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绫人与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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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1 艾尔菲.哈迪亚特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甲板上并排着棺木。被联合国会旗包裹的十三具
倌柩。每一具棺木旁都有位士兵,仪式在严肃中进行着。
事实上,我应该躺在第十四具棺柩。并列在那里的。
然而,我却独自活了下来。仅与一只多雷姆交战,就有十三名精锐丧生了。
……只有波波服从了脱离命令,一直跟着我到最后,以TDD组件穿越
绝对障壁。可是,通过了那道障壁的只有我的晨星……
白己一个人恬不知耻地生还,对部下见死下救。
舰中擦身而过的人都以那种眼神看着我。不,我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
己。每当看向镜子,就会与轻蔑般看着自己的眼眸相触。
穿着正装的海军队员将冲击步枪举向天空,接着一起发射。
连续的发射声仿佛被吸入青空般响彻。
空洞的声音。
棺木被缓缓举起,随着祈祷的话语一同落入海中。
一道水柱升起。再一道,然后又一道……
沉下的水泡,缓缓朝后方流去。悲哀的送葬队伍。
不过,棺内是空的。这是搭乘战斗机的命运。我们即使死了,也不会有
人回收那具尸体。就连兵籍名牌也无法回收,只能散落空中。能够入棺的.
只有自己最后听到的,机体爆炸的声音。
然而葬礼依旧举行了。
这是欺瞒,是无意义的行为。不过是发出名为死亡的命令的上级,为了
让自己安心而举行的仪式罢了。即使如此,人们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释怀。
与协管明知不能期待有多大效果,却依旧实行的大君主作战一样。
1
剩下的只有窄虚的死。
腐败的鱼臭味令我醒来,想起身时却有像要快撞到头的顶盖。
狭窄的室内.这里是……老旧的渔船内部。
有海鸟的叫声。能听见海浪拍打防波堤消波块的声音,船身随着摇晃。
好冷。我用带霉味的毛毯包住身体,以虚浮的脚站起来,走出船舱来到
甲板上.这时。我感到自己被眼前的景象压倒,实际上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壁而耸立在不远处。那既像泛黄又像泛红的壁画,一直延伸到比仰望所
及更遥远的上空,往旁边看去也是延伸到视线尽头。
一开始我不明白那是什么,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清楚。
那……不是安全障壁吗?我在电视里看过好几次。
可是,呈现在眼前的障壁,末端却是呈圆形消失。
……???
我茫然了一会。
“你醒了?”
问话声让我回头看去。以无边无际的水平线为背景,美女小姐站在码头
上。无边无际延伸的水平线。
“骗人……”
彷佛要抱住自己般,我当场屈膝蹲坐下去。
美女小姐慌忙飞跃上渔船,接着温柔地扪抚我的背。
她手上的暖意,告诉我这是现实!
“我……在安全障壁外吗?”
“是呀!”
她若无其事的回答使我产生恐惧,我不禁掩住口。不能呼吸啊!
“你在做.什么?”
她感到不可思议地问着。
“因为会死啊,人类无法在安全障壁外生存……只有无人的荒野无尽延伸啊!”
我认真地说着。却受到她的嘲笑。
“他们让你有这种想法呀……来,试着站起来吧!”
我将手靠着一旁支撑,总算站了起来。
“看看吧!”
美女小姐指向四周。背后足安全障壁,右手边是山。左手边是水乎线。
在那之间有着像被夹住一般扩展开来的城镇.
“看,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一个人也没有……”
实际上。那是个感觉不到人气的城镇,感觉上已经荒废多时了。
“嗯,一开始就看到这里,实在不太好。就像是给人第一印象不佳的家伙?”
她嗜嘟哝哝地说着,搔了搔头。
“不过,这也没办法。”
美女小姐伸出手来。
“?”
“握手。”
我回握她的手。于是,她嫣然微笑了.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世界,神名绫人。”
我们的世界……
“我是紫东遥,请多指教。”
“好,好的。”
美女小姐名叫紫东遥,真是个好名字。
“紫东小姐。”
“叫遥就可以啰!”
