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女與塔
3 魔女與塔
「闖入……大聖女教會?那麼做必死無疑。」
奄奄一息的麥莉耶妲聽了我們的計畫之後,立刻這麼回答。
失去了廢教會根據地的我們,目前暫居於烏絲菈小姐宅邸的一角。
我們與烏絲菈小姐之間的關係已經眾所皆知,而且正教會都發動襲擊了,事到如今再躲躲藏藏也無濟於事。
不如說從警備層面來看,鎮守烏絲菈小姐的宅邸也比較好。
麥莉耶妲也被分到了一個房間,並接受侍奉烏絲菈小姐的醫生治療。
她胸口的刀傷正逐漸復原,但左腳的燒傷仍十分嚴重……
「即使憑我的藥,也難以康復。」
她斷言自己將來也不可能再靠自己的雙腳站立。
已經預料到自己未來生活的麥莉耶妲盡情地向周遭的人撒嬌,要求大家拿各種東西給她。
「不過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只能利用莉奈的隱匿潛入,再由我、瑪基跟露娜三個人闖入內部、救回修女,然後盡快逃跑。」
「看起來的確沒有其他方法了……不過我投全員死亡一票!」
麥莉耶妲投下了不得了的一票。
但是既然沒有其他方法,我們也只能放手一搏。這是我、露娜及香塔爾•瑪基討論無數次之後做出的決定。
「妳知道祝福之塔是什麼嗎?」
曾經是正教會一級鍊金術師的麥莉耶妲,或許聽說過這個名稱。
如此作想的我試著提出疑問,但床鋪上的麥莉耶妲搖了搖頭。
「大聖女教會的規模堪比一整座城鎮,而且警備森嚴,每個人能夠踏入的區塊有限。我以前工作的實驗室位於4號區,坐落於最外側,除此之外我沒去過其他地方。相反地,這表示那座塔存在於3號區內側。」
麥莉耶妲在床上撐起上半身,要求紙和筆。
她在紙上描繪大聖女教會及周邊設施的地圖。
接著再標記出1號區到5號區的位置。
5號區是供一般信徒及祭司朝聖用的區域;4號區為高機密性設施的集中地;3號區以內是僅限正教會幹部能夠進入的場所;1號區自不必說,是中央聖堂的所在地。能夠踏入1號區的人少之又少,聽說卡莉娜公主曾經進去過。
「這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測,但祝福之塔恐怕位於1號區的某處。」
麥莉耶妲畫了十分粗略的大聖堂地圖。
接著她又在大聖堂中心附近草率地畫了一個橢圓形,並在橢圓中心描繪一條直線。
「大概在這附近。」
「有根據嗎?」
那草率的態度令香塔爾•瑪基不禁緊皺眉頭。
「當然有。畢竟那是秘密設施,所以坐落於1號區。既然名為祝福之塔,表示那是一座塔對吧?那麼就是在這裡。」
那凌亂的標記簡直就像小孩子隨手畫的,不過根據麥莉耶妲的解釋,考量到中央聖堂的位置、聖女祭日的日出方位以及地理條件,她的推理精確度恐怕相當高。
「你們利用莉奈的隱匿潛入到一定程度的距離之後,就要強行突破對吧?既然這樣,就走這條路徑。」
麥莉耶妲從象徵塔的直線拉出一條歪七扭八的線條。看來那似乎是潛入路徑。
「為什麼?這條路徑的景色比較美觀嗎?」
「我像是會因為那種理由而提議路線的人嗎?」
麥莉耶妲不滿地噘起唇瓣。就是因為很像,所以才教人傷腦筋。
「這裡和這裡。這附近應該有墓地。」
麥莉耶妲在扭曲線條的左右兩側描繪出兩個圓圈。
「哦~輪到我上場了嗎?」
「正教會有高階祭司及聖人的墓地~要是數百年份的聖人屍體席捲而上……」
「讓人忍不住發笑呢。」
明明一點也不好笑,香塔爾•瑪基與麥莉耶妲卻欣喜地竊笑著。
總而言之,正教會最神聖的場所即將發生不得了的事態。
「接下來就是紫苑的觸手了吧~畢竟修女不在~」
露娜這句話說得相當隱晦,其實是在詢問我該如何激發出觸手的力量。
至今為止,我都是靠蘇菲亞修女的瞳術將觸手的力量激發至極限。經由烏絲菈小姐的特訓後,我不需要仰賴瞳術也能熟練地運用觸手,不過若想激發力量,果然還是需要強烈的性刺激。
「一邊露胸部一邊戰鬥,未免太辛苦了~」
「說得沒錯。戰鬥之前明明繃緊了神經,為什麼非得在那種時間點露內褲啊?」
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露娜與香塔爾•瑪基的說詞極為合理。不,不需要用客觀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
「我非常明白妳們的不滿,但這是觸手本身的性質。」
「不能事先累積嗎?」
露娜道出了奇怪的話。
「累積?」
「例如現在先讓你盡情地看胸部,等危急時刻再召喚觸手。」
靠記憶召喚觸手並非不可能。
然而比起親眼目睹或親手接觸,靠記憶召喚的觸手威力會大幅減弱。
倘若想運用於戰鬥之中,就得像在扭曲迴廊用觸手製造分身時那樣,經歷強烈的體驗。當時我被夾在全裸的雙胞胎之間,承受了極為強烈的體驗。
「既然如此,只要讓你感受到強烈無比的刺激就行了吧?」
烏絲菈小姐介入我們的對話之中。
她本來默默不語地守望著我們與麥莉耶妲的作戰會議,這時看準時機走到了我面前。
「如何,要不要試著承受至今為止最強烈的刺激?」
語畢,烏絲菈小姐溫柔地撫摸我的右手。她的指尖輕巧地從我的手肘滑向手腕。
「最強烈……」
「沒錯。我至今經歷過各式各樣的體驗,可以把其中刺激最強烈的體驗奉獻給你。」
烏絲菈小姐恐怕是這世界最愉悅而貪婪的人。她人生最強烈的體驗……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令人心癢難耐。
興奮感及緊張感交織混雜。
「那我趕緊開始準備吧。等明天夜裡再來造訪我。」
勾起妖豔笑靨的烏絲菈小姐走出了房間。
從現在開始準備,明天夜晚再付諸實行。
花這麼多時間準備,她究竟打算做什麼?
像烏絲菈小姐這般高深的求道者,也得耗費相應的時間來感受歡愉嗎……?實在教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到底能否承受得了呢?
焦急難耐的我轉眼之間度過了一天,接著迎來第二天夜晚。
……
…………
──滑動,滑動。
──黏滑、黏黏滑滑、黏滑黏滑黏滑。
──濕滑、抖動、抖抖抖抖抖、滑滑滑滑滑……
……………………
結果我完全承受不了!
