰鬥會一直持續。
但從局部的觀點而言──
「敗了呢。」
久違的敗北。
名為魅魔的種族,面對男人能發揮多大本領?
連沒上過戰場的年輕丫頭都能玩弄自己,這讓霸修重新體會到了她們的厲害。
然後,他思考著該怎麼做才好。
幹掉對方,肯定就可以闢出生路。
一路以來,霸修在戰場上都是這麼做的。
在戰場只分敵我,沒有不能殺的敵人。
只要爬上樓頂,閉眼屏氣,直接持劍橫掃而過,應該就不至於落敗。
敵人若是實力相當的戰士倒不好說,對付那種程度的丫頭,霸修應該是名符其實地閉著眼睛都能贏才對。
不過,霸修認為殺不得。
對方是年輕人。只是孩子罷了。就算是半獸人,也不會把殺小孩當成好主意。
如今是和平的時代,而且魅魔並非自己的敵人。
霸修確實有這樣的心思。
「老大,那不算輸啦。基本上,如果老大要顧的只有自己,對付起她們遊刃有餘啊。都是我扯了後腿……」
「捷兒……」
捷兒情緒消沉。
他並非首次吞敗,也明白自己不擅長防衛戰。
當時捷兒為了不讓敵人靠近霸修,而採取低空飛行來吸引對方的注意。
他不覺得那樣的行動有錯。
然而,一碼歸一碼,捷兒輸給了那種程度的丫頭是事實。
有別於半獸人,魅惑對妖精沒有效果。對上魅魔,捷兒明明並不會像男性那樣居於絕對的劣勢。
「……」
「……」
身經百戰的兩人,都因為落敗而沮喪。
他們並非首次吞敗,但這不代表心情就不會沮喪。
「請問……」
霸修抬起臉孔,便發現有個少女站在床邊。
是路佳。
「您還好嗎?」
「嗯。路佳,讓妳救了一次呢。沒有妳在的話,我應該已經被魅魔吞了吧。」
「哪裡。但是,我立刻就被打倒了……」
「在戰鬥中,實力較弱者只要能幫忙爭取時間,讓擁有實力者來得及趕到就好。妳已經確實盡到了本分。」
如果路佳沒有趕來,捷兒也許已經死了。
不然就是霸修現在已經慘遭破處。
脫處固然是霸修的心願,但對象若身為魅魔,喜悅便只有剎那。完事以後,底定將成為魔法戰士的未來應該會令他絕望。
半獸人的名譽差點掃地。
再談到葳娜絲的作為,由於整件事算得上是魅魔國的過失,讓她搭救感覺也就扯平了,但是路佳可不一樣。
「妳是恩人。以半獸人王之名立誓,我將回報這份恩情。有什麼希望我為妳做的事就儘管說。」
「咦……!」
霸修這麼一說,路佳就紅著臉低下頭。
「呃,既然這樣……!」
路佳下定決心似的抬起臉,然後握住霸修的手。
如孩子般嬌小,而又體溫偏高的手。
「請、請您,跟我結婚!」
路佳求婚了。
「……為什麼?」
霸修看不懂事情的發展,因而這麼反問。
路佳依然滿臉通紅,還緊緊地握住霸修的手。
「霸修大人,您旅行是要為自己找新娘對不對?當您的新娘,條件是要能生孩子,還需要可以向其他半獸人炫耀的頭銜……雖然我還是個小孩,所以生不了孩子,但我是大鬥士路拉路拉的女兒!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讓您向其他半獸人炫耀呢!」
「我在問妳理由。」
從霸修的立場,被求婚也會覺得高興。
仔細一看,路佳的臉長得相當標緻。女食人魔長得美,這點霸修也很清楚。
長大後肯定會成為美女吧。
……前提是長大的話。
半獸人常被說成有女人就上,其實那是錯的。
半獸人會侵犯女人,是他們為了留下後代的本能。
因此,明顯無法生孩子的幼體基本上不會讓他們產生情慾。
回祖國的話,也是找得到那種半獸人,但那種半獸人基本上會被視為性癖特殊。
換句話說,路佳不算在對象之內。
再過個幾年,也許她會長得正合霸修的喜好,但現在仍是個孩子。
而且幾年一過,霸修就會正式變成魔法戰士了。
他等不了。
所以,霸修也不好立刻給出承諾。
換成希爾薇亞娜做出這種發言,霸修應該早就餓虎撲羊了。
「您是問理由嗎?」
「沒錯,妳怎麼會突然說這種話?」
路佳思索似的沉默了一會兒。
「理由……」
她似乎在猶豫從什麼部分說起,又該怎麼說才好。
但是,不久路佳就喃喃地開了口。
「……關於路拉路拉媽媽,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其實她並不是我們真正的媽媽。」
「這樣啊?」
「是的。她願意扶養我們,也讓周圍的人認同自己有我們這兩個小孩了,但是生下我們的人,是另一位女性。」
霸修受了文化衝擊。
對食人魔來說,母親似乎還有分真的與假的。
「當然,我很珍惜有路拉路拉這位媽媽。不過,我跟哥哥另外有真正的父母。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了。」
「妳那對父母怎麼了?」
「被殺了。」
「那麼,妳並沒有要替路拉路拉報仇,而是在找殺父母的凶手嗎?」
「……我不會那麼做。踏上尋仇之旅時,我曾經那麼想過,但是經過調查以後,就發現我的父母好像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
「他們當過間諜。我的父親是食人魔,還把情報賣給四種族同盟,母親則在智人的諜報部門工作……於是,他們倆私奔生下我們,然後就被發現了……」
路佳垂下臉龐,肩膀隨之顫抖。
霸修看不見她的表情。
半獸人沒有所謂「背叛」的概念。
因為他們並沒有聰明到懂得背叛。他們會的頂多只有不聽半獸人王命令。
「追兵中也包括路拉路拉媽媽,她收留了因為父母喪命而茫然的我跟哥哥,還願意扶養我們。」
談起回憶的路佳,嘴角比平時來得上揚。
「路拉路拉媽媽是個正派的人。她曾經努力想當食人魔的族長,也照顧過其他人。媽媽是個非常、非常正派的人。我跟哥哥都很尊敬她。」
但是──路佳繼續說道。
「某天,有人發現了她的屍體。而且那是在暗巷,屍體居然還被狗……」
路佳熱淚盈眶,回想起當時的景象讓她撲簌簌地掉淚,還打起哆嗦,用細細的手臂摟住了自己的身體。
「媽媽她……她是那麼厲害,不可能會像那樣輕易輸給別人的,肯定是輸給卑鄙的手段,然後曝屍暗巷……像媽媽那樣的人,不該是那種死法。我還有哥哥,都沒辦法接受,那種結局,不可能有人接受的……」
路佳一面這麼說,一面使勁握住霸修的手。
不知不覺間,路佳已經停止顫抖。
「我們發了誓。就算自己會死,就算媽媽不希望我們這麼做,替她報仇仍然是我們身為食人魔該盡的責任……」
「食人魔尋仇啊。」
霸修也聽說過,食人魔是有那樣的習俗。
倘若自己的父母或師父遇害,即使拚上一條命也非得為其報仇才行。否則就不會被認同是能獨當一面的人,連小孩都不准生。
這跟半獸人在戰場上侵犯女人,是一樣的理由。
所以食人魔都剽悍勇猛。
畢竟在漫長的戰爭時代,父母或師父死於非命的狀況豈會少呢。
食人魔這支種族始終立於屍體之上。
「不過……霸修大人,請問在您看來,哥哥有希望嗎?我呢?」
「什麼希望?」
「我們能贏嗎?贏過那個女的。我跟哥哥聯手挑戰她,有希望嗎?」
「沒希望。」
霸修立刻回答。
路德的實力跟那女的就是差得這麼遠。挑戰一百次,頂多讓對方受一次小傷吧。
「我想也是。」
路佳認命似的垂下肩膀。
「其實我也明白,我們贏不了的。這點道理哥哥大概也知道。我們只會白白送命……」
路佳帶著消沉的表情這麼說。
眼眶裡又盈上了淚水。
「我們死了以後,這仇會怎麼了結呢?」
「沒得了結。留下來的,就只有路拉路拉大人與你們都喪命的事實。也許倒會成為那女人在酒館跟人聊到的英勇事蹟。」
霸修自然而然地這麼回答。
對長年置身戰場的霸修來說,死亡近在咫尺。
儘管他沒有父母,稱得上前輩的人,稱得上老師的人,還有戰友幾乎全死了。
這傢伙還在就活得下去,這傢伙不在的話自己也必死無疑,這傢伙絕對死不了,自己會一直與他並肩奮戰……即使讓霸修這麼想的人死了,霸修也還是活下來了,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霸修想過。
假設捷兒死了,他心裡難過歸難過,但應該什麼都不會變吧。