不过,我可是没办法马上改口。
“紫东小姐,我们是怎么到外界来的?”
“怎么来的,你不记得了?”
“嗯。”
“靠那个呀!”
此时,我们刚好在船舱前的甲板对话。因为有船舱让我一直没注意到.
紫东小姐指向的前方,有着难以想象的东西。像是白色脸孔的巨大东西,正
窥视着这边。
虽然在她而前这样很丢脸,但我还是再度蹲坐下去.
“有什么好怕的,我才吃惊呢!”
我再次将手靠着一旁支撑,站起身来。
“真的不记得了吗?到这里来.”
我照她所说的环顾船首处。有四根像柱子一样的东西,以及它们支撑
白色天顶。而刚刚看到的脸一般的东西附在上头。
我总算明白了脸的真面目。宛如巨大白色人偶的东西,正像要覆盖住船
身般四肢着地。
我曾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翼翼神世音呀!”
“翼神世音……”
舌尖覆诵的动作唤醒厂记忆。手中操纵悍的触感,红紫色家火倒下时的
影像,还有,妈妈冷酷的眼神。
在空巾飞舞的黄色丝巾……
“我,搭乘了这个……”
“没错,你跟它同化了。”
“它穿越了安全障壁?”
“嗯。突破了我们称为绝对障壁的东西。”
安全障壁,不,绝对障壁,怎么叫都行。不管怎样,我仰望彷佛要压下
般的障壁。我突破了这个……
“从这里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如果从距离远些的地方来看,障壁就跟木星
一模一样。所以没有人特别命名,就被称为东京木星了。”
“东京木星……”
我的头好痛。曾相信的事是假的,这边才是真实的。
那,我至今的人生是什么?谁来说明啊!
好冷.猛地感到一股寒气,我用毛毯将身体紧紧卷起。
“好冷……”
“我也很冷啊!”
她很冷般地摩擦起鸡皮疙瘩的双臂。
“虽说因为温室效应而变暖了,但就十一月来说,的确是穿得单薄了
点。”
“十一月?”
我已经搞乱了。
“等一等,我失去意识将近半年吗?”
“不是这样的,只有几个小时。”
“几小时?.可是,妳刚说十一月……”
“怎么说……因为很难说明,晚点再讲.你就想成是时差吧!”
“时差?”
即使说是时差,我还是没有什么头绪。这么说来,在侵略大战发生之
前?是有这样的名词。
“总之,现在先弄件衣服来。你不想感冒吧?”
紫东遥拉着我的手下了船,朝城镇而去。
2
那是个荒废了的城镇。原色的城镇。
柏油路面龟裂了,从中长出的枯萎杂草随风摇曳.长春藤覆满大楼壁
面,黄色的叶片十分茂盛。由大楼窗户伸出的树枝上,有红叶摇曳。由柏油
路面下冒出,类似灌木的树木长着青翠的叶子。还有以为是片茂密竹林,在
根部却有着尾顶开了大洞的民宅。
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到底是经过了多久呢?
墙壁上贴着海报。稍微能看出鲔鱼跃起的图画,与”三浦市观光协会”的字样。
三浦?这里是三浦啊!
不顾惊愕中的我,紫东小姐直直走进城镇中。
墙面贴了写着”欢 旅 忆 周游 浦湾自由 “的海报,海报上的女
性浮现的微笑已被熏黑了。
已经破破烂烂的布帘在店门口随风飘舞。由店的构造来看,应该是餐饮
店.那个布帘大概是印着店名的暖帘吧,不过现在却褪色得连原来是什么颜
色都不知道了。
墙上贴的纸晃动着。虽被风吹雨淋弄得看不清写些什么,不过由行将消
失的文字里,可以明白那是两、三年前上映的电影海报。
才两、三年就会荒废成这样吗?
“真的一个人也没有吗?”
