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彩昂祭的晝與夜 -Day And Night
1
彩昂祭第一天──
布置得光鮮亮麗的彩海學園校內擠滿了來自島內外的相關人士及外校學生。剛開幕時由巧克力釀出的小風波，以結果來說也算對炒熱節慶氣氛有所貢獻。
各班級搶拉客人的競爭正越演越烈。在這種局面下，高中部一年B班推出的活動搏得了客人多到要排隊進場的出色成績。
「高中部一B──我們的鬼屋營業中～～！全球首創運用幻術伺服器的虛擬實境大型多人探險式鬼屋！只有彩昂祭玩得到虛擬實境大型多人探險式鬼屋！請大家多多指教～～！」
在出入口發傳單的人是穿著哥德驚悚風格禮服的棚原夕步，開朗又表情豐富的她化妝成厲鬼倒是意外相襯，搭配貼在背後牆上的血腥電影風格海報，頗有宣傳效果。
「大盛況耶，棚原。號稱全球首創，果然有打動客人吧。」
築島倫搬了補充的傳單過來，並且慰勞似的向夕步搭話。順帶一提，倫身上穿了沾滿血跡的殘破護士裝，路過的學生們注意到她那副特殊喪屍妝，都受了驚嚇似的回頭看過來。
「是啊，這張海報似乎也頗受好評，不枉我們在學校裡到處張貼。」
夕步滿意似的點頭，並指了背後的海報。
海報上放大列印出的是藍羽淺蔥穿著傳統水手服，還嚇得臉皺成一團的「特寫」照。也許是模特兒天生麗質的關係，其質感高得不像出於學生之手，吸引了來往群眾的目光。
成為模特兒的淺蔥當然排斥地表示過：「為什麼要拍我？」然而她是彩昂祭的執行委員，基於這樣的理由只好被迫答應了。只要打扮成文靜模樣，她在高中部便是首屈一指的美人胚子，沒道理不利用這點做宣傳吧。
「話說藍羽的狀況怎麼樣？她是不是滿累的？」
夕步用擔心的口氣詢問倫，倫好似事不關己地聳聳肩說：
「是啊。她昨天應該幾乎都沒睡，上午好像還跑了一堆地方耶。」
「……沒問題嗎？那台幻術伺服器，只有藍羽會操作吧？」
「哎，還過得去吧。我把她跟曉同學一起留在教室了，不知道能不能讓她振奮一點。」
「我總覺得更不安了耶──」
夕步語帶嘆息如此嘀咕。
而她的臉就在下個瞬間嚇得緊繃。因為有大塊金屬似乎撥開了人群，朝夕步她們這邊接近過來。
那是研發用於城市街道戰的超小型有腳戰車【Micro Robot Tank】，對付魔族的試作兵器。如此的玩意兒出沒在校園內仍未造成騷動，應該是彩昂祭所致。它被認為是某個班級推出的造型物了。
然而雖說是超小型，戰車依舊是戰車，近距離對峙的威迫感驚人。有腳戰車嘎吱作響地停到嚇得僵住的夕步面前。
『──嗨，失敬。那張傳單，能否分在下一張？』
從有腳戰車的外部擴音器傳出口吻陽剛又帶有古裝劇風格的話語。粗獷的機械作業手臂發出低頻馬達聲伸了過來。
「請、請便。」
仍一頭霧水的夕步怯生生地遞出傳單。戰車的機械手臂靈巧地取走那張傳單。接著，有腳戰車的操縱員便以瞄準用的鏡頭仔細端詳起傳單──
「嗯，不勝感激──」
來者單方面這麼說完，當場將車體調頭。
於是在夕步等人茫然目送之下，有腳戰車就這樣漸漸駛回人群當中。
「剛、剛才……那是什麼？」
從高度緊張解脫的夕步渾身乏力，差點往後倒下。
及時扶住她的是剛好在場的一般客人。
「哎呀，沒事吧？」
耳邊傳來的爽朗嗓音讓夕步回過神。她連忙端正姿勢，然後跟扶穩自己的人對上眼。是個穿黑外套配休閒款領帶，帶有男孩子氣的女生。相貌端麗得讓人屏息的男裝少女。
「對、對不起。謝謝妳！」
慌得聲音變調的夕步向對方低頭賠罪。男裝少女親切地微笑說：
「不會，我才要為自己好事道歉。沒受傷吧？」
「是、是的。」
「是嗎？太好了。」
男裝少女從容地瞇起眼，撿起夕步弄掉的成疊傳單。
「哦，鬼屋啊。那套服裝是在扮鬼？真可愛。」
「咦？有……有嗎？」
夕步聽了少女率直的稱讚，臉頰隨之泛紅。男生說了會像在挖苦的台詞讓眼前的清秀少女在耳邊細語，就會令人心動不已。
「忙完之後我也會去玩。掰嘍。」
少女將成疊傳單遞給夕步並微笑離去。而夕步興奮似的目送她的背影說：
「築、築島，妳看見了沒有？剛才那個人。」
「嗯。她好帥氣。」
「就是啊，就是啊。嚇我一跳！」
倫冷靜的感想讓夕步興奮地連連點頭稱是。
倫轉頭看著夕步，手撐在臉頰上沉思。
「不過，怎麼回事啊……剛才的女生，之前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是誰……？」
2
曉古城站在陌生洋房裡的一處房間。
昏暗如廢墟的建築物。燭焰幽微搖晃，隱約照亮了荒廢的室內。豪華家具幾乎全被人砸毀，地板與牆上則留有無數像是被沉重刀械砍出的痕跡。
狂風四起的夜晚，風雨無情吹來，搖撼裂開的窗戶。雷光染白夜空，每每讓大氣如地鳴般震動。有人慘叫的聲音微微傳出，混進那持續不斷的雷聲，讓古城板起臉回過頭。
「誰！有誰在嗎……？」
古城的聲音在黑暗中數度迴響，卻沒有聽見回答。莫名的不安來襲，古城來到房間外。
「這裡是什麼地方……」
古城臉上浮現焦慮之色。迷宮般彎彎曲曲的走廊就像昏暗的漫長隧道，感覺好似會延伸得無邊無際。慘叫聲仍在持續，然而受到狂風的聲音干擾，聽不出是從哪裡傳來的。
即使如此，古城還是循著些微聲響走下階梯，前往洋房大廳。
窗外閃過的雷光，有那麼一瞬間將陷於黑暗的大廳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淺蔥……是妳嗎？」
從閃光中浮現的身影是幾個身穿制服倒成一片的學生。古城從裡頭認出熟悉的少女臉孔，連忙跑上前去。
淺蔥睜大了兩眼，仰身倒臥著。她穿的傳統水手服胸口沾了大片鮮血。
「淺蔥！喂，妳振作一點！淺蔥！」
古城抱起淺蔥以後，對她冰冷的身體感到心驚。她的肌膚像蠟一樣白，鬆弛的肉體感覺不出生氣。
「死了……不會吧……」
古城低頭看著淺蔥死時恐懼而緊繃的臉，茫然地嘀咕一句。
就在隨後，淺蔥白濁的眼珠猛然瞪了古城。理應已死的淺蔥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還露出獠牙朝僵住的古城撲來。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古城被淺蔥以驚人怪力扳倒，手足無措地發出慘叫。
於是在古城倒向地板的前一刻，有人溫柔地接住他。
「──欸，古城，你還好嗎？」
古城的視野隨淺蔥的聲音搖晃。古城原本戴著仿3D眼鏡造型的智慧功能眼鏡被人粗魯地摘掉了。
在模糊的視野當中，古城看見了不安似的探頭望過來，身穿制服的淺蔥。
「淺、淺蔥？」
古城懷著好似惡夢初醒的心境，目不轉睛地仰望她。
淺蔥並沒有沾滿鮮血，臉色更不像屍體。是面容亮麗一如往常的高中女生。
「原、原來妳活著……？」
「當然啊。你在對區區校慶的鬼屋期待些什麼？」
「鬼屋……？」
古城聽了淺蔥一臉傻眼說的話，便環顧四周。
這裡並非什麼荒廢的洋房，只是用遮光簾區隔過的教室。在窗戶外頭，彩昂祭正舉行到一半。那座恐怖洋房的逼真景象，是戴了智慧功能眼鏡以後才會投映到人腦的幻象。
「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虛擬實境鬼屋？」