沒有誰是理所當然會留在身邊的。
「霸、霸修大人,我不想死。我也希望哥哥活下去。」
「嗯。」
「但是,我也想報仇。即使明知道贏不了……」
「嗯。」
不想死是人之常情。
而且為了激起那種情緒,所有種族都會用盡手段鼓舞自己。
「我是想報仇,可是哥哥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放棄。即使他明明已經知道,憑自己是絕對贏不了的,卻硬要逞強……我看不下去。」
「……」
「我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更不知道自己希望怎麼做……」
為自相矛盾而苦的路佳用雙手捂住臉,滴滴答答地流下眼淚大哭起來。
霸修一直都默默聽著,不久卻開口反問她:
「那又怎麼會跟結婚扯在一塊?」
「食人魔尋仇有個規矩,只要是家人都可以找來助勢。」
「所以,請您跟我結婚,然後打倒那個女人。」
霸修思索著。
為了尋仇,甘願讓幫手當自己的丈夫。
說來並不常見,但可以理解。
換成半獸人,應該會說報仇這種事就該自食其力。或許食人魔也一樣。
然而,眼前的人只是個孩子。
「……霸修大人,只要您希望,多少小孩我都願意生。呃,雖然現在也許沒辦法,但我會盡心盡力付出的!我會拚上一輩子,努力當好『半獸人英雄』的妻子,讓您覺得臉上有光!所以,求求您,拜託您答應我……幫幫我們……」
路佳掏心掏肺地這麼訴說。
那並不是開玩笑。更沒有半句謊言。
要說的話,就算霸修當場撲上去,她應該也會一聲不吭地接受吧。
然而霸修卻告訴她:
「我不能娶妳當老婆。」
路佳帶著受到刺激的臉色,坐倒在地上。
為什麼──趕在她提問之前,霸修便繼續說道:
「不過,我會去打倒那個女人。」
「咦?但是,那樣就壞了食人魔的規矩……」
「我個人想為路拉路拉大人報仇罷了。半獸人的規矩並沒有說報仇只能報親人的仇。」
這是霸修自己動腦想過的結果。
「何況,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從這個國家出發了。」
魅魔都對霸修禮遇有加。
他曾認為暫時留在這裡也無妨。
然而,魅魔國終究是個危險的地方。再次認清那一點以後,坦白講,霸修的心聲就是想儘快啟程。
況且,猛一想他已經跳脫原本的目的,花了太多時間在別的地方。怕水靈心情不好,搞得每件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
差不多該回歸原本的目的才對。
霸修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要達成目的若有條件,也是可以選擇手段,但現在這樣就錯了。
既然如此,應該不擇手段及方法,循最短途徑把事情解決。
由霸修跟那個女人打一場,擊敗她便是。
那就是霸修得出的最善以及最佳的解答。
結果或許會讓水靈在狂怒下殺了霸修,不過那總比無所事事地逗留於此,最後淪為魔法戰士要好。
與其看「半獸人英雄」變成魔法戰士,違抗水靈換取一死還比較像樣。
「這樣或許保不住你們的驕傲,妳覺得可以嗎?」
何況霸修都自己說過了。
以半獸人王之名立誓,他將回報路佳的恩情。
聽到路佳求助,怎能不伸出援手。
「霸修大人真溫柔呢。」
路佳哭中帶笑地這麼說道。
■
路佳哭完之後,聽到路德清醒過來的消息,便從房裡離去了。
路德中的魅惑比霸修更深,因此似乎在別的房間接受治療。
霸修仍坐在床上,一面確認自己的身體有無異狀,一面吃著房裡準備的餐點。
自己即將啟程,還要跟路拉路拉的仇敵交手,就得將身體調適到萬全才行。
倘若魅魔的魅惑留下後遺症,能贏的戰鬥也會贏不了吧。
霸修只看過那女人一眼,卻認為她是需要如此當心的對手。
捷兒突然朝那樣的霸修問道:
「老大,這樣好嗎?」
「你是指什麼?」
「路佳將來肯定會長成漂亮的女生喔。我看得出來。雖然我分不清食人魔的美醜,對於老大喜歡的長相類型倒是自認摸熟了,感覺她會正中好球帶耶。」
「那麼,到時候我再向她求婚就好。」
的確,路佳是個美少女。
將來肯定會成為大美人吧。
但是,那並非現在。
等她發育變美要五年……不,起碼要三年時間才對。
等那麼久,霸修便只有成為魔法戰士的分了。
或者說,提早上了她也許就可以脫處,但是霸修根本無法將年幼的路佳當成女人看待。
「趁現在先結婚的話,她在長到那個年紀之前就不會被人搶走了啊!」
「但是,那也可能使我娶不到其他女人。」
霸修想起了精靈族。
精靈的習俗是一男最多配一女。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拜訪的惡魔族有何家庭制度,假如跟精靈一樣,身為有婦之夫就追不到任何人了吧。
既然如此,霸修便不得不保持單身。
「……失禮了,在兩位話講到一半的時候打擾。」
這時候,有個上圍豐滿的女子走進了哥兒倆房裡。
「『魅魔女王』迦梨凱勒……」
「這次暴動,讓『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遭受波及,實在萬分抱歉。身為魅魔女王,請容我在此謝罪。」
魅魔女王迦梨凱勒高姿態地這麼說完以後,就在霸修睡覺的床鋪坐了下來。
巨尻豪乳出現在身邊,使得霸修轉開了目光。
眼睛簡直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順帶一提,她摸在霸修臂膀上的手格外溫熱,微微跟霸修大腿有所接觸的臀部則顯得格外柔軟。
當然了,迦梨凱勒並沒有惡意。
向人誠摯賠罪之際,魅魔有緊貼著坐到對方旁邊的習慣。
這是在他國,尤以智人國最為嫌棄的魅魔之舉動。
「既然已讓『半獸人英雄』大人受到這種氣,我便不相瞞了。說來慚愧,如今魅魔就像您看見的,光是每天要餬口就費盡心力。這樣還叫年輕人心懷尊嚴未免苛求。」
「……」
「即使如此,就像您看見的,我們仍有確實管理『儲糧』並且細心飼育。」
「……」
「只要飲食獲得滿足,我想就有餘裕教導年輕人何謂魅魔的尊嚴。」
迦梨凱勒依然算是用較為高壓的語氣在說話。
然而,霸修從她的語氣後頭,看出了難以言喻的急切。
「情勢演變到這個地步,我除了『懇請』之外別無他法。霸修大人,『懇請』你救救魅魔國。」
「……被身為魅魔女王的妳這麼拜託,我無法拒絕。等時候一到,我就會出力相助。」
對霸修來說,他不明白話題怎麼會扯到情勢演變以及救與不救之類。
但是,魅魔在七種族聯合被視為高等種族,過去對半獸人百般看不起的一族之長,正在拜託「半獸人英雄」提供助力。
霸修自然不可能搖頭。
他反而覺得驕傲。
半獸人一向心思單純。
「所幸能聽到你這番話。」
「但我還是要告訴妳,迦梨凱勒。」
「且說。」
「剛才我承諾過會幫忙,但現在不行。我打算立刻從這個國家啟程。」
因為霸修已經先跟他人有約。
順帶一提,迦梨凱勒坐在旁邊讓霸修有點怕。他覺得自己似乎隨時會被吞掉。
因此他稍微挪動屁股的位置,先拉開身體的距離,然後才告訴對方。
「這樣嗎……我想也是……畢竟才剛發生那種事……」
把那解讀成拒絕的迦梨凱勒倒抽了一口氣。
「是我強人所難。謹在此再度賠罪……若有需求,要帶走我的首級也無所謂。」
「關於那件事,我不打算再多談。魅魔們待我不薄。對妳們來說,半獸人理當是被看扁的存在,但我在這裡過得很舒適。感謝妳們。」
「你肯這麼說,實在是太寬厚了……」
那彷彿為雙方的對話做了結語,霸修站起身。
因為繼續待在迦梨凱勒身邊的話,他會忍不住將她往床上推倒。
總之,接著該做的事情已經敲定了。
既然如此,之後只要前往目的地,跟對手一戰就好。
「那麼,後會有期。」
「……………………好的。」
霸修側眼瞥向細聲回話的迦梨凱勒,然後從房間離去。
12•英雄VS無名女子
有個巨大的殼。