“嗯,没有半个人。绝对障壁出现后,这里被当作缓冲地带,居民都去避
难了。一开始是有把罪犯之类的流放到这里来,不过有那个在……”
紫东小姐指向耸立在后方的安全障壁。
“像这样每天看着的话,会让人变得不正常。所以,什么人也没有。”
我曾听过相同的说法。
在内侧里也有圆周状的缓冲地事,那里没有任何人居住。不,据说是因
为精神上的压迫,所以没有人住.
我几乎不曾意识到障壁。我们在东京平凡生活着,不会去想到东京以外
的事情。安全障壁旁有没有人住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我正在安全障壁外。
寒气再度袭来,我将带霉味的毛毯卷得更紧。
“这里不错。”
紫东小姐在一间服饰店前停下,捡起碎石块,朝玻璃门投去。
这样好吗?
她灵巧地打开锁,边留心打破的碎片,边打开玻璃门。明明是自动门。
对喔,没有电力了。
“感谢您光临本店。”
终于打开门,紫东小姐开玩笑地深深低头鞠躬。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这
个女人在做什么啊!
我一踏入阴暗的店内,强烈的霉臭味立刻袭来。
整间都是灰尘。吊起垂下的服装与柜里的服装,全部满盖着尘埃。
朝外的玻璃因为太暗看不出来,展示窗中的模特儿假发也掉了,光溜溜
的头部积着灰尘。展示衣服也褪色得不知原来是什么色彩。
“好惨.”
“别抱怨了,你不想感冒吧!”
紫东小姐一边说答,一边由柜子中拉出衣服来。光这样就让尘埃飞舞了。
“这个看起来应该没问题吧?”
她边说边将布料压向鼻头,脸部因霉味而皱了起来。
“不过,里头可能不行了。”
我们两人在店内大肆搜索,最后总算选了几件看来能穿的衣服。也挑了
女装。我注意到。紫东小姐的衣服上沾着我昨天的呕吐物。
“对不起。”
“这个吗?别在意、别在意.”
她这么说道,看向自己所选的衣物。
把那两间试衣间变成能用的状态又是一番辛苦。里面可是堆积了能埋住
手指的厚灰尘。她拿起自己的服装,走进了试衣间。
我仔细端详剩下的农服。我并不是很在意穿着,根据时髦的阿守所说,
似乎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女人缘.
我把衣服凑近鼻子,选了臭味比较淡的,走进试衣间快快换上。出了试
衣间,旁边有具电话。
现在或许正是机会。
我试着拿起话筒。也许她听到了些微的声响吧!
“试也没用.”
她这样说着。即便如此,我仍将耳朵靠近。
什么声音也没有。仔细想想,没有电力电话当然也不能用。我叹着气
回头看向试衣间。
砰咚!
是裸足。
由布帘下些许的缝隙可以看到紫东小姐的脚。
她以成人熟练的动作,由背对我的脚尖开始脱下丝袜。
我的心跳加快。
而且布帘打开了一点,能从那里看见她白皙的背起伏着。
我慌忙背过身去。
即使这样,还是能听见换衣服的摩擦声。
我知道自己全身都烫了起来。
血液正往一点集中。
不行!糟糕!
响起布帘拉开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是责备的语气。又被她看透了吗?
我缓缓回头,换完衣服的紫东小姐正皱眉看我
不,是看向我选的服装。
“驳回!穿这件。”
她指的是臭味比较重的衣服。什么嘛,这样的话一开始就选你觉得好的
衣服嘛!
这时血液也个再集中于同一点了。
我照她的意思换好衣服后。她把我从上到下以舔舐般的视线瞧过一遍.
说着:”变成好男人啰!”
然后笑了起来。
“好,食衣住的衣有了,接下来是食!”
3
大型购物中心内部,跟服饰店也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
尘埃像地毯般飘附在地板上,处处冒出枯萎的杂草。架上的香辛料与即
溶粉啡的容器上,也有宛如黑色绒帽的灰尘。
还有,异臭味。
装着食品的纸箱散乱一地,不管是架上还是地上,老鼠的粪便更是到处
都是。令人发寒的景象。
我推着两台手推车,跟在紫东小姐后面。
“老鼠,没问题吗?”