「紫苑,你沒問題吧~?」
衝擊性的夜晚結束之後,露娜叫住了從一大早就面色慘白且不發一語的我。
很遺憾,問題可大了。
本來預計我能在昨晚累積充足的力量,今天花一天時間為旅行做準備,然後明天出發。本應是如此才對……
「唉~結果反而導致你短時間內無法召喚觸手了嗎?」
我向聚集在麥莉耶妲房間的眾人傳達我的觸手萎靡不振的事實之後,香塔爾•瑪基不滿地說道。
不過她不滿的對象不是我,而是烏絲菈小姐。
「我本來希望紫苑無論何時回想起來,都能興奮到最高點的。看來對他而言刺激太過強烈了。」
別說無論何時,我現在就已經想不起昨晚的事了。
唯獨斷斷續續的光景浮現腦海,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我們整晚做了些什麼。恐怕是大腦為了確保我的精神正常,自行消除了記憶吧。
不過就連那斷斷續續的記憶,都衝擊力十足──
「……要是做出那種事,我會被撕成碎片的。」
「哈哈哈,人體比你想像中更牢固唷。」
昨天迎接我的是這個城鎮最可怕的變態們。
光是回想起他們與她們上演的奇異性癖,就會為我的精神帶來負荷。
觀賞那幅光景的時候,烏絲菈小姐也像現在一樣笑得樂不可支。
「要是張得那麼開……絕對無法復原……」
「嗯~說到底,根本沒有必要復原吧?」
「當然有!」
我本想詳細說明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讓其他人聽到那種內容也算是某種性騷擾。至少香塔爾•瑪基肯定會與我絕交。
「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總之你無法召喚觸手是嗎?」
「不是完全無法召喚,只是虛弱又柔軟……」
聽聞這句話,香塔爾•瑪基深深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烏絲菈小姐,妳究竟在做什麼啊?」
「哈哈哈哈,我忘了紫苑還是個年輕人。他擁有那麼壯碩的觸手,害我忍不住把他當成業界行家了。」
「放心吧,由我來製作藥物,讓他飽受衝擊的心恢復精神吧。不如順便製作滋養強壯藥好了。」
躺在床上的麥莉耶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但馬上又痛苦地扭曲面龐。
她的傷勢尚未復原,恐怕很難調藥。
「別擔心~我來幫忙吧。妳可以口頭指導我,我會遵照指示照做的~」
這麼說來,製作自白劑的時候也是由露娜擔任助手。
結果用不著嘗試自白劑的效果,她就成功從團長口中打聽出了情報……
我絕對不想嚥下露娜幫忙調製的藥!
「那個,我會靠自己恢復的。」
「嗯?用不著客氣,無論多少藥我都可以調製喔。」
「不,我不想仰賴藥物,我想憑自己努力……」
事已至此,只能憑毅力恢復了。
露娜調製的藥物堪稱懲罰,反而振奮了我的心。
◆
──祝福之塔。
蘇菲亞修女正身處於塔的最上層。
屬下依照指示為她的腳銬上了腳鐐,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加害跡象。
以個人房來說格外寬敞的空間中央,擺置了床鋪及桌子。
腳鐐的長度很長,她可以躺臥於床上或在桌前用餐。
只不過,她需要其他人協助用餐。
因為蘇菲亞修女的臉上包覆著鐵面具。
用餐時能夠用鑰匙打開嘴巴的部分。
「蘇菲亞大人,您狀態如何?」
「你是哪位?」
「我是曼耶爾大主教。」
「……曼耶爾大主教。初次見面,久仰大名。」
「我們自您孩童時期見過好幾次,您忘記了嗎?症狀終於進展到末期了呢。」
──她竟然忘了我。
只是假裝忘記嗎?不,恐怕是真的忘得一乾二淨吧。這表示她至今已經用了好幾次瞳術。
「要是看見長相,說不定能夠想起來。」
「很遺憾,恕我婉拒。畢竟蘇菲亞大人您的瞳術力量強大,像我這種不成熟之人一瞬之間便會被奪去心志。」
「大主教竟說自己不成熟?真是說笑了。」
「靠骯髒的工作爬升至這個地位的我,不具備足以反彈瞳術的神力。」
曼耶爾自嘲地說道。不過獨自與他對峙的蘇菲亞修女看不見他的表情。
「所以呢,有何貴幹?」
「我來轉達您,聖衣已經準備就緒了。請蘇菲亞大人做好心理準備。」
「多謝你如此周到。」
「近期會請您移步至其他地方。請先整理好心情,靜候實行計畫的那天來臨。」
「…………」
曼耶爾無法窺見蘇菲亞修女臉上的表情。
那美麗的瞳孔蘊含著悲傷之情嗎?抑或是憤怒之情呢?又或者沒有夾帶任何情感,始終面無表情?
這樣就結束未免太無趣了。
曼耶爾不經意地閃過一個想法。
費盡千辛萬苦總算與修女重逢,縱使隔著面具,他也想感受一下對方的情感變化。
「對了對了,蘇菲亞大人您的部下正在趕來這裡。」
「……為何要特意告訴我這件事?」
「我認為您應該想知道。淫獸使者加上三名魔女已經潛入占地內了。」
「明知如此,你還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這表示……」
語落至此,蘇菲亞修女停止了話語。
恐怕是話說到一半,她就察覺到了曼耶爾的意圖。
「比起費工夫抓他們過來,他們主動上門對我們而言還更輕鬆。」
「你的目標是紫苑先生嗎?」
「正是如此。聖衣需要他的鮮血。」
「原來如此。」
「您的部下可真是優秀。他們憑一己之力,便出色地掌握了蘇菲亞大人您的所在地。我本來想主動洩漏情報,看來沒有這個必要。」
曼耶爾窺伺著蘇菲亞修女的模樣,遺憾的是依舊感受不到她的情感變化。
她的聲調始終如一,十分平淡。
縱使沒有隔著鐵面具,曼耶爾可能也看不出她的情感變化。
「我想您們很快便能重逢。」
曼耶爾刻意用溫柔的口吻說道,讓對方湧現希望。
隔了幾秒之後,他繼續說下去。
但這次的口吻極為冷漠。
「只不過,僅限淫獸使者。其他部下都會遭到排除。」
修女面具底下的秀麗臉龐是否出現了些微變化呢?
擅自想像對方表情的曼耶爾暫且感到心滿意足。
「那麼,幾天後再見。」
曼耶爾朝看不見外界的蘇菲亞描繪圓紋,接著轉過身去。
「曼耶爾先生。」
來自身後的聲音,讓曼耶爾止住了腳步。
「那些孩子們不是我的部下,而是家人。」
曼耶爾不曉得特地糾正這件事究竟有何意義。
不過她道出這句話的時候,初次顯露出了人類的情感。
◆
曼耶爾大主教造訪蘇菲亞修女的同一時間,安娜塔希亞來到了大聖女璐希雅的房間。
在這個時間來訪的話,絕不會被曼耶爾聽見對話內容。
「姊姊她還好嗎?」
「她受到了萬全的管理。」
大聖女璐希雅自涼鞋露出的腳趾,今天也美麗絕倫。
與璐希雅對話的時候,安娜塔希亞隨時都是屈膝跪地、行臣子之禮,絕不會抬頭。所以對安娜塔希亞而言,那美麗的腳趾正是大聖女璐希雅的象徵。
「終於要開始了。」
璐希雅的聲音傳入耳際。那聲音是那麼美麗而澄澈,讓人難以判斷她的情感。璐希雅究竟對「終於要開始之事」感到期待,還是悲傷呢?又或者,那聲音彷彿澄澈的水面,映照著我對此懷抱了什麼感想、映照著我沉睡於內心深處的情感。
「妳整理好心情了嗎?」
「失職的我本應遭到處決才對。還能再派上用場,是我莫大的光榮。」
「感謝妳至今為止無私的奉獻。」
璐希雅的聲調帶著一絲溫柔。
這是否代表我本身期望著被溫柔對待呢?
