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女與任務
1 魔女與任務
廢教會的懺悔室。
深夜的禮拜堂連一絲月光都不存在。
赤紅的燭光於闇夜中搖曳。光源來自設置於禮拜堂側方的懺悔室內部。
懺悔室的門扉破爛不堪,自縫隙間流洩而出的燭光,在禮拜堂的牆壁留下了片段剪影。
映照於禮拜堂石壁的是人類手臂的影子──
從輪廓能看出那個人正在揮動手臂,拚命地傾訴著什麼。最後他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那個人祈禱的對象自然是──
蘇菲亞修女。
她是被稱為異端、邪教的亞爾倫派首領。縱使亞爾倫派遭到正教會極力壓迫,她仍致力於增加信徒的人數。
尤其在烏絲菈伯爵的領地可洛伊斯布魯閣,信徒不會遭到壓迫,即便入教也不會被逮捕。這項情報傳出去之後,大家開始能夠安心地入教,再加上有傳聞指出卡莉娜第三公主對亞爾倫派的教義表示理解,使最近的入教人數急遽增加。
為了避人耳目,人們會在深夜獨自拜訪懺悔室,傳達加入邪教的意願。
最近連白天都有許多人利用這間懺悔室,蘇菲亞修女之所以到深夜還在聽人傾訴心聲,是因為她來不及在白天應對所有人,只能深夜加班工作。
手臂的影子激動揮舞。
不久之後,影子停止了動作。一名壯年男性自懺悔室走了出來。
看見我的蹤影,他輕輕致意了一下,接著便離開禮拜堂。
他不害怕別人的目光,看起來也不像心中有愧。
隔了一會兒之後,蘇菲亞修女自懺悔室現身。
「實在有點累了。」
看到我的臉之後,蘇菲亞修女隨即漾起笑容。
她一如往常身穿純黑的修女服,如金絲一般美麗的秀髮自同樣純黑的修女頭巾流淌而下。任誰看到那美麗的容貌,都會為她心醉神迷。
但比起容貌,她的雙眸更奪人目光。三層鮮紅瞳孔交疊重合,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那雙眸堪稱邪教的精神指標。那妖異的光芒會誘惑人類走上不道德之路,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蟲一般渾身浴火。想瞭解這個人,渴望與她一同做出罪惡的行為──她的神秘感及魅力令人不禁如此作想。
但是此刻的她,看起來只是個與年齡相符的女孩子。
──她只會在我面前展現出自然而真實的一面。
這正是謎團重重的妖豔邪教修女不為人知的姿態。
收下我端來的茶之後,蘇菲亞修女將茶杯遞往嘴邊,並輕嘆一口氣。
「又有新的委託嗎?」
蘇菲亞修女點頭回應我的提問。
「恐怕會是一項重大的委託。紫苑先生你也許得費一番工夫。」
「我是無所謂……但修女妳沒問題嗎?」
從早到晚傾聽信徒們的心願,時而給予療癒、時而解答煩惱,必要時還要派遣魔女解決信徒的麻煩。
蘇菲亞修女一手包辦了邪教的指揮工作。
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我已經習慣忙碌了,不過要牢牢記住自己說過什麼話、接下了什麼工作,實在相當辛苦。」
修女在懺悔室內的座位旁貼滿了便條紙。
蘇菲亞修女的房間也像這樣貼滿了便條紙,不過她擔心從懺悔室返回房間的路上會忘記那些事,所以最近開始在懺悔室貼便條紙。
「工作愈忙碌,就會愈健忘。」
蘇菲亞修女的舌尖可愛地探出。
不過她會如此健忘,不單純是因為冒失,這是蘇菲亞修女瞳術的副作用所致。每次使用力量,她的記憶便會變得愈發朦朧,記憶力亦隨之下滑。
要是她繼續使用瞳術,或許遲早有一天會將我遺忘。
我曾經向蘇菲亞修女傾訴自己內心的不安,她卻開玩笑地說「在遺忘紫苑先生之前,我恐怕會先忘記怎麼吃飯而死」,藉此蒙混過去。
「從明天開始,要請紫苑先生你出一趟遠門。」
「是哪張呢……」稍微迷惘了一會之後,蘇菲亞修女撕下一張牆上的便條紙,向我說明有人委託邪教討伐山賊。
「雖說是山賊,但規模高達數百人,恐怕會演變為一場大規模戰鬥。瑪基小姐及露娜小姐也會一併同行。」
「廢教會這裡沒問題嗎?」
擁有操控屍體的夷能力(缺陷)──死靈術(招魂)的香塔爾•瑪基,以及喝得愈醉能力提升愈多的酒精(醉拳)劍士露娜。
與勇者艾爾維斯一戰之中,我們喪失了許多資深魔女。而現階段寶貴的戰鬥人員,得全員外出參與任務。
「沒問題的,還有辛蒂小姐與可蕾雅小姐在啊。」
辛蒂及可蕾雅是最近成為新家人的魔女。
雖說是魔女,但她們沒有在星見儀式上被認定擁有夷能力。
亞爾倫派在可洛伊斯布魯閣自行舉辦了星見儀式,她們在儀式中被認定為恩寵持有者,並自願與蘇菲亞修女共同行動。
藉由麥莉耶妲小姐釀造的慈靈酒與蘇菲亞修女之血誕生的恩寵持有者,第一次憑自身意願選擇了魔女的道路。
