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揭幕 -The Curtain Raiser
1
MAR亦即Magna Ataraxia Research公司，是代表東亞地區的龐大企業。研發項目之廣從醫療用品遍及戰鬥機，在全球屬於屈指可數的魔導產業複合體。
而曉深森則是受僱於MAR的醫療部門研究主任。
今年已三十三歲，還長著一副看不出育有兩名兒女的娃娃臉。
長相與其形容成美女，不如說可愛，個頭不高不矮。沒有完全睜開的眼皮總給人愛睏的印象，留長的頭髮又蓬又亂，嘴邊還叼著吃完的冰棒棍代替香菸。
從外貌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個私生活散漫的女性。實際上，這名人物的懶散程度甚至會因為嫌通勤麻煩，一週當中有大半時間都在研究所過夜──
「主任，打擾妳一下。」
當這樣的深森難得準備回家時，年輕的研究助手就叫了她。助手正經八百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焦慮。
「哼哼～～……怎麼了嗎？你要不要吃冰？」
「不用了。」
年輕助手冷冷地制止朝私人冰盒伸出手的深森，並且急促地繼續說：
「預定要銷毀的實驗藥品數量與帳目不合。從文件上來看，應該還剩十二盒才對。」
「假如是我們這裡調製的藥，都會在那邊的電腦顯示出位置資訊啊。輸入憑單的追蹤代碼看看？」
深森一面撕開拿出的冰棒包裝袋，一面回以草率的建議。
助手趕到深森提及的電腦旁邊，叫出了所需的資訊。跟一臉幸福地舔著冰棒的上司呈對比，助手的臉色越漸凝重。
「位置資訊……有了。是這條項目對吧。可是……」
「哼哼？」
「實驗藥品的管理狀態……顯示為已出貨。」
「已出貨？不是預定要銷毀嗎？」
「內容物的標籤被覆蓋了。會是運送系統出錯嗎……不，或許有來自外部的駭客攻擊。可是這上面……顯示的出貨地點是……」
「哎呀呀……還真是令人意外的地方……」
深森在臉色發青的助手背後探頭看向電腦畫面，微微露出苦笑。因為這批誤送的實驗藥品被運到跟她緣分不淺的地方了。
「話說，送出去的是哪種實驗藥品？」
深森隨口問道。助手帶著嚴肅的表情嘆息。
「B型試藥。安忒洛斯B型。」
「咦？你說的B型試藥，是之前那款嗎？」
深森睜大了眼睛，露出彷彿夾雜著訝異與好奇心的表情。
「是的。通稱『B藥』……」
「啊～～……那就不妙了耶。」
「不妙了啊。」
面對深森好似不關己事的反應，助手焦躁地附和。
認真的部下正在煩惱，深森卻無視於此，露出使壞般的微笑說：
「哎，事到如今慌也沒用，總之……你要不要吃冰？」
「不用了。」
助手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這麼回答，然後絕望似的垂下頭。
2
矢瀨基樹待在教室角落，累懨懨地讓疲倦的身體躺臥著。
而他旁邊，還有「第四真祖」曉古城趴倒在地上。古城累到呈土色的那張臉，與其說是世界最強吸血鬼，反而還比較像喪屍。
「弄……弄完了……」
古城把原本握著的鐵鎚扔在地上，發出虛弱的聲音。
彩海學園校慶──通稱「彩昂祭」的早晨。古城等人就讀的高中部一年B班推出的活動是鬼屋，而且還是應用了「魔族特區」技術的虛擬實境大型多人探險式鬼屋【VRMMO】。
矢瀨運用家裡的人脈，免費借到了原本預定廢棄的幻術投映伺服器，事情至此都還算順利，不過敗筆在於他們後來鬆懈了。把心思花在設置伺服器的期間，教室裝飾及服裝製作等要緊的鬼屋布置工作便一拖再拖，到最後就落得昨晚在學校通宵趕工的下場。
「哎呀～～我一時還想說會搞成怎樣，卻還是勉強完工了嘛。」
矢瀨環顧總算布置完成的教室，並且發出乾笑。再過不久就是上午十點，離校慶開場時刻只差一點點。
「對嘛，就是說啊。這樣就可以小睡一會兒了……」
同樣通宵趕工的古城看似心滿意足地嘀咕以後，閉上了眼睛。被遮光簾遮住窗戶的教室裡一片昏暗，以補眠來說環境絕佳。
古城和矢瀨委身於舒暢的疲倦感，逐漸陷入沉眠。擔任彩昂祭執行委員並負責掌管準備工作的藍羽淺蔥粗魯地把他們倆挖起來。
「欸，那邊那兩個！你們幹嘛偷懶，別睡了！」
「凶什麼啦……！都還沒有客人來吧。」
古城一邊揉著被打的頭一邊小聲反駁。
「所以你們要去招攬客人啊。來，東西拿著，招牌和變裝用的頭套。」
淺蔥說著就把攬客用的小道具推到古城他們胸前。
古城原本還想再抗議，但是看淺蔥氣勢洶洶地俯視著他們就吭不出聲了。淺蔥穿著傳統水手服，還戴了黑色的長長假髮，臉上則塗有黏呼呼的假血。即使腦袋明白那是扮幽靈的特殊化妝，還是讓人覺得很恐怖。
「我昨天還不是為了調整幻術伺服器，忙得整晚都沒睡！總之人手就是不夠嘛！把這些傳單發完以前，你們可沒有自由時間！」
「真的假的……」
古城望著紙箱裡裝得滿滿的傳單，發出絕望的嘆息。矢瀨也是一副類似的臉色，還無奈地聳聳肩。
下一刻，教室的門在他們背後打開了。淺蔥察覺有學生以外的人探頭看進來的動靜，便陪笑著回過頭。
「啊，歡迎光臨。現在登記的話，十一點以後的團次還有名額喔。」
「哇～～上次玩鬼屋不知道是幾年前了，好像很有趣～～」
淺蔥的招呼詞得到了含笑的親切女性嗓音回應。
而淺蔥看見聲音的主人，就訝異地睜大眼睛。
「咦……？深森阿姨！」
「什麼……！」
古城和矢瀨聽見淺蔥說的話，都抬起了臉。有個披著皺巴巴白袍的娃娃臉女性正開朗地朝他們招手。
「啊～～找到了找到了，古城。還有矢瀨和淺蔥，近來好嗎？」
「伯母好，好久不見了。」
矢瀨站起來向對方行禮。他和淺蔥都是古城從國中時期來往至今的朋友，跟深森基本上也互相認識。唯獨古城因為在意料外的地方和母親碰面，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誰啊？藍羽，妳認識她？」
「嗯。這位是古城的媽媽。」
淺蔥被待在附近的同班同學棚原夕步問到，便簡潔地說明。哦──夕步露出好奇的表情，沒大沒小地盯著深森說：
「是喔～～伯母好年輕耶。這麼說來，氣質好像也跟曉的小妹有點像……藍羽，那妳要加油。先從周圍的親屬打好關係，也算是一大任務呢。」
「啥！什、什麼叫周圍親屬……？」
夕步冷不防說出的玩笑話讓淺蔥心慌意亂。
在這段期間，深森還殷勤過頭地到處跟兒子的同學們問候，古城似乎受不了她這樣，就硬把她趕到走廊上。
「妳是怎樣啦，突然跑過來？之前不是說有工作要忙，沒辦法參加彩昂祭嗎？」
「哼哼～～要說的話，我可是來工作的呢～～」
深森被古城逼問，便用若有深意的語氣說道。
「啊？」
「你想嘛，提到MAR【我們公司】，不是製造了許多東西嗎？從零嘴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都包含在內。」
「……所以又怎樣？妳不是待在醫療部門嗎？」
古城沒好氣地反問回去。MAR確實在零食業界也很有名，不過那跟深森的工作應該沒多大關係。
