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透过半掩的窗幔,和煦的阳光流泻而下。儿童的欢笑声,猫咪们乞求食物的喵呜声,窗外传来的嬉闹而又安宁的声音,钻进了被窝,唤醒了沉睡中的我。
真是让人让人心情舒畅的星期天啊,现在大概是……中午?一两点两点左右吧。
“……!”
呼吸变得浑浊粗重,我艰难地睁开了眼。冷汗潺潺地渗出,四肢抽搐地僵直着,痛楚烧灼着我的神经。无计可施,我只能强忍着等到这剧痛褪去。
这几天我一直都被剧痛所困扰。大概是接连数日都过度地驱使“废龙”,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一具伤痕累累而又过度疲劳的身体,已经难以压制住体内肆虐着的咒素了。
听说,每个咒素使都无法避免地,或多或少地深受咒素反噬之苦,而作为将要接任族长的嫡长子而降生的我,更是饱受咒素肆虐的摧残。祖母曾说过,如果没有希美存在于我身边的话,我迟早会因为咒素暴走而被啃噬殆尽的。
我所拥有超乎常人的跑跳能力、耐力和坚如铁石的身体,都是来自于先祖的馈赠。先祖们原本就有上人之资,成为咒素使世家后,长年累月沉浸在咒素的环绕之中,一代一代人易筋洗髓地传承下来,终于留下了蕴含着超乎常人强壮的基因的血脉。但即使这样,依然没能完全压制住“废龙”对操纵者身体的侵蚀。
嘛,毕竟要妄图驱使这种拥有毁灭一切的能力、本不该存在于现世的概念性力量,那肯定免不了最终被这种力量反噬。这大概就是“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的道理吧?
我怔怔地仰视着沾满煤灰的老旧天花板,这来自于一间建成超过了四十年的木造平房。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家,也是母亲遗留给我们少数的遗产之一。
我一边放慢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再次闭上眼睛,在我心律逐渐趋于平稳时,希美走了进来,想要叫醒还没从被窝里出来的我。
糟,毕竟我不想让希美太过于担心。
[“库拉,你还是赶紧起床的好,约会快要迟到了哟。”]
“……知道了啦……”
我微微地睁开眼,希美鼓着腮在房间门口处叉腰站立。因为现在希美的外表年龄还是十岁左右,所以作出那样的表情还真是挺像个小学生。
希美的长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马尾辫,优雅地垂在脑后,而包裹着她那柔软腰肢的,是母亲曾经穿过的格子围裙,欸,我昨天送给他的黄金猎犬吊坠也挂在上面呢。
希美似乎非常喜欢那个挂坠,每次闲暇时都会不自禁地把玩一下,我想起希美沉醉不能自已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懈下来,‘为什么要穿围裙’什么的疑问刚刚从脑海中浮现起,又迅速地被睡魔的黑暗所吞没。
“……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我恳求道。
伴随着一声叹息,我感觉到希美正向我靠近。
——嘛,按照惯例,希美是要对我进行性骚扰了。
“嘿!”
因此,我先下手为强,把希美紧紧地抱住,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哇……?”]
我就这样搂着希美倒在了床上。现在希美的身形大小最适合做抱枕了,嗅着从那纤细的身体里传来熟悉的体香,我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在这种舒适美妙的感觉之下,睡魔再一次向我袭来。正当我即将陷入沉睡之时,耳边就传来叫喊声。
[“呼、呼哇~~~~~~~~~!”]
“呜呜……?欸……!?”
清醒过来的我慌忙跳了起来,而在我面前,刚才发出惊叫的希美,则用手捂住了染上绯红的娇小双颊。
[“库、库拉,虽然我好高兴,但我、我还没做好心、心理准备…….”]
希美在小声地叽叽咕咕地说着些什么,但我听不清楚,总之,先道个歉吧。
“啊,对不起。刚才只是刚睡醒思维有点混乱,只是觉得抱着你觉得很舒服,就是,有种像抱枕般的感觉。”
[“抱……竟然说是抱枕?!库拉,你竟然——!”]
我被尖叫着的希美推倒了。
[“……库拉,你就那么想‘抱’我吗?真下流!”]
希美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着。不,那个,这是……?希美你到底想干嘛啊?!希美用膝盖缓缓地摩挲着我的侧腹,她裙子的下摆随着这个动作也被撩了起来,露出了大片雪白温热的肌肤。
“那……那个啊,希、希美?虽说……可……抱这个字是多义字喔?”
虽然嘴里坚决抵抗着,但我的视线却被牢牢地吸引在那白皙的大腿上了。喂喂,我在做什么啊?!对方可是姐姐,而且现在外表看起来还像是个小学生。
“希、希美,再不起来的话就要迟到了,对吧?”
[“哪里起来了?”]
希美在我耳边吹了口气,妖娆地低语。
“不,不,不是这样的!”
[“……”]
我正惊慌失措地等待希美下一波的调戏攻击,但希美却像是玩厌了玩具似的,突然失去了兴致。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胸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那就起来好了!”]
接着,希美像是发怒般站了起来,掀起了我的被子。
啊咧?
……为什么希美能掀开我的被子?
她竟然抓住我的被子?也就是说,希美半实体化了吗?手指上沾上了我的唾液了吗?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鸡蛋与黄油混合而成的甜美香气刺激着我的嗅觉,这个味道是……
“烤蛋糕?”
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儿时,被母亲的双臂所环抱。说起以前星期日的午饭,就是烤蛋糕呢。
“为什么做烤蛋糕?嗯,是希美做的吗?”
希美轻轻地点了点头,再次小声地说着[“起来了”],敦促着我向起居室走去。
“啊,话说,希美,你会做料理?”
我可从未曾有过希美做过什么料理的记忆,哪怕是一丁点的也没有。
因为,这样对她的身体负担很重。
她的状态有三种。
第一个种是血缘亲属以外的人无法看见、无法接触、也无法与她交谈的“平常状态”。她无法干涉现世间的物质,虽然可以触摸和乘坐上去,但是移动和毁坏都是不可能的。
第二种是通过把我的体液抹在身上而得到的“半实体化状态”,与“平常状态”相比,“半实体化状态”的希美可以拿起物体,破坏脆弱的物品也成为可能。
而第三种则是,通过舔食我的体液,吮吸进体内而得到的“实体化状态”。平时看不见她的人也变得可以用肉眼看到她了,希美也能轻松地拿起很重的东西,可以使用咒素,与弃灵们战斗。但与之相应的,实体化也会消耗她的存在之力。
就算现在的半实体化,如果持续时间长了,也会消耗与之相应的存在之力的,说起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希美的身高稍微有点缩小。
“喂,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已经……解除半实体化了……看到我做的午饭,你不……不高兴吗?”]
听到我不解风情的质问,希美像是枯萎的植物般垂下了头。
“啊……不、不是不高兴……我也非常地高兴的说……”
我安慰地抚摸着她的肩膀,然后看向起居室。
该说是情理之中呢,还是说如我所料呢,家具式暖桌上的某个盘子里堆积着的是一种扁平的、焦黑的、毫无膨胀痕迹的某种东西。而在这堆“东西”的大半里,金黄色的成功品只有一个。
暖桌上摆着盘盘碗碗的对面,是希美严肃的脸。
[“赶紧吃吧!”]
突然被命令了。虽然我有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但总而言之,我决定先吃。
“……我开动了。”
我决定从失败品开始吃起。这个与其说是烤蛋糕,还不如说是烤焦的饼干。
嘛,但是——
“嗯,好吃”
[“真,真的吗?”]
“……嗯,非常好吃呦!”
这并不是客套话,而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想。
希美不可能违反常规地拿起实物,如果她为了拿起物体而实体化或者半实体化的话,她的存在之力就会持续消耗。难得这样的姐姐竟然能做出烤蛋糕,真是个莫大的惊喜。所以啦,味道什么的居于其次,没那么重要了。
[“……谢谢。”]
我一边在午后感受着幸福的空气,一边大口地吃着。
[“……如果库拉是那样想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我一边注视着希美,一边咀嚼着带酸甜芬芳的黑焦色蛋糕,忽然觉得有些口焦舌燥。
呜咕。
我被呛了一下,嘴里的蛋糕(饼干?)卡在了咽喉无法咽下,我连忙拿起杯子,就着牛奶勉强地把蛋糕咽下去了,才能“呼”地舒了口气。
我看到对面的希美双手交握放在暖桌上,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
“啊,并不是难吃。只是有点被噎到而已!”
我慌忙解释道。
希美立即摇头,表示她不是在意这个,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的位置重新坐下,然后,透过半掩的窗幔,神情恍惚地望着木板窗外的窄走廊。
我回忆起了在母亲的葬礼后,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这里的情景。
——那一天。
是我升初三之前,前庭还留有残雪。本应该是很狭窄的家,却出奇地变得十分之空旷。
我茫然地坐在起居室的坐垫上,希美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走廊上母亲的拖鞋。
——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们失神地望着外面倒映着日光的积雪、望着白亮耀眼的冬阳。
比売守护家族的血裔是不可能变成幽灵的,这大概是因为携带“废龙”而生的缘故吧。除了像希美那样的特例之外,其他人的灵魂在肉身死亡的那一瞬间,就会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但是我们没有哭泣,即使是在嚎哭不已的千夏和圭佑面前,我们也没有流泪。
对我而言,眼泪不过是会让自己变得软弱不堪的存在,既然泪水无法让我回到过去,那么我又何必要让自己变得软弱呢?因此,在母亲的遗像前,我咬紧牙关,忍受着肺部颤抖的苦楚,忍受着痛彻心扉的心伤,始终没有让泪水溢出眼眶。
坐在旁边的希美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然后,低声喃喃道。
[“变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嗯…….”