自從奉命成為審問騎士團長、以狩獵魔女為使命時開始,我自認為早已捨棄了所有私慾。為了這個世界,為了大聖女璐希雅,別說財產,我也不需要榮譽。甚至連自身性命都不屑一顧。我本來已經如此下定決心了才對……
然而,我還殘留著渴求愛情的心。
「安娜塔希亞,抬起頭吧。」
「……!」
大聖女璐希雅用手觸碰安娜塔希亞的雙肩。
縱使獲得了允許,我也不能輕易抬頭。大聖女璐希雅是察覺到我渴求著愛情,才會這麼說。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照做。
「不……以我的立場不允許這麼做。」
安娜塔希亞如此回應之後,璐希雅鬆開了手。緊接著,她用纖細的指尖觸碰安娜塔希亞的下顎,輕輕抬起對方的臉。
許久沒見到大聖女璐希雅的面龐了。
自從安娜塔希亞失職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未曾見過那美麗的臉龐。
大聖女璐希雅背對著從大窗戶灑落室內的陽光,使她彷彿從光芒中現身一般。
媲美白瓷的肌膚閃閃發光,髮絲也如銀絲一般光采動人。
──多麼美麗。
也許這就是無私人生的獎勵吧。
大聖女璐希雅移開抬起安娜塔希亞下顎的指尖,接著輕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渴求愛情的人是我才對。」
無庸置疑地,大聖女璐希雅的笑靨滿溢著溫柔。
◆
耗費數日恢復精神上的損傷之後,我與露娜、香塔爾•瑪基以及莉奈入侵了大聖女教會內部。
我們混在普通信徒之中,從5號區入侵,一邊運用莉奈的隱匿能力,一邊用觸手跨越牆壁,就這樣前進至2號區。莉奈只能前進到這裡為止,她要維持隱匿能力,在這裡待命。
讓不具備戰鬥能力的莉奈繼續前進,實在太危險了。
可以想見前方的警備肯定極為森嚴,警衛之中恐怕會有恩寵持有者。不能失去擁有寶貴夷能力的莉奈。
「好了,走吧。」
香塔爾•瑪基拿起麥莉耶妲繪製的潦草地圖,以凜然的神情眺望前方。
她的視線前方是一條筆直延伸的道路。
與地圖上描繪的扭曲線條完全不同,石板毫無縫隙地鋪設於地面,整齊劃一的美麗道路朝高台延伸而去。
道路的遙遠前方能看見一座龐大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搭建於高台且附有尖塔的純白巨大建築物──
正是中央大聖堂。
從大聖女教會占地外也能瞧見那棟建築物。其莊嚴的外觀,證明了那是一處神聖之地。
中央大聖堂前方有一座小了兩圈的小塔。
那大概就是祝福之塔吧。
令人驚訝的是,祝福之塔周邊的景象與麥莉耶妲描繪於紙上的推測圖極為相似。其他區塊都像城鎮一樣,林立著聖堂及周邊設施,唯獨祝福之塔四周空無一物,只有廣闊的聖者墓地朝左右兩側延展而去。
以一般建築物的標準來說,塔的高度大約有四、五層樓左右……儘管是一座冠了特別名稱的塔,卻意外地小巧。
而引人注目的並非塔的高度,而是它的形狀。詭異的是它的一樓相當狹小,樓層愈高面積反而愈大。如同刺入地面的倒立圓錐一般。
──刺在墓地之中的圓錐。
它就像大聖女教會占地內的其他設施一樣,擁有閃耀的純白牆壁,但這樣反而更顯得毛骨悚然。
不過無論它看起來多麼毛骨悚然,我們都不可能回頭。
「來吧,儘管放馬過來。」
領先前頭的是香塔爾•瑪基。她堂堂正正地於道路中央邁步前進。
沒錯。受到墓地包圍的這片土地,對香塔爾•瑪基而言簡直如魚得水。描繪著圓紋的柱子及石板朝道路左右延展而去,每根柱子下方應該都埋葬著聖者的遺骸。
「大概有一千具吧~?」
露娜草率地猜測,不過實際上恐怕更多。
當然,應該有許多遺骸已經完全回歸塵土,但是聽說聖人的遺體會進行防腐處理,能夠長期保有原形。
要是有一半的遺體復甦……
「會演變成不得了的事態。」
香塔爾•瑪基舔了舔舌頭。
「露娜、紫苑,快走吧!」
她沒有隱藏自己的身影,反而像在誇示自己的存在一樣闊步於石板路上,臉上綻露出滿溢自信及陶醉的笑靨。
浮現於她腦海的,恐怕是復甦之後的聖人屍體啃食現役聖騎士們的光景吧。
「呵呵,大家等著。我很快就會讓你們從黑暗之中獲得解放。」
沒錯。由於她平時的言行舉止相對比較正常,令人容易忘記她也是個變態。
「好了,盡量放馬過來吧。」
笑容滿面的香塔爾•瑪基恢復凜然的表情,為了讓敵人發現自己的存在,堂堂正正地走在通往塔的道路正中央。
……
…………
………………
……………………
「為什麼不放馬過來!」
香塔爾•瑪基在塔的入口附近放聲吶喊。
正如她所言,我們沒有遇見任何敵人,便抵達了祝福之塔前方。
沒有擔任警衛的聖騎士現身。由於這地方禁止進入,所以根本杳無人煙。
我們走在空無一人的墓地之中,然後就抵達了塔的前方!
以賭上性命的救援戲碼來說,未免有點掃興。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必要刻意與敵人交戰。所以我們才會利用莉奈的隱匿能力盡量潛入至深處。
總而言之,一扇大鐵門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鐵門理所當然施加了牢固的鎖,將入侵者拒之門外。
適合擊破這扇厚重鐵門的不是露娜的劍術,也不是香塔爾•瑪基的死靈術。最為恰當的是我的觸手。
「紫苑,我已經準備妥當囉~」
露娜大口暢飲強零酒。
她一口氣將一整瓶水壺的酒一飲而盡,再把腰際的水壺換新。
露娜已經準備充足,以防闖入之後有衛兵現身。
那麼,我也是時候該用觸手把這扇鐵門擊破了……
「那個……」
我看向仰望著我的香塔爾•瑪基。
「真是的!回想烏絲菈小姐的刺激還不夠嗎?」
「不,回想起來反而會萎縮。」
「……受不了。」
香塔爾•瑪基將目光轉移至眼前的門扉。
「你要用觸手破壞它吧?」
「嗯。」
溫和的刺激能讓我巧妙地操控複數觸手。若想召喚具備威力的粗壯觸手,就需要強烈的刺激。香塔爾•瑪基也深知這一點。
再加上眼前的門扉看起來非常厚重……
這表示我需要極度強烈的刺激。
「哎,露娜不行嗎?」
「總覺得,今天……瑪基比較好。」
觸手已經從烏絲菈小姐過度強烈的刺激之中恢復,不過自那之後它就變得有點挑剔。若不是讓我由衷心動的情境,就無法召喚它……
「唉~」
香塔爾•瑪基嘆了口氣並苦惱地抱頭。
「來這裡一下。」
語畢,她便牽起我的手,躲到離露娜有些距離的塔影之下。
她瞥了一眼露娜,看起來有點在意對方的目光。
每到這種時候,露娜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香塔爾•瑪基則會感到害臊而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其實香塔爾•瑪基的反應比較正常。
「畢竟那傢伙胸部很豐滿,反而想露給別人看。」
香塔爾•瑪基瞄了露娜一眼,流露怨恨的表情。
這樣啊,原來她很在意自己的身材……
「不,對我來說尺寸完全沒關係。只要能獲得刺激就令人感激了。」
「這還用得著說嗎?假如你還敢挑三揀四,我就宰了你!」
說到底,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性感豐滿的身材。大尺寸有大尺寸的優點,小尺寸也有小尺寸的優點。春夏秋冬,每種季節都有它的魅力。同理,每種身材也都有值得欣賞的地方。我是這麼想的。
我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香塔爾•瑪基。
──啪!
想不到她回了我一記巴掌。
「不需要你極力解釋。」
「不,我只是想鼓勵妳。」
「就說了,不需要鼓勵我!」
香塔爾•瑪基惡狠狠地瞪視我。
她就這樣朝我邁進一步,接著前傾身子。
「可別埋怨喔……」
她主動拉下洋裝的衣襟並展露給我看。
映入眼簾的是一對嬌小稚嫩的雙峰。雖然尺寸不算太大,但是形狀姣好又緊實有致。
最棒的是她很在意自己的尺寸。明明很在意自己不像露娜那樣豐滿,卻只願意在我面前袒露胸部……
這股刺激是如此強烈,尺寸大小根本無關緊要。
這個情境為我的觸手賦予了強大的能量。
我的興奮感已經傳遞至右臂觸手猛然鼓脹!