「對對對，醫療部門。然後醫療部門有尚在實驗階段的藥品，好像被人誤送出去了。」
「誤……誤送？」
深森若無其事講出來的話，使古城等人感到強烈不安。光是誤送醫藥品，問題就夠大的了，何況還跟深森扯上關係，只會讓人有糟糕透頂的預感。
「原本預定要發貨的零食紙箱裡，被人偷偷混了藥品進去呢。原因似乎是來自外部的駭客攻擊。」
深森用不負責任的語氣繼續說道。矢瀨聽了她的說明，就警覺地蹙起眉頭問：
「……駭客攻擊？」
「不、不是我做的喔。」
淺蔥急忙否認。雖然從光鮮亮麗的外表不太能想像，但她是手腕高超到連人工島管理公社都會付高薪聘請的程式設計師。假如是淺蔥，八成可以闖過MAR的嚴密資安防護，反過來說，這表示竄改出貨資料的駭客實力足以與淺蔥匹敵。
「話說，出了這種事妳還跑來彩昂祭玩，這樣行嗎？」
古城用責備般的目光看向母親。於是深森和氣地微笑搖頭說：
「不對喔。就是因為出了這種事，我才來的喔～～」
「什麼意思？」
「畢竟商品被送到了彩海學園來嘛。」
深森用俏皮的語氣坦承，古城等人頓時驚呼：「啥！」並同時倒抽一口氣。
「等一下，這表示有還在實驗階段的藥品混進了彩海學園【我們學校】吧？」
「是啊是啊，我向學校辦公室諮詢過，他們說今天送到的貨物都是由彩昂祭的執行委員負責分類～～」
「啊……因為我們大量採購了做生意要用的食材和獎品。」
矢瀨冷靜地接納深森的說明，古城則臉色蒼白地逼近深森說：
「欸，這不是讓妳老神在在的時候吧！假如有學生誤食藥品怎麼辦！」
「不要緊不要緊。即使服用下去也不會對人體有害的。」
「這、這樣喔……呃，可是……」
「所以嘍，機會難得，我打算找出把藥吃下去的學生，向他們確認藥效～～」
「別拿無辜的一般學生做人體實驗啦！」
古城認真地朝親生母親動怒大吼。淺蔥看似越聽越擔心，就望著深森問道：
「阿姨說的實驗藥品，是哪種藥呢？光看就可以知道效果嗎？」
「呃～～它叫B型試藥～～……簡單來講嘛，就是春藥……也可以當催情劑吧～～」
深森在胸前交握雙手，還用愉悅的語氣這麼說道。淺蔥則驚訝得發出高八度的聲音說：
「催、催情劑？」
「淺、淺蔥，妳傻了嗎……！」
矢瀨連忙摀住淺蔥的嘴，可是為時已晚。一年B班的同學們聽見淺蔥嚷嚷，都一塊抬起臉鼓譟起來。
「催情劑……？剛才，她提到了催情劑？」
「我記得曉同學的媽媽是在MAR工作耶。」
「MAR製造的催情劑……！那東西流到學校裡了嗎？」
「咦……咦……！」
淺蔥發現自己失言，便倉皇失措地眼睛亂飄。有催情劑混進學校裡，這樣的事實一旦被人知道，必然會有許多學生想把東西弄到手而引發騷動。
「啊～～……保冷！保冷劑是嗎～～！」
「氣、氣溫高，食物就容易壞掉嘛～～保冷劑很重要的～～」
想設法糊弄過去的矢瀨刻意提高音量，淺蔥也拚命配合他。大概是他們的努力奏效了，班上同學很快就對他們的對話失去興趣而逐漸離去。
「催情劑的存在張揚出去會有危險……只能趁沒人發現先回收吧。」
矢瀨用透露出疲憊的語氣嘀咕。消息洩漏給一般學生就會出亂子，這在剛才已經得到證明了。應該盡量只靠少數菁英迅速行動。
「是說MAR怎麼會研究那種東西啦！」
古城用細語般的音量怪罪母親。
然而，深森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種人盡皆知的事情，微微偏過頭說：
「催情劑從以前就一直是全世界都在使用的熱門魔法藥品啊。『魔族特區』的企業會研究，反而很自然吧？以往調製需要專門知識與特殊材料，量產及保存都有困難呢。」
「呃，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原本呢，那預定是要用於安全飼養凶狠的魔獸及猛獸。可是因為藥效太強了一點，反倒會造成危險，上市的計畫就被擱置了。」
「等等！那果然是有毛病的藥嘛！」
古城再次扯開嗓門。原本是研發給魔獸用的藥品──還因為藥效太強而停止發售，這種玩意兒要是用在人類身上會怎樣？連要想像都讓人害怕。
「啊……不過，你想嘛，或許那可以解決少子化的問題……！」
深森好像發現了催情劑的危險性，這才陪笑緩頰。
「少蠢了！如果凪沙她們不小心吃到，妳要怎麼辦！」
古城率先擔心小自己一歲的妹妹的人身安全。他那妹控的德性讓淺蔥等人以冷淡的眼光看過來。
「唉，無論如何，盡快回收似乎比較好呢。」
「沒辦法嘍，我也來幫忙。嗯，要是遭人濫用，事情就棘手了。」
矢瀨用幹勁十足的語氣喃喃說道。淺蔥斜眼瞪著態度不甚自然的青梅竹馬問：
「說到濫用……基樹，你該不會是想對那個學姊用催情劑吧？」
「咦？不不不，什麼話嘛，我才沒有那樣想。」
矢瀨隔了短暫的沉默才搖頭。淺蔥提到的那個學姊，就是矢瀨一直聲稱是自己女友的高中部三年級女生。
「不、不需要那種東西啦，我跟那個學姊【人】可恩愛了。」
「誰曉得是真是假……」
淺蔥用狐疑的眼神看過來，矢瀨便生硬地轉開目光。
至於古城，則是無奈地一邊咂嘴一邊瞪著母親問：
「特徵是什麼？」
「嗯～～？」
深森眨了眨看似愛睏的眼睛。
「催情劑的特徵啦！好比說，是粉末還是錠劑？裝在什麼樣的容器？」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你看你看，就跟這差不多。」
深森說著掏出用銀紙包裝的焦褐色板狀物。表面有著凹凸花紋，手掌大小的塊狀物。
古城用手指向那眼熟的塊狀物，愣得下巴都掉了。
「這不就是板狀巧克力嗎！」
「因為是試作品，我找不到適合的模子啊。感覺以尺寸來說剛剛好，又方便食用。你想嘛，MAR【我們公司】的賣點就是業務之廣，從零嘴遍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妳別鬧了！」
古城誇張地抱頭發出哀號。要說色澤與形狀也好，觸感也好，氣味也好，不管怎麼看都像普通的板狀巧克力。假設拿到手裡，應該也不會有學生懷疑那是危險的實驗藥品。
「糟了耶，古城。這種催情劑，長得跟彩昂祭執行委員批發買來製作點心的板狀巧克力一模一樣，東西已經流到校內各處了。」
「啥……！」
矢瀨冷靜地提醒，這次古城連話都說不出就愣住了。
接著，彩昂祭執行委員長的校內廣播傳進了焦急的他們幾個耳裡。
『讓各位久等了，本年度的彩昂祭從現在開始──！』
而在廣播結束的同時，學生們湧入走廊。各店面隨即開放營業，展覽的攬客聲也一舉熱絡起來。在籠罩著喧鬧聲的校舍裡，古城等人都恍神似的杵著不動。
3
最先恢復冷靜的人是淺蔥。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抬起臉，然後用央求的語氣問深森：
「對了，沒有解毒劑嗎？給催情劑用的。」
「沒有喔。要做的話，我想兩三個小時可以做出來～～」
「給妳一小時做！現在立刻動手！」
睜圓眼睛的古城氣沖沖地吼了母親。
深森像小孩鬧脾氣一樣鼓起腮幫子說：
「咦～～……可是，做人體實驗的寶貴機會……」