希美吐出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家里回响着。
对了,从今往后,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即使是与老家或是其他的家族接触,也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应对,是战是和,都只在于我们一念之间。
失去了母亲这个庇护者之后,能守护希美的,就只有我和希美自己了。作为这个家唯一的生者,为了守护姐姐的灵魂,为了成为为她遮蔽风雨的盾,我,必须变得更强!
如果我不变得强大起来的话,就不能守护着这个连存在都有着严重缺陷的姐姐了,就不能保护为了我而不断消耗着自己存在之力的希美了!
但,实际上我一直忧惧不已,因为我的能力严重不足,实在是没有能代替母亲去守护希美的自信。
母亲只教会了我捕猎食物的方法,没有教给我防身格斗术,也没有教我与咒素使作战的知识战斗的方法。毕竟,能让我们作为普通的人而活下去,是她最大的期望。
我不觉得母亲的选择有何不妥,更不会对她抱有怨言,也正因为她有这样的期望,所以像笼中鸟般的她,才会舍弃了之前生活的一切,否定了她人生中几乎全部,把我们从那个魔窟中带走,毅然决然地投身于她一无所知的“普通”生活中。
但是——
如果希美因为这样,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而消失的话……
[“库拉?”]
希美把手放在我紧紧攥起的拳头上。
[“不要灰心,迄今为止一路都这么走过来了,今后也一定会是这样的。”]
希美低声细语着,把脸靠近我,温软的身体宁静了我躁乱的心。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一定如此的,因为,我是库拉的姐姐啊。”]
希美的这番话不是安慰,也不是祈愿,而只是单纯的约定。
“……是啊,所以,希美会守护着我,我也会守护着希美的。”
在老旧、寒冷、满是尘埃的家中,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吐出白汽,像宣誓一般,确认着互相的约定。
在其他人看来的话,他们会觉得这像是在玩过家家吧。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那是,那仅有时间——
[“呐,库拉”]
——被希美呼唤,我回到了现实之中。我的视线回到没有积雪、亮堂的前庭。
“……什么?”
[“对库拉来说,我是什么?”]
“什么……当然是家人啊,亲爱的姐姐大人~~?”
最重要的姐姐,我仅有的一个血亲。即使没有肉体,没有户籍也没关系的说。
我握住希美的手,熟悉的体温传到手掌上,却听到希美从她那小小的嘴唇中发出了微弱的叹息。
[“……确实呢,嗯,我是,只是库拉的姐姐。”]
幼年形态的细小手掌像是安慰般抚摸着我的头。
[“所以,如果库拉能变得幸福的话,那就最好了”]
“……你怎么了啊?”
我不安地盯着希美的脸询问道。
希美像拒绝回答般,把我的头抱在她幼女体型的胸前,柔顺的长发地毫无阻碍地在我后背上滑动。
“……希美?”
[“库拉。”]
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语般,她用清亮的嗓音直呼出我的名字。……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嗯?”
[“……如果,那个女生——一之濑喜欢着库拉的话,库拉会怎么办?”]
“什么啊,突然地说起这个……那个,我和她不是朋友么,应该不会被她讨厌的吧……”
[“不是这个问题。”]
希美像在笑一样,颤抖着肩膀。
[“如果……被告白了的话,库拉打算怎么做?”]
“哈儿?告白?一之濑?向我?”
[“……”]
希美沉默着点了点头,波浪般摇曳着的发丝,弄得我鼻子发痒。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样的奇迹是不会出现的啦。你想啊,一之濑这么可爱,人缘又好,又是班级偶像,还是朵公认的高岭之花……而且一之濑自己好像有很高的要求,连足球部的主力都拒绝了。我会被选上什么的……”
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简直比白日梦更不靠谱。
“嘛,但是如果、万一被告白了的话……嘛,这样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事,想也不用想了,大概我会被全校男生看作公敌吧,那么我——”
[“原来如此。”]
再次,像是打断我继续说下去般,希美轻快地说道。
“……怎么了啊,这种事,我总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也是呢。”]
希美放开了我,站了起来,就这样走向起居室旁边的厨房,她到底想问什么啊,我又说错了什么了吗?我不安地尾随过去,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近厨房,发现在那张油漆斑驳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老旧的儿童用铝制便当盒——欸,那不是我以前用过的东西么?
“说起来,为啥突然把这个拿出来了?”
我瞥了一眼,便当盒里装满了黄色的、干巴巴的某种物体……呃……煎蛋?不……
“希美,那个,难道说,是布丁——”
[“库拉,比起这个,你觉得时间还有余裕吗?五点就要和圭佑他们碰头了吧?”]
希美第三次打断了我的话,看了眼壁挂式时钟,确认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分。
“说的也是,糟糕!”
我急忙地把烤蛋糕塞进嘴里。
——“关于Peeping Tom一事,鄙人希望能与阁下面谈。”
以上就是我通过推特收到的一份匿名邀约。
昨天,圭佑通过电话告知了这件事情,虽然这对我们简直就像及时雨一样,但也未免太过巧合了,所以圭佑认为有点可疑,他没明说,但从他的声音中就可以感觉到。
“对方指定了明天下午五点,在站前广场的铜像那里碰头,怎么办?”
“嗯……你觉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住这附近的女高中生吧。大概在两周前试图联系你,所以我就回复她了……但怎么说呢,总觉得回复的内容像是自动邮件一样……”
“说‘像是’,是怎么回事啊,推特不是透明性很高的么?”
“说说而已,虚假账号或者是盗取他人账号的事也不罕见……嘛,我只是觉得,这次的私信里除了简单的相谈内容、碰头地点和时间之外一无所有,总觉得有点那个……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办?”
即使圭佑这么说,但我还是决定应约前往,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筹莫展呢。
于是。
下午七点。
“……根本没人嘛!?”
“好慢啊……”
“还不来啊……”
[“……被骗了吗?”]
圭佑、千夏、希美和我盯着广场周遭灯火通明的车站、饮品店和停车场,抱怨不已。
我们是四点五十分左右到达这里的,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如果在最初的一个小时里,我们就放弃等待的话就好了,就不会不知不觉间便等到了这个时候。也许你会觉得我们很有耐心,不过由于在这样的地方都市里,只晚了一班电车就可能迟到一个多小时,所以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是决定继续等下去。
我低下头,无趣地踢踏着地面,地上的瓷砖早就因街上的灯光而被染成橘黄色。
[“……白来了,虽然不甘心,不过还是回去吧,库拉……”]
在等待的时候,圭佑已经两次向私信来源账号发信询问了,但都没有得到回复,圭佑动摇了——说到底,这只是个恶作剧吧?
“但是,失约不会是因为什么意外吧?”
对于我的疑惑,希美一边把白发编成三股辫,一边歪着纤细的脖子。
[“会有什么意外啊?”]
“例如,因涉及Peeping Tom的秘密而被弃灵袭击之类的?”
“……但是啊,库拉,那个家伙除了最初的邀约,之后一直都杳无音信了哦?昨天打电话给你时也大致地说过,总觉得有点不靠谱,现在看来只是个恶作剧吧……说起来我本来就不对这个线索抱有希望的说……”
“嘛,圭佑带来的情报就是这样的东西嘛……”
“姐姐也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情报吧……开玩笑的!对不起!不要打我啊!哇!”
昨天千夏去了一趟城址公园,但一无所获,只看到了被蓝色防水布遮挡裂隙的体育馆,还有周遭看热闹的路人和困惑不已的体育馆工作人员。
并没有特别可疑的人出现,也没有嗅到什么不祥的味道。而且,不出我所料,虽然事先已经再三叮嘱,但千夏还是在十点之后再次使用那个软件,去拍摄灵异照片了,不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得到什么线索。
“嗯,恶作剧么……但是圭佑,这样会不会太过巧合了,我们在搜集Peeping Tom的情报的这件事,没有对谁说过的吧?”
“呐呐,库拉,这次邀约的发起人不会是有泽吧?不是有句话是‘你永远不会知道网络对面的是不是一条狗’么?有泽也有发来谈话邮件的可能性吧?”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不再回信,同时还爽约?”]
“圭佑,住院的人,不会说出今天想在医院外面见面的话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同意,几乎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嗯,是短信,但是——
“不认识的地址……?”
标题是“你还好吗?”……总之,先打开来看一下。
——致篠崎朔良君,那时候得蒙援手,实在是感激不尽。但是因为要对你的出现这件事情保密,把警察应付走可是花了我好大工夫,而作为对我守约的封口费以及被你拿走的洋葱的钱,能允许我对你进行取材采访吗?我在杂志上‘未来之星’的访谈就拜托你了,请尽快回信,我翘首以待喔。
“……什么啊,这个?”
洋葱……从这样的话语中可以推测出,是前些天狩猎像兔子一样的弃灵时所救的那个OL吧。我递出的名片上有邮件地址,邮件被设定为转发到手机上。
“话说回来,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那个人竟然是出版业界内的人吗?真是麻烦……”
取材什么的当然得拒绝。话说,“未来之星”之类的,这个人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啊。
“名字被知道了就不好办了……”
“嗯?怎么了,库拉君?”