“咦?”
“就是啊,如果数量太多,牠们可是会袭击人类的。”
“你电影看太多了。而且这里能吃的东西已经被吃光了。可以安心啦!”
她一个个看着宝特瓶的檩签,确认制造日期后,分别放入两台推车中。
看来宝特瓶似乎幸免于老鼠的袭击。
“那个……”
“什么?”
“为什么要分开?”
“这边是新的,那边是旧的。”
“旧的,不能喝了吧?”
“上完厕所不打算洗手吗?好脏啊!”
对喔!没有电也没有水,洗手用的水是必要的。
接下来是食品。她将选出来的罐头一个个丢进推车中。
猪肉煮豆、腌咸牛肉和蒲烧鳗、着螺贝……
全都是重口味的食物。
“盐份重的,防腐性比较好。”
原来如此,这也有道理。
我们在露营用品卖场找到了收音机.韩电池几乎都因海风受潮,胶膜还
包装着就膨胀起来,滴出红锈色的液体。好不容易找到几个看来没问题的电
池,这样就能听收音机了。这边也有像我听的流行音乐吗?
“好耶,真中运!”
紫东小姐突然大喊。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发现了紧急食品用罐
头.也有饮用水的罐头,每一个保存期限都是十年。
“虽然保存期限过了很久,不过看来都还能吃。”
紫东小姐仔细端详过罐头是否破裂后,轻声说道。
“不是写了2012年制造吗,还能吃啦!”
我这么主张,但她只用哀怜的眼神回望着我。
“你还不明白。”
“什么?”
“马上就会知道了,要走啰!”
接着,她就像不给我时间思考般下了指示,我把推车上的罐头丢掉,把
紧急食品装满推车。宝特瓶饮料的地位被生活用水给挤下了。
接下来是油灯、瓦斯炉、火柴、餐具组、水壶、望远镜……
就像露营一样。不,是像求生生活。不过为了什么要生存下来呢?
为了东京?还是为了外面的世界?
我不知道.
紫东遥 1
从购物中心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我们推着于推车回到船上。
我以瓦斯炉设法煮沸了水,试着尝了尝,就是热水的味道。
问题在于罐头上。虽然选了保存期限十年的,但也已超过期限五年。
白饭配咖哩。尽管是露营的必备料理,我还是煮了比平常还要久的进间。
“已经可以了吧?”
即使他这么问,我还是有些不安。
我将罐头由滚水中捞起,打开来看看.的确是咖哩味,没有腐败的臭
味。我阻止了直接将汤匙伸过来的绫人,一开始我先试,好好咀嚼过后,舌
头上也没有刺激感.不禁让人想说声罐头制造业万岁。
就像食物放在眼前,却被命令等待的狗一般,绫人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果然是十七岁,食量很大。虽是拿出很多份量了,不过照这情况来看,明天
早上又非得去”买东西”不可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我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停泊的船只上的无线电已经不能用了,刚刚在购物中心里也没有找到无
线电一类的东西,这样无法和外界联络该怎么办?
到时就算用走的,也非得回去才行.
吃掉罐头里的肉后,绫人按下收音机的开关。能够听到噪声。本以为是
空气中的自然生电,看来似乎是有收到什么。
即使转动调频,能够听见的还是噪声。这里距离电台毕竟太远了。尽管
如此,他还是将收音机压到耳旁,听着极微小的声音,拼命地调币频道.
努力有了回报,虽然微弱,却能听见声音了。
“……明年的……冬季奥运……上次2024年的平壤大会……”
那个声音逐渐变远。不久就听下见了。
“因为在东京木星的周遭,电离层也会受到影响。”
绫人露出奇妙的眼神,看向我。
“刚刚他说了吧?”
“咦?”
“收音机。”
“收音机怎么了?”
“说现在是2024年。”
看来非得好好说明了.
“是啊,那又怎么了?”