「謝謝妳,瑪基。好強大的力量。」
「不許道謝!」
香塔爾•瑪基面紅耳赤地瞪視我。
無可奈何,我只好把感謝之情暗藏內心,迅速返回塔的正面,佇立於門扉前方。
──蠕動!
我將全身高漲的衝動灌注於右手,召喚出兩隻粗大又壯碩的觸手。
雄偉且強韌的兩隻觸手反映出我高昂的情緒。那是至今為止最高等級的強韌觸手。
只要利用它……
我望向眼前的厚重鐵門。
「喝啊啊啊!」
接著用兩隻觸手交替攻擊門扉。
一隻從右方進攻,另一隻則從左方。如同拳擊手用雙臂施展鉤拳一般,我祭出強而有力的連續攻擊。
右、左、右、左,連續攻擊、連續攻擊、連續攻擊!
遭到連續攻擊的鐵門開始扭曲變形,『喀鏘、喀鏘!』的刺耳聲音響起,對開門漸漸彎曲。連接門扉與牆壁的鉸鍊難以承受彎曲而毀損。
──轟隆!
失去支撐的門扉猛然飛向塔內。
「你是笨蛋嗎?有必要用這麼粗暴的方式開門嗎?稍微撬開一點縫隙就行了吧!」
「我想展現一下瑪基妳給予的力量。」
「唔!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開心……」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香塔爾•瑪基不想被我發現她臉紅,立即別過頭去。
「要趁敵人聚集起來之前一口氣突破嗎?對方肯定已經察覺了。」
語畢,香塔爾•瑪基便作勢要衝進塔內。
然而這次輪到我拉住她的手阻止她。
「等等,你做什麼?」
「聲音這麼大,警衛想必會聚集而來。既然這樣──」
我讓兩隻粗大的觸手變形。
伸長再伸長,同時維持一定程度的粗細,確保足以支撐三人體重的持久力。
接下來,我用觸手抱緊露娜與香塔爾•瑪基。
兩人的身體在黏液之中與我緊密貼合。
這股刺激再次為我的觸手賦予了活力。
我緊擁兩人,感受她們身體的凹凸曲線並延伸出另一隻觸手。
觸手前端於轉眼之間抵達塔的最上層並纏住窗戶,做好準備將我們拉上去。
「一口氣上升吧。」
我牢牢擁住兩人,縮短觸手並緩慢地登上了塔。
祝福之塔的最上層是最為寬敞的樓層。
我們從窗戶進入內部,入侵塔的走廊。
「整潔漂亮的只有外牆呢。」
一踏入塔的內部,香塔爾•瑪基立刻唾罵一聲。
與外側的純白牆壁不同,內部由未經油漆的裸露磚瓦打造而成,沒有任何雕刻或裝飾品。相對地有無數管線攀附於牆壁及天花板,粗細大約相當於人類的手臂……
那是排水管嗎?冰冷的純白外觀雖然令人毛骨悚然,但只有管線的內部更是讓人渾身顫慄。香塔爾•瑪基剛才的唾罵聲,說不定只是在逞強……
無論如何,得先掌握現況才行……
我立刻讓觸手變形,讓它化為絲狀並延伸至走廊前方。
這是我之前在洞窟使用過的探索模式觸手。
不斷延伸的絲狀觸手,前端消失於微彎的走廊前方。隔了一會之後,觸手前端於我們身後現形。
這條走廊包圍著塔的圓形樓層外圈,而觸手將之探索了一圈。
我的觸手已經全盤掌握了走廊的所有狀況。
僅有一扇門連接著內部。門的四周有兩個人影。
那扇門牢牢關著,遺憾的是我無法探索內部。
假如這裡是軟禁最重要人物的場所,看守人數未免有點少。也許是因為我粗暴地破壞入口,把敵人吸引了過去……
不過留下來的兩名男人,實力恐怕都不容小覷。比髮絲更加纖細的觸手,能夠透過空氣流動判讀對方的呼吸。
他們的呼吸平靜而深沉。從呼吸方式就能感受到對方強大的實力。
根據觸手掌握的情報,兩人都佩戴著劍。他們將兩把刀刃較短的雙刃劍分別插在腰部的左右兩側,看起來是二刀流雙人組。而且兩名男人的體格如出一轍,恐怕是雙胞胎劍士。
該怎麼做?用觸手發動奇襲嗎……?
倘若要交戰排除對方,我不想耗費太多時間。要是戰鬥時間太長,察覺異樣的援軍便會趕到。
沒時間考慮了。總之先以力量制敵吧。
「啊~我想到好點子了。」
在我為了準備戰鬥而讓探索模式的觸手恢復原狀的途中,露娜用手觸碰我的右肩。
無數絲線交纏結合為繩子粗細的觸手。她望向那隻觸手。
「哎~要不要合體?」
狀況明明相當緊急,我卻因為露娜的發言而怦然心動。
惡作劇般的眼神,加上比以往更加紅潤的雙頰。為了隨時迎接戰鬥而暢飲強零酒的她,似乎湧現了少許醉意。
多虧香塔爾•瑪基,觸手的力量已經足夠。縱使繼續給予刺激,恐怕也很難提升威力。
難不成……!
與觸手無關,她只是想與我合體!?
因為醉意襲來,導致她心癢難耐嗎……?
「露娜,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意,不過現在沒有餘裕做那種事──」
想不到露娜用食指抵住我的唇,打斷了我的話。
「噓~總之先試試看吧~」
語畢,露娜主動用觸手纏繞自己的身體。
然後──
「合體!」
露娜變成了全身纏著觸手的懸絲人偶。
「我負責戰鬥,由紫苑你操控我。速度超快又無人能敵!」
原來如此……
合體是指這個意思啊。我的觸手遠比人的動作更快又精準。由我負責移動的話,露娜便能專注於劍術。
假如順利的話,無論對手是多麼高超的劍士都能進行壓制。
「絕對行得通!」
語落之際,露娜又大口暢飲起強零酒。
她那醉醺醺的眼神,彷彿隨時都會睡著一般。但與此同時,她又釋放出堪比劍豪的沉著氛圍。不用看也知道,她已經抵達高手的境界……我隱約看得出來。
好,就賭在她那股沉著的氛圍上吧。
「露娜,上吧。」
我用交纏結合為粗繩狀的觸手,固定住露娜的大腿、腰際及腋下,讓她微微從地面飄浮起來。我就這樣朝看守於門前的兩名劍士一口氣延伸觸手。
同時我也利用觸手移動,接近到能夠目視戰況的位置。
當雙胞胎劍士注意到露娜的時候,她早已拔劍並直逼前面那名劍士的跟前。
利用觸手移動的露娜速度非比尋常,一瞬之間便抵達了劍士面前!
不過雙胞胎劍士的反應也十分迅速!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向後跳開,緊接著拔劍襲向露娜。
二刀流加上雙人組,總計四把刀刃默契十足地接連襲向露娜。他們的動作恐怕比平時的露娜更為迅速。
然而此刻露娜的動作已經超越人類的境界。觸手讓她在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的情況下退向正後方、飛跳至正上方,再以超越重力的速度降落地面。
那對雙胞胎劍士恐怕也是高手,但仍然無法抵禦與觸手合體的露娜。露娜以不合常理的動作施展斬擊,攻擊雙胞胎劍士的身體。
沒過多久,兩名男人不支倒地。
確認他們喪失戰鬥能力之後,我縮回觸手,讓露娜回到身邊。
用觸手固定身體,導致她腋下、大腿及腰部的衣服因黏液而溶解。不過她沒有在戰鬥中承受任何損傷。
「哦~挺厲害的嘛。感覺就像抵達了新的境界。」
香塔爾•瑪基顯得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罕見地稱讚露娜。
「…………」
然而露娜的表情卻蒙上了一層陰霾。
與戰鬥之前相同──不,她的眼神比往常更加飄渺。
彷彿從戰鬥之中感受到了空虛、徒勞等情感……
乍看之下,儼然就像窮極劍術的高手……
「嘔嘔嘔嘔嘔!」
露娜吐了!