「妳吵死了！」
深森大概是被古城的凶勁嚇到，便垂下肩膀說：
「沒辦法嘍。唉，既然如此，就在這裡弄一弄好了。」
話一說完，深森便邁出慵懶的腳步。她前往的是位於高中部校舍的生物教材室。趁著門碰巧沒有鎖上，她大剌剌地擅自走進教室。
「原來在高中的理化教室就能做出來嗎……」
矢瀨順勢跟到深森後頭，嘴裡還佩服地嘀咕。深森哼著歌靠近藥品櫃，然後擅自將收在裡頭的試藥及藥草一項項取出。
「哼哼～～……剛好有不錯的貨色耶。」
「這麼一說，品項莫名地豐富呢。」
淺蔥望著藥品櫃，臉上浮現困惑的神情。彩海學園好歹是「魔族特區」內的教育機構，因此生物教室蓋得比一般高中豪華。然而，藥品櫃的內容物也未免太過充實了。連深森看了都會感到雀躍的珍貴樣本；光看就覺得毒性十足的藥草；還有魔法所需的材料都隨興地陳列於上頭。
「──我提出警告，那些藥草含有危險的成分，建議妳不要隨意觸摸。」
於是從疑惑的古城等人背後傳來了缺乏抑揚頓挫的人工少女嗓音。
教材室裡頭的門開了，藍色頭髮的嬌小少女從中露出臉來。那是個拿著掃帚和畚箕，身穿女僕裝的人工生命體【Homunculus】。
「亞絲塔露蒂？我懂了，這是那月美眉的收藏品嗎……」
人工生命體少女出現在此，使古城察覺到藥品櫃內容豐富的理由。南宮那月身兼國家攻魔官與古城等人的班導師，似乎也把這間生物教材室的藥品櫃當成了自用的私人保管庫。
「我表示肯定。答覆是目前交由我管理。」
亞絲塔露蒂面無表情地點了頭。人稱「空隙魔女」的那月就算保有貴重的魔法藥品及藥草也不足為奇。而亞絲塔露蒂身為那月的觀護對象，類似助手的工作就推給她了。
「哎呀呀，我看看我看看……」
深森是第一次見到亞絲塔露蒂，擔任研究者的她似乎被勾起了興趣，便走近人工生命體少女身旁。哼哼──深森低聲咕噥，還以一副彷彿極為理所當然的態度突然就捏了亞絲塔露蒂的胸部一把。
「原來如此，近年的學校聘了這麼可愛的女僕啊。嗯，教人意外。」
「別突然摸初次見面的人工生命體胸部啦！」
古城伸出巴掌，粗魯地朝揉捏亞絲塔露蒂胸部的母親後腦杓拍下去。亞絲塔露蒂用不帶感情的眼睛看著深森問：
「……請問這位女性是？」
「在古城面前，妳要稱呼令堂喔。她並不算可疑人物。」
矢瀨代替擺臭臉不吭聲的古城說明。亞絲塔露蒂靜靜地來回看著摸自己胸部還露出陶醉表情的深森，以及待在她旁邊的古城，並且開口表示：
「狀況掌握。」
「為什麼妳這樣就信服了……？」
古城內心受了傷似的歪嘴抱怨。
「總之呢，事態緊急。那月美眉那邊，之後我們會跟她說明，先讓阿姨使用這裡的材料和道具。拜託妳，亞絲塔露蒂。」
淺蔥用膜拜似的姿勢說。古城也揪著母親的脖子，鄭重地低頭拜託：
「順便麻煩妳把我媽顧好，以免她溜掉。」
「命令領受【Accept】──」
亞絲塔露蒂面色不改地這麼說道。
「抱歉，讓妳幫大忙了。」古城說著便嘆息。儘管目前還無法樂觀，至少這樣解毒劑就有了著落。
「接下來……哎，即使在最糟的情況下要靠深森伯母製作解毒劑，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先及早回收那些藥。」
矢瀨好似念頭一轉地說。淺蔥帶著認真的表情沉思。
「會用到巧克力製作點心，應該是賣輕食類的店吧，比如咖啡廳或小吃攤。」
「要調查店面嗎……必須到高中部的校舍和校園走一趟了……」
古城望著窗外嘀咕。校園主要有體育社團自發擺設的成排攤位，在教室經營咖啡廳的班級也不少。
「剛才我確認過郵件了，據說在執行委員會的倉庫裡多了一整箱全新未開封的巧克力，原本會用來製作糕點。」
淺蔥望著愛用的智慧型手機向眾人報告。真的假的──古城板起臉說：
「那麼，現在那些攤位用的巧克力……」
「被換成深森阿姨的催情劑了……是這樣吧。」
「……糟透啦。」矢瀨生厭地搖了頭。「沒時間了，我們分頭回收吧。我回去高中部的校舍，校園的攤位交給你可以嗎，古城？」
「由各個社團擺的那些攤子嗎？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到這裡的特殊教室繞一圈喔。我想靜態類社團也會利用社辦開幾間店做生意。」
「好啊，就麻煩妳了。那大家出發吧。」
古城等人露出黯淡的臉色，離開生物教材室。
「加油喲～～」
毫無緊張感的深森笑吟吟地揮手目送他們，三人便無力地又嘆了一口氣。
4
矢瀨與古城他們分開之後，躲到了悄無人跡的走廊角落，並且把掛在脖子上的密閉型耳機湊到耳邊。
「雜音多成這樣，要用這一招就難過了……」
他語帶嘆息地嘀咕著閉上眼睛，然後動用自己的能力。
矢瀨是過度適應能力者【Hyper Adapter】──也就是「天生」的超能力者，主要的能力為解析與操控大氣振動。將念動力創造的虛擬收音器【麥克風】事先設置好，他就能精確聽出範圍內的任何聲音。
除了監視與追蹤以外，這項能力不太能派上用場，但是在目前的情況，恐怕就多少有用了。他要將校舍裡此起彼落的隻字片語串聯起來，查出有用到巧克力的店面。
「……竟然有賣巧克力布朗尼……！」
於是矢瀨靠著超感官能力捕捉到的頭一條消息，就是顧客在店面點購蛋糕套餐的說話聲。那是有些口齒不清卻又高傲的獨特語氣，耳熟的嗓音。
「糟糕……在三年級的教室嗎……！」
矢瀨摘下耳機，拔腿就跑。他要去的是位在校舍四樓的高中部三年級教室。
別緻地布置成大正時代風格的正統派咖啡廳。在穿著和式褲裙的傳統服務生包圍下，戴著「巡邏中」臂章的嬌小女教師正悠然地啜飲紅茶。
「STOP！慢著，那月美眉！不能吃下去！」
矢瀨衝進咖啡廳，從正準備品嚐布朗尼的那月手裡粗魯地搶走盤子。餐叉仍緊握於手的那月不悅地蹙眉，朝矢瀨瞪了過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矢瀨基樹？」
「慢、慢著……這當中有很嚴重的隱情。」
「哦？那好，說來聽聽。」
那月反而擺出平靜的臉色看矢瀨。優雅的喝茶時間被打擾，她似乎相當火大。矢瀨急得繃著一張臉說：
「其實這塊布朗尼被人摻了有害的藥物，吃下去會導致無法挽救的後果，所以我才覺得非阻止不行。真的，不騙妳。」
「你說……藥物？」
那月微微挑了眉。其他客人聽見矢瀨說的話便一塊鼓譟起來。畢竟這間咖啡廳的賣點在於高中女生親手製作的蛋糕，被人指稱蛋糕裡摻了危險的藥物，他們不可能冷靜得了。
「矢瀨學弟，你怎麼會這麼說？」
穿和式褲裙的女學生用沉靜口吻朝矢瀨喚道。為什麼三年級學生會曉得我的名字？如此心想的矢瀨疑惑地回頭，接著就嚇得僵掉了。
「寂、寂靜破除……不對，呃～～緋稻學姊？」
「…………」
矢瀨彷彿在壓抑眼裡的情緒，直盯著綁麻花辮還戴了眼鏡的嬌小女學生。今天的她手裡拿著解說蛋糕製作方式的食譜，取代平時隨身攜行的厚厚文學書。
「做、做出這塊蛋糕的人，該不會是……」
「對，是我。」
麻花辮少女有些客氣地說。矢瀨臉上失去血色。
這位不醒目的女學生真實身分乃獅子王機關的「三聖」之一，外號「寂靜破除者【Paper Noise】」的日本頂尖攻魔師。