“可是今年是2015年。他却说上次2024年……啊,对了。是广播
剧吗?”
“不是。”
他以吃惊的眼神看向这边。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九日,2027年。”
他不可能明白的.
他呆滞的表情相当可爱。接下来他又说了一句:”妳是未来的人?”
我不禁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
他有些生气地说,又让我觉得好笑!
未来的人.
对他来说,几乎是这样。
终于非得说明事实了。
“我来说明吧!”
听出我声音中的认真,他坐正了姿势。
“你看这个。”
我让他看TERRA的手表。
“有两个显示对吧?上面是我们的时间,下面是你们的时间。”
上方显示着2027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十八时三十分。
下方显示着2015年七月六日三时五分。
“仔细看秒针.”
绫人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手表。
我们的时间在眼前跳了一秒,然而!绫人的时间却还没到一秒。
接着,当我们的时间经过了六秒,他的时间终于走了一秒钟。
“这是什么?”
“这是现实.东京木星内与外部的时间流动是不同的。”
“骗人。”
无法轻易相信吧。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物理上的说明太难,不是我能做到的.不过,这是现在发生的现象。”
“可是……”
“你觉得才过两、三年会堆积这么多灰尘吗?你也看到了吧,那些腐烂的
罐头和电池。你觉得放个三年左右,会变成那种模样吗?”
“是受到海风的关系吧。看,海风里都是盐份。朝比奈的叔叔住在横滨.
也为了银制品因海风氧化而烦恼……”
“那刚刚的收音机又要怎么说明?”
拼命想否定我的话的他令人心痛。我不想看见他这么悲哀的表情.
看来他找不到后续的话语.绫人投来既像哭泣,又像求助的视线。我涌
上拥抱他的冲动。
可是比我的行动更快速,他的混乱转变为愤怒.爆发开来了。
“那,让我回去!让我回东京!”
“妳进去了吧,还可以再进去。对吧?”
“做不到.”
为什么我只会用这种冷酷的说法.
“虽然已经开发出突破那道时间位能障壁的技术,但那需要庞大的能源
无法轻易使用.”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妳说,我是做了什么!我想回东京啊!”
“不管你多么希望回去,现在我也帮下了忙。我不是故意要欺负你才这么
说的。”
说谎。如果我想帮绫人,并非做不到。我只是不想帮忙。特地把他从东
京带出来,可不能再让他回去。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么肮脏的大人呢?
他将脸埋进双手中。
就算是我,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像这一切都是愚
人节的无聊谎言等等。只是想看你困扰的表情而已。但是,这是现实。
我所能做的,只有拍抚他的背部。
他的悲伤透过衣料传到手中,令我也哀伤了起来。
我到底安抚了他多久呢?
绫人缓缓抬起头,以满溢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我好像能了解浦岛太郎的心情了。”
我从他微笑的嘴角感受到坚强.没错,他很坚强。虽然还在混乱中,但
无疑一定会接受这个事实的。
“不过,翼神世音要当玉匣(注3)未免也太大啦!”
我也尽可能轻松回答,两个人同时爆笑出声。
笑声过了很久都没有停下。即使笑着,我们也理解到笑声里头含有的悲
哀。但双刚刚不同,能确定的是那是逐渐增加的悲哀。
笑声终于收住。
绫人装作笑过头的样子擦去泪水。
“至少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妈妈……还有我的朋友们,他们现在也还在吧,在障壁的另一头。叫东
京木星?”
“我们是这样称呼的。”
他就像要说给自己听一样.
瓦斯炉的火焰,在他舟舟下倾的脸庞上舞动阴影。
“真的。不过你也会想念他们吗?那边的一天是这里的六天,那边的一年
是这里的六年。你的思念如果没有强大到六倍的话,是传达不到那边去的。”
他有力地说。思念一定会相通的,我也是这么想。
但是,却也有无法相通的事。还有即使相通了也没有意义的事。
“放弃吧!”
我不禁将告诉自己的话讲出来。
“咦?”