它看起來像烏龜殼,也像蝸牛殼,或者更像昆蟲脫皮之後的形跡,規模奇大無比。高度比成年的男食人魔還高,邊際隱沒於林木之間,無法掌握全貌。
在生苔的森林中,它絕不會沾上苔癬,也不會長蟲,還微微地發著光。
周圍當然仍下著豪雨,但是其外殼似乎能將雨水隔絕,完全沒淋濕。
智人族神官目睹那一幕,大概會評為神蹟。
再不然,大概會評為邪門。
女子站到巨殼前,朝那仰望了片刻,但不久便走入其中。
殼內散發虹彩光澤的景象簡直不像人世間所有,女子卻像散步一樣地從那裡走過,輕鬆就抵達了最深處。
於最深處,有塊剔透如寶石般的石塊坐鎮著。
石塊與周遭以水晶管線連接,儘管說不出道理,卻能理解這座不可思議的物體就是源自於該處。
女子隨手將石塊抓住後,就把那從水晶管線當中扯下了。
清脆響聲傳出,石塊輕易地落入女子手裡。
與此同時,光芒從周圍逐漸褪去。
神聖感與邪門感都逐漸消逝。
任誰都看得出來。
這東西就此失去了力量。
巨殼將在不久後腐朽,並且消失於森林吧。
對於從巨殼看見神聖性的那些人來說,或許會是絕望的景象。
女子因而嘀咕了一句。
「總不能讓凱珞特來做這些……」
女子拿了塊布細心包裹石塊,然後收進背包。
走出巨殼的她仰望雨濛濛的天空,呼了口氣,並且伸展了起來。
「嗯……呼~沒想到會這麼花時間……實在折騰人。魅魔族的這道結界,也不算一無是處嘛。」
如此說道的她,眼前有著無數倒地的屍體。
那是結界被惡魔族的魔鑰破除後,群起而攻展開最後抵抗的魅魔防衛隊。
沾滿泥濘的屍首,體態都千嬌百媚。
喪命以後,魅魔仍舊妖豔。
女人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低頭看著她們的美麗臉蛋,卻忽然感受到有動靜,因此抬起了臉孔。
「……哎呀。」
在成堆的屍體前方有人影。
兩道小小的身影,外加一道高大的身影。
女子對他們有印象。
認出對方的同時,怒火也油然而生。
「半獸人!你怎麼又把小孩帶來了!」
從女子的立場來想,那是無法理解的行動。
日前,他們確實打好了商量才對。
半獸人對自己有情慾,但他忍下來救了兩個孩子。了不起的男人。
既然對方是性慾旺盛的半獸人,女子當然也想過,他有可能將兩個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後,為了侵犯自己而隨後追上來。
或者兩個孩子也可能無法死心,又追來找自己報仇。
但是,三個人一起出現就不合道理了。
「我是來為路拉路拉大人報仇的。」
「……哦。」
女子聽到霸修這句話就頓時消氣了。
十之八九是他後來從兄妹倆口中聽到內情,就激於義憤而表示要幫忙報仇了吧。
女子雖不知道半獸人當時出現在那裡有什麼目的,但是換成自己站在他的立場,應該也會表示要幫這個忙。
無論出外旅行有何目的,她並不覺得棄兩個該保護的孩子於不顧會是好事。
「……嚇了我一跳。半獸人意外地重情義呢。」
只是,女子沒想過半獸人會採取這種行動。
以她對半獸人的認識,救完雙胞胎以後,發現其中一邊是女孩,頂多只會殺了男孩一逞獸慾再揚長而去。
那難免帶有偏見,因此女子倒不會說出口。
總之,半獸人行動的原理好像出乎意料地可以理解。
「不過,你到底是半獸人。腦子不好使。」
「為何這麼說?」
「你沒想過自己會輸吧?所以才自信滿滿地來到這裡。」
怎樣都好──女子說著便拔出劍來。
無論對方是怎麼想的,既然都衝著自己來了,該做的事情就一樣。
「半獸人在作戰時不會思考敗北。」
霸修同樣將劍拔出。
巨劍散發出黯沉的光澤。
一瞬間,女子覺得那柄劍似乎讓她有印象,卻立刻打消了細想的念頭。
她對劍並沒有執著,再說反正也想不起來。
「我是前半獸人王國──」
「呃,免了,不用報上名號。我不會向你自報姓名,更不是什麼值得讓你報上名號的女人,接下來將發生的並不是具榮譽感的決鬥,純屬殺戮罷了。連廝殺都算不上。」
話一說完,女子便踏出步伐。
女子的這一步,無比地沉靜、自然而又大幅度。
換成尋常的戰士,當然不會察覺女子動身,連自己被納入攻擊範圍都不會察覺吧。
「遺憾。我本來不想殺你。」
劍芒一閃而過。
半獸人的頭顱被女子砍下,滾落在地……
她有把握會是如此。
「……奇怪?」
然而,女子的劍在觸及霸修首級之前,就被厚實的劍身擋下了。
「唔!」
女子驚覺自己的劍被驚人臂力扳回,一瞬間便翻了身。
霸修暴風般的劍勢被女子用手肘支開,反作用力讓她連翻兩個跟斗,而後著地。
霸修接二連三地展開追擊,女子起舞似的逐一閃躲。
避開第五劍以後,她才逃出霸修的攻擊範圍。
女子發現自己的心臟正噗通噗通地跳著。
大意了。她差點就沒命了。
「……半獸人,你很強嘛。我吃了一驚。」
霸修一連串的攻勢,全都有意將她澈底收拾。
揮出的每一劍都勁道驚人,伴隨著衝擊颯然而至。
被砍中就要身體殘缺,擦到便會皮開肉綻,光是劍勢從身旁掃過都讓人站不穩。
更別說女子的體重較輕。
如果她沒在戰場上學過這種劍勢的躲避方法,應該早就死了。
面對劍勢掃過的衝擊不予強碰,而是轉動身子卸去其勁道。
體幹與身手得要夠力,再加上隨之而來的敏捷性才能辦到這種花樣。
「妳也是。」
霸修也再次確認到,女子強得正如自己所想像。
「你沒死在我的第一劍,還逼得我一路閃躲,以最近來講就只有路拉路拉女士那次。」
「那倒是榮幸。」
面對女子的讚賞,霸修從容答話。
換成普通的半獸人,總覺得態度會更……不,女子對半獸人也不熟悉,所以她還是只能靠偏見來設想半獸人的應對吧。
總之,女子察覺到了,眼前這名半獸人是比想像中更有分量的大人物。
同一時間,憑著生疏的知識,她想起了某個名字。
「身為半獸人又這麼能打……看來,你就是『半獸人英雄』霸修?」
「沒錯。」
答話的同時,霸修的劍朝女子進攻而來。
女子驚險地保持敵我間距,並且予以迴避,再出劍還擊。
還擊的劍並未砍中霸修,只有劍風撫過霸修的皮膚。
刻意保留的步伐,明顯有意測試霸修的斤兩。
「這樣啊,沒向聲名顯赫的弒龍英雄報上名字,我要為自己的失禮賠罪……然而,我沒有能報的名字。」
「……」
「話雖如此,既然對手是半獸人族的最強戰士,我也得認真才行。」
女子這麼說完,就重新持劍擺出了架勢。
在霸修眼裡,顯得似曾相識的架勢。
與智人族騎士備戰時的姿態類似,卻略有不同。獨具特色的架勢。
見狀,霸修感覺自己全身寒毛直豎。女子是危險的對手,霸修的本能正如此告訴他。
「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
為了進一步提振自己的情緒,他發出戰吼。
雙方開戰了。
■
戰鬥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霸修揮劍勢如暴風,女子以巧勁化解並加以還擊。
僅止於此的攻防,在大雨中一直持續著。
即使地面濕滑,雙方也不會失足,仍淡然地繼續過招。
霸修連一劍都無法觸及女子,女子的反擊則能擦過霸修,劃中的卻只有皮膚表層,連血都沒流。
有如套招的景象,只要任何一方本領稍有欠缺就無法成立。
要是女子本領不足,霸修的劍會將她劈飛。要是霸修本領不足,女子的劍就會劃開他的血管吧。
前者可以憑一擊定勝負,反觀後者卻得花工夫纏鬥,但既然結果都是要敵人的命,雙方做的就是同一件事。
能一招收割性命的劍屢屢從身旁掃過,女子仍無焦慮之色。
她淡然地,機械地,一再重複相同的舉動。
觀察霸修出劍的起手勢來歸納套路,直揮到底就要躲,穿插假動作得停一拍再閃,劍路要是中途轉向,便用自己的劍化解攻勢才避開。
隨後發起的還擊也絕對不會太過急進,卻也不會過於退縮,都能維持適當的距離出劍。
霸修同樣會閃避那些還擊。
女子知道,比目前更急進就躲不開攻擊,過於退縮會讓霸修抓準她閃躲的空檔蓄力,進而施展出更難閃避的劍招。要閃避難躲的劍招將使她陣腳大亂,亂了陣腳以後若還想閃霸修的劍,形勢會更加不穩。