「呃……學、學姊，妳別想錯！我說有藥物摻入是真的，製作糕點的巧克力被換成從MAR流出的魔法藥品了！真正的巧克力還放在彩昂祭執行委員會總部，所以……」
「換句話說，這可以視為人工島管理公社在跟獅子王機關作對，沒錯吧？」
面對她冷冷的質疑，矢瀨露出稀世的窩囊表情搖搖頭。
「妳為什麼要那樣解釋啦……！不是的！都是因為那傢伙……因為古城又被捲進莫名其妙的事件了！」
「我明白了。那件事之後再談。」
麻花辮少女單方面如此交代，隨即離去。矢瀨不知所措地目送她。那月大概是起了惻隱之情，便罕見地開口關心：
「……這樣好嗎，矢瀨基樹？我記得，那個女的跟你是──」
「哈……哈哈，不要緊啦，我跟學姊很恩愛的。」
矢瀨聲音沙啞地這麼說，然後露出空虛的笑容。
「看來可實在不像那麼回事啊。」
那月無奈地吐氣，並靜靜地啜飲紅茶。
5
在校園特別架設的舞台旁邊有成排攤位。彩昂祭為人所知的園遊會。照彩海學園的傳統，體育社團會各自擺出小吃攤，而當中格外醒目的當屬啦啦隊的可麗餅攤位。
「久等嘍！杏仁巧克力可麗餅和草莓巧克力可麗餅好了！冰淇淋是附贈的喔。」
待在攤位裡頭烤可麗餅的人是穿著圍裙的曉凪沙。
收下可麗餅的則是揹著吉他盒的嬌小少女，以及氣質文靜的銀髮碧眼女學生──姬柊雪菜和叶瀨夏音。班上各自有活動的她們都抽空來凪沙的攤位玩了。
「謝謝妳，凪沙。」
「好像很美味。」
雪菜和夏音一臉稀奇地看著被遞到手裡的可麗餅。看來這似乎是她們出生到現在第一次見識可麗餅的實物。
「不會不會，妳們兩個能過來，我好高興喔。之前的客人都是光來找啦啦隊學姊打趣又不買東西，讓我有點寂寞。」
凪沙一邊攪拌可麗餅麵糊，一邊鬧脾氣似的噘起嘴脣。
乍看之下，啦啦隊的攤位似乎生意興隆，但是絕大多數的客人都是來特別架設的舞台看啦啦隊表演的男生。攬客效果固然傑出，但是現在才上午，攤位的營收便不太有起色。雪菜和夏音實質上是可麗餅攤位的頭一批客人。
「好了好了，趁冰淇淋還沒融化趕快吃！」
「嗯。」
「我開動了。」
受凪沙催促，雪菜和夏音都準備張口咬下可麗餅。緊要關頭，古城就氣喘吁吁地趕來阻止她們。
「慢著！姬柊，妳別吃！叶瀨也是！」
古城匆匆用手捂住夏音的嘴，還從雪菜手裡搶走可麗餅。面對古城突然闖過來胡鬧的行為，夏音和雪菜愕然眨起眼睛。
「大哥……？」
「學、學長？」
「欸，古城哥，你在做什麼！想吃可麗餅就要乖乖排隊啊！」
橫眉豎目地發脾氣的凪沙用手裡握著的抹刀前端指向古城。
雪菜則一臉傻眼地微微嘆氣說：
「學長，你有這麼餓嗎……真是的，不然我分一半給你吃好了。」
「錯了啦！這些可麗餅裡面加的不是巧克力，而是長得像巧克力的催情劑！由MAR研究所研發出來的！」
古城急忙辯解。雖然他不太希望把事情鬧大，但在她們面前，感覺就算說出真相也不會有問題。
「催……催情劑？」
「深森媽媽工作的地方有製造那樣的東西啊？」
雪菜和凪沙都帶著半信半疑的表情轉向古城這邊。事情太過離奇，讓她們有種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的氣氛。
「似乎是受到駭客攻擊之類的影響，讓他們把貨誤送出去了。真正的巧克力好像放在執行委員會總部，麻煩妳到那邊去拿。」
古城亂有真實感的說明似乎奏效了，凪沙終於也信服似的點點頭說：
「原、原來是這樣……幸好我還沒有提供給客人。」
「假如我們吃了這些東西，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雪菜難免也不安地問道。古城面帶苦澀地嘆氣說：
「據說那些人是用現代技術重現了傳統的催情劑。正常來想，吃了應該會喜歡上最先看見的人吧？對健康倒沒有特別影響的樣子……」
「催情劑的藥效時間呢？」
「因為是實驗階段的試作品，好像連製作者本身都不太清楚。可是，聽說就是因為藥效太強才不能拿來賣……」
「那是不是……不太妙呢，學長？」
「是啊，不妙了。」
古城先是和雪菜面面相覷，然後忍著頭痛似的扶了額頭。
「明明有那麼危險的東西散布出去了，隱瞞不說好嗎？用校內廣播呼籲所有人小心會不會比較好？」
凪沙一邊把未使用的催情巧克力丟進垃圾桶一邊問道。
古城嚴肅地搖頭回答：
「胡亂宣告會造成恐慌吧。所以我才像這樣偷偷回收。」
「啊，對喔。原來如此。」
「嚇了我一跳。難怪味道會這麼不可思議。」
「是啊，八成沒……咦？等等，妳說味道？」
夏音無心提到的感想讓古城等人驚恐地轉過頭。
「夏、夏音，妳為什麼要吃呢！」
凪沙尖聲問道。夏音只差一點就將摻有催情劑的可麗餅吃光了。她並不是沒聽見古城的說明才對，但……
「我被教導過不能糟蹋食物，畢竟這是凪沙為我做的。」
「謝、謝謝……呃，不對，或許妳說的沒錯，但是也要看時間與狀況……」
由於夏音本人一副沉著的模樣，古城等人更顯慌張。
「妳、妳沒事吧，叶瀨？有沒有什麼變化？比如不舒服或頭昏眼花？」
「總、總之先送她到保健室……不，送醫院……聯絡特區警備隊！」
「那、那個，我目前沒事，不過……啊！」
古城和雪菜一陣慌亂，夏音鎮定地對他們微笑以後，就忽然察覺什麼似的將目光落在自己腳邊。有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貓在跟她的腳踝玩耍。跑錯場合的貓咪突然出現，讓古城愣了一下。
「野貓？跑來這種地方？」
「最近學校裡常常有小貓誤闖進來，每次叶瀨同學都會帶牠們到安全的地方就是了。」
雪菜也看似疑惑地答話。夏音就在這段期間輕輕抱起貓咪說：
「怎麼辦，大哥？看著這隻小貓，我總覺得心跳得好快，身體難受了起來。」
「是、是喔……」
面對一臉幸福地微笑的夏音，古城不曉得該怎麼回應，只好含糊地點了頭。
「會是催情劑生效了嗎？」
「總覺得夏音做的事情跟平常沒多大差別耶。」
雪菜和凪沙把臉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商量之後要如何因應。
「……先放著不管也還好吧。」
古城心裡不太踏實地嘀咕了一句。
夏音則把貓咪捧在胸前，看似幸福地陪牠嬉戲。這是十分和平的景象。
6
「巧克力鬆餅和巧克力甜甜圈回收完畢，章魚燒、炒麵和法式熱狗沒有問題。剩下炸年糕和刨冰嗎……感覺這些也跟巧克力沒關係。」
矢瀨一邊參考校刊社發放的彩昂祭簡章，一邊在高中部校舍到處奔波。造成隱憂的催情劑已經有幾項回收完畢了。
所幸目前並沒有學生遭殃。前提是，因為不幸的誤解而被「寂靜破除者」討厭的矢瀨本人不算在內。
「剩下一年A班吧，記得他們是說要開咖啡廳……」
如此嘀咕的矢瀨前往面朝校園且位於校舍一樓的教室。
將校園那一側的門開放，戶外的露臺則擺了一張張附陽傘的桌子。運用教室地利的露天咖啡座。店員服裝是以歐洲咖啡廳為形象的侍僮風格，在學生及家長間似乎都頗受好評。
「呃！那些傢伙……！」
矢瀨在擁擠的店裡發現眼熟的少女身影，表情隨之僵凝。