“没什么。不过思念一定会相通的,一定会的。”
最明白我所说的话有多空虚的,就是我自己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这么
说,这就是大人的狡猾呀!
断章2 朝比奈浩子
学校不受昨天的攻击影响,照常上课的消息以电话联络网传开。而班上
同学的话题,当然是关于昨天的侵略者。像是当时我正在哪里、首都防卫用
特殊兵器参战了、我看到那个兵器等等。最后一点看来像吹牛就是了。
像这样的话题,听进了耳中又流出。
我则是盯着绫人空了的位子。
昨天,他家的电话一直是通话中。记得他妈妈进行的研究与安全障壁有
关,一定是这个缘故吧!既然安全障壁被突破,有侵略者闯入,那电话不通也是当然的。我如此深信。
实际上那时候是想马上到绫人家去的,但是阿守那笨蛋却……
“喔,早安。”
阿守露出悠哉的笑容靠了过来.
“都是你的错。”
“什么?”
“还说!昨天要不是你受伤,我就能马上到绫人家去了.”
“要这样丢下恋人不管,跑去童年玩伴那里吗?”
“我才没有丢下你不管。不是陪你到医院去,又跟着你回家吗?”
“是是,谢谢妳。”
“没有打从心里说!”
“谢谢妳。”
阿守夸张地深深低头鞠躬,那笨蛋似的举动让我想笑出声。
这就是让人无法讨厌阿守的地方啊。
“怎么样了?”
“昨天一直是通话中。”
“我也有打,不过也是通话中。”
“阿守也担心他吗?”
“是啊,我们毕竟是死党嘛。”
阿守看着绫人空无一人的座位。
“说到这个,有个女人跑进电车里,对吧?在你受伤的时候。”
“女人?”
“对,漂亮的女人。”
“漂亮,妳话中带刺喔!”
“别开玩笑啦!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在哪里?”
“因为想不起来才问你嘛。”
“别问我,我又不是妳肚子里的蛔虫.”
“不过如果是阿守,或许知道也不一定.”
“我不知道啦,那种女人……”
阿守这么说着,将脸侧开.这是他有不想说的事情时的习惯。
“喂喂,要吵到什么时候啊?”
老师已经走进来,没办法进一步追问阿守了。
大家烬管懒洋洋地,还是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老师。”
我举起手。
“什么事,朝比奈?”
“绫人,不,神名同学他好像没来,老师有听说吗?”
“神名……”
老师彷佛要隐藏什么般停顿了一会,接着缓缓环顾学生们.
“神名的母亲参与安全障壁研究一事大家都知道吧?障壁在昨天遭到突
破,政府内阁紧急会议己决定进行更进一步的障壁研究。神名的母亲也舆此
计划相关。所以他们已经搬家了,伹搬到哪里需绝对保密……就是这样。朝
比奈,妳了解吧?”
“是的。”
虽然不明白,但也只能这么回答。
“……那么,今天要从课本第几页开始啊?”
老师朝坐在最前面的学生问。不再看我了。
这段称做”上课”,人生最无聊的时间正缓慢流逝着。
少了绫人的时间,竟会让我感到如此空虚。
找回头瞥了阿守一眼,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把原子笔插进鼻孔给我看。
笨蛋。不过,他的寻常也让我不再胡思乱想。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
男朋友,绫人并不是我的男朋友。振作点吧,浩子。
4
朝此奈浩子哭泣着。
“为什么要哭?”
“因为绫人死掉了。”
她的话让我惊呼出声,因而张开眼.
是梦。
窗外已经微亮。油灯微弱的光影,在随波摇晃的.船舱顶上微微舞动着。
现在已轻几点了?我看了手表,但又想起那是没有意义的举动。这只手表标
示的是我的时间,不是这里的时间。
我打算看看紫东小姐的手表时,心跳了一下。
她朝向对面沉睡着.