等在最後的就是「死局」。
那樣女子便沒有勝機。
但是她知道。
那些難處之於對手也一樣。
霸修態度冷靜。
不停揮舞的劍簡直淡然得不像個半獸人。
他始終施展著最巧妙的步法,以及最精準的斬擊。
倘若因為分不出勝負而心急,出手一馬虎,立刻就會被女子的劍砍傷。
只要流出一點血,形勢將開始倒向對手。
等在最後的就是「死局」。
不過照這樣下去,應該可以說對霸修有利。
半獸人的身軀遠比女智人高大,體力也能撐得更久。精力會先耗竭的十之八九將是女子那一方。
所以女子拚了。
「這就是半獸人的英雄。難怪任誰都要敬你三分。」
女子開口嘀咕,後退了半步。
霸修的劍獲得些許空檔蓄力,深入些許的一擊隨之使出。
劍掠過女子的頸邊,卻還是搆不著。
女子陣腳失穩,卻仍持劍守住。
霸修反手又是一劍,躲不開的斬擊直朝女子而去。
「然而,你是半獸人。」
霸修揮出的劍有一瞬間產生了遲疑。
他的視線落在女子胸口,鼻頭抖動,原本緊閉的嘴角跟著放鬆。
劍鋒從女子的肩頭朝左手掃過,衝擊使她皮開肉綻,更劈碎了骨頭。
站穩步伐的女子面對衝擊仍轉動身體避免硬碰硬,並且用右手的劍砍向霸修頸子。
血花飛濺。
「……!」
霸修的人頭並未落地。
頸動脈被割開,血液像噴泉般泉湧而出。
換成智人就是可能致命的出血量。
「很高興這招管用……但你剛才還是反應得過來……」
相對地,女子左手碎裂且血流不止,還扭成了反常的角度。
胸前衣物裂開大片,雄偉的雙峰裸露在外。
「不過,接著就只有你死我活。折騰人的一戰。不對,我的骨頭已經折了……」
女子又舉劍擺出架勢。
她知道,光是脖子大量出血,眼前的半獸人並不會停下。
半獸人眼裡並未失去光芒,其身體籠罩著熱氣,令冰冷的雨水蒸發消散。即使受到足以讓智人絕望的傷勢,半獸人戰士仍不會停下。
(比我預估得更強……這就是弒龍英雄嗎……)
反倒是女子急了。
依照預期,她應能驚險避開霸修的劍。
過去,女子也用同一招打倒過半獸人族的戰士。
只要露出胸口,半獸人必將起色心,導致身手變慢。考量到擊敗女方後該做的事,他們的殺意就會放緩。
過去女子打倒的也是知名戰士,不過被稱作英雄者,果真更加厲害。回想起他具有寧可優先救小孩也不侵犯女性的高潔品格,或許用這招就顯得膚淺了。
總之到了這一步,半獸人與女智人體魄有別。
女子一舉落於劣勢。
哪怕霸修失血量較多,會先動作變慢而力竭的仍是女子那方。
因此女子主動上前。
對準霸修粗如樹幹的脖子,欲將其斬斷的她出手又是一劍。
迎戰的霸修這次更不能受美色迷惑,舉劍就朝女子的頭頂劈落。
「治癒之風。」
霸修的劍揮空了。
佯裝急進的女子翻身一閃,隨即被魔法之風包裹。
風的顏色近似妖精鱗粉,轉眼間便讓女子的傷勢痊癒。
女子的傷好了,只剩霸修負傷。
雙方形勢稍有逆轉。
「……唔!」
但是,霸修出劍急猛。
任誰都要心懷戰慄談及的劍速,雖具有壓倒性威力,相形之下出招的次數更多得誇張。
霸修不會放過回復魔法的破綻。
一劍、兩劍就逼得女子架勢不穩。原本料想過只要退縮一步便會落入的險境,已經發生在當下。第三劍又朝女子的軀體疾揮而至。
「嗯嗯嗯嗯嗯!」
女子臉色急迫無比地用自己的劍迎向揮來的劍。
金屬發出的震天巨響迴盪於森林。
號稱不毀的惡魔族之劍與女子的劍相碰,造成非比尋常的衝擊。
連霸修都被震得身體浮起,並且向後飛了幾公尺。
隨煙塵仰望上空,只見女子在半空打轉著飛了出去。
女子大概是用了魔法,在空中穩住姿勢後,便落腳於樹梢之上。
「呼!呼!呼!」
女子呼吸急促,露出的胸脯劇烈起伏。
不過,與其視為運動所造成的,那應該是感受到自身死期所致。
她才剛逃過一死。
霸修的速度超乎她的預期,連回復的空檔都沒有。
揮劍勁道更是沉重。假如沒有在劍身凝聚大量魔力抵銷其劍威,女子的軀體應該就變成兩半了。
「唔!」
連喘息的空閒都沒有。
女子立刻從樹梢縱身一躍。
下個瞬間,原本讓她落腳的樹已被砍飛,還猛烈打轉著波及了周圍的樹木。
女子一邊輕靈著地,一邊大幅蹲下。
霸修的劍從她頭頂橫掃而過。
儘管被衝擊波颳倒,女子仍迴轉身體往地面肘擊,讓自己轉換方向。憑藉迴轉的力道,她順勢出劍砍向位於眼前的霸修腳脛。
同時,霸修一劍直劈在女子的後方。
土塵飛揚飄散,女子感覺到攻擊有確實得手,還是以趴地的姿勢跟霸修拉開距離。
她之所以會立刻揮劍防禦,是出自於本能。
霸修從何方砍來,自己又是朝著哪裡在防禦,連女子自己都分不清。但是,身體隨著鏗然聲響被彈開,因此她能理解的就只有自己的行動並沒有錯。
儘管女子絲毫也無法理解,那是霸修的劍縱向劈穿地面,進而直接襲向鑽到身後的她。
「喝啊!」
無論有多少幸運降臨,持劍朝霸修出招的女子仍毫不鬆懈。
■
那場戰鬥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天空被厚實的雲層及雨水遮蔽,對時間的感知無從分辨。
只是,有鑑於霸修的戰鬥經驗,應該可以說雙方並沒有戰得太久。
他曾跟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鬥上三天三夜,但這次連一天都還不到。
頂多過了一晚。
「呼……呼……」
「……」
那一晚,就讓周遭景象產生了劇變。
被稱作聖地的巨殼半毀,群樹被砍倒,宛如大型龍捲風過境後的慘狀。
在那般情境下,雙方都站著。
「霸修大人,還要打嗎?」
「……當然。」
霸修已經滿身瘡痍。
身上到處是裂傷,而且有幾道傷口似乎深及動脈,源源不停地流著血。就算半獸人再怎麼頑強,任誰都看得出,繼續放著那樣的傷勢不管八成會沒命。
至於女子這邊是否就有餘裕呢?倒也沒那回事。
女子的左手已經扭曲成了反常的角度,頭部也血流不止。
之所以沒造成致命傷,不過是因為她會用回復魔法。
即使如此,非得抉擇要回復哪個部位的她,魔力似乎也沒有餘裕了。
「再繼續耗下去,我跟你會同歸於盡。」
「就算那樣,我也無所謂……」
同歸於盡。
那是兩個人交手後體會到的預感。
彼此實力相當。雙方過招,都無法如願讓對手受到致命傷。
憑女子的臂力砍不進霸修的要害,而霸修的招式無法直取女子性命。
傷害一點一滴逐漸累積,固然會互相消耗氣力,卻改變不了那層關係。
目前,他們倆還能靠妖精鱗粉或回復魔法療傷,但繼續打下去的話,彼此都將傷到無法康復的地步才對。
而且,就快要越過那道分水嶺了。
「半獸人的英雄,豈能在這種偏僻之地跟無名女子同歸於盡,你不該死得像這樣連半點狗屁名譽都不剩。」
「……妳在戰爭中,也曾是享有名聲的戰士吧。」
「是啊,但現在不一樣了。打倒現在的我並不會贏得榮譽,被我打倒也只會讓你的名譽受損。」
女子凝望霸修。
她不得不承認,對方是個了不起的戰士。
第一次遇見光是以劍相交,就能讓人心生敬意的對手。
於是,女子喊了出來。
「路拉路拉女士是個偉大的戰士!但你非要為她報仇,甚至不惜一死嗎!」
「妳為什麼要在意那種事?」
「因為像你這樣傑出的戰士,不應該死在這種地方!你可是跟我鬥得不相上下的戰士!在這座大陸上有幾個人能夠如此呢!你應該找上比我更合適的對手,體面地死在值得驕傲的戰場才對!」
女子奮然抬起臉孔,然後看向某個方位。
尚未遭破壞的森林死角處探出了兩張臉。
路德與路佳。被妖精保護的兄妹倆臉色蒼白,同時望著霸修他們。
「你們在聽嗎!有看見嗎,孩子們!由於你們不肯認同路拉路拉女士的死,英雄將因此而死!報仇對你們而言可有重要到這種地步?難道為了保住路拉路拉女士的名譽,就非得讓半獸人的英雄陪葬嗎!」
女子高喊。
「基本上,你們似乎有所誤解!我堂堂正正地與路拉路拉女士打過!要我以過去的榮譽發誓也行!你們想像的那些暗算行為,我一律沒有做!我是出於緊急才擱置了她的屍首!與這位『半獸人英雄』對獸人族勇者做過的一樣!你們會責怪他嗎!」
女子仍繼續吼道:
「若你們還是想報仇,那也無妨。我可以當你們的對手!但因為敵不過我,就請別人代為出戰,自己則遠遠觀望,成何體統!這樣豈能保住路拉路拉女士的驕傲!要知道羞恥!」
那算是某種求饒的行為。
女子不願喪命於此,也不想讓霸修死在這種地方。
因此,身為仇家的兄妹倆只是在旁觀戰,讓她對現狀產生了憤怒。
而且,那些話讓路佳抖了起來。
「我、我是希望……」
讓霸修代自己報仇。
如此要求的路佳在實際目睹戰鬥後,完全退縮了。
她自認沒有抱著輕率的心態拜託霸修。
但是霸修與仇人的戰鬥卻殘酷得超乎想像,而且怵目驚心。
請霸修出馬就能輕易打倒對方才對。
路佳不敢說自己並沒有這種想法。
而且這個女人聲稱與路拉路拉堂堂正正地打過,只要目睹這場戰鬥就足以取信了。路佳篤定母親很強,所以絕對是死在卑鄙的手段,現在卻肯相信並沒有那回事。
但就算那樣,正因如此。
路佳總不能讓血親去對付這種怪物般的敵手。
這樣的念頭從開戰前就根深蒂固。所以,她開不了口叫霸修收手。
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所以,路佳才會向霸修求助。
「我覺得……已經夠了。」
這麼說的是路德。
「從一開始,我就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報仇。因為實力不夠,憑我又絕對無法打贏,才覺得請師父出戰也是不得已的。但確實就像妳說的,這樣做的話,無論是師父的名譽、媽媽的名譽,還有我們的名譽都保不住。」
路佳變得渾身乏力。
嘩啦一聲,她跪在濕漉的地面,眼淚奪眶而出。
「師父,是我太急著報仇。」
路德一面回想深切體認到自己有多無力的這段日子,一面這麼說道。
「對不起。害您替我跟仇人打到這種地步。雖然不知道要拖幾年,但我會從頭開始修練,然後自己打倒這個女人。所以,請您現在先停手吧……」
「……霸修大人,既然路德都這麼說了……」
路佳擠出了這句話。
她向霸修求助是為了保護哥哥。
既然哥哥願意改變趕在當下打倒仇家的目標,路佳也就沒有著急的理由。
雖然現在絕對贏不過對方,將來會如何還不知道。
但是,路德與路佳遲早會培養出更多自信吧。
遲早有一天,他們將認為已經修練這麼久,有了挑戰的實力,那麼就算落敗送命也是無可奈何吧。
而且,到時候肯定不會有迷惘。
兄妹倆如此心想。
「……這樣啊。」
於是,既然兄妹倆如此下定決心,霸修也就不得不收劍。
女子見狀便鬆了口氣。
「……路拉路拉的兒子啊,你肯定會成為不錯的戰士。我原本認為自己這個人隨時可以一死……但我會儘量努力保住這條命,並且等待你的到來。」
女子把劍收進鞘裡,然後一邊轉過身,一邊對自己施了回復魔法並且緩緩離去。
霸修望著她那樣的背影,心生猶豫。
對於雙胞胎的決定,霸修當然也沒有異議。
報不了路拉路拉的仇,也就罷了。
霸修並沒有那麼希望報仇。正如那女人所說,既然是雙方堂堂正正打過以後的結果,還想著要報仇未免太過愚蠢。
所以,問題在於水靈是否這樣就滿意了。
這種半吊子的結局,能讓水靈滿意嗎?
「唔……」
忽然間,霸修感到某種異樣。
到剛才還一直滂沱下著的雨,已經感受不到了。
端掌朝上並且仰望天空,就發現厚實的雲層冒出裂縫,開始有光照下來了。
藍天正逐漸回到魅魔國的天空。
「呼嗯……這樣就行了嗎?」
雨停了,應該表示水靈也息怒了吧。
雖然不清楚狀況,換句話說就是元素精靈也滿意了。
既然如此,霸修也沒有理由執著於這個女人。
日前他的求婚才被對方拒絕過。
「喂,女人。」
但是,霸修卻從女子的背後出聲喚道。
「霸修大人,當你要叫不知道姓名的女性時,我會建議你改稱『女士』或『小姐』,而不是直呼『女人』。」
「唔,是嗎。我會記著。感謝妳。」
「不客氣。所以說,有什麼事?我倒覺得,你也要接受治療比較好吧……?」
女子聳了聳肩,還帶著泰然自若的氛圍這麼說,手卻毫不鬆懈地伸向了腰際的劍。她是在提防吧。
當然,霸修已經無意跟她打。
只是有句話,霸修希望能先說清楚。
「上次跟我打成平手的敵人,是桑德索妮雅。」
「我很榮幸能與那位精靈族的大魔導相提並論。所以呢?」
「跟妳交手過能活下來,我會以此為榮。」
那句話讓女子停下了腳步。
她握住腰際的劍柄,仰望天空,並且將嘴角放鬆,不過很快又擺出了嚴肅的臉色,還張口準備說些什麼,然後作罷,最後才又張口說道:
「那麼,活下來的我也會以此為榮。」
話說完以後,女子便一邊甩了甩手,一邊消失於半毀的森林中。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她的腳步狀似比剛才輕快了些……
──就這樣,路拉路拉的兒女路德與路佳出外尋仇,以未遂作結。
13•婚約
女子離去,經過了一晚。
霸修雖然身負重傷,但是靠著妖精鱗粉平安恢復了。
在夜晚過去之前,每個人都默不作聲。
捷兒與雙胞胎是在回味先前的驚人戰鬥。
霸修則針對先前的戰鬥思考,摸索自己要怎麼行動才會贏。
別說默不作聲,每個人就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天亮的同時,霸修等人採取了行動。
或許是上路之後,又變得興奮了,路德便開口說起話。
他回想霸修與女子交手的情境,興奮不已地大談女子何時看似被打倒了,哪個瞬間又讓他覺得戰局無望,話都停不下來。
負責聽他說的是捷兒,擅於聊天的妖精巧妙地應聲,還提出過去的例子帶動話題,讓路德變得更起勁了。
沉默的則是霸修與路佳。
霸修之所以不講話,並沒有特別的理由。
只是他想起女子在戰鬥中一有動作就隨之晃動的胸部,嘴邊肯定是笑得色瞇瞇的。
至於路佳,她一直都擺著凝重的臉色。
在這樣的過程中,一行人不久便穿過了森林。
開闊的地勢前方有座山谷,底下則有河水流過。
到谷底有一段高度,不過河川的水量仍然洶湧得足以聽見流水聲。
應該是連日降雨所致。
「啊,這條河是老大跌落的河耶!只要沿著走,就可以回到原本的地方!」
「對。」
霸修與捷兒毫不猶豫地往河川上游而去。
然而,食人魔兄妹倆卻停下了腳步。
「師父,我們要在這裡失陪了。」
「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跟路佳先回故鄉。食人魔國是在下游的方向,所以……」
「這樣啊。」
「其實,我是希望能一直追隨師父修練的……不過看了昨天的戰鬥,我覺得自己果然還不到能向師父求教的水準。」
路德說到這裡都還有笑容。
但是不久他就把臉皺成了一團,並且喊道:
「我好不甘心!別說跟不上師父的戰鬥,根本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即使誇下海口要報仇,那個女的也都沒有把我當對手……!這些我全都明白!」
路德帶著哭臉仰望霸修。
「師父,您從一開始就曉得對不對?我的程度還不到可以學招式或其他東西的水準……所以,您才會用那種方式訓練我吧?」
「……是那樣沒錯。」
換成平時,霸修會斷言沒那種事,但這次就連他心裡都有底了。
路德實在太弱了。
那是在討論能不能贏之前的問題。
「我會重新起步,修練到能打贏那個女人……不,起碼要先努力讓祖國的大人認同我能獨當一面再說!」
「在你慢條斯理搞那些的期間,或許那女人會先被別人出手幹掉。」
「……能跟師父打得不相上下的人,我不認為會那麼容易死……更何況……那個,我曉得媽媽實力非常厲害,所以之前一直認定那傢伙絕對是用暗算的,不然就是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但是看過她跟師父的戰鬥後,我現在明白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因此不會再猴急了。」