「對。幻術伺服器直接投映至腦內的擬真感，夠逼真了吧？」
淺蔥說著便看似得意地挺胸。幻術投映伺服器本身是絃神市內的企業製品，但實際負責編寫程式的是她。換句話說，那座洋房及屍體的數據資料都是出自淺蔥之手。
「還可以……話說妳也太惡質了吧。」
「好啦好啦，我沒有出事。你看，乖喔乖喔，別哭嘍。」
淺蔥一邊用打趣的語氣說道一邊摸古城的頭。古城嫌煩似的撥開她的手說：
「我才沒哭，只是有點想吐。」
「為什麼要吐！哭才對嘛！」
淺蔥擰了古城的臉，還講出任性的台詞。
「算啦。我肚子餓了，去吃點什麼吧。古城，你也陪我一起。」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這個叫幻術伺服器的玩意兒調整好了嗎？」
古城環顧昏暗的教室裡頭，看似不安地反問一句。
大概是紮實的宣傳活動有所成效，古城他們班的鬼屋來了不少客人。有別於半夢半醒之間什麼都不曉得就體驗了虛擬實境的古城，那些客人倒是積極地在逼真的恐怖洋房裡玩得很開心。
負責管理伺服器的淺蔥要是離開崗位，古城怕會妨礙到鬼屋營運，不過──
「啟動過一次就行啦。我讓摩怪監視著，暫時閒置也沒問題。」
邁步的淺蔥一臉不以為意地回答。而古城被她硬牽起手，溜出昏暗的教室。
3
古城他們最先去的地方是校園。校舍正面的操場上排著一攤攤由體育社團主辦的攤位。彩昂祭聞名的園遊會。
「噢噢，男友大人！這位可不是男友大人嗎！」
古城打算跟淺蔥分頭到攤位排隊，就被人用挺陽剛的口吻叫住。回頭望去，有輛包覆著紅色裝甲的超小型有腳戰車進了古城眼簾。
戰車頂部的艙門開了，從中有個約莫十二歲的外國少女探出臉。她那緊密貼身的駕駛服上面還縫了用平假名寫的「蒂諦葉」的名條。
「我記得妳……妳是認識淺蔥的那個……」
「正是。在下乃麗迪安‧蒂諦葉是也。能再次與男友大人見面實屬榮幸。」
「這、這樣喔……先不說這些了，妳是搭那輛玩意兒從正門進來的嗎？」
古城望著麗迪安那輛格外招搖的戰車，感到有點頭痛。
麗迪安卻毫不慚愧地大方點頭說：
「然也。雖說此機體尚屬軍方機密，但是在貴校還有眾多打扮得比在下更華麗之人昂首闊步，因此仍不至於鑄下大過。」
「……唉，算了。妳別在學校裡惹問題喔。」
古城抱著隨她去的心態如此說道。確實如麗迪安所言，若要堅稱她那輛戰車也算療癒系吉祥物的一種，倒還說得過去。
「明白矣。話說男友大人，在下有一事想請教，這上面所載之教室位處何方？」
戰車的作業機械臂夾著古城他們班的鬼屋傳單。麗迪安指了那張傳單問道。
「要找我們班的話，從那棟校舍走樓梯上去就是了……」
基本上，那輛戰車進得了校舍嗎？古城感到疑問，麗迪安便朝他露出無邪笑容。
「知之。感謝是也。」
麗迪安又鑽回戰車裡頭，古城還來不及攔，她就急著往校舍駛去。捲起沙塵開走的有腳戰車讓古城茫然地望了一陣子。
「……『戰車手』怎麼會跑來彩昂祭嘛。」
買完東西回來的淺蔥表情凝重地嘀咕了一句。她大概是在提防被麗迪安發現，有半截身子還躲在攤販的死角。
「不就是來見妳的嗎？她有說要去鬼屋喔。」
「反正她的目的在幻術伺服器吧。我先溜出來是對的。」
淺蔥放心似的吐氣。麗迪安對淺蔥頗有善意，但是淺蔥這一邊卻對那個少女的熱情程度有點吃不消。
「既然對方那麼黏妳，陪陪她也無妨吧？」
「我說啊，你是想讓我帶著那輛大塊頭到處走嗎？」
「哎，那倒也是……沒想到妳認識的怪人還不少。」
「就只有你沒資格這麼說……」
淺蔥瞪了態度不負責任的古城，並且鼓起腮幫子。於是──
「學長！曉學長！」
站在附近攤位的店員注意到古城他們，就開口呼喚。一頭短髮的開朗國中部少女，是曉凪沙的同班同學。
「啊，你是女籃隊的……」
「是的，我叫進藤。好久不見，曉學長。你在跟藍羽學姊約會嗎？」
「並沒有，我陪淺蔥出來買東西而已。」
「呵呵～～沒關係，我會幫學長瞞著雪菜的。」
進藤美波仰望立即否認的古城，賊賊地笑了笑。她也是雪菜的朋友。
「所以嘍，學長，包含遮口費在內，這裡的玉米一支三百圓。」
「妳喔……」
「特別算學長兩支五百圓就好。」
古城望著被拿到眼前的烤玉米，懶洋洋地苦笑。美波好像對他有不少誤解，但是要逐一解釋也嫌麻煩。
「謝謝惠顧～～」
美波迅速收下古城的五百圓硬幣，然後好聲好氣地把商品遞過來。或許是心理作用吧，感覺淺蔥用冷冷的表情望著兩手拿了烤玉米回來的古城說：
「古城，你真的對晚輩很好耶。不知道該說你禁不住人家拗，還是愛耍帥。」
「為什麼我只是買個玉米就要被講成這樣？難道妳不吃嗎？」
「我又沒有說不吃。」
淺蔥從不滿地撇嘴的古城手裡搶走烤玉米。他們倆就這樣移動到校園角落，一起在花圃邊邊坐下。
「嗯，在外面吃剛烤好的果然不錯～～……欸，古城，你不吃嗎？」
「啊～～……剛看完那種影像，我不太有食慾。」
「真沒用～～才一點小事就這樣。」
淺蔥兩三下就把自己那份烤玉米吃個精光，還一臉不過癮似的看古城。古城語帶嘆息地笑著問：
「要吃嗎？」
「你肯給我？謝啦！」
淺蔥毫不猶豫地啃起古城給她的烤玉米。從苗條的外表看不出她其實是個大胃王。
於是有個陌生女同學看見古城他們和睦地分著吃玉米，便突然向兩人搭話。
「呃，抱歉，可以打擾一下嗎？我是彩昂祭的BCC推行委員。」
「……咦？」
「可以的話，兩位要不要來參加呢？有這樣的活動。」
「BCC……天生一對徵選會……？」
古城與淺蔥看著被塞到手中的傳單，都蹙起了眉頭。
對方在邀請他們參加學校對外開放的舞台活動，主題是要選出彩海學園最相配的情侶。疑似高年級的女同學在胸前雙手合十，央求似的對古城他們說：
「我們正愁出場者不夠呢。活動是從今天下午三點開始。」
「呃，那個，我們並不是一對……」
「──我要參加！」
古城當然想拒絕，卻被淺蔥興沖沖地開口打斷。她那意想不到的發言讓古城露出呆愣的表情說：
「淺、淺蔥？妳……怎麼擅自決定……！」
「行啦！古城，你看這邊！」
淺蔥說著指了傳單的角落，記載優勝獎品的欄位。
「優勝獎金，是學生餐廳的三萬圓餐券……！還附贈不用排隊就可以點餐的速通卡和優先桌席座位……」
獎品的豪華程度遠超乎想像，連古城的眼神都變了，還問：當真嗎？的確，情侶徵選這種羞人的活動企畫想聚集參加者，或許需要相當程度的回報──
「沒關係喔。即使說是情侶徵選，也沒有要求得多嚴格，因為這是喬裝OK、不限性別的輕鬆企畫。」
「不、不限性別？」
高年級的女同學笑咪咪地說明，古城與淺蔥看似不安地望向彼此的臉。隨後──
「那麼，就當作兩位要參加嘍。」
「啊，好的……」
事情如此敲定了。
4
同一時刻──
在體育館的舞台上，雪菜手持武器。
「站住，妖怪！休得逃跑！」
伴隨裂帛般的喝斥聲，雪菜揮下拖把柄，被她用前端指著的男同學落荒而逃。國中部三年C班演出的話劇《西遊記》即將迎接劇中高潮了。雪菜演的是主角孫悟空。體育館幾乎被觀眾擠得座無虛席。
「唔、唔哇！潑猴！原來你就是齊天大聖！」
演豬八戒的男子足球隊隊員高清水拿起竹耙高喊。他也演得相當投入。
順帶一提，雪菜穿的是迷你裙款式的旗袍，只有頭上戴的金頭箍還有腰際的猴尾巴勉強還強調出孫悟空的特徵。原先預定要穿猴子布偶裝，但因為那樣吸引不到觀眾就倉促變更了。無論穿哪種戲服都一樣羞恥，雪菜也就沒多抱怨。