原來她不是感受到戰鬥的空虛感,單純只是想吐而已。
這也難怪。那超越人類境界的動作,當然會為露娜的身體帶來負擔。
再加上她不久之前才嚥下大量的酒……
不如說真虧她能等到戰鬥結束後才吐出來。
「這是什麼……好不舒服……我再也不這麼做了。」
露娜癱軟地倒在地上。
她用氣若游絲的聲音發誓,再也不會實行合體作戰。
◆
在倒地不起的雙胞胎劍士旁邊稍事休息之後,我們終於要闖入內部。
下定決心的我用觸手擊破門扉。
我們總算踏入了祝福之塔最上層的內部。
蘇菲亞修女應該就在這裡。
「真暗。」
正如香塔爾•瑪基所言。明明是白天,塔的內部卻一片昏暗。
塔內被牆壁包圍著,沒有任何窗戶,我們只能仰賴自門扉灑入的陽光。
我定睛凝神,仔細觀察晦暗的塔內。眼睛漸漸習慣之後,我開始能夠看清內部的狀況。
圓形的空間中央有個四角形的物體……那是床鋪嗎?
床鋪隔壁擺置著小桌子。
身穿純黑修女服的女性正躺在床上。
那是……
「修女!」
香塔爾•瑪基率先衝向蘇菲亞修女的身邊。
為了確認蘇菲亞修女是否平安無事,她小跑步奔向床鋪……
然而才跑了幾步,她便赫然止住腳步。
「她不是修女!」
位於幾步前方的香塔爾•瑪基放聲吶喊。
躺在床上的人影注意到我們並撐起身子。對方穿著常見的修女服,修女頭紗遮住了臉龐,因此看不清長相。
對方朝我們緩緩地招了招手……
四周一片黑暗,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對方的模樣有些奇怪。
不久之後,朝我們招手的修女不僅手腕及手肘彎曲,連其他部分也開始扭曲。身穿修女服的女性手臂如蛇一般扭曲變形。
「那是什麼?」
衝到前方的香塔爾•瑪基慢慢後退至我們的位置。
很快地,修女的身體開始瓦解並喪失人類的輪廓。修女服的內部轉變為蠢動的詭異團塊。那團塊突然爆裂四散,化為一團黑霧。
這是……!
令人厭惡的記憶浮現腦海。我並非頭一次見到那東西。
──亞天使!
那是安娜塔希亞的恩寵『亞天使』。
亞天使向上飛舞的同時,我們走進來的門扉降下了鐵柵欄。
這裡只有一個出入口,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被關起來了!?
「許久未見了,紫苑•沃克。」
一名性感豐滿的女性現身於鐵柵欄彼端。我不可能忘記她。那個人正是亞天使的主人,聖騎士安娜塔希亞。
「妳想做什麼?」
「呵呵。」
提出疑問的我,早就知道安娜塔希亞不可能老實回答。我只是想爭取時間以掌握現況。
我能利用觸手,從鐵柵欄的縫隙攻擊安娜塔希亞嗎……?
不,那絕非上策。用足以穿越鐵欄的纖細觸手發動攻擊,只會被亞天使擋開。再說她像這樣於我們眼前現身,說不定是陷阱。
「現在可不是看我的時候。」
語畢,安娜塔希亞指向入口的反方向,比亞天使在床上假扮的蘇菲亞修女更深處的位置。
離門扉愈遠,光線就愈暗,根本看不清楚。
我勉強只能看見黑暗之中有一座階梯。那似乎是通往下層的階梯。
我利用觸手一口氣爬了上來,不過理所當然應該會有通往一樓的階梯。一道人影從階梯走了上來。
不只一人。兩人、三人,陸續有人走上了階梯。
還在持續增加,人數相當多。
被引誘到塔入口的援軍折返了嗎?
不,事情不太對勁。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那些人的步伐有些奇怪。
「那是什麼?和我同類型的能力?」
的確,感覺與香塔爾•瑪基操控的屍體有些相似。
不,不對。
對方走近之後,我漸漸能夠目睹他們的身影。那並非屍體,毫無疑問是活生生的人類。
然而他們的眼神早已失去理性。
我們之間的距離進一步縮短後,終於能清楚看見他們的姿態。
那些人各自拿著長劍、長槍以及斧頭,其中也有迴力鏢等較為特殊的武器。武器的種類五花八門,但是有一個奇妙的共通點。
每一把武器都莫名奢華。例如長槍的槍尖呈現閃電狀,斧頭上綴飾著誇張的雕刻,至於迴力鏢的尺寸則相當於人類身高的一半。
奢華的不僅限於武器,他們身上穿著的裝備亦然。
大多數人的服裝以藍色為基底,手上戴著皮製手套,額頭戴了鑲嵌寶石的頭環,而且幾乎全員都披著披風。
「那些是墮落的勇者。」
鐵柵欄對面的安娜塔希亞如此說道。
她並非好心才特地為我們解說。
安娜塔希亞美麗的臉龐漾起了嗜虐的笑靨。她恐怕想告訴我們這是陷阱……藉此讓我們灰心喪志。
「可惜的是,靠慈靈酒打造出來的勇者大部分都是失敗品。畢竟人類很難模仿女神的奇蹟。」
安娜塔希亞口中的墮落勇者們一步步、一步步地接近我們。
每個人嘴裡都喃喃自語著什麼。
起初聽不見他們碎唸的內容,不過隨著距離縮短,他們的聲音也愈發清晰。
「不可饒恕……」「接下我的正義之劍吧。」「我是勇者萊納斯。」「公主,可以放心了。」「各位,你們快逃。這裡交給我來阻擋。」他們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自言自語地道出老套的台詞。
「如你們所見,他們不具備理解命令並執行作戰計畫的智慧。話雖如此,他們實力強大,將之廢棄未免有點可惜。」
「廢棄……」
這句話令香塔爾•瑪基皺起眉頭。
操控屍體的香塔爾•瑪基是屍體愛好者。她總會賦予受苦而死的屍體們復仇的機會。
相對地,安娜塔希亞對那群勇者們不抱任何愛意,只把他們視為活生生的道具。
與香塔爾•瑪基的夷能力截然不同。
「話雖如此,也很難找到使用他們的適當時機。他們不懂得區分敵我,會襲擊身處附近的所有人,甚至沒辦法把他們帶往別處。」
勇者們沒有看向我們,他們只是不受指揮地蹣跚徘徊,朝撞到自己的勇者嘶吼「這裡交給我來阻擋!」,根本無法對話。
「如你們所見,我沒辦法帶著他們去其他地方,只好請你們主動來到這裡。」
安娜塔希亞將吊墜舉到自己面前。
勇者們的視線一齊聚集於吊墜。
「感謝三位大駕光臨。」
她進一步高舉吊墜,接著用另一隻手指向我們。
同時間,勇者們的目光轉而聚焦於我們身上。
「不妙……」
也難怪香塔爾•瑪基會如此低喃出聲。
對方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著我們。
那純粹的瘋狂及殺氣──
因觸手而處於興奮狀態的我已經大幅抑制了恐懼,即便如此我仍全身寒毛直豎。
「那麼,我先失陪了。」
安娜塔希亞的身體四周已經有無數亞天使正在等候。
亞天使緩緩地抬起安娜塔希亞的身體,就此消失於我們的視線之外。
──各位,你們快逃。這裡交給我來阻擋!