「既然這樣,你也不用報仇了吧?」
「那女人殺了媽媽是事實啊……再說,沒有目標會讓我變得懶惰。」
路德說完,就帶著釋懷的表情笑了。
彷彿要將那樣的路德擠開,路佳往前了一步。
「呃,霸修先生。」
「怎樣?」
「這一次,有許多事情都要謝謝您。」
路佳先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低頭致意。
接著她抬起臉,忸忸怩怩地在胸前撥弄起雙手,並且往上瞅了瞅霸修。
「那個……撇開報仇的事不談,再過個幾年,等我變成大人以後,請問您可不可以娶我當新娘子呢?」
「唔……」
那句話讓霸修思索了一會。
再過個幾年……換句話說,並不是現在就結婚。
這就是所謂的婚約,霸修卻對其中的制度不太熟悉。
「當然可以。」
因此,他爽快地答應了。
反正在這幾年期間還不算成婚,就算新對象是崇尚一夫一妻制的精靈,也礙不著之後娶路佳,霸修是這樣判斷的。
「太好了!感謝您!」
看路佳笑得滿心歡喜,霸修也跟著露出微笑。
既然是食人魔與智人的混血兒,肯定會長成合霸修喜好的美女吧。
想到能娶到那樣的老婆,內心便充滿期待。
儘管現在的路佳實在太小,根本沒辦法想像。
雖說是養女,既然她是路拉路拉的女兒,要當半獸人英雄霸修的老婆就無可挑剔。
「老大,既然還要等個幾年,我們先回半獸人國也可以吧?就算她現在沒辦法馬上生小孩,老大留在祖國慢慢等她長大,也不至於遭天譴啊。」
「不,好不容易得到情報。還是要去惡魔國一趟。」
霸修略顯快嘴快舌地回話。
這是因為雖然他瞞著捷兒,但重點並不在娶不娶得到老婆。
在這趟旅程中脫處才要緊。進一步來說,則是避免讓自己成為魔法戰士。
因此,假如旅程在這裡喊停,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唔嗯~有那個必要嗎……?」
捷兒帶著搞不太懂的表情偏過頭。
話雖如此,捷兒是妖精,霸修是半獸人,都信奉不拘小節的主義。
「哎,老大還是多娶幾個老婆比較好!再說,只有路佳一個人服侍老大的話,就算她有食人魔的血統,感覺還是很快就會壞掉!」
「對。」
年紀尚幼的路佳聽不懂那句話的意思。
然而,食人魔也並非一夫一妻制的種族。
即使聽到霸修需要許多妻子,路佳也不覺得特別有疑問。
「……雖然我聽不太懂兩位的意思,但為了不讓眾人蒙羞,我也會回故鄉努力學習當新娘的!」
「好啊!」
霸修帶著滿懷期待的微笑點了頭。
就這樣,霸修有了未婚妻。
從這趟旅程開始到現在,首度獲得了成果。
要說踏出了一步,那距離仍然嫌短,與達成目的並無關係。
但是,霸修確實朝理想近了一步。
然而他的旅程仍會繼續。
為了達成真正的目的,朝惡魔國啟程。
還一邊回想途中交手過的女劍士胸脯有多麼晃──
14•尾聲
從霸修啟程後過了幾天,魅魔國籠罩著沉痛的氛圍。
長期持續的雨停了。
然而,這場雨留給魅魔國的卻是暴動產生的瓦礫、灰頭土臉的魅魔尊嚴,還有遭到破壞的聖域。
聖域對魅魔來說是重要的地方。
從遙遠的過去,她們就被教導要保護這裡,並且遵守至今。
保護聖域是為了什麼?儘管這部分並未流傳下來,仍然有許多魅魔視其為信仰的對象。
然而她們失去了那裡。
魅魔是目光短淺的種族。
因此或許過幾年就會把這些忘得一乾二淨。
但是一碼歸一碼,此刻,絕大多數的魅魔臉上,表情就像戰敗成為定局,只得接受議和的那天一樣。
魅魔女王迦梨凱勒消沉得尤其嚴重。
魅魔族長年保護下來的東西,在自己這一代失去了。
漫不經心做出的指示,甚至讓自己連長年相伴的部下都失去了。
自責的念頭令她鬱結,臉上的小皺紋隨之變多。
「唉……」
因為戰爭結束,就鬆懈了。
太鬆懈了。自己的同胞,不至於過得比現在更落魄,之前迦梨凱勒心裡頭有某處是這麼想的。
她錯了。這不是早就曉得的嗎?
敗北將帶來更多的敗北。
正因為輸了,正因為當下過得苦,才更要繃緊神經才行。
為何聖域會遭到破壞?詳情不得而知。
由於討伐隊遲遲未歸,迦梨凱勒再次派出了斥候,根據他們所做的報告,殺害魅魔並破壞聖域的凶手,似乎留下了與霸修交戰的形跡。
戰鬥的結果不得而知。
然而,橫屍各處的全是保護聖域的魅魔,據說沒發現霸修與凶手的屍首。
有鑑於此,應該是霸修單方面蹂躪了敵人,在盡情上過對方以後要不是讓人給溜掉,就是直接把凶手帶走了。
原本希望他能將凶手的首級交給魅魔,然而帶輸掉的女人回去是半獸人的習性。這也沒辦法。
從迦梨凱勒的立場,反而只覺得感謝。
畢竟放任那個凶手,肯定會迎來更加悽慘的結局。
(明明霸修大人在離開之際說過那種話,竟還願意幫忙打倒侵襲聖域的凶手……)
只看現場的狀況,霸修與凶手倒也可以解讀成同夥。
但是,迦梨凱勒的尊嚴不會膚淺到讓她如此臆測。
就算真是那樣,接受魅魔國款待的霸修差點在暴動中被吃掉,當成報復也屬合理。身為女王不得不息事寧人吧。
哎,一碼歸一碼,霸修離去後的魅魔國處境慘澹。
有許多年輕人死了。
暴動未讓「儲糧」受害,糧耗降低讓食物的供給稍獲舒緩,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縱然如此,這絕非值得公開慶幸的事,食物匱乏的問題亦未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女王陛下,有使者求見。」
這般時局之下,心腹妮歐帶來了這樣的報告。
「使者?這種時候會是從哪裡來的哪位啊?敢為了無聊事而求見的話,我可是會把人吸乾的喔?」
迦梨凱勒不耐煩地撂下狠話。
敗北將帶來更多的敗北。
在當前的局面不可能會有好事上門,她是這麼想的。
「那真嚇人。還是我就直接回去吧?」
如此說著進來的人,是個年輕男子。
女王迦梨凱勒知道他的名字。
「納札爾﹒凱努士﹒葛蘭德琉斯殿下……?」
「初次見面。魅魔女王迦梨凱勒。」
納札爾如此表示,但是迦梨凱勒遠遠地見過這男人幾次。
智人族最知名的男人。
戰爭中,迦梨凱勒不知道夢想過幾次,要捉到這個男人,並且聽著其哭聲,把對方吸到精盡人亡。
此刻若在戰爭狀態,看到肥肉自己送上門的她就會亮起魅惑魔眼,好好地吸個飽,再把納札爾沾滿唾液及其他體液的皮與骨送還智人國。
但是,時局已變。迦梨凱勒不會不知道,對智人族王子出手將有什麼後果。
所以,她起碼要虛張聲勢地這麼回話。
「突然就闖進王宮,豈非無禮?」
「抱歉。說實話,我還不算正式的使者……」
私下來到魅魔的房間,形同請對方吃了自己。
話雖如此,迦梨凱勒到底是迦梨凱勒。
雖然釣餌明顯垂在眼前,她並不是那種會上鉤的女人。
「那麼,你究竟有什麼打算?要談的話,我可以在謁見廳聽你說喔?」
「我想談的是這回事。」
納札爾打了個響指。
於是,有二十名男子魚貫走進房內。
他們似乎在旅途中有好幾天沒洗過澡,房裡充滿了男人的濃厚氣味。
心腹妮歐聞到味道,急忙朝納札爾質問:
「怎能如此!你在想什麼!居然帶這群男人魚貫踏入魅魔女王的房間。」
「啊,是我失禮了。這樣對女士們太不禮貌呢。不過──」
「不是禮貌的問題!這叫飛蛾撲火!趁我們還忍得住,趕快把人帶走。啊,你看,我口水都滴下來了……」
妮歐同樣是有尊嚴的魅魔。
但是日前敬愛的姊姊喪命以後,她難過得失去了食慾。
正好空腹時有大餐擺到眼前,可完全招架不住。
「啊,是嗎。原來如此,是我失禮了。不過我這趟正是為此而來。」
納札爾根本不懂魅魔內心的那種苦惱。
他只是帶著一如往常的從容表情,開始說明自己的來意。
「日前,我從某位人物那裡得知,魅魔正面臨嚴重的糧食短缺,便帶來支援的物資。」
「某位人物……?」
「是的,雖不能透露其姓名,但我確實感受到狀況急切。因此,才會像這樣徵召志願者趕來魅魔國。」
迦梨凱勒想起了某個男子的身影。
日前來過魅魔國視察儲糧狀況的男子……
(霸修大人不僅幫忙收拾破壞聖域的凶手……連糧食都設想到了……?)