孫悟空講話怎麼有土佐腔？觀眾們正覺得疑惑，雪菜便生疏地唸起台詞。
「你又是何人？為何會識得老孫名號？」
「嘖，你敢問，我就敢答。吾名豬剛鬣，過去在天庭人稱天蓬元帥！區區弼馬溫，準備當吾耙下鐵鏽吧！」
「少誇口，豬公。老孫這就讓你知道厲害！」
「噗～～！」
高清水跟雪菜的拖把過招後就踉蹌後退。雪菜乘勝追擊將拖把高舉過頭，然後動作便停在那邊。
因為腳步踉蹌的高清水身邊突然出現了奇怪的人影。
身披破布的白骨屍體踢翻了布景闖到舞台上。它們並非話劇的參演者或道具，而是靠魔法賦予短暫生命的怪物。從屍體飄散出的強烈魔力讓雪菜臉色為之緊繃。
「骸骨兵【Skeleton】？這種東西，到底是誰召喚出的……！」
雪菜用拖把柄擋下來襲的怪物。骸骨兵是以屍體作為媒介的一種式神。雪菜身為劍巫並不至於感到威脅，然而，問題在於是什麼人基於何種目的，派了這樣的東西過來。
「雪、雪菜……不對，悟空！這是怎樣嘛！我沒聽說有這種東西！」
舞台上出現的骸骨兵總共有五具。演三藏法師的曉凪沙遭受其中一具襲擊，發出尖叫。
「鳴雷──！」
雪菜蘊含咒力的一腳踢碎了骸骨兵的頭。
旗袍下襬掀開大塊，盯著舞台的觀眾一片譁然。他們應該還以為這些骸骨兵都是話劇安排的戲碼，可是雪菜沒空糾正這種誤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背後又冒出了尖叫聲。穿著三藏法師袈裟的凪沙正受到另一種怪物攻擊。那是全長達四五公尺的金屬雕像。
跟骸骨兵一樣，透過魔法賦予生命的魔像。
「滴水嘴獸【Gargoyle】？怎麼會……！」
雪菜的脣失去血色。對擅長徒手肉搏的雪菜來說，金屬製的魔像並不好應付。受到骸骨兵妨礙，她也沒空祭出能讓魔像無力化的強效咒術。
而看戲的觀眾們似乎也總算察覺狀況有異了。他們遭受持續增加的骸骨兵攻擊，到處都冒出尖叫聲。
「曉，危險！」
高清水驚險地推開差點被魔像壓扁的凪沙。然而他們失去平衡，都直接倒在舞台上。
「凪沙，妳快逃！」
魔像打算隨腳踏過跌倒的兩人。雪菜想設法阻止，但是憑她徒手的攻擊，魔像仍文風不動。魔像緩緩踩下腳，雪菜因絕望而皺起臉。
就在隨後，舞台上響起了少女從容的嗓音。
「──『蒼【Le Bleu】』。」
魔像眼前有披著藍色甲冑的騎士幻影出現。無臉騎士，將地獄烈火封藏於陳舊空鎧甲的惡魔眷屬。
藍騎士拔出大劍一揮，將魔像劈倒。縱使稱作魔像，終究也只是被魔法操控的傀儡，並非真正惡魔眷屬的對手。
「魔女的『守護者』？妳是──！」
雪菜注意到讓藍騎士隨侍在側的少女，因而驚呼出來。穿男用外套的秀氣少女微笑並回過頭。
「嗨，姬柊同學，好久不見呢。幸好我設法趕上了。」
「優麻同學……妳怎麼會在這裡？」
「這些之後再談，先想辦法處理這些傢伙吧。」
仙都木優麻抱起昏厥的凪沙，環顧舞台上頭。
仍在活動的骸骨兵有七具，而且魔像也還健在。雖然說藍騎士的攻擊已令其受創，金屬製的肉體卻不顯痛苦。
「靠我現在的力量果然無法澈底打倒嗎？畢竟『蒼』本來就不是用於戰鬥的『守護者』啊。」
優麻遺憾地聳了聳肩。不過，她立刻就使壞似的揚起嘴角說：
「但是我對操控空間的精密度有自信。好比說，我也可以玩出這種花樣──」
嘀咕著的優麻伸出手臂，當中的空間如漣漪般大幅晃動。她從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取出了黑色的貝斯硬盒。優麻身為魔女，可以隨意使用理應難以駕馭的空間操控魔法。她用這種力量將雪菜應當留在教室的貝斯盒拿來了。
「『雪霞狼』……！」
雪菜從優麻遞來的貝斯盒中抽出了長槍。全金屬製的銀色長槍。那是獅子王機關的祕藏兵器「七式突擊降魔機槍【Schneewalzer】」──能令魔力無效，並藉此斬除萬般結界的破魔長槍。
「剩下的就拜託妳嘍，姬柊同學。」
優麻帶著親切的笑容說道。能令魔力無效的「七式突擊降魔機槍」，對骸骨兵或魔像這種靠魔法驅動的擬生物是天敵。以往跟雪菜交手過的優麻十分明白這一點。
「好的！」
雪菜行雲流水般持槍備戰，並且毅然地點了頭。
銀槍放出的閃光以驚人速度刺穿魔像。不到幾秒鐘，舞台上的所有怪物都停止活動了。
5
古城和淺蔥填了肚子以後，到了天文社的社辦。因為他們走在走廊上，碰巧就被認識的學妹搭話然後帶來了。
天文社推出的活動是「算命館」。占星術和天文學淵源深厚，因此說起來也不算太牽強。反映了「魔族特區」研究數據的獨家占卜方式，似乎相當準確而頗受好評，社辦前排了長長人龍。
「哦～～滿正式的呢。」
淺蔥看了一圈罩著黑色帷幕的天文社社辦，佩服似的感嘆。
「不過我們這樣真的好嗎？沒到外面排隊。」
古城一邊回頭瞥向背後的隊伍，一邊問了擔任占卜師的學妹。
國中部三年級的甲島櫻身上披著魔法師風格的黑斗篷。她在凪沙還有雪菜就讀的班級當班長，是個氣質酷酷的眼鏡少女。古城他們就是在她的帶領之下，從後門偷偷進來的。
「畢竟我平時受了學長的妹妹不少照顧。」
櫻一邊拿起占卜用的卡片洗牌一邊用穩重語氣說道。
「然後呢，兩位要算什麼？從運勢、前世、工作、財運、戀愛、婚姻、生子、外遇一直到兩位的相配程度或死亡預定時刻，都可以算出來。」
「種類這麼多嗎！甲島學妹，妳也太厲害了吧……！」
「話說，我想總不可能需要算到生子或外遇嘛……有人算這些就糟了啦。」
古城和淺蔥有些傻眼地嘀咕。雖說只是算命，但給了這麼多選項，就會猶豫要選哪個才好。
「唉，就幫我算個財運──」
「相配程度！算我跟這個男的有多相配！」
古城想挑個不會出岔子的主題，淺蔥就推開他挺出身子。
「喂，淺、淺蔥……」
「你很笨耶。算相配程度的話，一次就可以幫我們兩個一起算啊。排隊的同學那麼多，你替他們想一下嘛。」
「原、原來如此……這樣喔……」
淺蔥煞有介事的說明讓古城乖乖接受了。
櫻聽見他們倆的互動，就小聲地嘻嘻笑了笑。
「你們真是絕配呢，兩位學長姊。」
「……咦？什麼意思，這樣就算好了？」
「不，我說的是客套話。」
淺蔥納悶似的瞇起眼，櫻則是一臉淡定地回答她。
「那麼，請兩位在這裡填寫姓名與出生年月日。」
「好、好啊。」
古城和淺蔥各自在櫻遞來的便條上署名。櫻朝那張紙簡單瞧了一眼，然後就將卡片攤到桌面上，手法熟練地依序排好。
她散發出來的獨特氣質讓古城吞了口水。
「滿、滿有氣氛的耶……」
「噓！不要講話！」
淺蔥也一臉認真無比地盯著櫻的手邊。
卡片擺完以後，櫻依序翻開。於是在翻開最後一張卡的瞬間，她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訝異之色。
「這……」
「如、如何？」
淺蔥神色緊張地等著櫻講話。櫻拿在手裡的，是手持威猛長槍的女神卡片。傳統的塔羅牌應該沒有「長槍」這樣的阿爾克那，所以這或許是原創的卡片。
「長槍……」
「啥？」
櫻發出的嘀咕讓淺蔥臉上浮現了不安的表情。櫻看到她這樣，立刻就微笑搖頭說：
「啊，沒有，兩位極為相配。不過，卡片暗示的隱憂是曉學長會有誘惑、外遇、遲鈍、霉運當頭、不可抗力的情事，而且容易被狀況牽著鼻子走。」
「這樣啊……」
淺蔥莫名信服地點頭。
櫻將卡片蓋在桌上，並且有些擔心地仰望古城說：