辛蒂的夷能力為土屬性。她能消除岩石的重量,自由自在地進行操控,可以打造牆壁,亦能射出岩石發動攻擊。可蕾雅則是寶貴的毒屬性夷能力持有者。她能讓觸碰到的東西隨時間腐爛,擁有無法防禦的攻擊能力。雖然兩人都還不夠純熟,但資質出類拔萃。
的確,或許有必要將廢教會交給她們。
「明白了。我會專注於執行任務。」
我接下任務之後,蘇菲亞修女深深地低頭說「麻煩你了」。
那之後,我們並肩坐在廢教會破爛不堪的長椅上談天說地。
我們將會有一段時間無法相見,趁現在盡情暢談吧。
我如此希望,蘇菲亞修女似乎也這麼期望著。遺憾的是,她的疲勞已經累積至極限。蘇菲亞修女的眼皮很快地變得沉重不堪,眼神愈發渙散。
我從蘇菲亞修女手中收回茶杯,打算暫且回到廚房,然而修女卻叫住了我。
「紫苑先生,等工作告一段落之後,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旅行?」
「當然不會去太遠的地方。烏絲菈小姐告訴了我一些可洛伊斯布魯閣領地內的好景點……是哪裡呢?」
蘇菲亞修女再次開始審視便條紙。
「對了對了,就是這張。據說稍微往北邊走一點,有一座十分美麗的湖泊。要不要在那裡悠閒度假兩、三天?不去那裡也行,就在附近也好,總之我想與你一起去旅行!」
蘇菲亞修女拚命地睜開因睡意而幾乎要闔上的眼瞼,凝視著我。
「聽起來不錯,悠閒地度假幾天吧。」
我如此回答之後,終於無法抵抗睡意的蘇菲亞修女倚靠我的肩膀,就此沉入了夢鄉。
◆
──歡迎邪教徒一行大駕光臨。
佇立於村莊入口的壯年男性手拿寫著上述文字的木牌,笑盈盈地揮舞著它。
「邪教徒們,歡迎蒞臨。我是這座村莊的村長瑪可瑪南。」
手持木牌的男性走在前頭,帶領我們前往他的住宅。
來到客房之後,身為村長妻子的壯年女性立即端了茶及茶點出來。
「不曉得合不合邪教徒們的胃口……是否該摻入一些生血?」
「不,不用了。請不要摻入那種東西。」
「這句話反倒讓人坐立難安。」
把茶點遞往自己嘴邊之前,香塔爾•瑪基謹慎地確認氣味並檢查表面及背面,確保沒有可疑之處。
我明白她的心情。
儘管被當作邪教徒,還是會不由得懷疑歡迎我們的人是不是可疑人士。
隔壁的露娜倒是絲毫不放在心上,大口地吃著點心……
「時代變了呢~我們已經是正義的一方了。」
最近達成不少任務的露娜,似乎對此湧現了真實感。
「從前要是有人端出點心,也會害怕被毒殺而不敢下嚥。」
瞧見露娜大快朵頤的模樣之後,總算安心的香塔爾•瑪基咬了一口烤點心。
最近的變化確實相當劇烈。
『內心暗藏復仇之心的人,為了合法宣洩憤怒而投入所有財產。』
從前委託亞爾倫派工作的人,都懷抱著類似的覺悟。然而最近也有人認為亞爾倫派是值得信任的團體,而委託我們商人的護衛工作等普通工作。
「丈夫跟我都徹底變成了亞爾倫派的支持者,希望近期能正式成為邪教徒呢。」
村長的妻子笑咪咪地如此說道,並幫忙追加點心。
不不,太太……這主意不太妥當吧?我們會舉辦魔女集會喔。
縱使身為教徒,聽到如此和藹優雅的阿姨志願加入邪教,還是會忍不住想叫她重新考慮。
「到頭來,這表示我們才是最正派的團體~」
露娜毫不客氣地享用烤點心並說道。
「是啊,正教會只會監視我們,有困擾的時候卻無所作為。邪教的各位雖然多少會露出一點胸部,但危急時刻十分可靠。」
「就是說啊~我們這麼拚命努力,稍微露一點胸部也無所謂吧~」
「我們是真的走投無路,才會尋求邪教的協助。沒有時間為區區的胸部大驚小怪。」
村長妻子一邊為露娜倒茶,一邊補充說道:「請盡情袒露胸部吧。」
高雅的壯年女性竟然批准她們露胸部。
……坦白說,實在令人相當尷尬。
「今天請在這裡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吧。雖然只是一點粗茶淡飯,不過我也準備了晚餐,一邊用餐一邊說明詳情吧。」
妻子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尷尬的心情,漾起和藹的笑靨並就此揚長而去……
夕陽西沉之際,與『粗茶淡飯』這個詞彙相去甚遠的料理羅列於我們眼前。
簡直如同山賊的宴會一般豪華豐盛。
村長與他的妻子、村莊的大人物們、隔壁村的村長,以及治理附近村莊的領主都前來與我們同桌用餐。
「願亞爾倫派的未來前途光明。」
領主特地為我們乾杯,祝福我們未來發展順利。
感覺愈來愈尷尬了。
真的沒問題嗎?
身為邪教徒的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這座村莊該不會相當不妙吧?