“没什么……圭佑,把smartphone借给我。”
我的手机号码怎么可能泄露给他人,所以只能通过OL已知的free mail回信,但因为我囊中羞涩,手机订购的是只有通话功能的最便宜的套餐,没有流量包月,所以如果我强行要连接网络的话,可是要花一大笔钱的,那样会死人的。
“给,库拉。你知道怎么用吧?”
“谢谢。”
——RE:你还好吗?
——实在抱歉,业务之外,我不便于接触个人,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这类事情请不要再做了。
我选择了用威胁的语气来回信。但对方好像完全不吃这一套,回信立马就来了。
——RE:RE:你还好吗?
——别这么说嘛,你也是有能成为偶像的潜质的喔?请一定要支持我们的报导,我们不会乱造你的负面新闻的喔?答应我嘛亲❤~
且不论希美,竟然说我能成为偶像,这也太扯了。把我包装成有灵异能力的少年,然后卖给电视台吗?别开玩笑了……退一万步,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有关希美的事情的,怎么可能让她被人围观?
我发出一声叹息,也许与麻烦的人扯上关系了。
“……呐,库拉君?那个是什么,偶像什么的……?”
“垃圾邮件,垃圾邮件而已。不要在意。”
我说完就把smartphone还给圭佑了
“啧啧,真扫兴。”
我垂头丧气道,紧接着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妈搭讪了。
“不好意思啊,年轻人们——”
“是?”
是我们在等的人吧?总之,我们灌注了不少的期待,然后看向对方的脸。她手上拿着相机与旅行包,无论怎么看都是观光客。在她身后是几个好像是驴友的同龄女性。
“能让一下吗?我们想拍照。”
……这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展开吧,毕竟城址遗迹可是观光胜地……
我们约定碰头的地点是在某名人的铜像前,理所当然的是观光点的象征景物,所以我们在这里等待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直接无视我们,拿着相机和手机“咔嚓咔嚓”地按动快门。
“啊,不好意思。”
现在继续站在那样的地方想必会给别人添很大麻烦的吧。我们灰溜溜地离开了那里。
“……那么。既然邀约人没来,我们就回去吧”
“……我们说不定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别人的相册里呢,不,一定……”
圭佑一边走着,一边苦笑着,有种搞砸了的感觉。确实,以“这是谁啊,不认识的家伙”这样的形象存在于陌生人的回忆里,感觉有些怪异呢。
“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拍照啊?我看他们都只是铆足了劲瞎拍而已吧?拍了之后又不整理,只会被遗忘掉的吧……”
“现在是数码时代,相互分享图片啊、美化图片不都轻而易举么,更何况又不费菲林了。”
“正是因为是太过方便吧!像他们那样‘咔嚓咔嚓’地乱拍一气,很没水准诶!说起来这个才是Peeping Tom吧……”
“呐,库拉,你最近说过经常被人用手机拍摄?可有拿到演出费?”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Peeping Tom这个单词勾起了我痛苦的回忆,我把视线转向观光客们。我看着她们那欢欣鼓舞大拍特拍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往前走了一点,就因红灯而停了下来。
“嘛,我走这边喔。”
我指着与回家的路相反的方向,圭佑马上就像会意地点了点头。
“城址公园?”
“嗯,也许前天在停车场看漏了什么吧。总之再去看看。”
“啊,是吗?那我们一起去吧,库拉君?”
“不用了,有过昨天的事件,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可不想牵连他们,让他们遭遇危险呢。
“而且,千夏学姐,如果太晚回去的话,家里人不会生气吗?你还没跟家里说吧?”
“啥,老爸老妈吗?他们知道我跟库拉在一起啦,发个短信回去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对了,我妈说下次搞个烧烤,欢迎你们来玩喔,还说不要客气,因为你们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才会变得那么的纤细瘦弱,个儿小白皙。”
“……擦,是你们木继家的都长得高大而已!还有这与白皙与否没关系!”
木继家一直很关心我这个独自生活的可怜孩子,经常邀请我去吃饭之类的。但我果然还是不能太麻烦他们。可是在处理母亲艰难繁冗的葬礼和办理高中入学手续的事情上,未成年的我本来就已经很受到他们的照顾了,千夏和圭佑也是这样,在我有困难的时候不假思索像是理所当然般的对我施以援手,我真的不想再进一步给他们添麻烦了。
“库拉君,你的答复呢?”
“嗯,那个……”
千夏双手叉腰,步步紧逼。在我刚为答复而感到烦恼,只好露出暧昧的微笑时,救世主出现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之濑。
“啊,库拉君……那个,圭佑君,木继学姐,晚上好。”
一之濑从自行车上下来,在路灯下点头行礼……但是为什么一之濑会来这里?
“欸,怎么了,一之濑。”
“啊啊,刚才我叫她来的。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要回去了呀……”
圭佑对惊讶的我,很干脆地回答道。
[“……”]
希美也很惊讶吗?她沉默着,一脸僵硬。
“……哈?为什么啊。已经、已经要回去了吗?”
“嘛嘛,没事的。比起这个,你迟到了啊,怎么了?”
“啊哈哈……在来的路上突然遇到依田老师了,被他缠住了…….”
“那——个——家———伙!!”
我抱住头,之后紧紧握住拳头。搞毛啊!他连一之濑都不肯放过啊……
“喔,是那个性骚扰教师啊……我稍稍利用一下学生会会长的威信,给他制造一些麻烦的谣言怎么样。”
千夏脸上浮现出快乐的微笑,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接着我们就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但是因为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所以很快就要分别了。
“啊,圭君……那个,谢谢呢。”
在分别的时候,一之濑向圭佑点头致谢。
“说了不用客气的,比起这个……”
受到一之濑的道谢后,圭佑不知对一之濑低声耳语了什么,作为结果的就是一之濑脸色通红,像是很紧张般点着头。
“圭佑,你在做什么性骚扰啊?”
“我什么都没做喔。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好好加油啊,库拉”
“啊啊……我试着尽可能地把每个角落都调查到吧……”
“……嘛,库拉君真是个……钝感无双的笨蛋……”
啊咧?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千夏的口中爆出了至今未曾听过的粗口。
“?!”
千夏无视掉眨了眨眼后呆掉的我,给希美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走到稍微远点的地方谈了起来。
“……呼,这样么,也好……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只能捕捉到这些只言片语,两人背对着这边,我看不到她们的表情。
“姐姐们在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
对于圭佑的提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快,千夏就回过头来向我挥挥手,然后又向圭佑招招手。
“……那么,库拉君,一之濑,明天再见。喂喂,圭佑,赶紧回家了。”
“痛,痛,姐姐,为什么要扯我的耳朵啊?”
“啊——,再见。千夏,圭佑……”
然后我对那潇洒离去的两人挥了挥手,与一之濑面对面。
“那个……一之濑,我接下来要去城址公园……..”
“嗯。我知道……那,我陪你到公园门口,可以吧?”
一之濑觉察到了我想要说的话了吗,没有坚持要一同前往的一之濑如此问道。
“好吧……那我们走吧。”
公园的方向与她家的方向相同,才刚来就要分别什么的,总感觉有点怪。我点了点头,一之濑的脸上浮现出了爽朗的笑容,迈开步子。
“嗯……”
我们离开站前,街道蓦然暗下来了。路边没有什么商铺,路灯也只有那么几盏暗淡昏黄。也许是为了节省电费,也许是为了保持作为城下町的特色氛围(注:城下町指日本战国时代以诸侯的居城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城市),街上只有橘黄色的微弱灯光。路上没有行人,只是偶尔有车经过。
如果情侣在这样的地方漫步的话,亲密度会有所上升的吧。在我心不在焉地想到这些时,一之濑突然神色紧张地开口道。
“库、库拉君”
“什么?”
“……嗯,那个,那个……。……。……。啊,对、对了,那个,啊,小苍也试着调查了一下关于那个网站的事情,问了问别人都知道些什么,然后,告诉我Peeping Tom的前辈就对我说了这些……也许会对你有些帮助。”
我接下一之濑拿出来的东西。这个是数年前文化祭的小册子。
[“……是什么啊?”]
“嗯?谢谢……”
我把小册子收下,哗啦哗啦地翻起来。
“这样啊,一之濑是来把这个交给我的啊。”
“啊,这……呜……不是……的!”
一之濑异常口吃,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又深深吐了出来。
“嗯,是这样的。但这个,以后再看就好了……库拉君!”
“……?也是呢。不然到家就更晚了。可是,不能再把你被卷进来了,一之濑还是不要太过深入的好喔?”
“嗯,可是,小苍想帮库拉君的忙”
“谢谢,但是,一之濑要是出什么事的话,我会很难受的……”
“那、那么,库拉君的难过,只是作为朋友……?还是……”
“啥……?”
[“啥!?”]
“啊,没、没什么。啊,那个……我有点口渴,想去买瓶饮料。”
“请。”
接着一之濑走到在自动贩卖机前,结果自行车没停好,“卡啦”地一声倒下来了,“丁零”地硬币也撒了一地。
“没、没事吧?”
“没、没事!”
[“……”]
不知为何希美用一副僵硬的表情盯着一之濑。总感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机,迅速冷场了。
我和一之濑两人捡起撒落地上的零钱后,一之濑一口气喝掉终于买到的五百毫升的塑料瓶装饮料。
“……呼哇……谢谢……”
我们再次向着城址公园走去。一之濑也不知为何与希美一样,一直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沉默着。
“……一之濑,难道你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只是稍微给自己鼓下劲而已!”
“鼓劲?”
“没、没什么!”