「還有，請學長小心長槍，避免惹其他女性生氣。我能建議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是、是嗎……謝謝妳。我會參考的……」
不知道為什麼，古城臉色蒼白地流了好幾道冷汗。古城展現的動搖出乎意料，讓淺蔥有些不解地望著他問：
「沒事吧，古城？你的臉色好像隨時都會死耶。」
「心、心理作用吧……哈哈……」
古城說著便有氣無力地靠向牆壁。
淺蔥無奈地嘆息說：
「話說我從剛才就覺得好奇，旁邊那個攤位是做什麼的？」
「那是懺悔室。」
櫻淡然說明。在天文社的「算命館」旁邊有義工社主辦的謎樣活動。儘管活動內容成謎，但他們那邊也排了相當可觀的隊伍。
「……懺悔室？」
什麼名堂啊──淺蔥蹙起眉頭。
「據說那是由A班的叶瀨同學聽學生自白罪過的活動。」
「等於國中部聖女開的煩惱諮詢室嗎？」
「我聽不太懂，但是真受歡迎耶。」
古城從靠走廊的窗戶探出臉，望了望排隊要懺悔的人龍。從教室門縫斷斷續續傳出叶瀨夏音文靜的說話聲。
「……那麼，你並沒有生病的妹妹是嗎……太好了。」
「咦……是、是的……」
說話的夏音好似發自內心鬆了口氣，使得懺悔的人發出低吟，痛苦的聲音彷彿正受到良心苛責。
「呃，那個……對、對不起！叶瀨同學……我想說來到這裡就可以跟妳講話……才動了歪腦筋編出那樣的故事……我、我這個人……實在太汙穢啦啊啊啊──！」
「咦？那、那個……！」
男同學流著悔恨的眼淚衝出懺悔室。夏音連忙想把人叫住，可是男同學早就跑掉了。
「下一位，請進。」
有個跟夏音同班，負責收拾會場的同學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替下個人領位。夏音則帶著疑惑的神情慢慢走回懺悔室裡。
「懺悔是那樣進行的嗎？」
淺蔥面無表情地問。古城默默搖頭，還像在同情夏音似的短短嘆了氣。
「誰知道……」
6
「──『雪霞狼』！」
銀槍一閃而過，斬去霧狀魔物。
然而，即使確認最後一具亡靈【Wraith】已經消滅，雪菜的臉色依舊凝重。
骸骨兵、魔像以及亡靈──怪物接連不斷出現，導致學校裡一片混亂，話劇當然也不可能繼續演。原本待在體育館的觀眾幾乎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蹤影了。
館內只剩彩海學園的學生，可是他們大多被怪物追趕而四分五落地倉皇逃竄，像凪沙或高清水一樣嚇得昏厥的人也不少。
「這裡已經沒事了。姬柊同學，我們換地方！」
優麻在倒下的凪沙等人周圍設完防護結界，就在牆上打開了空間移轉【Teleport】用的「門【Gate】」。她們要去彩海學園主校舍。
彩海學園校地內會出現怪物的原因不明，可是遭怪物侵襲的大有可能不只體育館，還包括其他校舍。雪菜認為事情不能放著不管，就讓優麻帶著她穿過那道「門」。然而雪菜她們在空間移轉後目睹的卻是更令人震驚的景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菜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那裡並非雪菜等人熟悉的彩海學園校舍。破舊到嚇人的廢棄校舍，地板上積了厚厚灰塵，教室門口被鎖鏈重重封鎖。
而且窗外是夜晚，風急雨驟的暴風雨之夜。
「簡直跟廢墟一樣呢。而且在封鎖以後，似乎經過了很久的時間。」
優麻觸摸校舍牆壁說道。她再次透過開啟的「門」和雪菜移動到隔壁校舍，可是那裡也一樣，是受到暴風雨侵襲的夜晚的校舍。
「怎麼會……怎麼可能……明明剛才還在舉行校慶……」
「是啊。這實在出乎預料。」
優麻以冷靜的語氣嘀咕。她所說的話讓雪菜感到一絲不對勁，因為聽她的口氣，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彩海學園出了些異象。
「優麻同學，妳怎麼會來彩昂祭？妳是碰巧救了我們嗎？」
很遺憾──優麻對雪菜的疑問搖頭。
「我受了人工島管理公社委託，要搜索『圖書館』餘孽，報酬就是我犯的罪可以不予追究。好歹我也是前任『總記』的女兒，對組織的內情還算了解。」
「妳是說，搜索『圖書館』……？」
「沒錯。所以嘍，這次我是為了調查梅雅姊妹逃獄一事而來。因為還沒查出居中幫助她們逃獄的人的身分。」
優麻說著就微微嘆了氣。被特區警備隊逮捕的魔女兩人組「梅雅姊妹」引發脫逃騷動，是昨天發生的事情。雖然她們又在彩海學園這裡落網了，但是協助兩人脫逃的那名人物至今身分依舊成謎。
「意思是，協助梅雅姊妹的人或許躲在彩海學園嗎……？」
「我想確認的就是這一點。穿這樣應該比較不醒目，我姑且還換了男裝。」
「是喔……原來如此……」
那會有反效果吧？如此心想的雪菜把話含糊帶過。優麻長得太漂亮，穿男裝吸引而來的目光恐怕不分男女老幼。
「那麼，難道說這些異象原因都是出在『圖書館』的魔導書？」
「還不曉得。不過，姬柊同學，妳不覺得這種狀況跟波朧院節慶那一晚很像嗎？」
優麻帶著嚴肅的臉色問道。雪菜警覺地倒抽一口氣。
「該不會是……闇誓書？」
「嗯。我的母親──仙都木阿夜在這所學校用了闇誓書，隨心所欲地改寫世界，還重現過十年前的光景，或者將『有可能存在的世界』化為真實。」
「…………」
雪菜默默地點了頭。闇誓書在現存的眾多魔導書當中仍屬於藏有破格威力的危險書籍。雪菜實際與仙都木阿夜交手過，所以很清楚那本書的能耐。
「但是，闇誓書已經──」
「沒錯。過去存在的闇誓書原本，那月老師在十年前就燒燬了。我母親奪走她的記憶，進而重現的複製品【Replica】也已經被妳和古城消滅了才對。」
「是的。」
「現實卻是世界受到改寫。事情棘手呢。」
優麻望著窗外，緊咬嘴脣。
憑闇誓書的力量，要將白天變成夜晚或者把校舍變成廢墟，應該都輕而易舉。雪菜反而不曉得除了那以外，還有什麼手段能實現這種異常的景象。
然而闇誓書裡只記載了依擁有者所願改寫世界的力量，假如沒有人期望，這樣的世界就不可能成真。
「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要讓世界變成這樣的廢墟……」
「完全想不到呢。但是，如果要解開這個謎，關鍵應該在古城身上。」
「……妳是說，曉學長嗎？」
「啟動闇誓書需要龐大的魔力。我的母親是用星辰之力當作魔力源，然而必須等上十年才能讓行星就位。假如這個世界已經創造出闇誓書，代表有人用了足以與星辰之力匹敵的強力魔力源。」
優麻道出的一句話讓雪菜詫異得眨了眼。
「難道是用第四真祖的魔力……？」
「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呢。」
優麻困擾似的苦笑，雪菜也微微吐氣。第四真祖的力量強大過頭，不管願意與否都會招來麻煩。不知不覺就被捲入災厄，很像是他會遇到的狀況。
「問題在於是什麼人用了哪種方式利用古城……不過，想得到的可能性實在太多。假如妳可以陪著古城，就多少比較讓人放心。」
「咦……？啊，說得是呢。對不起……」
優麻投以遺憾似的目光，雪菜便不由得道了歉。