「聽說這位領主是烏絲菈小姐的熟識。」
香塔爾•瑪基注意到我尷尬的神情,在我耳邊竊竊私語道。
亞爾倫派的根據地坐落於可洛伊斯布魯閣,而烏絲菈小姐──烏絲菈•耶林格伯爵正是那裡的女領主。
她聰明伶俐又爽朗大方,而且性生活極為奔放。聽說她在貴族階級擁有獨自的影響力。
原來如此……憑烏絲菈小姐的影響力,縱使有領主對亞爾倫派抱持好感也不足為奇。
「露娜小姐,來吧來吧,請別客氣。」
瞧見露娜的杯子空了,村長隨即為她注入葡萄酒。
露娜當然絲毫沒有客氣,將剛倒入杯子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請露娜小姐務必用那身力量救出村莊的女孩們。」
「請嚴厲地懲治山賊們,讓他們再也不敢胡作非為。」
「過程中稍微走光也無可厚非。」
「觸手大人也是,稍微『享樂』一下也無妨。相對地,還請您將山賊打得落花流水。」
「多、多謝……」
竟然獲得官方同意,令我感到不知所措……
「來,盡情地吃吧。為了明天好好養精蓄銳!」
眾人再次高舉酒杯,不知第幾次為我們乾杯。
「我們也久違地來『享樂』一下吧。」
村長開玩笑地說道,低俗的笑聲隨之響起。然後……
用來養精蓄銳的宴會竟持續到了早晨。
睡眼惺忪的我們就這樣出發討伐山賊,拯救村莊的女孩們。
◆
山賊藏身於一眼就能看出是山賊根據地的地點。
他們在森林深處草率地搭建了一座木製要塞。
用尖銳的木柱建造圍牆,包圍於幾座小屋的四周。圍牆周遭還圍繞著深及人類腰部的小規模壕溝。
──就是徹頭徹尾的山賊要塞。
縱使沒有山賊住在這裡,這些建築物也與山賊要塞的形象極為吻合。披著毛皮披肩、長滿山賊鬍鬚的男人警戒著四周。
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幾名同樣披著毛皮的男人。不過要塞的總人數似乎不多……
每個人都身穿山賊風格的裝扮……令人不禁懷疑那是他們的制服。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稍遠處的樹蔭下觀望狀況的香塔爾•瑪基低喃道。
的確……
從至今達成各種任務的經驗判斷,坦白說我並未感受到危險的氣氛。
當然,絕不能輕忽大意。擁有女神阿斯塔蒂賜予的恩寵之人,縱使乍看之下孱弱,也可能擁有強大的能力。
說不定有人外表像是路人山賊,其實是高階級的恩寵持有者。或者是具有協調性的恩寵持有者,基於同伴意識而留鬍子並披上毛皮……
「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要繃緊神經。」
「用不著提醒我也知道。我可是你的前輩。」
我激勵完,香塔爾•瑪基「呸~」地吐出舌尖回應我。
她還是老樣子……
「那麼,從一開始就鼓足幹勁吧~」
為了提振精神,露娜將腰際水壺內的液體一飲而盡。
水壺的內容物是強零酒。那是露娜的故鄉所釀造的特殊酒,而且是最高級且年份最早的美酒。
若想發動露娜的夷能力『酒精』,強零酒不可或缺。據說喝得愈多,她的頭腦就愈靈活,肉體也會隨之湧現力量。
實際上只要喝下強零酒,露娜的戰鬥能力的確會一口氣躍升。可惜的是,看不出來她的頭腦變得多靈活……雖然她本人似乎認為有。
「我的孩子們也差不多準備就緒了。」
一具又一具屍體開始聚集於香塔爾•瑪基四周。
有人已化為白骨,有人變成了木乃伊,還有一些剛死去不久的女性屍體,或許是這次綁架事件的犧牲者。
「妳是被他們殺害的嗎?既然如此,當然得報仇雪恨才行。」
香塔爾•瑪基親暱地向對方搭話。死者的怨念愈強,她的死靈術愈能發揮強大的力量。
假如對方是剛遭到殺害的女性,想必能成為強大的夥伴。
「紫苑你準備好了嗎?」
「呃……」
語畢,香塔爾•瑪基瞪視我的右臂。
我的右臂處於普通狀態。
「必須讓紫苑承受刺激才行~」
正如露娜所言。若想召喚沉眠於右臂的觸手,需要讓精神振奮才行。
簡而言之,性方面的興奮感能使我的右臂變為觸手。
然而現在的我處於戰鬥前的緊繃狀態,與性方面的興奮感截然不同。
「真拿你沒辦法,來。」
露娜朝我的方向微微彎腰,用手將洋裝的衣襟猛然往下拉。
她的衣襟本來就很鬆垮,這麼做的話……
別說胸部谷間,連乳頭都完全裸露在外……
「搖晃~」
露娜還自行追加了呆呆的效果音。
以精靈族來說非比尋常的飽滿雙峰,再加上與精靈族相符的淡粉色前端。
簡直魅力十足。
「來~快點呀~搖晃~搖晃~搖晃晃~」
露娜大方地袒露雙峰。
不,氣氛有點……
她本來就屬於缺乏羞恥心的類型,再加上我已經請她幫忙過好幾次,早就看習慣了。此刻的我心情十分平靜。
如此一來,要讓我湧現性方面的興奮感,實在相當困難……
她那隨便的態度,反而讓我興致盡失……
「嘿!」
突然間,露娜的胸部占據了整個視野。
視線範圍一口氣歸零。
相對地,柔軟的觸感自臉頰傳來。
被夾住了!