遠遠看去仍異常醒目的兩人組，其中一人是銀髮碧眼的外國人，另一人則是將栗色頭髮綁成馬尾的高挑少女。北歐阿爾迪基亞王國的公主拉‧芙莉亞‧立赫班，以及擔任其護衛的煌坂紗矢華。看來她們為了參觀彩昂祭，又偷偷從官方排定的行程溜出來了。
「STOP！兩位，到此為止！」
公主她們坐的那一桌有盤擺得賞心悅目的餅乾。是將板狀巧克力切碎撒上去的巧克力豆餅乾。矢瀨及時制止動作洗鍊地準備將餅乾送進口中的拉‧芙莉亞。
「哎呀……我記得你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
「矢、矢瀨基樹？」
公主仰望矢瀨並優雅地微笑，而紗矢華立刻準備從手捧著的樂器盒拔出劍。矢瀨露出緊繃的笑容，擦掉額頭上冒出的汗水說：
「嗨，好、好久不見。請容我也向公主大人請安……」
「嗨什麼嗨！所以你這次有什麼企圖！你應該曉得這位是誰吧！」
紗矢華指著身旁的拉‧芙莉亞，大聲叫罵起來。
周圍的學生聽見她說的話，便開始吵吵鬧鬧。跟區區高中校慶並不搭調的銀髮美少女是何身分，所有人都興趣盎然。
「誰啊？」
「那個銀髮美女是矢瀨認識的人嗎？」
「她像不像阿爾迪基亞的公主？喏，就是來日本參加國際會議的……」
「啊……」
紗矢華看了周圍群眾的反應，頓時臉色發青。畢竟拉‧芙莉亞可是在全世界都有瘋狂粉絲的正牌公主，要是被旁人知道有如此知名的人物來參加校慶，蜂擁而上的圍觀群眾難保不會造成大混亂。
「呃～～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喔。」
當紗矢華焦急得思緒停擺時，有個男學生就一手拿著智慧型手機向拉‧芙莉亞搭話。顯示在手機畫面上的是日本粉絲畫的拉‧芙莉亞萌系角色圖。他把那張圖設成了手機桌布。
「這位大姊，該不會跟圖上畫的是同一個人吧？應該說，妳是本人嗎？」
「什……！」
一般民眾講話的口氣太沒禮貌，讓紗矢華的表情隨之凍結。處理得不好甚至有可能發展成外交問題的醜聞。然而，拉‧芙莉亞反倒看似愉快地微笑說：
「呵呵，我這叫角色扮演。像嗎？」
「啊……對喔！難怪會這麼像！原來如此～～……」
男學生心滿意足地點了頭，然後就對拉‧芙莉亞揮手並離去。
他那不當一回事的態度讓紗矢華放鬆警戒，嘆了氣說：
「呃，光這樣就能讓人信服嗎……」
「是啊，我事先進修的日本文化沒有白費。」
「那種無謂的知識，有誰會教啊……」
矢瀨望著得意地挺胸的拉‧芙莉亞，傻眼似的搖搖頭。
接著，拉‧芙莉亞仍然帶著微笑，彷彿看透一切地望向矢瀨說：
「不談那些了，原來是你啊，矢瀨基樹。什麼事情讓你慌成這樣？看你慌張的模樣，簡直像這片巧克力餅乾被人失手摻了催情劑呢，可不是嗎？」
「啊，呃……一切正如妳所說……」
直覺太敏銳了吧──矢瀨吭不出聲了。不愧是以精明著稱的阿爾迪基亞黑心公主。他很能理解就連迪米特列‧瓦特拉都要敬她三分的理由。
「咦，你說有催情劑，是真的嗎……？」
紗矢華睜大眼睛看了矢瀨。矢瀨微微點頭表示：
「我也不清楚詳細狀況，但似乎是MAR的研究所之前在研發的試作品。」
「MAR……我記得曉古城的媽媽就是任職於那間公司吧？」
紗矢華說著便一臉嚴肅地思索起什麼。拉‧芙莉亞望著這樣的紗矢華，忍不住小聲地嘻嘻笑了出來。
「呵呵。妳似乎在打什麼壞主意呢，紗矢華。」
「咦？才、才沒有！我根本沒有想過要讓曉、曉古城吃催情劑……！」
紗矢華一下子就紅了臉，還使勁猛搖頭。隨後，彷彿要讓慌成一團的紗矢華更加窘迫，從她背後傳來了雪菜的聲音。
「紗矢華！妳沒事吧！」
「噫！不、不是的，雪菜！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並沒有真的想對曉古城怎麼樣──」
紗矢華懺悔似的當場跪下向雪菜求饒。
「煌坂？妳在慌什麼啊？」
古城低頭看了紗矢華，臉上浮現納悶的表情。紗矢華發現這一點，就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還揪住古城的胸口。
「曉、曉古城……！追根究柢，都是你害的……！」
「唔哇！所以說，妳到底是怎麼了啦──！」
古城莫名其妙被憤怒的矛頭指著，就不知所措地看了淚汪汪的紗矢華。
「古城，你那邊狀況如何？」
矢瀨用疲倦的嗓音向古城問道。古城一邊笨手笨腳地應付紗矢華，一邊正色回答：
「感覺校園那邊是不要緊了，因為我也找了姬柊幫忙把攤子都檢查過一遍。」
「高中部的校舍也是查到這裡就收尾了。接下來，只要淺蔥回收靜態社團開店用的貨，這件事就勉強解決啦。」
是嗎──古城聽完矢瀨的報告，淺淺地發出放心的嘆息。目前在特殊教室大樓的方向並沒有發生騷動的跡象，淺蔥那邊似乎也處理得很順利。
「事情我聽說了。辛苦你了呢，古城。」
古城被拉‧芙莉亞輕輕拍了肩膀，就一臉尷尬地回過頭。
「是妳啊，拉‧芙莉亞……抱歉，害妳被這場騷動牽連。」
「不會，我沒放在心上。先不說那些了，來杯飲料如何？」
「好啊，謝了。我就不客氣了。」
古城毫無戒心地將公主遞來的紙杯接到手裡。實際上他也渴了，唏哩呼嚕就把飲料灌進嘴巴。
恰到好處的微苦與甜膩，讓疲倦的身體感到舒暢。
「好喝耶……話說味道還滿甜的。這是什麼？」
「呵呵。這是熱巧克力。」
拉‧芙莉亞望著古城，露出了充滿好奇心的微笑。
「……啥？」
公主隨口說出的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像化成石頭一樣停下動作。
「在日本曾經把這叫作可可亞呢。在歐洲，提到巧克力這個詞，以往指的都是像這樣的飲料，如今當然也很受歡迎喔。」
「不、不對啦……就說了，妳為什麼……」
「公……公、公主，妳在做什麼～～！」
紗矢華總算掌握到狀況，就在倉皇間責怪了公主。
拉‧芙莉亞卻一點也不顯慚愧，還俏皮地微微偏頭說：
「既然巧克力豆餅乾裡加了催情劑，我便猜測這裡提供的熱巧克力是不是也有危險。」
「就、就算這樣，也請妳別拿曉古城測試！」
「不用擔心，紗矢華，我會負起責任的。」
「難、難道妳一開始就算準了……」
拉‧芙莉亞呵呵微笑，將紗矢華的質疑應付過去。
另一方面，古城喝下了熱巧克力，冒著冷汗在原地杵了半晌。
「古、古城哥……你還好吧？」
「嗯，我沒什麼感覺。」
古城確認過身體別無異狀，就當著擔心的妹妹面前笑了笑安慰她。
「會不會是這裡的巧克力並沒有被摻藥呢？」
雪菜低頭看了空紙杯並提出疑問。
「或許喔，要不然就是對我的體質無法發揮效果。」
畢竟我是吸血鬼──雖然古城並沒有這麼講明，不過意思當然有傳達給雪菜才對。可以看見雪菜用脣語嘀咕「太好了」。
接著，雪菜好似要掩飾害羞地擺出生氣般的臉說：
「學長，你的嘴脣沾到巧克力嘍。來……請你不要動。」
雪菜拿出面紙想幫古城擦拭嘴角。然而古城在跟她對上眼的瞬間，就低聲發出「唔」的呻吟。
「學、學長？你怎麼了嗎？」
「我不清楚……姬柊，可是我忽然覺得妳好可愛……」