雪菜是政府授意獅子王機關派來的人員，負責監視第四真祖。如果古城惹了什麼問題，就是雪菜監督不周。然而優麻想談的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期待那傢伙來約妳是不行的喔，姬柊同學。難得的校慶，要是妳想跟古城一起逛，自己就要更積極行動才可以。」
「不、不是的，我並沒有在期待。」
「但是，反正都要監視，妳沒有想過要跟他一起逛校慶嗎？」
「我、我只負責監視而已……」
「校慶會舉行到明天，只要盡快解決這項異變，或許就有機會跟古城一起度過呢。假如妳沒興趣，那我倒可以代為邀他。」
「不、不是的，我也不是說完全沒興趣……」
優麻愉快似的提議，使得雪菜目光飄來飄去。
這時候，昏暗的校舍裡響起了尖聲慘叫。雪菜她們蹦也似的回頭，就看見學生們被怪物攻擊而逃竄的身影。
「鬼火？」
「糟糕了。這樣對付不完……！」
攻擊學生們的是飄在半空的無數火球，應該屬於精靈或鬼火之類。雖然並不算強大的魔物，卻一樣危險。
雪菜她們一邊挺身保護那些害怕的學生，一邊迎擊火球。
然而在校舍內避難的學生似乎並不只這些人。校舍到處有新的魔物出現，每有魔物出現便又會傳出慘叫。如優麻所說，光靠她和雪菜兩人要保護所有學生幾無可能。
「優麻同學，他們……？」
「沒事的。嚇昏了而已。」
優麻蹲到倒在走廊上的學生們身邊，放心地露出微笑。雪菜納悶地瞇起眼問：
「表示對方的目的並不是要加害學生嗎？」
「不害人，光嚇唬而已嗎？簡直像恐怖之館【Haunted House】呢。」
「妳說……恐怖之館？」
「嗯。像遊樂園的娛樂設施。」
優麻隨口說的玩笑話出人意表，讓雪菜停下動作。
「提到這個，聽說曉學長他們班推出的活動是鬼屋，而且還用了『魔族特區』的幻術投映技術……！」
「幻術？這樣啊……總算看出玄機在哪裡了呢。」
優麻端正的嘴邊浮現自信的笑意。
夜晚的廢棄校舍，還有只為了嚇唬誤入其中的學生而隨機出現的各種怪物。其機制簡直與鬼屋一模一樣。
但是，倘若闇誓書的擁有者目的就是要在現實世界中重現鬼屋，這種莫名其妙的異象就能得到解釋，跟優麻研判古城跟異象有關的推理也互相吻合。
「古城他們班的教室是在？」
「往這邊。假如這間廢棄校舍構造和彩海學園一樣──」
雪菜說著就在昏暗的走廊上拔腿急奔。但是，她跑不到幾步就停住了。有道人影擋在前面，彷彿要阻斷雪菜她們的去路。
用沒有表情的面具遮住臉孔，一頭亮麗髮型的少女。
「妳是……？」
雪菜感受到近似殺意的異樣氣息，立刻持槍備戰。
面具少女沒有武裝，可是在她身邊有股骸骨兵等怪物無法相比的濃密魔力迴繞。
「……不是單純的幻影……幕後黑手出現了嗎？」
優麻一邊讓「守護者」具現成型一邊問道。
好似在回答她的問題，少女身邊有成群怪物出現。
雪菜默默地在握槍的指頭上使勁。看來對方似乎不會輕易放她們去古城的教室。
7
或許是被豪華獎品釣來的，天生一對徵選會的參賽者比預期的還多。不過，報名參加的大多是想博君一笑的同性情侶。感覺只像搞錯活動主題的謎樣療癒吉祥物大軍；帶著一對公雞母雞的生物社社員；甚至還有捧著美少女人偶模型當寶貝的模型社社員，參加的班底五花八門。
「搞什麼嘛！參加比賽的根本都是怪咖！」
淺蔥看了一圈出場者的休息室，並目瞪口呆地低聲驚呼。
我倒覺得輕輕鬆鬆的就好──古城在嘴裡嘀咕。
「反正是國高中的校慶……即使說要選出一對最相配的情侶，會這樣也很正常吧。怎麼辦？妳要棄權嗎？」
「我要比！來到這一步，怎麼可能退讓！」
「要比是可以啦，但我們這副打扮會不會缺乏震撼力？幾乎變成扮裝大賽了耶。」
古城用不太有興致的口氣指出這點。
既然目的在博君一笑，會變成這樣說來也是理所當然，參賽者幾乎都穿了精心準備的服裝。扮女裝或男裝自然不用說，打扮成動畫或電玩知名角色的人也不少。至於認真要拚優勝的正牌情侶，絕大多數都想靠主題一致的喬裝或情侶裝來強調他們有多恩愛。無論如何，穿制服的古城和淺蔥在這些人當中實在是樸素到極點。
「震撼力確實很要緊呢。幸好我也設想過這種狀況，都有預先做準備。」
淺蔥裝模作樣地說完，就打開從教室拖過來的行李箱。從箱子裡取出的，則是鑲了華麗蕾絲的純白結婚禮服。
妳從哪裡弄來這種東西──古城一瞬間嚇到了，但……
「這不是鬼屋要用的服裝嗎！原本預定讓人扮幽靈新娘的……」
「給新娘穿的就算結婚禮服啊，你不講就不會穿幫啦。來吧，古城，你也趕快換上。」
「……受不了妳。」
古城望著被硬塞到手裡的晚禮服，微微嘆了氣。不過冷靜想想，穿新娘裝參加天生一對徵選會的主意並不壞。
古城在被分配到的休息室換上穿不慣的正式服裝，等待淺蔥出來。過不久，從更衣室的牆壁另一邊傳來淺蔥的聲音。
「古城，你穿好了？抱歉，來幫我一下。」
「啊，噢……知道了。我要進去嘍？」
古城確認過沒有其他人以後才進去更衣室。裡頭的淺蔥衣服換到一半，正用雙手拚命按著快要滑落的禮服胸口。
「呃～～……」
「古城，這邊！背後的緞帶，幫我拉著！」
「緞帶？啊……把這綁好就行了嗎？」
古城看向禮服背後的綁帶構造，然後朝純白的緞帶伸出手。雖說是扮裝用的複製品，淺蔥想一個人穿好結婚禮服似乎還是有困難。
「你怎麼了？再拉緊一點啦。」
「呃，即使妳這麼說……」
淺蔥瞪人似的回頭看過來的視線讓古城尷尬地別開目光。畢竟結婚禮服這種服裝，肩膀與背後都比想像中更暴露。何況淺蔥還把頭髮束起來，白皙的頸子全都裸露在外。
她像這樣近距離裸露，使得古城飢渴得喉嚨吞嚥作聲。
「欸，古、古城……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淺蔥難免紅了臉瞪向古城。抱歉──古城連忙握住緞帶，束緊淺蔥的腰。然而，他的鼻腔隨即發熱，窒息感突然湧現。
「怎麼了，古城？欸……等等，你流鼻血了！」
淺蔥發現古城滴滴答答地噴出鼻血，就小小聲地叫了出來。
「啊……是啊……」
古城卻懷著莫名鎮定的心情，擦起滴落的鼻血。
8
「『蒼』！」
優麻的「守護者」刺出大劍，貫穿看似落魄武士的亡靈。亡靈保不住實體，在青白色雜訊灑落後隨之消散。
不過那僅止於短瞬。面具少女將右手輕輕一揮，新的亡靈便從黑暗中出現。這裡是她創造的世界，一切都會隨她的意化為現實。
「原來如此。不管怎樣，她就是不想讓我們靠近古城他們的教室嗎……！」
傷腦筋──優麻吐了吐舌。雖然她故作堅強，臉上卻已顯露出一絲疲倦。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優麻同學，面具少女【那個人】讓我來對付，請妳先走！」
雪菜一邊揮舞銀槍一邊朝優麻喊道。
雪菜也一樣累了。再繼續應付那些怪物，兩人應該遲早都會耗盡力氣。除非斬斷對方的力量源頭，否則面具少女絕不會倒下。
不過，優麻遺憾似的笑著搖搖頭。
「很感謝妳這麼說，但事情似乎沒有我們想的那麼便宜。」
「咦……？」
雪菜循著優麻的視線便也發現了，面具少女的背後有新的身影出現。然而，那是性質異於先前那些怪物的敵人。覆有紅色裝甲，輪廓粗獷的現代兵器。具弧度的砲塔調頭過來，將巨大砲身轉向雪菜。
「那是麗迪安的……超小型有腳戰車？」
「糟了！『蒼』！」
優麻的「守護者」將空間扭曲，強行讓雪菜移轉位置。隨後有腳戰車發射的砲彈掠過雪菜上一刻站的位置，疾飛而去。