一之濑大幅度地摇了摇头,然后低下了头。
“一之濑,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不要瞒着不说哦,我会送你回去的”
“都、都说了,不是的!”
一之濑红着脸否定道,然后把自行车停下,反复地深呼吸
“那个,那个……对了!”
小声地喊了一下,一之濑取出了手机。手机上白色的兔子在摇动着,不就是我送给她的手机挂饰吗?
“啊、那个,看这个。我试着把它挂在手机上了,怎么样?”
一之濑用像是羞涩般的动作把头低下向我问道。
“啊?啊啊~不错嘛!果然很适合一之濑。”
“真的……?让库拉君给我挑选真是太好了……”
“真的?可我并不是很清楚女孩子的喜好……”
“库拉君不是有个姐姐嘛,果然,有姐妹的男孩子,对女孩子的事情知道得就是清楚。”
“……也许吧……”
“……呐,库拉君和姐姐去,去买过东西吧?”
“买东西?说起这个。因为她一直都是附在我身上的,所以如果我去买东西的话,她也会自动地跟着一起去买东西的说……”
“不、不是说这样的事啊……你也给姐姐买过什么东西的吧……比如,小狗的挂绳……之类的……”
像是把音量调小一样,一之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沉默下来。
又怎么了?我这样想道,等着一之濑说下去,突然,一之濑开口了。
“库、库拉君。姐姐在那边是吧?”
“啊,对啊。”
“我,有些话想私下和姐姐说……但果然……是不行的吧?”
“啊?和希美说话,为什么?”
“……有些话……想直接地和姐姐说……”
话?我的视线看向希美。但是希美嘴唇绷紧地紧闭着,目光避开我的视线。
[“……”]
希美或许是不讨厌一之濑的吧。如果讨厌她,对她没兴趣的话,是不可能直呼她的名字的吧,会用“叫一之啥的女人”、“那个女人”、“丫头片子”之类的,这样的称呼方式。
[“库拉……我没那个心情。”]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希美只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除了身为家人的我和母亲,或者与家人一样的圭佑与千夏,希美还未曾与真正意义上的外人说过话,也许只是对这种和朋友用郑重其事的态度谈话感到紧张吧?
即使希美愿意,但现在她只是幼年体型,不可以说是完全时机啊,所以我也是不会轻易让她实体化的。
“……那个,现在,有点不方便呢……?”
“这样啊,对不起!说了些奇怪的话!”
“我们才是,对不起了。但是,希美……貌似并不是讨厌一之濑……”
“真的吗?”
“真的啦,在这方面,希美很好懂。”
“……这样啊,也是呢……”
一之濑像是放下心来般露出一副高兴的表情,与之相对的,希美像是内疚般沉默着。希美对拒绝一之濑的请求这件事,心里就这么自责吗?
下次还有机会的嘛……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经意地抚摸着希美的肩膀。
我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公园的入口。
“……那么,一之濑。今天总之,很对不起。再见——”
“啊,那个,库拉君!”
“怎么了?”
“那个,那个……”
接着,一之濑双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脸,抬起头。
“那,那个……姐姐,在的吧……那个,我……真的想先把话说出来!”
“啥,希美?”
在惊讶的我面前,一之濑的视线像是搜索般徘徊着。
“您能和库拉一起听听吗?”
一之濑被过路车灯照亮的脸上,露出了十分认真的表情。希美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明白了”,算是接受了一之濑的请求,但希美不知为何也像是特别地紧张,纤长睫毛之下是呆滞的目光。
一之濑到底要说些什么呢,我猜测不出来,但总之一之濑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我也下意识地严肃了起来。
“所以说你想说的是?”
“那个……苍……那个……”
然后她好像很困惑地整理着词汇。
“……库拉君要去做像前天那样危险的事情的话,我就会感到很不安,十分的担心。所以,……所以……我希望库拉君,嗯……不要那么、乱来……”
“多谢关心,但我可是比一之濑想象中要结实的多——?”
一之濑双手一起握住了我的手。与希美不一样,我可以感觉到拥有肉体的少女稍有点灼人的体温。
“啊,小苍,那、那个,前天,不是发生那种事了吗?因为小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只是想认真的,先告诉你……所、所以,硬要说,只好硬是拜托圭君帮我制造个机会!”
一之濑那湿润的瞳孔中视线动摇着。颤抖的嘴唇做着深呼吸,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地靠近过来。
“啊,小苍我啊,对库拉君——”
啊咧?
“——对库拉君——”
不会吧,这是?!
我的视线被一之濑上下开阖着的水嫩双唇吸引了过去。
——喜欢你。
一之濑用紧张又喑哑的声音吐出了个单词后,就陷入了沉默。
“……怎……对不起,一之濑,刚才……你说了什么……?”
再次起动已经停止运转了的脑浆,我好容易才勉强地问道。
“……一之濑小苍,喜欢你。”(译者:少女够果断,赞)(润色:完蛋,一开始就告白的妹纸肯定没好结果)
我被告白了?!
“不,那个……所以……?”
说不出话的我的面前,一之濑脸色通红,大大的眸子闪着泪光,仰视着看了我一眼,但马上又再次低下了头。
“一、一之濑,那个……”
我的脸也开始发热了。我一边动摇着,一边不知不觉地向旁边的希美问道“怎、怎么回事啊?”,希美绷着脸无表情地地把头别了过去。
[“……这事与我无关。”]
然后希美就闭上了眼,肩膀颤抖着,背对着我。
[“库拉,你对我说过‘这事不用想的吧’这句话。那么,把这话说出来就好了”]
希美冷漠地回了我的话。也许高中男生是不应该和姐姐商量恋爱问题的吧?
“……!……”
我深呼吸了一下后,心冷静下来了。这样啊,我被告白了。
那么,决定答应她吗?(译者:答案不是明摆着么)(润色:左边你冷静!)
我毫不犹豫。
——“对不起。”
我拒绝了她的心意。
一之濑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希美也惊讶地回过头来。
“……对不起,一之濑!”
我再一次说道,十分坦率地拒绝了一之濑。如果这件事情传开了的话,我一定会被学校里的男生憎恨的吧。但是……我真心没办法和女孩子交往之类的。
“虽然我对一之濑的心意感到很高兴,但我的身边萦绕着各种各样危险的状况,更何况老家的‘亲戚’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面前……总而言之,如果我们进一步交往的话,一之濑就会被卷入这些事情当中无辜收到牵连的吧!”
因为被希美质问过,我曾想过一次答案,所以话语很顺利地就说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窘况,如果我违心地说能要保护一之濑的话,当然会显得很帅,但是现状是,仅因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对不起!”
我已经决定要守护着希美了,在我变得足够强之前我无法分心。不仅是因为母亲的遗言,更有我自己的决定。
“……是这样,啊……”
一之濑隐藏不住心中的动摇,可以看到她脸上悲戚的表情。
“那……”
柔软的触感,一之濑的体温伴随着微微的叹息传递到我这边
刚才她喝完的饮料的味道与香气,移到了我嘴唇上。
——注意被吻了,是在感觉到这些之后。
“……啊哈哈,没办法了,只好放弃了,不过之前还是kiss一下当做是个回忆吧!啊哈哈哈……”
露出看似寂寞的微笑,一之濑低下头,像是忍耐着些什么般屏住了呼吸。我就这样呆呆地,无法做出任何的回答。
除了被给予了的嘴唇的热度之外,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么,小苍就先回去了啊。库拉君不要勉强自己喔?”
明显是强装开朗的声音
“……是……啊,那个……”
我应该再说点什么的吧,我这样想道,但是,我的舌头没有办法灵活转动。
我目送着一之濑就这么低着头骑着自行车而去。
也许,她是在哭吧……
再次,对不起,我低声说道,然后低下了头。
[“……库拉。”]
对着那样的我,希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鼻血流出来了哦?”]
“啊,真的?!”
“骗你的!”
……喂!
[“……库拉是想一个人寂寞地结束高中生活吗?”]
“人生又不只是只有恋爱……”
[“……无论怎么说,库拉决定了的事,我是不应置喙的。”]
希美说完,把她那细长的手指缠在我的手上,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失望地舒了口气,然后依靠在我身上。那熟悉的触感,让我那颗混乱的心平和下来了。
“什么啊,说起不要在人前牵手的人是希美吧。如果被谁看到的话——”
即使没有路人,但路上还是有车通过的说!
[“没事的。”]
“嗯?但是……?”
[“现在……不必放开……也可以。”]
希美下弯的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吐息穿过了衬衣,碰触到我的手臂。
车的灯光穿透了她照了过来。
寂静。
“啊,那个,果然啊,对希美来说,如果最宝贵的弟弟和女孩子交往的话,希美会感到寂寞的……吧……”
[“……不要把我和姐控的库拉相提并论。”]
与像是责备的语言相反,希美更加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像是小孩子撒娇般抱住了我的手臂。
“希美?”
[“好嘞,回去吧,库拉。”]
希美露出开朗的笑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走着。
“哇,果然,还是放开的好吧?我现在走路姿势很怪啊!?”
[“不行!”]
我像是被硬拉着般走着。突然,从后面传来声音——
“啊啊,很直接很清楚地拒绝了啊。嘛,这的确很像库拉君的风格呢……”
“千夏?”
[“为、为什么千夏会在这里……”]
“……对不起!……姐姐不听劝阻,偏要玩尾行……”
[“连圭佑都……”]
“两、两个人刚才一直都在偷窥啊!”
被KISS之类的场景也被看到了吧!?