白皙光滑而柔軟的物體包夾著我的雙頰。
似乎感到不耐煩的露娜強行用雙峰夾住了我的臉。
夾著我的露娜一邊喊著「來啊來啊」一邊搖晃胸部。
被如此隨便地做出這種事……
──蠕動!
豈不是會讓人興奮不已嗎!
我的手掌消失,取而代之觸手猛然現形!
流淌著濕滑黏液的四隻觸手緩緩扭動,彷彿在尋覓目標一般。
「哦~出來很多呢~」
完成職責的露娜把衣襟拉了回去。
可惡!這麼快就結束了!
要是再忍耐一下,她說不定會讓我吸一口!
我不禁憎恨這麼容易興奮的自己……
儘管有點難以釋懷,但準備總算就緒。
接下來得專注於救援任務才行。
將這股欲求不滿的心情宣洩於山賊身上吧!雖然完全是在洩恨。
「露娜、瑪基,由我開路!拜託妳們幫忙支援。」
我沒有等待兩人回應,就這樣直奔而去。
為了將觸手激發出來的熾熱衝動宣洩出去,我一口氣襲向看守大門的山賊──
◆
看守大門的山賊承受我觸手的一擊,就此失去意識。
我緊接著再施展一擊,襲向木製大門。
那是一扇用粗圓木組合而成的厚重大門,不過對處於興奮狀態的觸手而言不值一提。
我輕易地在大門中央鑿出穴口,再讓觸手穿過穴口,打開緊閉的門閂。
巨大的嘎吱聲響起,大門隨之敞開。內部的光景映入眼簾。
注意到騷動的山賊們陸續趕到現場。
「嗚!」
「呃啊!」
腹部承受觸手一擊的山賊們發出粗獷的低吟聲,接著一一倒下。
山賊們接連現身並嘗試反擊,但他們終究只是一盤散沙。七零八落地現身的山賊,全被觸手打得落花流水。
最後他們終於放棄反擊,於要塞內四處逃竄。
看來山賊的反擊攻勢暫且告一段落了。
「啥啊啊啊~!?未免太弱了吧?」
香塔爾•瑪基朝他們的背影怒罵道。
「我們可是鼓足了精神,心想絕不能疏忽大意耶!看來就算疏忽大意也根本不成問題!我家的孩子們只是在附近閒晃而已啊!」
我回頭望去,香塔爾•瑪基的屍體們確實在要塞入口處遊蕩著。為了宣洩缺少攻擊對象的憤懣之情,他們開始啃咬門柱並猛踹門扉……
「我也只有喝酒和露胸部而已。」
「妳平常就是這樣吧?」
「咦~?」
不斷碎唸埋怨的香塔爾•瑪基及露娜並未停止腳步。
我們仔細地警戒四周,沒有交談並自然而然地朝要塞內最龐大的建築物邁進。
那裡恐怕是山賊首領的宅邸,也很可能是監禁村莊女孩們的場所。
「這次輪到我了。要讓這些孩子們好好表現一下!」
香塔爾•瑪基沒有等待我與露娜回應,就這樣將雙手筆直舉向天空,接著朝宅邸的方向猛然揮落而下。
──嗷嗷嗷嗷嗷嗷……
屍體們一邊呻吟一邊直奔而去。
他們團團包圍首領宅邸,衝撞門扉、擊破窗戶,毫不遲疑地入侵建築物內部。
不久之後,年輕女性們的尖叫聲四起。「呀──!」「有怪物──!」「別吃我──!」那並非遭到山賊俘虜而求助的聲音,明顯是看到香塔爾•瑪基的屍體而發出的尖叫聲。
然後……
「啥啊啊啊啊~!?為什麼頭目不在啊!」
跟隨心愛的屍體們踏入宅邸內的香塔爾•瑪基,再次湧現不滿的情緒。
建築物內只有突然遭到屍體包圍而面色慘白的村莊女孩們。
俘虜她們的山賊首領本人則不見人影。
「他去哪裡了?逃走了嗎?」
香塔爾•瑪基逼問膽怯的村莊女孩們。
而根據女孩們的證詞……
「啥啊?擔任門衛的男人就是頭目!?」
沒想到首領親自站上前線看守大門,似乎是山賊們的慣例。因此今天他也在要塞門口站哨。
換言之,承受我最初一擊的鬍子男正是山賊首領。
「倘若真是這樣,他也太弱了!」
香塔爾•瑪基鼓起雙頰,如孩子般開始鬧彆扭。
大費周章地出動屍體,結果卻只嚇到了村莊女孩們。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不過香塔爾•瑪基的心情暫且不提,重要的是遭到俘虜的女孩們的安危。她們有受傷嗎?有沒有遭到悽慘的待遇……?
她們被山賊俘虜已經過了一個月左右,不可能完全平安無事。即便如此,還是希望她們沒有留下無法治癒的傷口。
「各位,妳們有沒有受傷?」
為了不讓大家想起討厭的回憶,我盡可能溫柔地詢問道。
「山賊摸了我的屁股。」
「他們用下流的眼神看我。」
「他們對我說了很低俗的黃色笑話。」
女孩們遭受的傷害遠比想像中更加輕微!