從霸修離開國內到納札爾召集志願者來這裡,時間明顯銜接不上,迦梨凱勒卻不介意。
因為她覺得霸修正是為此而來。雖然說憑霸修的腳程是可以勉強趕上……凱珞特就讓人同情了。
「得要感謝你呢,智人族的王子大人。」
「不。根本來說,是因為我們智人族當中有人對魅魔深惡痛絕,才會導致這樣的狀況。戰爭既已結束,各族間明明是該攜手合作的……」
納札爾說到這裡便瞥向窗外。
在他的視線前方,有魅魔族自豪的「餐廳」。
「話雖如此,我也聽到了魅魔族對儲糧管理不善的傳聞。雖說徵召倉促,將志願者送到那樣的死地是否妥當……」
「這……」
迦梨凱勒的額頭流下冷汗。
「所以說,日前我暗中讓認識的密探做了視察。」
「……」
那句話還是讓迦梨凱勒想起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視察了餐廳,卻受到魅魔的無情對待。
迦梨凱勒沒有臉面對他。霸修提出的報告,應該是壞話說盡吧。
納札爾肯定是要來興師問罪。
擺好豐盛大餐,再表示「妳們有欠管教所以沒得吃」,這就是他要來宣布的事吧。
畢竟智人就喜歡這種名堂。
或許,他連現有的「儲糧」都要收回。
「……」
即使如此,考量霸修受到的對待,迦梨凱勒連一句藉口都說不出來。
因此迦梨凱勒帶著絕望的表情看向納札爾。
起碼得拜託對方放過現有的「儲糧」,自己必須照智人的規矩低頭懇求。
或許那會傷到魅魔的尊嚴,但是當成無能女王的最後一項差事,應該算得上圓滿。
迦梨凱勒一面這麼想,一面準備從椅子起身。
「一句話,可圈可點。」
「咦?」
納札爾的誇獎,頓時讓她坐回椅子上。
「餐點豐盛,床鋪溫暖,待遇簡直不像被判過死罪的人。養得有點太胖令人在意,但貴國也有讓他們運動。看來妳們也有研究過近年在智人國同樣造成問題的病症該如何因應。」
「是、是啊。當然嘍。要是讓寶貴的儲糧死了,頭痛的可是我們耶?」
「其他魅魔似乎也受過萬全的教育。入境時,我擔心過會不會有幾名魅魔撲上來,姑且帶了護衛隨行,卻沒這個必要。聽說這幾天比較不平靜一些,但是在我看來會覺得魅魔十分理性。」
「當然嘍。因為我們是有尊嚴的魅魔。才不會襲擊來賓。」
迦梨凱勒一面這麼說,一面擦了流過頸邊的冷汗。
雖然當下已經平息了,換成在暴動前夕,就十分可能出狀況。
「坦白講,來這裡之前曾讓我擔心。我身為男性,自然沒有參加過對抗魅魔的戰鬥。關於魅魔的事,只能透過口耳相傳了解……原本還聽說是類似於女性版半獸人的存在呢。」
「……這個嘛。那倒沒有說錯。」
「日前,我也了解到半獸人是自尊心遠比想像更高的種族,想必魅魔族也是同理,便決定親自走一趟了,看來完全正確。」
「……」
換成平時,迦梨凱勒大概會發怒,要求對方別拿半獸人與魅魔相提並論。
然而日前魅魔族不僅差點吃了敬愛的半獸人英雄,還獲得他的幫助。
迦梨凱勒自然說不出那種話。
如今的魅魔族是不如半獸人的野獸。
「即使在上位者懂得自愛,底層的人也未必如此。小少爺,你運氣很好。路途中若遭遇不測,你早就被吸乾嘍?」
「為此我才帶了護衛。如果遇上不懂得自愛的『底層』,我們一行人要開路並沒有那麼困難。」
「我倒沒看見你說的護衛耶?」
「她表示自己現身會引起麻煩,就跟往常一樣戴了面具窩在房間裡。當然,要是我發生狀況,她應該會飛奔而來。」
「呼嗯。」
迦梨凱勒不以為意似的點了頭。
大概是忙得不可開交就沒接到報告,但對方似乎也準備了保身之術。
既然這樣──迦梨凱勒看向納札爾身後的成排男子。
話說到這裡,若可以直接聽信,表示這些男人……
「所以你身後的那些男人,就是『支援物資』嘍?」
「是的。這二十名男子都是志願成為魅魔『儲糧』的人。」
「換句話說,我可以毫不客氣地享用他們?」
「對。不過他們並非死刑犯,而是志願者。要請妳保證給予應有的待遇。」
「『應有』這詞太含糊,我聽不懂。你希望他們有什麼特別待遇?」
聽見那句話,二十人當中便有一人上前。
臉上有傷的禿頭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戰爭中生還的樣貌。
還要加以形容的話,長相以智人的標準來說,算是相當寒磣。
若用十階段評分論美醜,是能夠排第一的程度。不過難看排第一,而不是好看排第一。他們當中也有人勉強能到二,卻差不了多少。
從魅魔的觀點來說,倒是貌似能榨出不少精力的好面孔。
「我的想法是若能娶魅魔為妻,那就太好了!」
那種「特殊待遇」無法得償所願。
迦梨凱勒帶著哀傷的臉色搖頭。
「很遺憾,在我國無法像智人一樣由一男一女締結婚姻。有人肯自告奮勇,我也不好潑冷水,但你得要每天陪十個魅魔用餐喔……還有,我想這一點是眾所皆知,魅魔生不出智人的後代。」
「是我口誤!我只要能跟可愛的魅魔卿卿我我就夠了!」
聽到十個魅魔,男子來勁得呼吸都急了。連眼睛都紅了起來。
迦梨凱勒不懂其中理由,但對方似乎莫名興奮。
「聽你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希望我們照常把你當食物吃,對嗎?」
「這樣啊?我沒有被女人品嘗過,所以倒不清楚。」
「不會讓你覺得失禮嗎?」
「我不會覺得失禮。」
「呼嗯。」
智人反而不討厭那樣嗎?