“脸那么红,好像要哭了一样。我感觉比起库拉君一之濑更难受啊!”
这话倒不假……不,我想如果一之濑知道被人看见告白的场景的话,真的会哭的吧。
“而且……虽然我也没不是没有期待过,库拉君经过与同级生的酸甜的恋爱后,升级成为男人……嘛,但是,稍微有点安心了,是吧,希美酱?”
[“……千夏!为什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嗯?啊啊,对不起?”
希美一脸不快地鼓起了腮。千夏向那样的希美露出带着某种意味的微笑,抚摸着希美的小脑袋。
“希美酱,刚才说出了做好了觉悟之类的话……但,果然,呢……”
[“千、千夏,不要乱说!我、我没……”]
什么话?
“呐呐,你的手还在……”
被千夏的视线看到后,希美用像刀砍般的气势放开了我的手。
[“这、这,这个不是这样的。这是……”]
“干嘛放开嘛,不挺好的吗?”
[“好、好什么啊!?千夏……呼,一会儿有话和你说!”]
“啊啦,要说什么呢,很期待哦☆~!”
偶尔千夏和希美会有些什么像这样让作为双子的我也插不上嘴的奇怪话题。嘛,女孩子之间也有有什么心有灵犀的地方吧……
圭佑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同时感觉到欣慰与寂寞。
“呐,库拉,我因为隔得太远所以看不清楚……姐姐说的,是真的吗?那个,拒绝了告白……?”
“……嗯。”
“为、为什么啊?!对方可是一之濑哦?长得又可爱,也能理解库拉,而却还接受了库拉……除了她就没其他人了哦。库拉也不讨厌一之濑的吧?”
“的确不讨厌,但正因如此,我更加地……不想让她卷入到更深的地方啊。而且,我果然还是决定相比于其他人优先考虑希美……”
“可、可是——”
“如果不能比起其他人来说更重视她,就让她做我女朋友的话,是很失礼的吧?”
“这样,可是……。……这样啊……”
圭佑了然的点了点头,但由于还是在可怜一之濑吧,他随后沉默了。
所以我为了缓和气氛,轻松开玩笑道。
“嘛,校园生活又不是只有恋爱,我还有圭佑在,所以恋人什么的无所谓了!”
“真的吗?”
“啊啊,男生之间也有很多快乐的事情的嘛……”
“……这样啊,库拉终于下决心接受我的心意了啊?”(译者:你这么想啊,圭——)(润色:Yooooooooo——)
“哈?”
“嘛,虽然前途满是荆棘,但是如果对象是圭佑的话,即使是娶回家里来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呢?”
[“……确实呢。对方是圭佑的话,我也安心了。”]
被所有人都用认真的表情来回复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不要那么认真好么!”
“当然要了!”
“闭嘴啊你们!”
[“调戏库拉真是有趣~”]
可恶。大家都在欺负我……
“嘛,玩笑就到这里吧……话说,库拉君,被女孩子告白的感想是?”
“那、那样的问题回答不能!不过话说,为什么一之濑喜欢上我这样的人的呢……真是不可思议欸!”
“不要说我那样的之类的好么,妄自菲薄的话反而是对一之濑的失礼吧……嘛,我想大概是你们有着相似的家庭环境,同病相怜所以亲近感很强吧?”
“相似的家庭环境?”
“她是以养女的身份,在初中的时候才进入到现在的家庭里的。”
“诶?”
第一次听说的说!
“也就是说,一之濑真正的父母也不在了。……因此而留下了有点不堪的回忆,这都是之前听说的。嘛,虽然库拉君的情况是老家那边,但同样有着家族之伤,烦恼的库拉君与她自己有着各种各样的重叠,不是吗?”
“……这样啊。”
虽然说是一之濑的朋友,但其实我对一之濑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想到这些,我有点失落了。
“呐,库拉君,已经到这么晚了,找个地方吃个晚饭吧?”
“对不起,千夏,因为一之濑的事情,我没胃口……”
“我能理解的。算是我对偷窥的事情道歉,我请客,好吗?”
“姐姐,我想在王将吃饺子!”
“哼,你一个人去吧!”
“对亲弟弟,没有……爱啊……”
无视掉当场崩塌倒下圭佑,千夏微笑着向我逼近。
“……那个,千夏,那么,就请我们去梦丽塔(←某餐馆吧 BY译者&润色)吃拉面吧。还有请希美吃鸡蛋。”
“……为什么是附近的超便宜的店,而且还是点最便宜的菜啊……”
“因为大家都是高中生,所以不能让你请我吃太贵的东西什么的嘛。”
而且,我也不知道其他的店子……
“说起来,我今天带了很多钱出来喔?”
千夏这么说道,拿出五张谕吉向我炫耀。
“啊,姐姐,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钱!”
“因为在之前的模拟式上考出了与之对等的分数。”
[“千、千夏,我觉得高中生不应该向父母要那么多的钱的。”]
到底千夏要在全国排第几位,她父母才会给她这么大一笔钱?千夏说的“与之对等”的基准是什么基准啊?……算了,在意也没用,那完全无法触及的层面啊!
“嘛,我比起圭佑更受父母的期待,这样的奖励是当然的……库拉君。附近就有一家常去的意大利风的餐馆,我们就去那里吧。库拉君也偶尔去一下那些高档一点的地方吃饭嘛!希美酱貌似也想去那样的地方呢?”
“‘常去’?!姐姐,你什么时候去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啊,我就不请圭佑去了,你是回家或是自己出钱吧。”
“好过分!”
“千、千夏,高档一点什么的,也就是说很贵咯。我不喜欢这样,紧张起来会连味道都尝不出来的。”
[“……库拉是个胆小的人啊。”]
乌鲁塞!如果之前过着的是锱铢必较、量入为出的紧迫生活的话,看到四位数的金额,头会爆掉的吧?!
我发出一声呻吟,抬头仰望天空,然后听到快门的声音。
——快门的声音?
“……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路灯灯光微弱的道路上,大约五米后的地方,有两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女生站在那里。她们向着回过头来的我们,再次堂堂地摆好照相机,按下闪光灯。
“什么啊!?”
两个女生一个身材高瘦,一个有点矮,还长着一张圆脸。头发因染色而受损,剃掉的眉毛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点恐怖。
“……喂,库拉,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我的粉丝?”
“……不错嘛,圭佑,如果攻略顺利的话,你就能有女朋友了哦?”
我们一边诧异着一边一起开着玩笑,其实最有可能性的是这两个人是千夏的粉丝。但在夜路上无言地跟随的粉丝之类的应该拒绝的吧,而且女孩子我们处理起来也很为难。如果对方是男生的话,我们就可以“你们在做什么啊”地发怒……
“库拉君,我们稍微走进公园一下吧。”
千夏像是厌倦了这样的事似的,一脸厌烦地催促道。
“嘛,这么明显地避开,也没人会追过来的吧……”
但是这两个女孩子一直跟着我们到城址里面,一边走着一边无言地继续“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说起来,女孩子还真是喜欢拍照片啊?”
“这个,不是这样的问题吧……”
我带着半分胆怯和圭佑在入口附近的停车场那里这样交谈着。在旁边,千夏对着那两个女孩子发出了像是很焦躁般的叹息。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拍这些照片打算怎么做?”
虽然千夏的口气很温和,但是却有着不容分说的压力与迫力,但在说出话的那一瞬间,她们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开朗起来,然后发出欢呼声向我跑来。
“啊咧?”
什么啊?!我吃了一惊,反应有些滞后。在那个空隙,她们冰冷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握住我的手。我情不自禁地“啊”地发出一声惊叫,如果是平时的话会让人惊慌失措的柔软触感现在却让我感到恶心,像是被柔软的青蛙的舌头来回地舔着的错觉。
“呐,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打算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啊~”
像是缠人般粘性的声音。两人一边单手玩弄着手机,一边同时歪着脑袋。
虽然很像让人感到可爱的动作,但是有些什么不妥。
然后两人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呐,篠崎朔良君♪~!”
“……为、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绝对的,应该不认识这两个人?!
“啊哈哈,不怎么看得出来擅长唱歌啊。”
“一定是为了塑造另类形象的需要,是吧?”
回答我的是毫无逻辑可言的话语,语言不通啊!?歌?需要?这是什么东西啊?堆积的疑问号让我的思考短路了。
圆脸少女把手伸向呆住了的我的脑袋。
“呐,呐,这个是真的头发?”
我的头发被少女猛地抓住,虽然我想能引起她那么大的兴趣不会是因为我的头发的颜色很淡?
“哈哈,像猫的毛一样……”
她来回拨弄着拉扯着我的头发,还拔下来了几根,让我感觉到一阵疼痛。干什么啊,这两个孩子?!
“喂,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了!”
千夏发出低沉的声音,是认真时的严肃声音。
[“……小心!”]
希美像是保护我般无言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一幅对太过随意的她们抱有危机感和怒火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人?!库拉的粉丝……之类的……?!”
对于插嘴进来的圭佑,她们好像被激起了敌忾的心般露出了不快的表情地嘀咕着。
“哈?说什么啊?”
“不是喔,一点都不喜欢。我们是高山命啦。”
谁啊?我一点都不认识那个叫高山的家伙!
“这、这样啊。那么,对不起了。因为我、我们要回去了,能告诉我你们的联络地址哦。之后给你们发邮件,好吗?”