不,被摸屁股當然很令人厭惡。不過遭到披著毛皮的鬍子大叔集團俘虜,這點輕微傷害已經稱得上奇蹟。
「這、這樣啊。那還真是……滿討厭的。」
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開口安慰她們。
總而言之,這起事件圓滿解決了。
然而還有一個人完全無法釋懷。
也就是香塔爾•瑪基。
「紫苑,快把這些女孩們脫個精光!」
「為什麼!」
「接下來再由我救出她們。」
「別強人所難。」
「無所謂吧。村民們不也說過可以稍微享樂一下嗎?」
「問題不在這裡。」
前來拯救女孩們的人,竟然為了是否該襲擊她們而爭執不休,而且還附帶觸手及屍體……
自從被山賊俘虜之後,女孩們的恐懼恐怕又攀升到了最高點。
我與香塔爾•瑪基就這樣一邊煽動著女孩們的恐懼,一邊為她們解開繩索,並帶她們回到村莊。
◆
將女孩們平安無事送達村莊之後,踏上歸途的我們朝蘇菲亞修女等候的廢教會前進──
我們三人在馬車內呼呼大睡。
從村莊到廢教會大約需要半天路程。
那絕非一輛舒適的馬車,不過路途中我並未醒來,幾乎從頭到尾都在熟睡。
理由是……
帶女孩們返回村莊、向村長報告任務成功的消息之後,達成任務的我們本來預計立刻返回廢教會……
然而我們卻在翌日下午才踏上歸途。
令人震驚的是,向村長報告任務成功之後,等著我們的竟是另一場宴會。與出發之前同樣大量的肉及麵包羅列眼前,簡直媲美山賊的宴席。他們還在露娜面前端出了無以計量的美酒。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女孩們都平安無事回來了。」
村長為露娜的酒杯倒滿酒。
村莊大人物及領主如出發前那般,笑盈盈地包圍著我們。
前往山賊要塞之前為我們送行的人,無一不缺地全員到齊。
這些人也未免太閒了吧……?
當下我就已經做好覺悟,這場宴會想必會持續到早晨……
比起實行救援作戰的時間,圍繞餐桌的時間恐怕更長。
我們幾乎可以說是專程來參加宴會的。
於是我們只能延遲一天啟程,度過漫長的宴會之夜。
結果導致我、香塔爾•瑪基,當然還包含露娜,都在馬車內睡得不省人事。
熟睡了整整半天之後。
睡意終於自我的眼瞼消失。恢復餘裕的我,總算能看清周圍的景色。
不過夕陽早已西沉,四周被闇夜所覆蓋。
今天是陰天,看不見星空。
唯獨少許月光自雲朵上層微微灑落大地。
載著我們的馬車於闇夜筆直馳騁。
「嗯?現在到哪裡了?」
清醒過來的香塔爾•瑪基向我提出疑問。
「我也才剛起床。」
「該不會過頭了吧?」
「不可能吧。」
嘴上這麼說,我也略感不安。車夫是烏絲菈小姐派遣的人,相當熟知這附近的地形,不過在這片黑暗之中,的確有可能迷失方向。
作為邪教徒根據地的廢教會附近沒有任何路標。理所當然地,縱使正值深夜也不會點燈。反而為了避免燈光流洩至周遭,刻意將居住空間搭建於地底。
馬車必須從橫越廣闊田園地帶的中央道路,進入一條小徑。車夫有可能錯失了那條小徑的位置。
「也罷。就算過頭了也無妨,等早上再折返就好。」
香塔爾•瑪基強忍呵欠並如此說道。
語畢,她倚靠馬車牆壁,再次闔上眼簾。
的確。深夜回到廢教會,也許反而會為蘇菲亞修女帶來困擾。
在我這麼想的下一刻──
「咦!?」
除了月光以外,我的雙眸久違地看見了其他光源。
那是一道熊熊燃起的火焰。
龐大火柱劇烈燃燒,將煙霧染上赤紅色。
──教會正在燃燒!
目睹那道火焰的瞬間,我內心湧現一股近乎確信的預感。
還無法保證那道火焰的源頭就是我們的根據地,但在這種窮鄉僻壤竟然燃起火焰……除了廢教會以外別無可能。
「快趕路!車夫,請加快腳步!」
香塔爾•瑪基似乎也做出了與我相同的結論。
大家平安無事嗎?
「可惡,為何偏偏選在這種時候?」
假如我在場,縱使遭到襲擊應該也能擊退敵人。想不到偏偏在露娜及香塔爾•瑪基都一併外出的時機……
某個直覺再次如閃電一般竄過我的腦海。
──那些傢伙是同夥嗎!
拯救村莊女孩的委託本身就是煙幕彈。
我早就覺得那些山賊未免太弱了。
不需要為了擊敗那點程度的山賊,不惜冒著遭受懲罰的風險特地與我們接觸並提出委託。
再加上那持續一整晚的宴會。
「原來那也是為了爭取時間啊~」
總是迷迷糊糊的露娜,也察覺到了村民的意圖。
「我們竟然被如此簡單的伎倆矇騙了。」
香塔爾•瑪基端正的容貌也因懊悔而扭曲。
儘管簡單,卻意外地效果十足。
亞爾倫派是抵抗正教會惡行的組織,要是因為可疑而對陷入困難的人見死不救,我們的存在意義便會有所動搖。
「不曉得大家是否平安無事~」
馬車正朝火焰疾速奔馳,但還有一大段距離。
總覺得火勢比剛才更加猛烈。
只希望全員都順利逃跑了。要是有人遲了一步……
馬車太慢了!