──公主,可以放心了!
沒有必須守護的公主,也沒有必須阻擋的對手。然而勇者們卻紛紛如此吶喊,並朝我們蜂擁而至。
距離逐漸縮短,戰況一觸即發。
「露娜、紫苑,先解決幾個人!手無寸鐵實在讓人不安。」
「我明白啦……」
才剛嘔吐一次的露娜再次暢飲強零酒。她臉色鐵青,但並非因為嘔吐感。露娜恐怕也感受到了勇者們釋放的異常壓迫感吧。
雖說是失敗品,但每個人都是勇者。他們的實力想必遠超越普通人。
露娜拔刀並向前邁出一步。
用不著討論,我也明白露娜的意圖。她想負責攻擊,並希望由我負責防禦。
不曉得敵人會從哪個方向、發動哪種類型的攻擊,必須將觸手的力量全部灌注於防禦。
另一方面,負責進攻的露娜又前進半步。
「上吧、上吧、上吧!」
露娜如此吶喊,彷彿在鼓舞自己。
她手上的劍尖不斷晃動著。並非因為她在顫抖,當然也不是因為醉酒而雙手不穩。她之所以不斷晃動劍尖,是為了避免敵人預判她的動向。
自露娜正前方接近的勇者拿著單面刃彎刀,正巧是劍士與劍士之間的對決。
──接下我的正義之劍吧!!
對方以驚人的聲量嘶吼道。一般人竭力嘶吼時,會為了避免傷及喉嚨而自然地壓抑聲量,然而這名勇者絲毫沒有壓抑。
勇者發出足以貫穿耳膜的吼聲,朝露娜邁進一步。
將刀高舉至頭頂的勇者,朝露娜猛然揮下刀刃。
不過露娜橫移一步,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斬擊。
「喝啊啊啊啊!」
她在迴避的同時發動反擊,以迅速而細膩的一擊攻向勇者的手腕。
勇者持刀的雙手被那一擊斬斷,墜落地板。
不過露娜的刀沒有就此停止。她翻轉刀身並再次加速,朝上斬向敵人的頸部。
失去手腕的勇者沒有辦法抵禦攻擊。
首級被斬斷的他就這樣前傾倒向地面。
「呼、吁……勉強贏了……好危險~」
如此這般,沉浸於慈靈酒而失去自我的勇者,終於結束了他的使命──才怪!
「喝啊啊啊啊!」
倒下的勇者再次站了起來!
他緊接著痛毆身處附近的勇者。
用那雙缺少手腕的手!
「下次記得留下對方的手。」
正在操控勇者屍體的,當然是香塔爾•瑪基的死靈術。
剛死去的他立即復活,開始啃咬斧頭勇者的頸部。
──公主,可以放心了!公主,可以放心了!
被屍體糾纏住的斧頭勇者試圖繼續前進,但動作十分遲緩。
露娜沒有錯失良機,用刀深深刺入了斧頭勇者的胸口。
「很好,第二隻!」
斧頭勇者的屍體當場化為香塔爾•瑪基的傀儡而復甦。
照這個氣勢繼續下去的話──
只要陸續擊倒勇者並將他們納入友軍,敵我人數遲早能夠逆轉。
然而下一瞬間,我的天真想法頓時蕩然無存。
縱使領先前頭的兩人被擊敗,喪失自我的勇者也絲毫沒有躊躇。五、六人陸續蜂擁而至,斧頭勇者及缺少手腕的刀之勇者很快就恢復為動彈不得的屍體。
「不、不妙……紫苑!」
「我知道。」
我立刻展開觸手以保護露娜及香塔爾•瑪基。
我召喚出十隻手臂粗細的觸手,同時襲向自四面八方進攻而來的勇者,以迎擊敵人……
──這些人好強!
敵人遠比一般人更為迅速,持久力也更強。就連運用武器的技巧都很熟練。
只見他們用盾及劍抵禦我的觸手,甚至試圖發動反擊。
當然,我也沒有袖手……不,是袖『觸手』旁觀。
我進一步讓觸手分裂,提升速度及攻擊次數。我將觸手增加至數十隻,彈開自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勇者們。
可惡!狀況依然很嚴峻……
我設法保護露娜與香塔爾•瑪基免於受傷,但僅限於近距離攻擊。
對手是被譽為勇者的高等級恩寵持有者,不可能只用近距離武器襲擊我們。魔法類的恩寵已經開始發動。
勇者的攻勢陸續直逼而來。後方傳來詠唱聲,幾團巨大火球現形。
要是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承受火球攻擊,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若想防禦火球……
──只能使用妖精之繭!
我要創造出被烏絲菈小姐命名為硬蛋蛋的卵狀觸手,同時抵擋近距離攻擊與火球!很快地,回應我意志的觸手立即開始分裂。
這次的繭不需要與身體緊密貼合。要是那麼做的話,我們三人的衣服都會遭到溶解而變得一絲不掛。我反而多創造了一道空氣層來隔熱。
沒時間了!
火球的尺寸已經相當於人類的上半身。上升至天花板附近的火球,開始朝我們直墜而下。
「瑪基、露娜!」
我以全速用觸手編織繭,把香塔爾•瑪基與露娜緊擁懷中。
「唔!」
以這麼快的速度讓觸手變形,會帶來沉重的負荷。明明還沒承受火球攻擊,我的頭腦卻彷彿正在燃燒一般滾燙。
勉強趕上了!
總共三層且外加等間隔空氣層的繭終於完成,抵擋住了火球。
那瞬間,視線染上一片赤紅。能夠感受到灼燒肌膚的熱氣。
「呀啊啊啊!」
同時,外側傳來哀嚎聲。
巨大火球燒盡了向我們發動近距離攻擊的勇者。
也就是所謂的友軍誤傷。
每位勇者都是以一擋百的高手,但他們完全沒有通力合作,所以當然也沒有人下達指示,要求近距離攻擊的勇者暫且退開。
這果然就是敵人的弱點。得設法從中尋找破綻才行……
不過我幾乎沒有時間思考──
「……!」
滾燙的熱浪再次自觸手傳遞而來。
第二發火球立刻開始灼燒繭。
不僅如此,我緊接著感覺到劍施展的斬擊。
儘管視野範圍為零,我仍能透過觸手的痛楚得知現況。
遭到灼燒的勇者還在持續發動攻擊!
就算遭到後衛勇者誤射,他們也沒有退縮,繼續攻擊著。
「唔!」
從觸感能感覺到,最外層的繭瓦解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
「該怎麼辦?」
香塔爾•瑪基的聲音近距離傳入耳際。
她的聲音充滿著緊張。縱使無法感知到觸手外側的戰況,她也知道現況相當不妙。
該如何是好?
讓繭變回平時的觸手並發動反擊嗎?
抑或是變化成擅長移動的觸手,暫且逃離現場……?
無論如何,我需要空檔。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我需要可以稍作喘息並判斷狀況的空檔。
我努力重新編織逐漸瓦解的外壁,持續忍耐並等待空檔。
突然間,我的願望實現了。
攻擊停止了!
感受不到熱度及痛楚。勇者的氣息彷彿從四周消失無蹤。
沒有時間思考原因了。必須利用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就是現在!」
我解除繭,用觸手創造出四隻腳,接著抱住香塔爾•瑪基與露娜,大幅向後跳開。
總算能喘口氣了!