砲彈轟在校舍牆壁上，碎片隨著驚人的爆壓四散撒落。假如直接命中，雪菜的肉體應該一砲就飛出去了。
「姬柊同學，要小心。妳的長槍對那傢伙無效。」
優麻表情凝重地告訴茫然呆立的雪菜。
「那傢伙不是幻覺，它有實體。我想操控系統大概是被別人竊據了。」
「系統被竊據……？」
『然也……在下面子掃地了是也，二少奶奶。』
「二、二少奶奶？」
從戰車外部擴音喇叭傳出了無助的說話聲，讓雪菜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因為雪菜憑直覺就可以聽出麗迪安稱呼她二少奶奶，意思便是把她當成了古城的情婦。照這種說法，大老婆應當會是淺蔥吧。
被關在戰車裡的麗迪安似乎消耗甚鉅。戰車遭他人胡亂駕駛，甩來甩去會累成這樣也是難免。不趕快救出來的話，她的身體狀況也令人擔憂。
「妳想得到有哪個駭客能竊據那輛戰車嗎？」
優麻問了表情複雜的雪菜。
「我不清楚。不過，如果是藍羽學姊，大概辦得到。」
「藍羽同學……原來如此，她有那種能耐啊。之前我就覺得她不是簡單角色。」
嗯嗯──優麻佩服似的嘀咕了。她剛到絃神島之後曾經和淺蔥見過面。
「保險起見，我先確認一下，妳覺得這裡會不會是藍羽同學所期望的世界？」
「不，我想沒有那種事。」
面對優麻新的疑問，雪菜斷然搖頭。雖然面具少女模仿了淺蔥的外表，但率領眾多怪物的她並不是淺蔥。淺蔥毫無動機要讓恐怖之館的世界化為現實，何況這個世界也沒有任何她喜好的要素存在。沒有美食，沒有時尚服飾，更沒有曉古城。
「我想也是。」
嘻──優麻露出微笑。
「既然如此，這些『現實』八成就是幻術伺服器失控的副產物了。」
「幻術伺服器……？電腦會用闇誓書的力量？」
「記得那是叫人工智慧吧。雖說是人造物【程式】，既然它擁有自我，要啟動魔導書就並非不可能。設置用來營運鬼屋的電腦，轉而讓鬼屋化為現實，我倒覺得很自然耶。」
「是、是嗎……」
雪菜含糊地點了頭。優麻的主張固然是天外飛來一筆，但姑且說得通。再說幻術伺服器的程式應該也是由淺蔥負責，假如人工智慧記住了淺蔥的駭客技術，恐怕就有能力竊據麗迪安的戰車。
「這樣的話，真正的藍羽學姊在哪裡……？」
「大概在這裡以外的另一個『世界』吧。藍羽同學創造出的『世界』八成另有所在。」
「藍羽學姊期望的『世界』……」
雪菜將銳利的視線朝向面具少女背後。
闇誓書是可以讓擁有者隨意改寫世界的魔導書，不過改寫出來的世界數量未必只限一種。實際上，仙都木阿夜就曾在雪菜面前同時創造了好幾種世界，雖然那些只是構築於結界內側的小小世界而已。
「……學長他們的教室有結界！」
雪菜察覺到有另一道隱藏的結界存在，便握緊了「雪霞狼」。
古城他們班的教室整間被強大的魔力屏障罩住了，淺蔥恐怕也被關在裡頭，而且幻術伺服器的本體也在其中──
『別想走……！』
面具少女敵意盡露地大吼。麗迪安的有腳戰車用前腳內藏的機槍掃射。
然而那波攻擊打不中雪菜，因為優麻讓「守護者」伸出了魔力之絲來操控有腳戰車，讓彈道偏離了。
「優麻同學──！」
「不要緊。畢竟我的『蒼』也滿擅長占據肉體操控他人。」
優麻毅然笑了出來。她藉由扭曲空間將彼此的神經錯接，以往甚至還操控過古城的肉體。這次優麻應該就是應用這一招，從物理方面占據了有腳戰車的電子回路。
然而魔力幾乎都用於操控空間，導致優麻目前的作戰能力所剩無幾。這種狀況拖久了對她有危險，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雪菜肅穆地唱誦禱詞，並將所有靈力灌入「雪霞狼」。刻印於「雪霞狼」的術式啟動，清澄光芒籠罩了長槍。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鋼之神威助我伐滅惡神百鬼！」
銀槍一閃，耀眼的神格振動波光芒隨即掃過虛空。原本設下的結界被斬除，白晝的光芒將世界染白。
怪物們蠢動的「夜之世界」開始逐漸崩解。
9
「對彼此的事情了解多少，題目一出────就知道！」
舞台上的主持人興奮到異常地喊了起來，聚集在校園的觀眾也跟著高舉拳頭。
古城和淺蔥從舞台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如此讓人自暴自棄的光景。
「對另一半理解得夠深是理想情侶最起碼的條件！所以嘍，將對方的身高、體重、出生年月日與喜歡的食物、興趣及過去的糗事一一爆料出來，才晉級到決賽的挑戰者就是這幾位了！」
古城他們被主持人從背後硬推，走到了舞台中央。
古城當然是穿著晚禮服，而淺蔥則是一身純白的結婚禮服。不過他們倆黯淡的表情與身上的亮麗裝扮呈現對比。
「這……這場徵選會是怎樣嘛……」
「為了晉級，我覺得我們失去了不少重要的東西……」
淺蔥和古城用消沉空洞的眼神望著彼此的臉，一邊喃喃嘀咕。雖說是為了在比賽中晉級，古城他們就自己所知，在觀眾面前揭露了一大堆對方的祕密。到最後與其說在回答問題，他們所做的更像是單純互挖瘡疤。交情久到一個地步反而成了一大敗筆。
不過眾多犧牲並沒有白費，在晉級決賽的情侶當中，古城他們的成績穩居第一，跟第二名以後的分數差了快一百二十分，幾乎勝券在握。
「那麼終於到了最後一道題目，請問曉／藍羽這一對！坦白說，女方目前想被吻的是什麼地方！請男方實際親吻那個地方來回答！」
「啥！」
題目尺度超乎想像，讓古城和淺蔥都慌了。
「等……等等……我沒聽說要這樣耶！」
「話說，這樣行嗎？你們這場徵選會姑且也算學校活動吧……？」
「負責生活輔導的笹崎老師表示：『哎，雙方都同意的話就無妨吧？』所以我們是有得到允許的！」
「喂，真夠隨便的耶！」
那個女老師未免太馬虎了吧──古城忍不住抱頭。就算是為了三萬圓餐券，大庭廣眾之下要親吻還是令人抗拒到不行。
「總之就親個手背之類的避免糾紛，好嗎？」
「也、也對，反正我們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錯一題應該不至於……」
古城和淺蔥壓低音量商量。即使淺蔥事前已經將問題的答案提交出去，似乎也沒想到賽方真的會要他們在舞台上接吻。
然而，好似要打破古城他們這種盤算，主持人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啊，我忘記說了，由於這是最後一題，答對者可以拿到兩百分的額外分數！」
「那算什麼啊！」
「之前的得分根本沒意義嘛！」
古城和淺蔥對主持人提出激烈抗議。第一名的古城他們跟排最後的情侶分數只差一百八十分，光是答錯末尾這題，甚至有可能跌到最後一名。
「來吧，剩餘時間十五秒。請作答！」
主持人淡然應付掉古城他們的激烈抗議，並且開始倒數。
唔唔──古城咬牙作響並停下動作。
而淺蔥使勁掐住古城的臉頰。接著，她用蠻力讓古城面朝自己，然後緩緩把臉湊過去。
「喂……淺、淺蔥……」
古城緊張得聲音沙啞了。
閉上眼睛的淺蔥長長的睫毛正在晃動，白淨臉頰染上一絲櫻花的色彩。近得足以讓氣息撲面而至的距離內有她軟軟的嘴脣。
她的脣會觸及古城──讓人如此以為的那一瞬間，淺蔥就睜開眼睛了。