雖然馬車已經全力馳騁,但是與教會仍然相去甚遠。
這段期間,蘇菲亞修女她們說不定已經被捲入火海之中。
得盡早趕到現場才行。
「抱歉!借一下內褲。」
我猛然掀起了香塔爾•瑪基的裙襬。
我明白不該做出這種事!
但只要召喚出觸手並用它移動,速度就會比馬車更快。
這是基於緊急事態而做出的舉動。
香塔爾•瑪基想必也能理解──
啪──!
強烈的衝擊襲向我的臉頰。
多麼強勁的巴掌。不,我的臉頰承受了堪比掌底攻擊的沉重衝擊。
「不、不是的……」
我試圖辯解,然而強烈的打擊導致腦部搖晃,使我無法立刻發出聲音。
「我知道,你想召喚觸手,前去拯救大家吧?」
「既然知道,為何要打我!」
「就算知道,也得賞你一個巴掌!要是毫無抵抗……反倒是我更像變態。」
香塔爾•瑪基挑起眉梢,以銳利的目光望向我,接著主動撩起裙襬。
雪白大腿及內褲自裙底深處若隱若現。
「這是什麼邏輯?」
瞪視著我的香塔爾•瑪基開口埋怨,接著別過頭去,雙頰染上了一抹赤紅。
一邊瞪人一邊害羞臉紅,之後再主動露出內褲。
如此複雜又撩人的情境,為我的精神帶來極大的刺激。高亢的情緒傳遞到了沉眠於我體內的觸手。
──蠕動!
十幾隻觸手一口氣現形。
「謝謝,幫大忙了!」
「不要道謝!豈不是讓人更難為情嗎!」
「先走一步了!」
我利用一隻觸手爬到馬車頂,緊接著又將觸手伸向附近的樹枝。
如同猿猴在樹枝及樹枝之間移動一般,我借助反作用力並利用觸手移動。
飛越到另一根樹枝的時候,我沒有降低速度。
我重複著同樣動作,速度也變得愈來愈快。
我追上在我移動至樹枝時領先過去的馬車,接著在轉眼之間超越了它。
得快一點才行!
還要再加快!更快、更快!
進一步提升速度的我宛如在樹頂飛行一般,用觸手疾速奔馳。
馬車已經被遠遠拋在後方。
本來很遙遠的火柱愈來愈大,我現在的位置已經能目視深陷火海的教會。
「唔!」
狀況與我的直覺相符。不,甚至更糟。
熊熊火焰淹沒了整座教會。
石造的廢教會竟然燃燒得如此劇烈,不可能是普通的火災。肯定有人潑灑燃料放火,或是利用火屬性的恩寵發動攻擊。
無論如何,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既然這樣,放火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不過那種事無關緊要!
得立刻救出大家才行。
記得水井在……
一直在這個根據地生活的我,立刻就找到了水井的位置。
如此強烈的火勢,不可能澆個水就熄滅。
既然如此……
我運用觸手,親自跳進了水井。
──唔唔──!
水井的水冰寒刺骨。
過度的冰冷使我瞬間差點失去意識。
換作平時,我絕不想做出這種事。一般情況來說,跳入水井相當於自殺行為。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體溫急速下降令身體僵直。跳入水井之後,照理說會直接沉入水底,不過我有觸手。
勾住水桶的觸手將凍僵的身體一口氣拉上去。
「唔唔……修女……我馬上過去。」
觸手擊破熊熊燃燒的教會門扉,將我的身體運送至教會內部。
從冰水到烈焰。
映入我眼簾的是……
倒地不起的辛蒂與可蕾雅。
辛蒂趴倒在地,背部有著幾道巨大刀傷。是被利刃斬傷了嗎……也可能是風屬性恩寵造成的傷口。
至於可蕾雅……我之所以判斷那是可蕾雅,單純是因為她倒在辛蒂身旁。她全身被火焰燒得焦黑,下場慘不忍睹……
不過我不能在此佇足不前。
只有一個人也好,得拯救大家才行!
假如有人來不及逃跑,此刻應該待在地下的居住空間才對。
我突破火焰,跳向祭壇後方的階梯。
幸運的是火焰尚未延燒至地下,然而劇烈的濃煙使我看不見前方。
這種情況下,連呼吸都很困難……
能夠行動的時間有限。要是長時間待在這裡,我也會因吸入濃煙而倒下。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
我腦中已經得出了答案。
我的目的地是莉奈的房間。
以身體靜止為條件,莉奈的隱匿夷能力可以完全消弭氣息,避免被其他人發現。
在正教會恩寵持有者的襲擊之下,缺少戰鬥能力的魔女們若想得救,除了請莉奈隱藏蹤跡以外別無他法。
莉奈無法在隱匿蹤跡的期間移動,所以必然來不及逃跑。
濃煙徹底遮蔽了視線。
為了在升起的濃煙下方尋覓能夠呼吸的空氣,我匍匐在地並將臉部貼在地面。
沒有必要步行,我要以這個姿勢盡力爭取行動時間。
該前往莉奈身邊的不是我,而是觸手。
我讓觸手細長地延伸,朝莉奈的房間前進。
濃煙使我看不清觸手前端。
接下來只能依循觸感前進了。
一來到地下,眼前就是大家平時聚集的食堂。於深處的走廊轉彎後,第一間是蘇菲亞修女的房間,隔壁則是莉奈的房間。
我用觸手確認門扉的觸感,將觸手伸向第二扇門。接著我讓觸手從門扉下方的縫隙入侵房內,尋找莉奈的蹤影。
她在這裡嗎?