迦梨凱勒如此心想,不過既然對方是志願來當他族儲糧的智人,應該不符合普世的價值觀吧。
「還有我!」
接著上前的,是個貌似陰沉的男子。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體味非常重。在狀似幾天沒洗澡的一大群男子當中,臭得格外突出。連嘴巴都有些味道。
對魅魔來說,那當然是勾起食慾的香味。
「我希望魅魔在『過程中』能避免對我露出嫌棄的臉色……可以的話,就算靠演技也沒關係,要是能保持開心的臉就太好了!」
「你自願讓我們吃,我們怎麼可能露出嫌棄的臉色啊?大家覺得開心是當然的啊。吃你的時候,我想大家肯定會一臉陶醉。」
「是那樣嗎?」
「是啊。但我知道了,這表示你也一樣,希望我們照常把你當食物嘍?」
迦梨凱勒不懂,這個男人為何會提出那種要求。
她並不知道。
戰後,有許多智人何止結不了婚,甚至還失去工作淪為盜匪,再不然也會被迫流浪諸國。而且在那些人當中,多得是不受智人女性青睞的人。
在場的男性,別說不受智人女性青睞,他們全是連別國女性都不肯理睬的單身漢。
「還有我──」
在那之後,男子們陸續說出了自己的慾求。
那些盡是在智人聽來會忍不住想說「唔哇,誰受得了」的內容,但是在魅魔聽來都覺得「說穿了,就是要我們照常吃你嘛」。
「換句話說,你們都是真心要成為我們的『儲糧』,才來到這裡的嘍?」
「是、是的……」
不久,當所有人都自我介紹完畢以後,魅魔女王的嗓音變得頗為低沉。
眼神也強烈得驚人。
魅魔對男人而言是天敵。
無論本事再怎麼高強,只要用上魅惑,他們就連尋常的下級魅魔都對抗不了。
被魅魔當中位居頂層者盯住,男子們都不得不發抖。
老實說,他們只是輸給了性慾。
趁著獸人族三公主舉行婚禮,自己也想努力找個女獸人當對象,卻無人理睬,錢也在長途旅程中花完了,就算最後淪落至當山賊一類,想必也會立刻遭到討伐而喪命吧,於是他們就聽了納札爾的勸。
魅魔處境困苦,這些人根本無所謂。
對象是魅魔也不要緊,他們想在死前留下美好的回憶。
只打著這種主意,滿不在乎地來到了魅魔國。
換句話說,他們等於是把魅魔當娼妓看待。
而那些歪念頭被魅魔女王看穿了。
想到這裡,他們不由得原地站直。
「……」
或許自己會當場被榨乾喪命。
男子們正如此擔憂時,女王端正了坐姿。
接著,她優雅地效法智人低頭行禮。
「感謝智人族提供的協助。我魅魔女王迦梨凱勒,謹在此代替挨餓受苦的全體魅魔向各位致謝。」
抬起頭以後,迦梨凱勒臉上洋溢著柔和的笑容。
男子們都目瞪口呆,臉色卻逐漸放鬆,還羞赧似的笑了起來。
戰後根本就沒有女性肯對他們露出並非刻意為之的笑容,不,他們這群人幾乎連刻意為之的假笑都沒得看。
對他們來說,迦梨凱勒的笑容耀眼過頭了。
打扮火辣的女人規矩地坐著,同樣也耀眼過頭。
「這場謁見結束之後,我會派部下帶你們到房間。有什麼需求儘管就近找人吩咐。妮歐,妳來領路,帶這幾位到『餐廳』去。」
「是!」
迦梨凱勒交代完畢,妮歐便帶著男人們從房間離去。
當下男人們看著魅魔的屁股,固然會露出色瞇瞇的德性,但他們遲早都會知道,要每天供魅魔們「用餐」,將是辛勞程度遠超過自己想像的重勞動吧。
不過,短期內肯定能過上一段幸福的日子。
「納札爾殿下。儘管來得突然,有幸蒙你為本國召集到二十名之多的『儲糧』,在此我要誠摯致上謝意。」
「不會,我反而覺得人數太少,對貴國過意不去。回祖國後,我打算提出正式進行援助的議題。那部分要成事會相當不容易,希望妳別太過期待。」
「光是你有這份心,我便感激不已。」
「……哈哈,能讓魅魔用上敬語,感覺還真奇怪。」
「唯有對真正尊敬的人,魅魔才會用敬語。」
「那是我的榮幸。」
納札爾一面柔和地笑,一面心血來潮地說道:
「只是,我更希望妳能感謝另一名人物。」
「是哪位呢?」
「名字不能說……姑且稱他是個值得驕傲的男人吧。」
「好。」
迦梨凱勒明白納札爾想表達什麼,因而喜形於色。
「這是當然。他若有需求,我等魅魔自當傾全族之力相助。」
迦梨凱勒想起前些日子還待在國內的綠半獸人。
肯為了魅魔如此盡力的半獸人,以往肯定從未有過,以後應該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畢竟所謂的半獸人,原本該是貪婪骯髒的種族。
然而,單單有一名值得驕傲的戰士存在,種族的價值就會大幅提升。
「哪怕那麼做將會置魅魔族於危機當中……」
魅魔的聖域遭到破壞了。
然而,自古傳下的魅魔語言不會消失。歷史不會消失。
如同驕傲也不會消失。
既然如此,身為在位期間讓聖域被毀的女王,自己就該在蒙受汙名的同時,多留下向絕世英雄報恩的女王之名。
「因為魅魔有恩必報。」
迦梨凱勒妖豔地笑了笑。
後記
各位好久不見。我是理不尽な孫の手。
首先請容我藉這個場合,向拿起《半獸人英雄物語》第5集的各位致謝。
誠摯感謝各位讀者。
這次我也打算活力十足地提筆報告自己的近況。
咦,叫我寫關於作品的事?
哎呀,我當然也想針對第5集的劇情大書特書啊。
自己說這種話也怪不好意思,但是半獸人英雄物語這部作品,讀起來超有趣的吧?即使在這裡記下創作第5集所費的辛勞,也只會沖淡其趣味吧?我有這樣的想法。
沒有那種事?是嗎,那我就稍微寫一點嘍。
這次霸修前往了魅魔國。
想想我在很早的階段,就開始構思這個國家了,
魅魔是只有女性的世界,國內的男人稀少,女人會索求男人,也就是所謂貞操觀念逆轉的世界。霸修相當受魅魔們尊敬。一旦霸修到了魅魔國,被抬舉的程度會是以往無法想像的。魅魔族屬於嚴格的軍事社會,在女王統率下井然有序,不過說話仍保有魅魔的語氣……
這些題材,想到時會覺得非常有趣,不過題材累積得越多,故事就越難編。
沒錯,這些個題材再怎麼有趣,還是跟劇情毫無關係。
倒不如說霸修要是去了魅魔國,會在那裡瞬間脫處,故事就結束了。
所以我非得想出霸修之所以不上魅魔的理由,更得想出他不惜撇開那個理由也要去魅魔國的理由。
於是我想出了「水靈」還有路德與路佳這對兄妹。
另外,再摻一點從第4集開始的格帝古茲復活大作戰的要素。
魅魔國篇就是這樣完成的。
要素有些過多,導致路德與路佳在故事裡邊緣化,是必須反省的一點,但我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因此也無可奈何。
總之,要是把這些思路記在心裡,再試著將第5集重讀一遍,或許就可以隱約看出我的創作方式而覺得有趣呢。
那麼,由於這次也有多出來的頁數,請容我寫些近況報告。
上次發生了許多狀況,我不幸成為殭屍,就一面侵襲所有生命體,一面度過了悠久漫長的時光,可是呢,前些日子我竟然治好殭屍的症狀了!
哎呀~真是久呢。實際的時間差不多過了一百萬年吧。因為腦子腐化了,所以我不太有時間經過的感覺就是了。體感上差不多才一年。
順帶一提,時代在這一百萬年的期間輪轉更替,人類好像滅亡過三次左右。人類誕生於某顆行星而後滅絕,又誕生於其他行星而後滅絕,接著又誕生於另一顆行星然後滅絕,狀況大致上就是這樣。
有一百萬年的時間,在其他行星也會進化出完全一樣的生物呢。
表示賦予的環境與條件相同,就會有相同的結果吧。
所以,嚴格來講我算是超古代文明的遺民,跟當代的人類不同。
話雖如此,如各位所知,我是個沒有多聰明的小說家,因此就算身為超古代文明的遺民,也沒有任何特殊的能力。
不過,讓我從殭屍狀態復甦的那群人,卻叫我挺身戰鬥。
據說他們好像是所謂的「邪惡組織」,讓我這種超古代文明人復活後,就把我當怪人使喚,還企圖要征服世界。
很愚蠢耶。就算是超古代文明人,也未必強啊。
話雖這麼說,我對於征服世界也有自己的見解。畢竟我當過殭屍。曾經是導致人類滅絕的因素之一。真要說的話,我還當過太空殭屍,讓另一群人類滅亡過。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打拚一下,不過,為了要決定地位順序,接下來怪人之間似乎要舉辦淘汰賽。
真希望他們饒了我,不過這也是加入組織後身不由己的宿命吧。
我有意打拚一下。
好的,前面交代得長了一點……
這次同樣為本作繪製了精美插圖的朝凪老師;由於《無職轉生》的工作而無法專注心力,被我添了莫大困擾的K編輯;其餘參與本書製作的全體相關人士;還有在小說家網站等候更新的各位讀者。
這次我同樣要誠心地感謝你們。
要是我能從這場地獄淘汰賽活下來,讓我們在第6集再會吧。
理不尽な孫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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