「咦！」
被古城迎面一瞧，雪菜僵住並且臉紅了。
矢瀨和凪沙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倆互動。
「原來如此……藥效會延遲發作呢。我沒算到這一點……」
拉‧芙莉亞把手湊在臉頰，獨自冷靜地點了頭。
紗矢華便抓著拉‧芙莉亞的肩膀猛晃，還發出丟人的尖叫聲。
「公、公主～～～～──！」
7
「真、真夠累的……這樣跟社團有關的店都查過了吧……」
淺蔥捧著回收完的整箱催情劑走在走廊上。
諸如茶道社的茶點、家政社的手工蛋糕、漫研的漫畫咖啡廳、合唱團的歌謠咖啡廳、爵士研究社的爵士咖啡廳、電腦同好會的網路咖啡廳，使用巧克力的社團多到讓人費了不少勁。話說咖啡廳未免太多間了吧──淺蔥心想。
不過她的苦心有了回報，要命的事態似乎勉強避開了。
「……我都已經這麼辛苦了，就算拿一小片也不至於遭天譴吧。」
淺蔥嘀嘀咕咕地吐露心聲，還差點忍不住朝催情劑伸出手。不過，她立刻打消念頭，自覺愚蠢地聳了聳肩。依賴催情劑這種玩意兒就像認輸，令人不爽快。淺蔥的自尊心不會接受這種事。
「說來說去，都要怪古城那個白痴。那隻軟腳蝦，害我吃了這麼多苦頭──」
不講理的淺蔥一邊氣得發抖一邊跨著大步走向校舍外頭。突然間，有人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出聲叫了她。
「咦？妳怎麼啦，藍羽？看妳一臉疲倦的樣子耶。」
「啊……笹崎老師……」
體育老師笹崎岬捧著大鍋，從烹飪教室走出來。今天她並沒有穿平時那套像旗袍的便服，而是穿會讓人聯想到一流大廚的白色廚師服。
「老、老師好。請問老師是在幫忙開店嗎？」
「對啊，因為武術研究會有擺攤。藍羽，方便的話，要不要吃過咖哩再走？」
「……咖哩是嗎？總不會跟巧克力有關係吧。」
「嗯？」
岬看淺蔥神情嚴肅地探頭看向大鍋，就一臉納悶。淺蔥連忙搖頭說：
「沒有沒有，沒什麼。我現在有點急事，之後一定會去。」
「OK。等妳來喔。」
岬輕鬆地捧著特大號的鍋子走進人潮裡頭。
接著，淺蔥驀地將目光停在校園旁邊的露天咖啡座。有一群眼熟的人似乎在那裡起了嚴重的爭執。
「那些傢伙，都在搞什麼啊……」
真是夠了──淺蔥氣急敗壞地抱著整箱催情劑就跑。
位於騷動中心的那些人，淺蔥很熟。古城、矢瀨與曉凪沙，還有國中部的轉學生姬柊雪菜，甚至連煌坂紗矢華跟阿爾迪基亞王國的公主都在。
「欸，基樹，你們怎麼在偷懶！」
淺蔥擠進圍觀的群眾中，然後朝矢瀨逼問。
「淺、淺蔥？妳怎麼這時候跑來……！」
矢瀨蹦也似的回過頭，還露出莫名畏懼的表情張開雙臂，舉動簡直像是要遮住古城，而淺蔥就發自本能地對矢瀨起了疑心。於是古城和雪菜不顧他人目光黏在一塊的身影闖進了淺蔥的眼簾。
「學、學長，在這種地方不可以。有、有人在看……」
「是嗎？我眼裡只有妳啊。」
古城抓著雪菜的手腕，講出讓人牙齒發癢的肉麻台詞。雪菜做了徒具表面的抵抗，但是說來說去似乎也不排斥。
淺蔥目瞪口呆地問：
「這、這什麼情況嘛！」
「呃，其實古城那傢伙……吃了我們在找的催情劑。」
「他把藥吃下去了嗎！」
淺蔥一邊掐了矢瀨的脖子一邊粗魯地逼問。
「唉，與其說他把藥吃下去，不如說他被拐著吃了藥……」
「想想辦法，矢瀨基樹！你跟曉古城是朋友吧！」
紗矢華也形同幫腔地跟淺蔥一起對矢瀨施壓。
然而，雪菜卻用含蓄口吻安撫這樣的紗矢華：
「不會啦……就算保持這樣，我也不特別介意……反正沒有造成危害。」
「「不行！」」
淺蔥和紗矢華同時叫道。
「解毒劑呢？解毒劑做得怎麼樣了，基樹！」
「對、對喔……這麼說來，差不多也該完成了……」
被淺蔥一問，矢瀨便確認時鐘。當淺蔥等人就這樣把目光從古城身上移開的瞬間──
「啊～～」
拉‧芙莉亞往正在對雪菜灌迷湯的古城嘴裡塞了東西。雪菜發現那是摻了催情劑的巧克力豆餅乾，就換成她內心動搖了。
「拉‧芙莉亞？妳又……！」
「欸，古城！你沒事吧？」
淺蔥擔心地趕到古城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古城訝異地回望淺蔥說：
「淺蔥……」
「咦？」
「抱、抱歉。看了妳的臉，我就有點害羞，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
淺蔥仰望因緊張而別開目光的古城，也感到怦然心動。古城的反應簡直像彼此剛認識時一樣青澀，讓她覺得很新鮮。
「看來藥效是可以覆蓋的呢。」
拉‧芙莉亞興致勃勃地觀察古城的變化，一邊冷靜地嘀咕。
「呃～～……淺蔥，所以解毒劑要怎麼辦？」
矢瀨慵懶地搔頭發問，淺蔥生硬地搖頭。
「啊，對喔，大概也不用那麼趕吧。你想嘛，人一急又不會有好事。」
「不、不可以！總不能放任曉學長在這種狀態下不管──」
雪菜等於被淺蔥搶走了古城，就當面表示反對。
趁著這個空檔，紗矢華抓起桌上剩餘的巧克力豆餅乾說：
「不、不得已嘍。各位，這裡交給我來應付。」
「這是在做什麼啊！連紗矢華都這樣！」
紗矢華想逼古城吃餅乾，雪菜連忙攔住她。
原本凪沙略顯茫然地一直望著親哥哥招來的混亂，但……
「奇怪……那邊在吵什麼？」
她發現校園中間那一帶發生了新的騷動，就踮起腳這麼說道。
「咦？」
淺蔥等人也察覺狀況有異而轉過頭。
古城失控導致他們都發現得晚了，然而衝突的規模相當可觀。有女同學發出尖叫到處逃跑，還有男同學動手互毆起來。
待在校園的學生大多怕受到牽連就開始避風頭，反讓恐慌逐漸擴大。
「啊，阿倫！欸，等一下……出了什麼事情？」
淺蔥從過來避風頭的人群中找到熟人，便連忙叫住對方。築島倫認出淺蔥等人的身影，就鬆了口氣似的接近過來說：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有傳聞說，好像是吃了咖哩的幾個學生變得有點怪怪的，好比會想搶別人的女朋友，或者突然開始對不認識的女生示愛。」
「咖、咖哩……？」
淺蔥的額頭冒出汗珠，笹崎岬搬運大鍋的模樣在她腦海裡復甦。淺蔥認為武術研究會賣的咖哩跟催情劑無關，就沒有特別做檢查──
「喂，淺蔥，催情劑不是都回收完了嗎？」
「對、對啊，可是出問題的是咖哩吧……！那怎麼會跟巧克力有關係？再怎麼說，煮咖哩也不會加巧克力──」
矢瀨露出不安的表情，淺蔥就拚命對他解釋。
在旁邊聽著的凪沙難以啟齒般怯生生地開了口：
「會喔，煮咖哩會加巧克力。」
「咦？」
「為了提味會加一點點，讓咖哩變香醇可口。雖然我也是最近才跟笹崎老師學到的。」
「跟、跟笹崎老師學的……？」
淺蔥臉上浮現焦慮之色。然而事到如今找出原因也遲了，犧牲者已經不只古城一個人，得設法阻止災情繼續擴大才行──
「基樹！去拿解毒劑過來！快一點！」
「好、好啦！」
矢瀨被淺蔥說的話推了一把，動身要到生物教材室。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古城卻擋到他的面前。