縱使她在,若不解除隱匿能力,我就無法感知她的存在。
不過莉奈應該看得見觸手才對。
只希望她注意到觸手,解除隱匿能力──
──噗呶。
一股彈力突然自觸手傳來。
緊實有致、分量十足,而且極度柔軟。
我對這股彈力有印象。這是……
莉奈的!乳房!
平時印象薄弱又不顯眼的莉奈,胸部的存在感相當驚人。
稍微觸摸一下,就能感受到那龐大的尺寸……
不過現在沒時間沉浸於感慨之中。
得立刻救出她才行!
我為了探索而讓觸手細長延伸,除此之外還留有四隻移動用的觸手。我向剩餘的四隻觸手加諸力量。
煙霧瀰漫之中,我用觸手撐起身體,如鎖定獵物的貓科野獸一般擺出前傾姿勢。
緊接著我讓觸手一口氣踩踏地面,保持低姿勢並猛然衝往莉奈的身邊。
我僅用數十秒便抵達了莉奈的房門前,就這樣用觸手擊破房門,踏入莉奈的房間。
用左手抱起莉奈之後,我再次如四足野獸一般於走廊疾馳,接著衝上階梯。一樓禮拜堂的火勢絲毫未減,熊熊火海占據整片視野。
「莉奈,牢牢抓緊我。」
我為充當後腳的兩隻觸手加諸力量。觸手像大腿一樣鼓起,然後一口氣解放力量。猛然飛越火焰的我們直接衝破窗戶。
來到距離燃燒廢教會有些距離的森林之後,我放下莉奈。
距離這麼遠,應該不需要擔心會被捲入火海之中。
「莉奈,有沒有受傷?」
莉奈搖搖頭,示意她平安無事。然而她的表情相當晦暗。
「麥莉耶妲她……」
「她在哪裡?」
「實驗室。」
平時就沉默寡言的莉奈飽受驚嚇,變得更加沉默不語。她只能以微弱的嗓音道出幾個單字。
「我知道了。沒事的。」
我的觸手已經抓住前方的樹枝,並一口氣伸縮。
實驗室是指麥莉耶妲為了研究鍊金術而打造的秘密設施。
那地方與廢教會的地下相連,僅有少部分魔女知曉那裡的存在。麥莉耶妲會在那座重要的設施,為亞爾倫派的魔女及貧困的人們製造藥品。
看來那裡也遭到了襲擊。
必須趕緊去救她才行──
不過火勢太過猛烈,無法穿越地下通道。我只能大幅繞過森林,朝坐落於山谷間的實驗室前進。
實驗室被陡哨的崖壁包圍,若想從地下通道以外的路徑入侵,就必須在沒有道路的深山前進一整天。
但是,我能利用觸手跨越山脈。
我運用觸手來到樹頂,像是翱翔在空中一樣於樹枝上奔馳。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即便正值深夜我仍能立刻掌握實驗室的位置。
因為它正在熊熊燃燒。
我利用觸手於樹上奔馳,朝火焰的方向飛快疾馳。
隨著與實驗室的距離愈來愈近,我逐漸能看清它的現況。
它正在劇烈燃燒。麥莉耶妲打造的植物園日光室因熱度而破碎,龐大的火柱從那裡盤旋而上。
怎麼會這樣……
那裡有眾多貴重的植物,以及麥莉耶妲製造的各種藥品。
能夠拯救許多人免去傷病之苦的藥品化為灰燼,供麥莉耶妲製造新藥品的重要素材也一併消失殆盡。
雖然遺憾,但我沒有時間感到可惜。
我該尋找的是現場最重要且最珍貴的事物,也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鍊金術師麥莉耶妲。只要有她在,這點程度的損失不足掛齒──
找到了!
有個嬌小的人影倒在日光室的入口附近。她恐怕是正準備逃跑的時候耗盡了力氣……只見火焰已經逼近四周,她卻紋絲不動。
難不成……!
「麥莉耶妲!」
我用觸手捲起她的身體並抱起她。麥莉耶妲的體溫及心臟的鼓動自觸手傳遞而來。
太好了,她還活著……
然而觸手同時感覺到了一股濕滑的討厭觸感……是血。
被我抱起的麥莉耶妲,身上有一道自肩膀到腰際的嚴重刀痕。
而且左腳也嚴重燒傷。
大腿附近的肌膚大片潰爛,至於膝蓋以下的部分……狀態慘不忍睹,令人忍不住別開目光。
「糟糕……」
我下意識流洩出聲。
得想辦法才行!
我留下最低限度的觸手用來移動,其餘的觸手則分裂細化。
觸手進一步增殖,如同之前在烏絲菈小姐面前展示的那樣,數十隻觸手分為左右兩批並描繪弧形、相互交錯再構築成網狀。這是與烏絲菈小姐特訓時學會的觸手運用方式。
──念絲縛界(魂獄)。烏絲菈小姐取名為雞雞網,不過它的名字毫無疑問是念絲縛界。
我用念絲縛界緊包住麥莉耶妲的胸口。
儘管不曉得能否止血──至少可以緩和移動時的衝擊力。
拜託一定要得救!