「才怪～～」
淺蔥心滿意足似的一邊嘀咕一邊誇張地聳了聳肩。古城帶著混亂的表情轉頭看向她說：
「淺、淺蔥？」
「已經夠了啦，古城……這些，並不是現實吧？」
「原來……妳察覺到了？」
「當然啦。你以為班上的幻覺投映伺服器程式是誰寫的？反正玩得還算開心，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淺蔥仰望訝異的古城，並且傲氣十足地笑了。
這場「彩昂祭」並非現實，古城是在不久前才如此篤定的。當他看見淺蔥換上結婚禮服時，曾經興奮得流鼻血，吸血衝動卻沒發作。那時候，古城就曉得自己的身體狀況有異了。
目前古城的肉體失去了吸血鬼之力。
跟這一模一樣的現象，古城之前也有體驗過。那是在波朧院節慶夜晚──仙都木阿夜改寫的「世界」中所發生的事。
「摩怪，是你搞的鬼吧？」
淺蔥無視比賽的主持人及觀眾，靜靜地開口喚了一句。
「這個世界實在太稱心如意了，簡直像是把我的願望直接化為現實一樣。除了我以外，要是有誰能辦到這種事，摩怪──那就非你莫屬了。」
『咯咯……』
淺蔥話還沒說完，某處便傳來邪惡的笑聲。
剎那間，周圍的景象變了。舞台上的主持人，還有聚集在校園的觀眾也跟著消失，只剩沒有出入口的無人教室。
在教室中央──講台上頭，迎面擺著運作中的大型電腦。
有個陌生的少女待在電腦旁邊，彷彿睥睨著古城和淺蔥，站在那裡。
她的外表和淺蔥十分相像，卻用沒有表情的面具遮著臉。面具底下冒出了帶著「咯咯」雜訊的合成語音。
「那傢伙……是摩怪嗎？」
「呃……大概。」
面對古城的疑問，淺蔥回以含糊的答覆。面具少女的外表和摩怪原本的造型相差甚遠，似乎讓她有些困惑。
淺蔥罕見地帶著看似困擾的表情，看了沒有出口的教室一圈並問：
「然後呢，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脫離這裡？」
「呃，妳何苦問我啊……」
古城板起臉搖頭。現在的古城是不具任何力量的一般人，面對可以改寫「世界」的人工智慧也實在束手無策。
當然了，面具少女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她睥睨古城他們的態度有種昂然得意的餘裕。
但是少女那副模樣卻忽然生畏似的強烈動搖了。
閃光在少女背後燦然閃耀，空間如地裂一般逐漸被撕裂。手持閃亮長槍從昏暗的「夜之世界」現身的人，是腰際莫名其妙附了尾巴，且身穿旗袍的雪菜。
「──學長，你沒事吧！」
「姬柊！」
雪菜捧著長槍，在訝異的古城眼前著地。接著，她注意到古城他們的婚禮裝扮，便不悅地蹙起眉頭說：
「兩位學長姊，你們那副打扮是……」
「啊……沒有啦，不是那樣。這是扮裝！對，鬼屋要用的！」
「就、就是啊，我們為了學生餐廳的三萬圓餐券，不得已就……！」
「喔。」
是嗎──雪菜用沒有情緒的眼睛望著古城他們。
而在雪菜身後，有個讓空間搖曳如漣漪的少女穿著男裝出現了。
「受不了。古城，你還是老樣子呢。」
「優麻？怎麼連妳也……！」
古城看似大吃一驚地望著突然出現的青梅竹馬。
優麻卻不予回答，還帶著嚴肅的臉色回頭看向背後。
「之後再說，古城！要先設法對付那傢伙才行！」
「那傢伙……？」
仍未掌握狀況的古城抬起頭，從空間裂縫冒出的敵影就讓他臉色發青了。
覆有厚實裝甲板的有腳戰車好似要保護面具少女，調頭將砲口對著古城等人。
「『戰車手』──！摩怪，你該不會……！」
淺蔥臉色蒼白地瞪向面具少女。人工智慧少女率領凶惡的戰鬥兵器，只顧在面具底下靜靜笑著。
『咯咯……』
10
有腳戰車的機槍開火了。古城等人立刻伏倒在地，轟碎的桌椅碎片便落在他們頭上。
「怎麼搞的，淺蔥？摩怪是跟妳搭檔的人工智慧吧！為什麼那傢伙會攻擊我們？」
「我也不曉得啊！基本上，事情從人工智慧化為實體時就不對勁了吧！」
聽了古城像在怪罪的那些話，淺蔥惱羞成怒似的反駁。
而古城一面挺身保護淺蔥，一面對自己的無力咬牙切齒。
如今古城失去了第四真祖之力，沒有手段對抗有腳戰車。他只能躲在優麻的「守護者」背後，一個勁地忍受槍林彈雨。
「是闇誓書搞的鬼喔，古城。」
優麻蹲在古城旁邊，口氣冷靜地這麼說道。
「闇誓書？可是，那玩意兒不是消滅了嗎？」
「不……它還殘留著，以人類眼睛無法看見的形式。」
「什麼？」
古城疑惑地反問。
闇誓書最初的擁有者，人稱「書記魔女」的仙都木阿夜，其能力就是複製魔導書。她運用那種能力，將闇誓書的內容記到了彩海學園的校舍，然後她將整座彩海學園變成了巨大的魔導書。
但是，那本闇誓書的複製品已經沒了，消滅它的不是別人，正是古城他們。
在闇誓書已經喪失所有魔力的情況下，想必沒有人能從絃神島把它偷走。沒錯，不存在。能奪走闇誓書的「人類」並不存在──
「就是監視攝影機啊，古城。」
「攝影機……？」
「仙都木阿夜記在校舍的闇誓書片段，被監視攝影機記錄成影像資料了。當然，光有資料也不能啟動闇誓書就是了……」
這樣啊──淺蔥聽過優麻的說明，繃緊了表情。
「幻術伺服器……！假如是『魔族特區』為行使魔法而製造的電腦，性能【Spec】就足以……」
「表示電腦被闇誓書汙染了嗎……！」
古城總算理解到這些異象的原因，愕然吐出氣息。
理應被消滅掉的闇誓書將模樣轉換成監視攝影機的影像紀錄，強韌地活了下來。而且它利用淺蔥等人帶進學校的幻術伺服器，再次行使了魔導書的詛咒，就連人工智慧摩怪也成了被闇誓書竊據的犧牲者。
「既然這樣，只要打壞那台幻術伺服器──」
「笨耶，古城！」
「不可以，學長！」
「唔噢！」
有腳戰車朝著想衝向講台的古城發射主砲。淺蔥和雪菜連忙把古城拉回來，再由優麻操控空間勉強阻擋砲彈直擊。
「麗迪安的『膝丸』是專門對付魔族的最新兵器喔！血肉之軀的人類，怎麼可能接近被那種東西保護的伺服器！」
「就算這樣，再耗下去也只會一面倒吧！」
淚汪汪的淺蔥怒斥，使得古城軟弱地回嘴。
真是的──淺蔥粗魯地嘆氣，並拿出愛用的智慧型手機。
「我的意思是不用去對付戰車。簡單說呢，只要把麗迪安從受到汙染的摩怪支配下救出來就行了吧。」
「妳是指反過來駭入那輛戰車嗎……！」
古城察覺淺蔥準備做的事情，愕然睜大眼睛。在這段期間，淺蔥已經啟動自製的駭客用軟體，並且接連輸入詭異的指令。她正在破除有腳戰車的防火牆。
「我才不管什麼闇誓書，電腦世界【這一塊】可是我的地盤，休想來撒野。」
淺蔥露出凶狠的笑容，一邊陸續拿出新的手機以及行動裝置。結婚禮服裡有什麼地方可以藏那些東西啊？古城還來不及訝異就先傻眼了。
有腳戰車的槍擊停了。它從全身關節迸出青白色火花，像發條玩具一樣以不自然的姿勢停下動作。
然後戰車的主砲緩緩調頭，這次瞄準了幻術伺服器。
可以感受到隱藏表情的面具少女明顯有動搖的跡象。
「好了，收工嘍。」
淺蔥淡淡嘀咕，朝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伸出手。液晶畫面上顯示的是「OK／取消」兩種選擇。那是主砲的發射指令。
不過在淺蔥觸擊畫面的前一刻，有腳戰車的擴音喇叭發出了聲音。
『女帝大人……那樣真的妥當乎？』
「咦？」
麗迪安好似在關心自己的話語讓淺蔥露出提防的臉色。