古城使勁摟住受驚嚇的矢瀨的肩膀，在他耳邊甜言蜜語。
「喂喂喂，好朋友【甜心】，你丟下身為愛人的我要去哪裡？太無情了吧。」
「古……古城？慢著……這是怎麼搞的，欸！」
矢瀨全身毛骨悚然，一邊找人說明狀況。
「傷腦筋呢。紗矢華逼古城吃了太多巧克力，他似乎是錯亂了。」
「我、我才沒有……公主，誰教妳要一再覆蓋曉古城的藥效……！」
拉‧芙莉亞低頭看著原本裝餅乾的空盤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嘀咕，紗矢華便無助地找藉口。
「喂，當真嗎……！」
矢瀨硬是掙脫古城積極無比的手臂，逃也似的拔腿跑掉了。
8
「呼……呼！勉強甩掉他了嗎……？」
矢瀨在拐過走廊轉角以後，一邊調適紊亂的呼吸一邊朝背後回頭。混進人群裡的他才剛勉強甩掉緊追不捨的古城。
「慘了……不愧是MAR製造的催情劑，沒想到那居然對吸血鬼真祖也有效。」
彷彿要擺脫被古城追求的可怕記憶，矢瀨使勁搖頭。
真祖級吸血鬼對所有魔法都具備強大抗性，這是為人所知的事情。而深森做出的催情劑卻輕易支配了已獲真祖之力的古城。
視用法而定，這種驚人的危險藥品難保不會讓世界的力量平衡瓦解。靠半吊子的方式，應該不可能讓那種強力的催情劑失效，藥效是否等時間經過就會消退也令人懷疑。
「果然只能賭深森伯母的解毒劑做好了……」
矢瀨懷著祈禱般的心情嘀咕，朝生物教材室跑。就在此時，矢瀨的視野一隅映出了意外人物的身影。
「……迪米特列‧瓦特拉！」
有個穿白色三件式西裝的青年走在校內廊上。那是跟平凡的公立學校走廊並不搭調的金髮碧眼美男子。
他手裡拿著攤位賣的巧克力香蕉。彩昂祭簡章上沒有刊載這項商品。
「將香蕉裹上巧克力與配料的食物是嗎？有應用到巧克力火鍋的烹調方式呢。」
隨侍於瓦特拉身旁的年輕人用和緩嗓音如此說道。面容有如少女標緻的年輕貴族──吉拉‧雷別戴夫，戰王領域派來的吸血鬼之一。
「大人，何須品嚐那種出於人類之手的低俗點心？」
另一名吸血鬼──特畢亞斯‧加坎則用規勸般的語氣說道。
然而，金髮青年貴族卻看似愉快地笑著搖了頭。
「哎，滿挑逗的不是嗎？我很中意這款甜點的造型。」
瓦特拉有如凶猛的蛇一般伸出舌頭，舔了又舔巧克力香蕉的前端。他還揚起嘴角露出燦爛微笑說：
「何況，你們沒有注意到嗎？這座校慶會場瀰漫著不尋常的氣息。」
「……不就因為這裡是第四真祖的根據地？」
「錯了，這是更為古老邪惡的氣息。前陣子我才體驗過跟這類似的感覺。」
如此訴說的瓦特拉眼裡浮現了喜迎強敵般的好戰笑意。
「……為什麼那個男的會來彩海學園！」
矢瀨躲在走廊柱子的死角，聲音為之發抖。
雖說校慶期間允許外人出入，但戰王領域的貴族會造訪實在是意料外的事態。就算不考慮這些，要提到迪米特列‧瓦特拉，可是以戰鬥狂【Battle Mania】之名風聞全球的危險人物。
「嗯……那邊的少年，出來見我。」
瓦特拉似乎敏銳地感受到矢瀨的那股戒心，便突然厲聲喚道。
矢瀨認為反抗也沒用，就乖乖地現身。
「哎呀……我記得你是使用氣流的……」
瓦特拉微微挑眉。矢瀨曾在幾樁事件的現場遇過瓦特拉，話雖如此，在學校以學生的身分見到他當然還是頭一遭。
「奧爾迪亞魯公……你該不會吃了那根巧克力香蕉吧？」
矢瀨神色緊張地問。瓦特拉拿著的巧克力香蕉前端留有他鮮明的齒痕。
「啊，這個嗎？以點心來說雖然原始，倒還滿美味的，營養價值似乎也不低，或許可以納入戰鬥軍糧的菜色……」
瓦特拉爽朗地微笑著說到一半，就像暈眩感突發似的腳步變得有些不穩。矢瀨見狀，便嚇得皺起臉。
「慘、慘了……糟透啦。」
「糟透？你這傢伙，竟敢用這種口氣對大人……」
加坎聽見矢瀨嘀咕的內容，就敵意畢露地接近過來。而瓦特拉制止了他。
「別插手，特畢亞斯。」
「可、可是大人……！」
「他是我心愛的獵物。你不要出手好嗎？」
瓦特拉說著就優雅地笑了。他所說的話出乎意料，使得加坎等人停住不動，矢瀨則感受到連身體都好似結凍的恐懼。
「來吧，少年，我們趕快來談情說愛。讓我見識你渾身是血地抵抗的淒美姿態。」
「等一下……難道這就是你表達愛意的方式……！」
瓦特拉扭曲的愛把矢瀨推落絕望深淵。這位俊美的青年貴族唯一愛的就是與強敵死鬥，戰鬥正是他無上的愛情表現。
「慢著！到此為止，瓦特拉！」
矢瀨料到自己小命不保而發抖，踹爆走廊窗戶玻璃闖進來的古城便救了他。
「古、古城？」
「抱歉，你休想對矢瀨出手。那傢伙可是我的好朋友【甜心】。」
古城如此宣言以後就搭著矢瀨的肩膀用力把他摟到身邊。然而對受到扭曲愛意支配的瓦特拉來說，古城這樣的行為就像火上加油。
瓦特拉眼睛染成深紅，並且凶狠地露出獠牙。
「呵呵，古城，我好高興。要三人同樂的話，我當然也不介意。來吧，就讓我們在這裡確認彼此的愛意有多深。」
「胡說八道！」
吼回去的古城身上同樣湧現濃密的魔力。
身為第四真祖的古城以及據稱實力最接近真祖的瓦特拉──如果他們倆爆發衝突，想必不會只有彩海學園內部遭受損害。最糟的情況，大有可能整座絃神島都被摧毀而沉入海底。
「別、別蠢了，你跟他要在這種地方用眷獸嗎！拜託你們也幫忙阻止！」
矢瀨不顧顏面地向加坎等人哭訴。假如有一絲絲可能性阻止古城和瓦特拉爆發衝突，就只得指望他們了。
「對、對啊……說得是，不過……」
話雖如此，戰王領域的貴族們面對太過突然的發展，似乎也無法因應。矢瀨放棄依靠慌張的他們，又拔腿朝生物教材室趕去。
9
「解毒劑呢──！」
矢瀨一抵達生物教材室就衝到深森身邊。
「啊，矢瀨，哼哼～～……完成了喔。這在常溫下有揮發性，所以我想光是吸進體內就會有效果。」
深森悠哉地坐在鋼管椅上，一邊大口嚼著什麼一邊抬起臉龐。她捧在腿上的是用紙盤盛裝的咖哩飯。
「那、那盤咖哩是……」
「我吵著說肚子餓，那個人工生命體女孩就端來給我了，說是慰勞品。」
「伯母妳吃下去了嗎！」
矢瀨想起校園發生的恐慌，繃緊了臉。因為攤位賣的咖哩摻有催情劑，導致現在學校裡變得雞飛狗跳。
「這麼說來，我有聽凪沙提過耶，矢瀨，你喜歡年長的女性對不對？」
深森往上瞟著慌亂的矢瀨，擺出嫵媚的表情問。
「等等……！深森伯母，該不會連妳都……！」
深森強調乳溝的動作反而讓矢瀨嚇壞了。狀況已經夠急迫的了，矢瀨可沒有餘力再應付朋友母親的誘惑。
然而深森卻看著苦惱的矢瀨，小聲地噗哧笑說：
「才怪～～跟你開玩笑的啦，開玩笑。解毒劑在我身上生效了啊。」
「也、也對喔……」
安下心的矢瀨差點昏過去。
「但是，那邊的人工生命體女孩我就不曉得了……」
「人、人工生命體……？」
深森憂愁似的說出的話語讓矢瀨警覺地看了周圍一圈。在生物教材室的昏暗處，亞絲塔露蒂正默默站著。她的手裡也拿了一盤跟深森同樣的咖哩。
「呃～～……亞絲塔露蒂，這種催情劑，該不會也對人工生命體……有效吧？」
「我表示肯定。請下命令，老爺【Master】。」
亞絲塔露蒂就跟平時一樣，以無情緒波動的眼神朝矢瀨凝望而來。溶入咖哩的MAR製催情劑也對她生效了。