圭佑大概并不是想搭讪的吧,我知道圭佑是想用“之后联络”的谎言来让这样的情况缓和下来,应该是想把这两个不可理喻的少女从我这里引开。
但是她们两个完全无视掉这些,连个人应该保有的自己的空间也无视掉了,她们把脸靠近我。那张笑嘻嘻的脸看起来像是好莱坞的道具那样,四只眼球,反射了电灯的灯光,微弱地发着光。
“但是,篠崎君,你以后肯定会转校吧?”
“之后会很辛苦的吧?我们会支持你的哦。”
谁会刚入学就早早地转学什么的啊?别随便乱说话啊!
虽然经常在鬼故事的最后收尾语里,说“活着的人更可怕”,但是真的是如所说的这样。虽然我们是使用同样的语言来说话,但是意思却沟通不了,这也是相当可怕的……
“……请在三秒内从库拉君的身边离开。否则的话,我会把你们从世间抹杀掉的哦?”
我试图阻止了千夏进一步地暴走。
“……那个啊,难道你们,知道那个叫Peeping Tom这个网站?”
城址公园与手机照片,正是我们追查的网站的关键词。也许她们会因这个而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影响,而且,也许她们就是今天把我们叫出来的祸首吧?
“Peeping Tom……?啊啊,的确知道喔。”
“但今天,那种东西怎样都无所谓啦,篠崎君。”
她一边歪着脑袋一边像是貌似打心底里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地说道。
“不,我……”
“无所谓了!”
“嗯,无所谓呢。”
握着的手被举了起来,像是要蹭脸般,把我的两手导引到两人的脸上。
“……那个,虽然很抱歉,但……”
我感觉到接近恐惧的厌恶感,正要轻轻地抽出被握着的手。但是,手再次被重新地紧紧握住,她们再一次发出冷笑,诶?
然后两人同时地把我的手靠近她们自己的嘴——
“……哎?”
咬下去了。
剧痛,眼前发生的事太过乖离了。疼痛的是我的手,一边笑着一边咬碎我的皮肤的少女,我没法把他们当作现实中的人。既不是弃灵也不是业界中人的普通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现实是不能容许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比于疼痛,我是因为恶心而发出惨叫的。
“你们在对库拉君做什么!?”
激愤的千夏向着那两人的胸口一拳打了过去。无视掉因痛楚而昏到在地的她们,希美马上抓起我的手。
[“没事吧,库拉?!”]
“啊,啊啊。这种程度的不必担心……但是……”
我俯视了一下倒在脚边的两人,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单纯地有点怪的人吗?
还是说——
——接着。
咕噜地旋转着的她们的眼球,再次捕抓到我了。然后她们的手脚像是装有弹簧般从地面弹起,两人同时像青蛙般在黑夜中跃动着,再次向我们扑了过来。
“千夏!”
我庇护住了差点被袭击到的她,取而代之的是我的肩膀被圆脸的少女踢中。伴随着重重的冲击,我竟然被踢飞了。
搞什么啊,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不过是高中女生的攻击就能把我击飞啊!?
我翻了个跟斗马上站了起来,结果就这么一瞬间,正要反击的千夏被高瘦的少女打飞了。
“姐姐!”
虽然千夏瞬间用两手抵挡住击向腹部的一击,但也没能完全抵消那一击的威力,千夏倒在地上呻吟着,发出惊叫的圭佑也紧接着被高瘦的少女踢飞了。
“混蛋!”
我反射性地把伸向小包,但是被希美阻止了。
[“不可以,库拉。这两个女孩都不是弃灵!”]
“……”
我砸咂嘴。的确,无论这件事有多怪异,但只要对手是人类的话,是不允许释放“废龙”来进行战斗的,看来只能靠徒手把她们揍个半死。
做得到吗?虽然没什么自信,但也只能咬牙上了。
“我来引开她们,圭佑和千夏快逃吧。她们不只是简单的人类!”
我一边躲开两个人同时向我击来的女高中生的攻击,一边向圭佑他们喊道。
“但是库拉君……”
[“走吧,千夏。你们两个留下来又能怎么样?”]
希美舔食了从牙印中流出来的我的血后实体化了。
下个瞬间,从公园的所有阴暗处传来了手机来电的铃声。无数的电子音奏响了不和谐的音乐。
“……?”
我吓了一跳,环视着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被保持着距离的人包围了。
大概是十五人到二十人左右,年龄很分散,既有小学生也有中年人。但是,这些人全部都是女性,所有的人都与咬我的女高中生一样,脸上浮现出奇妙的笑容……
“……开玩笑的吧……?!”
她们的瞳孔都一起地动着,凝视着,捕抓到我。然后开始动起来了,露出牙齿,开始跑动。她们张开手臂,像潮水般向着我追了过来。
“希美,解除实体化,快点!”
[“库拉!”]
“不要战斗!再进一步被缩短距离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啊!”
我默念着的话把希美辩得哑口无言。
——最初被咬的是我,现在她们要袭击的应该也是我
——这样的话。如果那些家伙瞄准的是我的话,应该逃跑的是我吧。只要我离开了这个地方的话,圭佑他们就不会被卷进来了。
“呀!”
我踏在最先扑来的欧巴桑身上,跳起来突破了包围圈,就这样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确认,计画通行,她们没有把目光放在千夏和圭佑的身上,为了追上我也改变了身体的方向。
我安心下来了,如果我就这样作为诱饵继续跑着,最终把追兵甩掉的话…….
天有不测风云——
正当我想绕过矮树篱笆的时候,竟然被埋伏起来的初中生给绊了一跤,在我快摔倒,并试图重整姿势之时,追兵们把我拽倒并捉住。
然后——
聚集到我身边
她们的
嘴
逼近我
大大地张开
咬了下来
张开利爪和牙齿
挖着我身上的肉
“……啊!!!!!!!!”
悲鸣已经不成声了,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护住脸。
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在我的头顶响起了快门的声音,有谁在拍摄着挣扎的我。微热的气息与牙齿一起爬上我的皮肤,伴随着疼痛,带来了像是剜心掏肺的厌恶。
[“库拉!”]
我听到了希美的叫声。事先阻止了她实体化真是太好了,我在痛苦中认真地想道。
但是——
“喂库拉!”
“库拉君,没事……吧,你们给我让开!”
我的心凉了,为什么不逃啊。这样做没意义的啊!?
“现在,就叫警察。所以,到此为止……啊!”
不知是被殴打了还是被踹了,圭佑的声音被打断了。
“……嘶。”
——不要开玩笑了。我大脑一片空白,爆炸开来。
“……红莲在上,请满足吾之祈愿——”
我不知道袭击我们的人是什么来历。但是——
“……于此,赐此刃妙法以靖红尘——”
只有让圭佑和千夏受伤是——
“……焚尽一切之业火——”
“不要啊库拉君,住手!”
千夏大声疾呼,但是这声音已经传不到我的耳中了,熊熊燃烧起的怒火让我失去了理智。
“葬送万物之高温,永噬生命之昏暗!——”
——绝对不能原谅!
“废龙”即将唤醒的那一瞬间,“砰”地一声,我听到了像是空气爆炸的声音,同时,摁住我的力气缓了下来。
“……啊咧?”
不关我事吧,我还什么都没做?“废龙”也还没释放啊?
一些人莫名地失去意识而倒下了,我奋力推开一个仍然坚持着咬着我的人,翻滚起身,环视周围。女性的袭击者们搞不清状况,停下了动作,但希美、千夏与圭佑也都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还有,到底是谁?
“砰”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有一个试图要摁住我的人倒下,同时,刚才袭击我的人都一起后退,人群作鸟兽散,这样的表现正好合适,他们,彻底地逃跑了?!
“喂,库拉!我们也走吧,警察来了就麻烦了!”
“好吧,啊啊……但是……”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警察处理吧!”
说完之后千夏就拉着我的手让我站起来。
“希美酱也……希美酱?”
我对这寂静而感到不安,回过头。
但是没看见希美。我发出“欸”地呆呆的声音,视线下移——
希美倒下了。
“……希美……?”
希美苍白的头发散落在露出的黑色的地面上,脸上写满了虚弱的无力,像一具失去生命的人偶般,静静地躺着。
“喂,希美!”
没有反应……
“振作点!”
千夏拍了我一巴掌,我抬起了脸。虽然我打算振作起来,但似乎主观能动性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我的手脚都在颤抖着。
枕在我膝盖上的希美一如之前一动不动不省人事,只有偶尔像痉挛般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昭示着她的灵魂仍然处于现世。
现在的我坐在的士的后座上,在那之后千夏拦了一辆的士,与抱着希美的我一起坐了上去。
“振作起来啊!”
我甩了甩头,自言自语。
“千夏,希美会怎么样?我该怎么做才好?”
之前希美从没像现在这样倒下来过,已经不是生者的她早就摆脱了疾病、疲倦等问题的困扰,她有的,只是存在之力的消耗,但只需要吞食弃灵就能恢复。
我一筹莫展,毫无头绪。能够帮助希美的一定只有我,但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焦躁使得大脑空转,徒然地进行着思考,连视野都逐渐暗淡下来。
“与公园的声音,有什么关系吗?那是谁对希美……”
“库拉,快看!”
旁边的圭佑展示给我看的是一块三厘米大小的黑色块状物,像是切开一半的胶囊与整整一颗胶囊竖排着并在一起那样的特殊的形状。(译者:这是神马形状!?)(润色:○D ←这样?)