我一邊祈禱,一邊全力衝下山。
首先要趕回同伴身邊──
◆
距離教會稍遠處的森林。
自那之後,不曉得經過了多久……
東邊天空的地平線附近逐漸染上明亮的顏色。看來黎明時分已近。
與此同時,西邊天空的某部分也染著一片赤紅。染紅西邊天空的是包覆教會的劇烈火焰。遲遲沒有減弱的劇烈火焰渲染高空的雲朵,彷彿要將它燃燒殆盡。
躺在露娜大腿上的麥莉耶妲茫然地凝視著那道火焰。
「幸好妳還活著~」
露娜溫柔地撫摸麥莉耶妲的臉頰。
「話雖如此,這種狀況可開心不起來。」
正如香塔爾•瑪基所言,麥莉耶妲傷勢相當嚴重。
雖然勉強保有意識,但別說走路,她甚至無法撐起身子。
「……斷氣前一刻……我喝下了溫存已久的……最上級萬能藥……所以勉強……撿回一條命。」
麥莉耶妲斷斷續續地闡述當時的狀況。
當教會遭到火舌吞噬之際,麥莉耶妲獨自待在自己的實驗室。
立刻察覺異狀的她,打算將重要藥品及材料一併搬出去。然而走出實驗室的瞬間她便遭受強烈衝擊,當場不支倒地。
因為出血而意識逐漸遠去的她,喝下了自己身上最高級的回復藥,然後就此失去意識。
「……要是就那樣倒地不起……我已經被燒死了……幫……大忙了。」
麥莉耶妲朝我微微偏了下頭,流露虛弱的笑靨。
「用觸手止血是不錯的判斷。雖然妳幾乎變成了全裸。」
香塔爾•瑪基說得沒錯。麥莉耶妲只剩下沒有傷口的右腳還穿著衣服。
姑且先由香塔爾•瑪基借她一件上衣,披在她的身上。麥莉耶妲珍視不已、也可說是她象徵標誌的古代魔女風洋裝,包含備用品在內全都消失殆盡了。
「那個年代的……布料……很難得到手呢。」
聲音沙啞的麥莉耶妲悔恨地說道。
「所以呢,發動襲擊的是誰?對方有幾個人?」
回答香塔爾•瑪基這個疑問的並非麥莉耶妲,而是莉奈。
「事情真的很突然。」
莉奈用顫抖的手將水壺遞往嘴邊,接著向我、香塔爾•瑪基及露娜喃喃地闡述當時的狀況。
「夜晚熟睡時,突然發生了火災。」
「火源在哪裡?」
「一整片。」
深夜時分,當莉奈等人沉入夢鄉之際,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焰突然包圍了教會。回過神來時,教會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這不是放火,而是恩寵的攻擊。」
莉奈點頭同意香塔爾•瑪基這句話。
「之後有一群男人入侵教會。火勢明明很強烈,他們卻若無其事。」
那恐怕是特殊的火屬性恩寵。
能夠讓特定的目標物免於遭到火焰攻擊……或者有個能夠讓火焰無效化的恩寵持有者搭檔。
至少從麥莉耶妲的燒傷看來,不會是幻術。
「察覺到火勢之後,我立即趕往修女的房間。但是已經……」
莉奈擁有的隱匿夷能力極為稀有。
因此遭遇緊急事態時,她有一項重要的職責。
首先要隱匿蘇菲亞修女的行蹤。
這是最優先的任務。也是因為如此,莉奈的房間才會緊鄰蘇菲亞修女的房間。
蘇菲亞修女是亞爾倫派的領袖,她的領袖魅力是拉攏信徒的基礎。失去其他事物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唯獨失去蘇菲亞修女,意味著這個教團的終結。
此時此刻,終結的危機已直逼眼前。
「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嗎?例如修女的訊息。」
「沒有。」
「那血呢?有沒有她遇襲的痕跡?」
莉奈哀傷地搖頭否定香塔爾•瑪基的提問。
現場留下的情報為零。
蘇菲亞修女被某人擄走了。是生是死、有無傷勢都無從得知。
「但我不認為她會被殺。」
莉奈如此說道。
「倘若想殺她,至今為止有數不清的機會可以動手。」
「正教會一直想活捉修女。」
香塔爾•瑪基與露娜互相點了點頭。
看來她們三人都贊同這個推論。
聽說在我加入亞爾倫派之前,她們也數次遭遇危機。
對方有好幾次機會能殺死蘇菲亞修女,或至少讓她受傷,然而正教會沒有那麼做,始終只想俘虜她。
「唯一的例外就是艾爾維斯吧~」
露娜提起了之前與我們展開激戰的國家最強勇者艾爾維斯。
「畢竟那傢伙是個笨蛋,不願聽從命令。正教會的目的是毫髮無傷地俘虜修女。還有不問你的生死,帶回觸手。」
香塔爾•瑪基補充了一句毛骨悚然的話。
不過這句話正確無誤。正教會的恩寵持有者,每個人都對我釋放出百分之百的殺氣。
──但是,為什麼?
我嚥下了這個疑問。
因為我能夠預料到,縱使提問也得不到答案。
為何正教會不願殺害大逆不道的蘇菲亞修女,而想活捉她?
在場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說不定只有修女本人知曉所有一切。
既然如此,就問她本人吧。
──首先要救出她。
我向照亮樹木的火焰如此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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