多虧向後跳開,視野也一口氣變得開闊。我總算得以看清整體的狀況。
為我製造空檔的是──
一名全裸的女人。
全裸的女性佇立於我們面前,阻擋了墮落勇者們的攻勢。那纖細修長的背脊、形狀姣好的臀部、結實緊緻的大腿,以及不知為何仍穿在腳上的襪子。
我對那臀部有印象。
她是與勇者艾爾維斯並駕齊驅的位階0恩寵持有者,全裸勇者朵娜。
「為什麼?」
為什麼朵娜在這裡?為什麼她要幫助我們?
「少囉嗦。現在是閒聊的時候嗎?」
語畢,朵娜便從我的視線消失了蹤影。
她並未使用什麼特殊技術,單純只是因為速度過快使我的雙眼跟不上,乍看之下彷彿瞬間消失了蹤影。
當我下一次看見朵娜時,她已經前進到數公尺前方。簡直媲美瞬間移動。
一名失去頭部的勇者正倒在她眼前。
朵娜手中拿著一把大型柴刀,正好適合用來斬斷人類的頭部。
她又一次蹲低身體,累積力量並再度消失蹤影。
下一次看見她的身影時,又有另外幾名遭到斬首的勇者倒臥在地。
「好耶──!」
香塔爾•瑪基立刻操控屍體,讓他們站起身來。
朵娜已經讓約十具墮落勇者的屍體倒地。有她助陣的確令人安心,屍體們加入戰局也讓人感激。
當然,露娜也還有充足的戰鬥能力。
雖然繭害她的衣服半數溶解,臀部有一半裸露在外。
鬥志旺盛的半裸精靈舉起刀,苗條的半裸女孩操控著屍體,再加上飽經鍛鍊的全裸勇者,三人的可靠臀部在我面前並排著。
「喂,你在看什麼?小心我先宰了你!」
露出最多臀部的勇者朝我怒吼道。
「很、很抱歉。」
的確,現在不是欣賞臀部的時候。
「由我們阻擋這些人,紫苑你先離開。伊芙麗露在樓下等著,把她一併帶走吧。她應該能帶你到蘇菲亞修女那裡。」
朵娜一邊說,一邊斬斷附近勇者的首級,轉眼之間製造出新的屍體。
「受不了,竟然淪落到得說出這種台詞。」
朵娜自嘲地笑了一聲,並繼續說下去:
「關於我來到這裡的理由,去問伊芙麗露吧。敵人數量眾多,繼續與他們交戰的話,太陽都要西沉了。」
「紫苑,這個方法最好。把拯救修女視為最優先任務,快走吧!」
香塔爾•瑪基的眼神也恢復了鬥志。
倘若能操控如此大量的屍體,她有自信不會輸給勇者。
「各位,謝謝妳們!」
我將觸手結合,創造出一隻巨大觸手,朝降下了鐵柵欄的門扉施展一擊。鐵柵欄變形扭曲。再一擊!再一擊!
徹底彎曲的鐵柵欄終於倒落地板。
「救出修女之後,我馬上回來。」
我把觸手伸向門外,將身體一口氣拉向外頭。我就這樣從走廊的窗戶懸掛至塔的外牆。
「別小看我們。我們會先一步解決敵人的。」
香塔爾•瑪基的聲音似乎傳入了耳際,而我的身體也開始下降。
◆
大聖女教會的一等貴賓室。
此處實質上相當於曼耶爾大主教的個人房。
唯獨極為重要的賓客才會受邀至此。
今天負責接待賓客的人,只有身為曼耶爾大人侍從長的我──艾米爾。
本日受邀至這間貴賓室的人,是前任西方審問騎士團長•安娜塔希亞大人。
聽說她如今退出前線,正在擔任璐希雅大人的警衛……
將安娜塔希亞大人帶領至貴賓室之後,她沒有就座,而是在曼耶爾大人面前單膝跪地。
「目前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曼耶爾大人。」
「這樣啊。」
曼耶爾大人沒有看向安娜塔希亞大人,只是眺望著窗外。
那是鑿開石牆打造而成的拱門型窗戶。對開式的大玻璃窗敞開,吹拂進來的風使窗簾搖曳。
「我已按照曼耶爾大人的計畫,將淫獸使者等人監禁於祝福之塔,並解放墮落的勇者。」
「那群不中用的廢物終於派上用場了。」
「是。之後也如同原定計畫,唯獨淫獸使者成功逃脫並朝這裡前進當中。」
「做得好。」
聽完報告之後,曼耶爾大人的表情稍微柔和了幾分。
「萬萬沒想到勇者朵娜竟會中途闖入,但看來沒有帶來太大的影響。」
「朵娜……她竟然特地幫忙處決那些廢物,真是感激不盡。」
「多虧了她,墮落勇者的處決工作進展迅速。勇者們的鮮血應該正沿著管線流入聖衣。」
「我們在那些廢物身上使用了許多阿斯塔蒂大人的恩寵,得好好回收才行。這世界沒有餘裕可以浪費資源。」
勇者朵娜。我也聽過這個名字。
聽說她是討伐魔獸的頂尖高手。曾經擊敗好幾隻龍,是拯救眾多村莊及城鎮的英雄……然而從兩人的對話聽來,他們似乎把她視為礙事者。
「無論魔女、朵娜抑或淫獸使者,只是要收拾他們的話輕而易舉。麻煩的是該怎麼讓一切還原。」
──輕而易舉?收拾勇者朵娜很輕鬆嗎?
曼耶爾大人究竟在說什麼?
注意到我有些倉皇失措的曼耶爾大人漾起一抹淺笑。
「艾米爾,你該感到疑惑的不是我這番話的意圖,而是你為何會聽到這段對話。」
為何我會聽到這段對話?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然而我沒有權利詢問這句話的含意。
語畢,曼耶爾大人再次望向拓展於窗外的美麗景色。
瞧見他的表情之後,我渾身寒毛直豎。
曼耶爾大人笑容可掬地欣賞著景色。然而,他的雙眸正在閃爍著光輝。
那眼神與他平時滿溢慈愛的笑容截然不同,散發著一股瘋狂的氣息。
「已經沒必要保密了。」
曼耶爾大人視線的前方是一座純白之塔。
那是我不被允許進入的設施。記得它名為祝福之塔。
有什麼事件正在那裡上演嗎?不,從兩人剛才的對話聽來,那個事件已經結束……
「一切即將終結,然後迎來新生。」
曼耶爾大人自言自語地低喃道。
◆
用觸手自祝福之塔降落之後,在那裡待命的伊芙麗露立刻衝向我身邊。
之前我曾在扭曲迴廊見過伊芙麗露。不過當時我們互為敵人,因此沒有好好交談過。
「我會遵照朵娜小姐的指示,支援紫苑先生。」
她的聲調及神情都十分嚴謹認真。
白皙透亮的肌膚,加上翡翠綠的瞳孔。看來她似乎流著精靈的血。
「但是,為什麼?」
我沒有機會詢問朵娜,於是轉而向伊芙麗露提問。
「朵娜小姐說她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伊芙麗露簡單說明她與朵娜在外域的任務內容。
調查扭曲迷宮,收集『女神痕跡』並帶回正教會。她們本來以為那是為了尋找女神阿斯塔蒂的行蹤。
接著是關於朵娜的妹妹。據說若想治療妹妹的罕見疾病,絕對少不了曼耶爾的人脈。為此她們才會協助執行殺害蘇菲亞修女及卡莉娜公主的計畫。
「如今她已失去曼耶爾大人的信賴,無法取得治療妹妹的人脈。既然如此,至少也得知道她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執行任務。」
妹妹……
儘管感到有些歉疚,但既然蘇菲亞修女與卡莉娜公主淪為目標,我當然只能出手阻止。
「這就是朵娜小姐協助我們的理由啊。」
「我則是基於其他理由。」
「伊芙麗露小姐自己的理由?」
「是。儘管朵娜小姐耍帥地說『這是為了世界的真相』,但我敢確信我的理由,其實也是她真正的心聲。」
以此作為前言,伊芙麗露漾起微笑並繼續說下去。
「這麼做是為了延續朵娜小姐的性命。」
「讓朵娜小姐在那座塔戰鬥,是為了延續她的性命……?」
「她想得到從慈靈酒萃取而出的A因子膠囊。那座塔收押了那麼多勇者,塔內肯定藏有大量膠囊才對。」
「慈靈酒?膠囊?」
聽完伊芙麗露的理由之後,我仍摸不著頭緒。