“non lethal weapons(非致命性武器)……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实物,但这大概就是橡胶弹了。我想刚才的那个声音应该就是这个的发射声。库拉,希美是不会被这样的东西干掉的吧。所以,如果回想一下刚才的状况的话,也许是有什么人在帮助我们哦?”
“有人是指……”
我想不出会是谁,千夏安慰着焦急地晃着脑袋的我。
“总之,先回家吧。因为那里东西齐备,所以应该比外面要好。”
家是居住的地方的同时也是希美的圣域,希美回到家仿佛就如鱼得水一般,所以应该可以期待会有什么改善的效果。当然,我是不奢望这个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的。
我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希美,希望能保护她不受某种未知事物的伤害。
“对不起,可以再快点吗?”
千夏恳求司机加快车速,司机向我们投来不爽甚至是恼火的视线,但的士还是加速了。
几分钟之后就到家了,我把希美交给千夏和圭佑,急匆匆地跑向玄关,把钥匙拿出来。但是却插不进去,几次都从锁孔的周围滑过。
“可恶!”
“咔嚓,咔嚓”地让人不快的金属声反复响起,焦急使我的动作乱了起来,不能顺利地开门。我像是胡乱塞差般终于找到了锁孔,把钥匙插进去。就这样我正要扭动手腕。
突然,锁被打开了,是有人从里面转动了旋转锁,开启了门锁。
我倒吸了口凉气,有家里钥匙的只有我、圭佑和千夏三个人。我猜不出在家里面的人是谁,既然如此,如果在这样的时候有来客的话——那就是敌人。
“库拉君……?”
“库拉?”
看到我杀气四溢的样子,千夏与圭佑不安地小声向我询问。我做了个“希美就交给你们了”的动作,向他们示意,然后摸出了美工刀。
这个瞬间,门开了。
“恭候多时了。”
“啥?”
站在玄关的不速之客,是一个穿着哥特萝莉装扮的小女孩,她手中既没有武器,身上也没有溢出丝毫的战意。虽然说是哥特萝莉装,但是这似乎不是在杂货铺随便就能入手的cosplay服装,而像是在古时候欧洲大小姐穿的那种有着古典设计的、看起来十分之昂贵的连衣裙。
总而言之,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它,显得十分合适。
女孩有着精致的面孔,一双明眸澄澈如水,睫毛细长纤翘,一头黑润的长发流泻而下知道腰际(译者:loli&黑长直,萌!)(润色:←_←)。她那瘦小的身躯上艰难地背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背包。的确是个看似很可爱的少女啊,跟希美一样可爱。
我的脸扭曲了,不单只是因为她擅闯私宅。
——她所拥有的白得过度的肌肤是我们一族的族人常见的特征。
“朔良大人。”
称呼中带着敬称,意料之中啊,她是我们一族的人,我的亲戚。
我毫不犹豫,用美工刀指着她。
“你来做什么?!”
我一直不相信族人们真的没能找到我们的踪迹,更不相信我们可以一直隐藏下去。但是,如果他们试图强行把我们送回老家的话,不管有没有胜算,我也会尽全力地去反抗!我的族人们根本不把希美当做人看,他们渴求的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而是家神!强制成为的家神!
“现在向您传达代理家主的话。”
女孩并未对指着她的美工刀露出丝毫的惊慌,镇静地用清澈的声音向我说道,接着她就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眼睛中带着上位者那威压的目光,从小巧的嘴中慢慢地吐出词句来。
【“好久没见了呢,朔良。那之后有十年了吧?”】
是干巴巴的老年女性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不出意料吧,我没觉得惊讶。
但是我却像是要被那份压力压倒似的。
“如果只是为了聊几句,不用特意使用‘依童’之类的也可以的吧。使用文明的利器如何,电话什么的知道的吧,祖母大人?”
【“啊啦啊啦,朔良真是表里如一啊,相貌没怎么变,内在也没怎么成长呢。安全性那么弱的缺陷品,我是不会放心使用的吧。”】
女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现在她的身体里面暂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擦,有种用真身来啊,臭老太婆!我忍住想骂她的冲动,无视一个人的人格,只是把她作为传信的工具来使用,真让人无法相信文明社会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我先说好,如果是要我回老家的话,那就免谈了!”
【“啊啦,离家出走的渣滓有带回去的价值吗?也是呢,因为现在拥有直系血脉的只有朔良一个人,虽然在这个的意义上是很重要的……但是,因为近年来人工受精技术也很发达,所以朔良本身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了哦。直到养育出下一代之前,请你保护好你的双胞胎,不要死掉?”】
对于这个人来说,这一族中无论何人,都只是为了让这个家族延续下去的齿轮罢了。
我对被接连喊了几次名字而生气了,我讨厌自己的这个名字,并不单纯是因为这像女孩子的名字——而是因为,本来应该给希美起的女孩子的名字,却为了让希美附身在我身上,而从希美那里剥夺了,给了我。
通过把两个的存在合为一体,才能使家神的守护一族的力量变得更强。所以希美没有名字,没有所谓能“确认自身存在,最重要的证据”的东西。这样的事情重复上演了数次数十次,早已屡见不鲜,它就发生在拥有比卖守护家族的家名的我的老家里,而这个家族的领袖,就是面前这个和我对话着的老女人。
我现在拥有的“篠崎”这个姓,是母亲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曾经我也用过比卖家族的姓氏,但我已经不打算再度冠上了。
“这样就好。那么,聊完就快回去吧,恕不招待。”
我可没闲暇在这样的地方和祖母慢吞吞地进行谈话。希美倒下了,我想早点把她搬进屋去,让她休息。
【“这样啊……请跟我来。”】
祖母毫无道理地就那样命令我身后的千夏,而千夏正背着幼女形态的希美。她没等千夏回答就径直走过走廊进入我的房间里。
虽然与那副身体初次见面,但里面寄宿着的却是祖母的意识,让她在这个家里随意走动,心情十分之糟糕,有种像是所有温暖的回忆都在被那个老巫婆践踏着的感觉。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库拉君,还是跟上去吧。大概那个人知道希美酱变成这样的理由哦?”
千夏咬着嘴唇,然后从我身边挤过去,踏上三合土(译注:进门后玄关处的水泥地空地),走向开着门的房间。我追了上去。
“那么,是那家伙把希美变成这样的咯!?”
“我想不是的。对那个人来说,希美酱是最重要的家神哦。大概,她是要救希美酱——我是这么想的。”
“我们,要受那家伙的恩惠吗……!?”
超不甘心啊!
但我看到希美无力地垂下的手臂,我就失声了。不受她的恩惠,那么我该怎么办?要把希美怎么办?毫无对策的我,不知所措的我。
千夏把希美放到床上,像是怜恤般摸着希美的额头。
【“请快点,朔良也不想失去双胞胎姐姐的吧?”】
我被祖母冰冷的声音催促道,我咂了咂嘴,同时用力锤了墙壁一下。
“你稍微说明一下啊!?突然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啊你!?”
【“我们这边也在调查中哦。而且我们也没有对朔良说明的义务,关于这件事,朔良你能做到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你们会出现,不就说明这个事件是与比売一族竞争的业界人士所做勾当吗!?”
我说出了我的臆测。她没有回答,但是看得出沉默就是肯定的意思。看起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吧”或是“这样的事都不明白吗”之类的吧,但总觉得她在嘲弄着我诶!?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我们是受到牵连了?”
【“受牵连?请不要说的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竟是挑好的地方说。无论是你舍弃了本家,还是舍弃了姓氏,家神仍旧还是家神,这是一生都不会改变的事实,就算你想要逃避也是这样。”】
祖母用鼻子发出嗤笑声,之后冲我叹了口气。
【“虽然我想着好久没见,试着聊一下吧,不过貌似没什么进展呢。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这个小姑娘了,再见。”】
女孩刚说完这句话,立刻就慢慢地闭上眼睛,我感觉到祖母就要从依童身上离去,慌忙地说“等一下”试图留住她。
但果然那个老巫婆绝对要跟我对着干。祖母的意识离去了,“啪”地一声依童倒下来了。
我不能看着依童倒下而不管吧,我咂着嘴扶起了依童。
“喂,你没事吧?”
作为嫡长孙的我,仅仅是与祖母对峙都会疲惫不堪,依童接受了祖母的精神意识,消耗会更加地大吧,她靠在我肩膀上喘着气,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汗水如瀑布般滴落。
“……是,没问题。”
依童像是强忍住眩晕般闭了一下眼,她用极其自然的动作像泰迪熊般的巨大的包放了下来,用伸入其中的手“咔嚓咔嚓”地高速地组装着什么。然后把那东西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对着我。
组装完成的是手枪。啥米?
“哈!?under barrel shotgun(下挂式霰弹枪)?为什么这样的东西……”
圭佑叫了起来,貌似那东西与手枪不同,有着更加危险的名字?
那个枪口径直地指着我的胸前。
“库拉君!?”
我用手制止住正要扑向依童的千夏,我冷静地问道。
“……你打算干什么?”
“医治希美大人。请老老实实地让我射击吧。这是橡胶弹,不会致命的。”
“库拉,即使是橡胶弹,但是这样的距离——”
圭佑焦急地发出惊呼。但是在这之前扳机就被扣动了,比痛觉先到来的是对冲击的感知。我的身体被这一枪弹飞了,狠狠地撞在门上。呼吸,不能,被击中的瞬间,被注入在橡胶子弹内的,咒素蔓延开来,把我包住,然后咒素像针刺般,进入到我的体内。
伴随着让人窒息的剧痛,我感觉到了有种什么被剥离了的感觉。
对!之前覆盖着我的污浊的某东西蒸发掉消失了,我恍惚中就种有那样的感觉。
然后——
[“库拉……?”]