深森一手拿著筆記，認真地觀察亞絲塔露蒂的反應說：
「原來如此，耐人尋味的案例呢。」
「欸……深森伯母！連在這種時候，妳都只想著做實驗嗎！」
矢瀨悲痛地叫了出來。亞絲塔露蒂則是靜靜地走到他跟前說：
「我再次提醒。請下命令。」
「呃，即使要我下命令，現在又沒有什麼需──」
「那是否表示我不被需要……既然如此……我存在的價值……我……」
「慢、慢著！冷靜點！妳不必這麼想不開啦！」
亞絲塔露蒂望著自己的雙手開始發抖，矢瀨便拚命設法安撫她。
由於表情不甚豐富，亞絲塔露蒂似乎也無法順利駕馭自己失序的情感。照這樣下去，可以想見在最糟的狀況下，甚至有心靈崩潰而失控的危險。
「不要緊，不要緊的啦。把那瓶解毒劑給我。聽話。」
矢瀨彷彿在跟小朋友攀談，要說服人工生命體少女，因為深森做出的解毒劑被亞絲塔露蒂拿在手裡。
於是矢瀨殷切的心意似乎講通了，亞絲塔露蒂終於有意回應他的勸說，就在隨後──
「呵呵……找到你嘍，小心肝！來吧，讓我們享受情人間的時光！」
當著矢瀨眼前，從金色霧氣化為實體的瓦特拉現身了。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戰鬥狂青年逼近而來，逃離的矢瀨慘叫。而亞絲塔露蒂闖入其中，好似要保護矢瀨。
「我不會讓你危害到這一位。執行吧【Execute】，薔薇的指尖【Rododaktylos】──」
身穿女僕裝的少女背後張開了虹色的巨大翅膀，然後化成一對巨大的手臂，想擋住瓦特拉的去路。
「那就是傳聞中的人工眷獸嗎？哦……有意思！」
意外的強敵出現，瓦特拉樂得準備應戰。他釋出的魔力餘波讓裝著解毒劑的燒瓶從亞絲塔露蒂手中掉下來。
矢瀨想設法伸出手拿燒瓶，卻受到肆虐的魔力擺弄，無法靠近亞絲塔露蒂他們身邊。矢瀨想跟深森求助，但她早就不見人影。深森似乎在被捲入戰鬥之前就機靈地逃出生物教材室了。
「矢瀨，沒事吧！瓦特拉，你這臭傢伙！」
遲了一會兒才從走廊衝進來的古城又讓局面更加混亂。
在狹窄的生物教材室裡，濃密魔力相衝，整棟校舍都在劇烈搖晃。三方之爭再持續下去，肯定只有破滅等在後頭。最糟糕的部分在於他們爭鬥的原因是要搶矢瀨，假如絃神島因為這種荒唐的理由沉了，實在沒人受得了。
「解、解毒劑……把解毒劑……！」
矢瀨倒在地上，把手伸進制服口袋裡。他掏出了幾顆膠囊藥劑。
裝著解毒劑的燒瓶仍掉在生物教材室的角落。深森說過光是將揮發的解毒劑吸進去就會生效。換句話說，只要能讓燒瓶裡的東西灑出來，解毒劑擴散之後，古城等人就會恢復清醒才對。
「可惡～～～～！去吧，重氣流軀【Aerodyne】！」
矢瀨咬碎膠囊藥劑，發動了自己的能力。靠過度適應能力創造出氣流分身，再將掉在地上的燒瓶打破。
噴灑的液體冒出白色蒸氣，刺鼻異味竄進鼻腔。
矢瀨確認過這一幕之後，就精疲力竭似的失去意識。
10
之後沒過多久，古城清醒了。
「啊……我到底在搞什麼……」
古城環顧亂糟糟的生物教材室，彷彿回想起什麼似的抱頭。被催情劑支配期間發生的事情，他似乎隱約有記憶。
矢瀨倒在地上睜著眼睛，帶著黯淡沒靈魂的笑容看古城。
「今天的事，你就忘了吧……我也會把那些忘掉。」
「說、說得對……」
古城露出尷尬的表情點頭。反觀瓦特拉，還露出嬌豔的笑容說：
「哦～～是嗎？我們不是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你也稍微反省一下啦！」
而古城瞪著瓦特拉破口大罵。
幸好矢瀨灑出來的解毒劑似乎乘風飄到學校裡了。多虧如此，校園發生的騷動看來也已經趨緩。
亞絲塔露蒂也恢復平時沉著的態度，開始整理被破壞的生物教材室。
於是瓦特拉隔著破掉的窗戶仰望天空，自信地笑著自言自語般嘀咕：
「呵呵……還沒結束，事情才正要開始。我說的沒錯吧──？」
「欸，藍羽，妳忙什麼忙到現在啊？」
淺蔥回到教室以後，等著她的是在鬼屋服務台的棚原夕步的斥責。離VR鬼屋預定開場的時間已經過了快三十分鐘。
「妳不在，行程都不能開始跑耶。客人一直被我們晾在那邊等喔。」
「抱歉，棚原，我這邊也出了不少狀況。」
淺蔥硬是壓下想辯解的念頭，坦然地低頭謝罪。累壞了的淺蔥現在應該是一副慘兮兮的臉吧，夕步也沒打算再怪罪她什麼。
班上負責攬客的同學似乎不餘遺力，來捧場的客人還不少，在教室前面已經有排隊要玩的長長人龍。
淺蔥他們班推出的活動是虛擬實境大型多人探險式鬼屋。教室裡用遮光簾子區隔空間，只能算廉價的「鬼屋家家酒」。
然而只要啟動教室所設的幻術伺服器，景象就會搖身一變。靠「魔族特區」技術投映的幻象世界幾可亂真，從中能體會到的怪物存在感與可怕也形同實物。客人們可以各自感受迷失於廣大廢墟的探索者心境。
而且目前能啟動幻術伺服器的人就只有淺蔥。
「那就拜託你嘍，摩怪。」
淺蔥坐到幻術伺服器的操作席，然後呼喚跟她搭檔的人工智慧。淺蔥戴上的頭罩式螢幕上映出了醜布偶風格的電腦化身，其表面瀰漫的黑色霧氣在不知不覺中變濃了。
「好……我懂。我懂啦，小姐。」
人工智慧以莫名邪惡的低沉嗓音咯咯笑了起來。
那種聲音讓淺蔥有了一絲不安，無法言喻的異樣感在胸口鼓譟，有種十分不祥的預感。
「……摩怪？」
面對淺蔥有所警戒的呼喚，摩怪用長長的沉默回答。強烈雜訊令黑色布偶的輪廓微幅顫動，幻術伺服器隨著冷卻扇靜靜轉動的聲音開始運作。
世界被逐步改寫的感覺讓淺蔥有了一絲絲飄浮感。
彩昂祭第一天──
宴席揭幕的時間到了。
附錄極短篇 SS THE BLOOD #6
「肖像」
「雪菜，妳是不是不太上相？」
放學回家路上，曉凪沙突然提出問題。雪菜看似困惑地和古城面面相覷，然後微微偏過頭。
「會、會嗎……？」
「來，妳看嘛，這是參加研習營時拍的照片。漂亮歸漂亮，感覺卻沒有本人來得可愛，應該說妳的表情有點僵硬耶。」
「我看不出來就是了，或許是緊張的關係吧，畢竟我不習慣拍照。」
雪菜用沒有把握的語氣說道。古城望著凪沙手裡的照片，「哦～～」地吐了氣。照片裡的雪菜確實給人硬梆梆的印象。
「明明我們重拍過好幾次耶～～」
凪沙說著把手機鏡頭轉過來，雪菜的表情卻依舊生硬。
「既然這樣，我們趁現在練習一下吧。」
古城使壞地笑了笑提議。
「學長是說……練習嗎？」
「反正那邊的遊樂場就有機台可以拍大頭貼。」
「拍大頭貼？那是什麼樣的機器……」
「試過就知道。走吧。」
「學、學長……？」
古城硬是拉著雪菜，要帶她到大頭貼機器前面。
雪菜對初次見識的華麗機台感到疑惑，但仍對大頭貼的功能表示有興趣。不久，雪菜就在古城旁邊認真地盯著畫面並操作起機器。
而凪沙偷偷將手機攝像頭對準雪菜的臉。
「奇怪……變可愛了……？」
雪菜莫名其妙地突然變上相，讓凪沙嘖嘖稱奇。在古城身旁微笑的雪菜看起來比平常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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