「紫苑先生你知道勇者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據伊芙麗露所言,在星見儀式藉由慈靈酒覺醒恩寵的人之中,有些人的反應特別優秀。正教會會賦予那些人大量慈靈酒,將其打造為勇者。
濃縮慈靈酒、萃取它的成分,並製造高濃度的膠囊,再讓勇者持續服用,把他們持有的恩寵潛力激發至最大極限。當然,那麼做會對身體及精神帶來莫大的影響。
「能夠承受高濃度慈靈酒副作用的人,便能成為位階0的勇者。無法承受的人則淪為墮落勇者。縱使成功倖存下來,缺少慈靈酒也活不下去。」
「多麼殘忍……」
「即便如此,朵娜小姐仍為了拯救世界而獻身冒險。她認為只要能拯救妹妹的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伊芙麗露緊咬下唇。
那表情夾雜著悲傷、懊悔以及憤怒等強烈的情感。
「等救出蘇菲亞小姐之後,可以立刻回來幫助朵娜小姐嗎?朵娜小姐雖然耍帥地說死了也無妨,但那不是她的真心話。倘若今後可以藉由接種A因子生存下去,她應該會希望這麼做。」
伊芙麗露以懇求的目光凝視著我。
「至少,我希望她可以活下去。」
這麼做可以回報她救了我一命的恩情,我當然沒有異議。再說在拯救朵娜小姐之前,我本來就打算回來幫助香塔爾•瑪基及露娜。
我接受請求之後,神情複雜的伊芙麗露總算流露安心的笑容。
「那麼,我帶領你去蘇菲亞小姐那裡。」
伊芙麗露垂下眼簾並伸出右手。
她的手微微左右搖晃,接著鎖定某個方向。
往那方向前進幾步以後,她再度駐足、垂下眼簾並伸出右手。
反覆幾次之後,她似乎逐漸掌握了位置。
「不是我要自誇,能夠感知恩寵持有者或魔獸等強大力量的能力者很多,不過幾乎沒有人可以個別搜索像蘇菲亞小姐那樣沒有強烈反應的人類。尤其能夠遠距離感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只要是曾經見過一次的人類,伊芙麗露似乎便可以從相當遙遠的距離感知到對方。
她本來不具備如此強大的能力,但自從朵娜與我們交戰並敗北之後,她的能力便急速成長。
我沒聽過類似的狀況。也許是『我必須戰鬥』、『我必須守護她』的意志,使伊芙麗露的潛能一口氣開花結果了。
「蘇菲亞小姐就在前方。」
經過幾次探索之後──
伊芙麗露終於掌握了蘇菲亞修女的所在地。
她指向一座閃耀著光輝的純白建築物。
「……中央大聖堂。」
從搭建於高台山腰附近的祝福之塔繼續往上,矗立於山丘頂端的中央大聖堂彷彿俯視著四周的一切。
這當然是我頭一次近距離看中央大聖堂。
畢竟只有極少數人被允許進入中央大聖堂。
一般人只能從遙遠的城鎮遙望這座莊嚴的建築物。
「修女就在中央大聖堂的某處嗎?」
「不,不是某處……」
伊芙麗露伸出的右手漸漸下降。
「蘇菲亞小姐在中央大聖堂的地下。」
──地下。
如此龐大的聖堂,地下想必也有一些設施……
無論如何,既然伊芙麗露已經精準地鎖定了位置,接下來只需要由我救出修女。
「謝謝妳。」
我道謝一聲,打算繼續前進……
「那個──」
伊芙麗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呃……」
難道她想與我同行嗎?
伊芙麗露是搜索類的恩寵持有者,不具備戰鬥能力。
接下來想必危機四伏,我沒有自信能保護伊芙麗露,說到底她也沒有義務冒生命危險支援我。
「那個,接下來很危險。」
「我知道。所以……」
伊芙麗露依舊抓著我的手,有些支支吾吾。
「……那個,紫苑先生你若想發揮觸手的力量……呃……需要興奮感對吧?」
「是、是啊。」
「那個……可以讓我幫忙嗎……?」
「妳的意思是……」
伊芙麗露抬頭瞪視著我。
她面紅耳赤。由於她的肌膚白皙,染上紅暈時便顯得格外明顯。
「紫苑先生你剛才已經使用過觸手的力量了。所以,那個……應該需要恢復吧?」
的確沒錯。雖然香塔爾•瑪基曾幫我補充觸手的力量,但是才剛補充完畢,就在與墮落勇者戰鬥時耗盡了。
接下來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倘若能夠恢復,自然再好不過。
「請利用我吧。」
伊芙麗露修長睫毛底下的雙眸搖動著。她的眼神充滿著不甘心及屈辱。
她顯然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類型。反而像是個性清純、與這種事無緣的人。
再加上勇者朵娜與伊芙麗露之間關係特殊。
雖然我僅在扭曲迴廊與她們兩人相處過短暫的時間,但她們看起來像是心懷愛意守護著彼此。
「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完全、根本、一點也不好。雖然不好,但是……」
語落至此,伊芙麗露「呼~」地深呼吸一口氣並繼續往下說。
「都是為了朵娜小姐……」
說完,伊芙麗露將身體倚向我並垂下眼簾。
意思是她願意任由我擺布。
她恐怕感受到了強烈的屈辱及憤怒吧。
即便如此,她仍願意為了讓搭檔活下去而獻出貞操。
多麼悲壯的思念。
光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為了心愛的搭檔而奉獻身心。我接受了那美麗的心意,然後──
────
──勃起──!!
不,她的心意&身體都由我接收了!
我與我的觸手可不是普通的英雄!
我必須連同身體接受她這份心意,否則就太失禮了。
應該說,如果光是接受心意就能解決,我早就那麼做了。
缺少觸手的力量,我不可能拯救蘇菲亞修女。
我也不可能壓抑這股衝動並繼續前進。
觸手的渴望及我的慾望交融合一,強烈渴求著伊芙麗露的身體。
迫不及待的觸手一邊分裂一邊伸向伊芙麗露的身體,開始攀附她的全身。
觸手纏繞住她的手臂、乳房、頸部以及大腿,抬起她的身體並恣意蹂躪著。那觸感自觸手傳遞至右肩,閃電般的快感直竄我的頭腦。
我與觸手的興奮感已達到最高點。
我的慾望及觸手的渴望交纏混雜並相互增幅,增強蹂躪伊芙麗露的力道!數十隻觸手一邊噴濺黏液,一邊蹂躪那美麗的肢體!
「不要啊啊啊!」
──勝負已分的姿勢!
觸手緊緊纏住她的全身並撬開大腿,在最後一刻停止了動作。任憑慾望操控觸手之後,勉強保持住理性的我決定點到為止。
「啊啊啊……」
我將可憐地嬌喘的伊芙麗露緩緩放下地面,讓她從觸手的束縛中解放。
又做得太過火了……
我打算為此道歉之際,伊芙麗露用手制止我,示意沒有必要道歉。
她銳利瞪視我的眼神,與剛才抓住手臂制止我的時候一樣……
「請一定要遵守約定。」
她只說了這句話,接著便別開了目光。
──謝謝妳。
做出這種事還道謝,實在有點奇怪,於是我將歉意及感謝的心情暗藏內心,點頭致意之後,疾馳而出。
目標是大聖女教會的中央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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