希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了,心安的我浑身不自觉地颤抖着。
“……希……美,你还好吗?”
看到希美恢复了,被枪击的剧痛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依童摇动着长长的黑发,对正要站起来我,用无机的声音回答道
“通过我操纵的“废龙”,消灭了朔良大人身上被注入的咒素,这就是希美倒下的原因。但因为附加的咒素已深入体内,没有办法完全消除,所以还请大人静养一段时间。”
“我身上,被注入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掌抚摸着印着的无数齿痕。
“是指有人操纵着那些人袭击库拉君,给他注入了咒素?”
依童对千夏的确认机械式地点了点头。然后依童迅速地把下挂式霰弹枪分解了,再次塞回像泰迪熊般的大包中,连掉落的弹壳也捡起回收。
“被人用咒素注射的不止这次而已……没有印象?”
听到依童这么说,我把右手附在左手上,那里有前天被弃灵咬过的伤口。我想到的只有这些……还有其他的什么吗?我用探询的视线看向依童,但她却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处理,朔良大人请不要出手。”
“说不用出手什么的……”
“遇到了自己不能处理的事情,只能仰赖已经背离出走的本家,您认为就算您也参与进来,能做到不拖后腿吗?”
用着礼貌的语气说出刻薄的话语后,依童就快步从我身边走开,走出了家门。
玄关的扣门声从背后传来,我死咬着嘴唇。
无力反驳。
确实如此。
不管是被牵连还是其他什么,既然已经与家族断绝联系,那就应该靠我们自己去解决。我不能同意族人凭借“因为希美是家神”这个藉口而介入此间,那样的话,我就相当于借了祖母的手了。
那么,母亲的决断和这十年的艰辛,就全部白费了。我会被那样的后悔折磨的!
——但是。
——如果不那样的话,我不可能救得了希美,我救不了希美,这种我无法处理的矛盾感情纠结在五脏六腑里暗涌翻滚着。
[“……库、拉……?”]
希美呼喊着我的名字,我沉重的心情稍微变得轻松了点。她撑起手欲要起身,我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
“……希美,对不起……!”
我为自己的无能而道歉。
希美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反复地眨着眼。
[“只要库拉在,那就够了。”]
希美微笑着。
大概她还没有理解状况吧,也许只是倒下了之后,醒过来,看到我在就安心了而那样回答的吧。但是,单单一个希美的笑容就让我有了像是被拯救般的感觉,我很想哭。
但是,一个高中男生是不能在人前哭泣的。我马上眨了眨眼让泪水散去。
“库拉,没事吧?”
圭佑凝视着我的胸口正中处,被橡胶弹击中的地方。我自己试着卷起衣服确认一下,看到子弹在衣服上开了个洞,打进了肉里五毫米左右。而且周围更是有黑紫色的淤血。单纯的冲击我是不会受伤的,这伤势应该是受到了射入的“废龙”的影响吧。
“……啊啊啊啊,库、库拉,中中、中弹了啊!?”
“没事的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把橡胶子弹拔掉,用手指按伤口,止住流出来的血。
“呜哇,但是,你可真行啊。即使是橡胶弹,在那样的短距离下,也是很容易就会致命的。”
“我的长处就只剩下身体结实了。”
圭佑露出一副“看着都觉得痛死了”的表情,为了让他安心,我姑且做出了个笑脸。
不过说回来,要是子弹没被骨头卡住的话,我也够呛了。嘛,所以那个依童应该也是对着骨头来瞄准的吧……
“但是这样做好过分啊,那个可恶的小鬼……总之,我先去拿块湿布来,给你敷上吧。”
“啊,等一下,圭佑。不要拿湿布,要拿冰。库拉君,等一下哦!”
早已熟悉家中摆放的圭佑和千夏,自顾自地从房间走了出去。
[“……‘那个小孩’,谁?”]
在只剩下我和希美两人的房间里,希美的意识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了。希美坐起身来,问出了那个疑问。
“……本家的,依童。”
通过仅有的关键词,希美似乎就能了解事情的大概了。她微微睁开眼,微弱地吐了口气。
[“这样啊……”]
希美只是小声地嘀咕了这么一个词,然后就握着我的手,把我拉了过去,把我的头抱在那她小小的身体里。我前额枕着希美的小腹,柔软的触感把我包围住了。沉重地抚在我脖子上的手,既像是在担心我,又像是斥责不中用的自己。
我用手环抱住希美的细腰,像是确认羁绊般,紧紧地抱着。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精神状态都变得十分地不安定,应该早已逃离出本家的樊笼,现在却不得不仰赖他们的帮助,羞愧和不甘两种情绪在我们心中纠结不已。
“……对不起!”
我再次向希美道歉,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咬着嘴唇,为了不再有下次,为了不再有这样的损害我们自尊的事情发生。
希美没有回答,取代回答的是一下加大了力度的紧紧回抱。
“给,也许有点冷,要好好地拿冰敷才能更快地治好的。”
“谢谢。”
我一边把千夏递给我的冰袋放在胸前的淤紫处,一边看着印在我身体上的无数的牙印
“什么啊,库拉身上的这些,好像经过了激烈的play之后一样……哇!?”
“不要说那些傻话!”
“……千夏学姐,从公园的那群人身上,可有嗅到了什么咒素的气味?”
听到我的问话,千夏把殴打圭佑的手放到一边。
“那样的状况下,没有冷静下来确认气味的闲暇吧?”
“这样啊,也是,的确也要分清场合呢……”
而且,这一片土地是母亲为了把我们隐藏起来而选的,因战国时代的大规模合战,这里产生了大量的亡魂,它们所发出的气味,的确是会误导灵嗅的。
“嘛,不管有没有气味,都可以确定敌人是有着‘催眠’,‘操纵’之类的性质的咒素的人,而且,大概对方貌似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也就是说,咒素使现在身处于我们也有可能接触过的地方,虽然没有详细到可以确定住所的情报,但至少可以说对方是外国人这条线索可以消除了吧。
“这么说来,对方已经和我们接触过了?……可惜没能事先捕捉到他的气息。”
没发觉就没发觉吧,现在说也没用了……
“叮铃铃”地,这时模仿老旧电话铃声的电子音响起,声音的源头是圭佑的手机。圭佑确认了一下号码之后,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哈?……这又是哪里的号码啊?”
“……没问题吧?”
我暗自警觉,向圭佑问道。昨天和今天的事件都与手机有关联,但千夏已经从旁边把圭佑那还在响着的手机抢了过去。
“即便这是敌人的陷阱,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我们想要得到关于对方的情报,试着上钩也是一种手段吧……如果出现什么异常的话,我就拜托你们了喔?”
“啊,等一下,千夏!”
“喂?”
接了电话之后,她的表情马上就僵硬了。
“……啊……是。我就是木继千夏……嗯?……嗯嗯……是……是……我明白了……嗯,我马上就去。再见。”
“……什么事?”
我屏着气向一副不寻常的样子的千夏问道。千夏叹了口气,抬头看天——花板。
“警察。”
“哎?”
“哈?为什么会打给我的电话号码去联络姐姐啊?!而且还是警察——”
“警察说,想调查在城址公园昏迷过去的人的身份,他们身上都没有带有可以确定身份的东西,手机也坏掉了,没有线索。但因为在那些人里面,有人拿着我的名片,所以才来联络我。”
“名片?”
这样啊,确实千夏的名片上写着的是圭佑的电话号码与邮箱地址。
“……虽然那时很暗,看不太清,但在那里面可能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在吧。我可是记得全部的学生的长相和名字,所以好好看一下的话,马上就会知道是谁了。嘛,要是我发现了什么就马上联络你们,总之,我先去了。”
“先去什么的,说的这么干脆……千夏,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对啊,千夏还是不要一个人去了,我们也一起……”]
“出门就打的,目的地又是警察局,没事的。希美酱和库拉君都分别病了和受伤了什么的,比起关心我,你们要更加保重自己呀!”
“那么,我跟着去吧,没问题吧姐姐。总比没人陪你去好吧?”
“嗯,那么就这样吧。如果发现了什么就会联络你们的了。所以要好好呆着哦。”
转眼间就结束了谈话,然后千夏与圭佑坐上叫来的的士,两人就从房间里离开了。
“……”
[“……”]
我们被留在了房间里。
在突然变得安静了的房间里,本来坐着的我向后一倒,躺在地板上。
被一之濑告白,然后被人群袭击,最后连本家的族人也来了。
真是忙乱的一天啊,我感觉到有点轻微的目眩,叹了口气。
“……一之濑不会有事吧?”
[“……我也担心……”]
我想确认一之濑安否,把手机抓在手里,但是我想起她离去时的身影,手指就停下来了……发一封怎样的短信去好呢?
[“库拉。”]
“什么?”
听到希美喊我,我把脸朝向希美那边。但是同时她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了。
[“……没……说起来……从一之濑那里收到的东西还在吗?”]
“啊啊,对啊,这是什么啊?”
“……”
我从小包里拿出一之濑给我的小册子。在我们学校举行的,十一年前的文化祭的小册子。
“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在里面呢?”
我哗啦哗啦地翻着小册子确认。
“……!”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某一页上,死死地盯着。
介绍部活和同好会之类的表演节目的书页。
在那里,电脑同好会的名字与Peeping Tom的特大文字被显眼地印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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