「是啊。我認為應該先跟藍羽學姊說明清楚。」
雪菜用認真的眼神看了淺蔥。的確呢──優麻也淺淺地苦笑說：
「很高興得到妳的協助，但我們有事情非告訴妳不可。假如妳將幻術伺服器從闇誓書的支配中解放出來──」
「現在的我就會消失，妳是這個意思嗎？」
在優麻說完以前，淺蔥就隨口反問了一句。
「難道說……學姊妳都明白……？」
雪菜訝異得眼神動搖了。古城則逼到雪菜面前問：
「妳們說淺蔥會消失……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目前在這裡的藍羽同學並不是本尊。當然你也一樣，古城。」
優麻代替雪菜回答。
「目前的你們在闇誓書創造出的虛假世界裡也占了一小部分。這個世界是藍羽同學作的夢。雖然我並沒有親眼確認，但我想你們的本尊目前依然跟受到闇誓書汙染的電腦相連。」
「妳說這是在作夢……可是，為什麼會……」
「要啟動闇誓書，必須有操控幻術伺服器的操作員，以及第四真祖的魔力。闇誓書靠古城的魔力啟動以後，就照著藍羽同學的願望創造了這個世界，藍羽同學期望的理想世界。」
闇誓書隨意改寫世界的能力對擁有者本身不具效果。過去仙都木阿夜將異能之力從絃神島上消去時，阿夜本身的魔力也沒出現變化。闇誓書要實現淺蔥的願望，就只能讓她入夢。
然而古城無法接受似的不悅地搖搖頭。
「怎麼可能……畢竟，我們只是很正常地逛了彩昂祭而已耶，為什麼淺蔥要特地許那樣的願望！」
「呃～～……唉，所以啦……」
她的願望就是「跟古城一起逛彩昂祭」啊──優麻實在無法講明這件事，便語塞了。至於雪菜，則是對淺蔥感到同情似的垂下目光說：
「學長……」
「這男的啊，就是這副德性。」
淺蔥不悅地哼了一聲，接著她立刻釋懷似的開朗笑著說：
「不過，古城說得對。這種虛假的記憶，消失了也不算什麼。我只要在現實世界留下更好的回憶就行啦，反正彩昂祭還在繼續。」
「真不愧是藍羽同學……難纏的對手。」
優麻對淺蔥投以讚賞的眼光。淺蔥自豪地瞇起眼說：
「謝啦。我會把妳這句話當成誇獎。」
話一說完，她就隨手觸擊了智慧型手機的畫面。
「淺蔥……！」
「再會嘍，古城。」
有腳戰車的主砲伴隨著巨響開火了。極近距離下發射的砲彈不偏不倚地粉碎幻術伺服器的機體。剎那間，世界染上了一片白茫。
面具少女留下微弱的「咯咯」雜音，消失蹤跡。
古城的意識只有保留到這裡。
淺蔥的身影被閃爍的電子光芒吞沒，然後逐漸消散。
於是世界從夢裡醒了。
11
「學長，請你醒醒，學長。」
雪菜的聲音從身邊傳來，讓古城緩緩睜開眼睛。午後陽光從頭上灑落，有種被烘烤般的不快感。
熟悉的彩海學園校園，周圍吵吵鬧鬧。搭起成排攤位的操場上有許多學生及一般客人。彩昂祭應該舉辦得正熱絡吧──古城以睡迷糊的腦袋思考。
「姬……柊……？」
古城察覺雪菜低頭看著自己，便鬆了口氣。
感覺像作了一場漫長的夢，精神上的疲倦沉沉地壓著全身。尤其是天生一對徵選會的羞恥體驗，雖說是發生在夢中，影響還是滿顯著的。被戰車砲瞄準的恐懼格外鮮明地烙印在記憶裡。
「什麼嘛，原來是作夢……逼真到讓人覺得亂累一把……」
古城把耳朵上那副仿3D眼鏡造型的智慧功能眼鏡甩開，慢吞吞地撐起上半身。不可思議的是，這一覺睡起來倒沒有多不舒服，不過雪菜並沒有用腿枕著他。古城確認過這一點以後，就安心地伸出手打算撐著牆──
「呃……什麼玩意兒啊，這種觸感？咦……！」
傳到指尖的柔軟彈性讓古城繃住臉。乍看含蓄卻意外豐滿的胸脯盡在古城的掌握之中。
「實在很羞人呢，古城。有姬柊同學看著還這樣……」
扮男裝的少女帶著略顯害臊的表情垂下目光。唔噢──古城嚇得聲音變調，並且使勁跳了起來。
「優、優麻？妳怎麼在這裡！」
原本不應出現的朋友在場，讓古城將零碎的記憶串在一起。優麻的服裝跟古城記憶中完全一致，雪菜手裡也握著鋒芒畢露的「雪霞狼」。這表示剛才發生的事並不是古城在作夢。
「原來那都是現實嗎？闇誓書呢……淺蔥在哪裡！」
古城眼神焦慮地問。他的身體已經取回第四真祖之力了。
淺蔥不曉得古城是吸血鬼，所以在她盼望的世界裡，古城無法使用吸血鬼之力。而古城取回了能力，就表示這裡已經不是淺蔥的世界。然而在古城等人身邊卻找不到淺蔥的身影，只有她尚未回到原本的世界。
「要找藍羽同學的話，她就在那裡面，八成不會錯。」
優麻說著指向彩海學園的校地之外。
絃神島的中央地帶。那裡原本是名為基石之門的建築物所在處。將四座人工島聯結在一起，掌有一切都市機能，名實相符的絃神島樞紐。可是，那座大廈卻不見蹤影。
取代基石之門蓋在那裡的是一座城堡，而且那並非正派的城堡，被彷彿排斥他人接近的險峻斷崖與深邃森林圍繞，上空籠罩著邪惡的黑霧，還有讓人聯想到怪物臉孔的邪門外觀──簡直像出現在古老童話裡的魔王居城。
「搞什麼，那到底是……」
呆若木雞的古城聲音顫抖。
雪菜難以啟齒似的垂下目光。
「闇誓書和摩怪融合以後，好像有了自我。看來它似乎是抓藍羽學姊當人質，據守在那座城堡裡了……」
「……表示這是摩怪期望的世界嗎……」
所以才冒出這種跟PC線上遊戲一樣的景象嗎？古城反倒信服了。
古城他們教室裡的幻術伺服器被破壞了，但是在基石之門內部，作為摩怪本尊的超級電腦還留著。於是遭闇誓書汙染的摩怪應該就透過網路連線，移動到基石之門。
歸結來說，淺蔥等於被黑暗摩怪綁架囚禁的公主。
「哎，所以我們得去救出藍羽同學才行嘍。」
優麻在呆立不動的古城旁邊毅然嘀咕了。
「我們走吧，學長。」
雪菜也捧著長槍，同樣朝古城仰望而來。
古城茫然仰頭向天，然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饒了我吧……」
以染紅的傍晚天空為背景，魔王城展露其漆黑的威容。
彩昂祭的漫長夜晚即將來到。
附錄極短篇 SS THE BLOOD #7
「跟平常一樣」
那天早晨，曉古城走出玄關準備去上學，才看見一如往常守候在外的雪菜，就訝異得停住不動。
「妳……妳是怎麼了，姬柊？」
「沒事的。我就跟平常一樣……跟平常一樣，學長。」
臉色蒼白的雪菜一邊猛咳一邊這麼告訴古城。
「妳的狀況怎麼看都不正常吧。好燙……妳這不是發燒了嗎！快回家靜養！」
古城把手湊到雪菜額前，燙過頭的體溫讓他傻眼地喝斥。可是，雪菜卻頑固地搖頭說：
「因為我是學長的監視者──」
「我說妳啊……」
古城望著搖搖晃晃還嘴硬的雪菜，便生厭似的嘆了氣。
「好吧，那就隨便妳吧。反正我今天打算翹課在家鬼混。」
「學長……」
「姬柊妳有什麼打算？」
「我、我當然會陪在旁邊，因為我是學長的監視者。」
「是是是，妳說得對。」
古城帶著腳步踉蹌的雪菜回到自己家。雪菜被抱到古城床上靜躺，虛弱地抓著古城的手。
「學長……請你要一直待在旁邊喔。」
雪菜夢囈似的用無助的語氣說道。古城聳肩語帶苦笑地告訴她：
「我明白。妳好好監視吧。」
好的──雪菜安心地微笑以後才總算閉上眼睛。
對世界最強吸血鬼與他的監視者來說，這是跟平常一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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