她裹着的睡袋,沿着身体构成微妙的曲线。
在那底下有昨天我看到的趾尖,有雪白的背脊……
我回想起昨天那幕鲜明的景象,心跳不禁加快起来。
糟糕,身体渐渐发热。
小小呻吟一声后,她翻了个身。
紫东小姐的脸转向这边,鬓发覆在脸上。她的眼睑紧闭,长长的睫毛正
微微颤抖着。
我的胸中沸腾不已。我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动了。
某个东西使劲挡住了我的行动——是裹在我身上的睡袋,这阻碍唤回了理性。
我在想什么啊!
我缓缓爬出睡袋,在不吵醒她之下悄悄走出船舱。
站在船头,我环显四周。
好安静。
化为风景的一部份,不会动弹的巨人正支配着这片风景。空无一人的港
口,空无一人的城镇。陷入永眠的城镇。
我颤栗的理由,并不只是因为寒冷。
我想要确认这个城镇是真的陷入永眠。
去看看吧?我转头望向船舱,越过窗户,可以看见睡梦中的紫东小姐。
应该可以吧,就一下下.
我走进寒冷的清晨中。
城镇呈现出来的残骸状态与昨天并没有不同,没有生物的踪影。
我行经市公所前,告示板上贴着满满的海报。
要避难居民携带居民证等健康保险证明的指示;各个避难者收容设施的
地点与联络方式;避难者收容设施提供的服务,与最低限度该携带的行李。
因为有一层玻璃的保护,告示板的颜色没有褪得那么厉害,但却囚发霉而污
黑了。
这么说来,很多住家都在家门前贴了迁栘地点的告示,大概是为了近亲
与朋友准备的。
虽然不知道这里曾住了多少人,伹因为那拥有不祥存在感的障壁,大慨
有数千、数万的人逃虽了吧。
这里到底发生过多少戏剧性的事件呢?
这么想着,我缓缓爬上坡道。
并不是特别安排,我只是不知怎地想爬到高处,稍微看看不同的风景。
爬上坡道后有所高中.
隔着铁丝网,能看到长着稀疏杂草的校园。再也没有人会用的篮框,随
着腐朽的三夹板残骸随风摇晃。
网球场上只剩下架起的生锈铁线,如蛇尸起伏般的网子落在下方。
为什么每一所高中的校园都差不多呢?有种像军队建筑物的森严感。曾
是雪白的墙脏兮兮的。墙上并排的窗户宛如无数张发出空虚之声的嘴。在破
窗的另一头,是无人的教室。
现在这时候,朝比奈跟阿守在做什么?
即使我不在了,他们也在上课吗?
即使我不在了,他们也在笑吗?
即使我不住了……
喀锵——
紧紧抓住铁丝网的声音,在周遭回响。
我迅速背过身,冲下坡道。
“即使我下在了……”自己的声音,追上了冲下坡的背影。
我狂奔着。即使快在坡道上跌倒了,我依然奔跑着。
当我总算停下来时,就连呼吸都热了起来。我将双手压在膝上,双肩抖
动地喘息着。
抬头仰望,由建筑物的间隙可以看见港口.也能看到一点翼神世音的模
样。
结果,我还是只能回到那里。
我叹了一口气——
正当我放弃再往前迈步时,电话铃声响起。
咦?
环顾四周,在一家倾圮的店门前,电话铃声正响着。
写着”鸡蛋”与”盐”的珐琅招牌正随风摆荡。
底下的电话持续作响。
它在呼唤我,说着:”拿起话筒吧!”
我缓缓靠近,彷佛要去碰烫的东西一般,小心翼翼拿起话筒。
我试着将听筒凑近耳朵.另一端是深渊般的寂静。
“……人……”
是妈妈.那是妈妈的声音没错。
“妈妈!是妈妈吧?”
“绫人……”
“对啊,是我!”
“绫人……要注意喔!”
“妈妈,我现在……”
妈妈好像听不到我说的话,继续说道:”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城市那些
人……他们会要你忘记我。”
“是怎么回事?妳在说什么?”
“会引诱你恨我……会让你相信他们.对许多事情……会将谎言说成真相……小心……”
“那、那个女人有问题?”
“会等着你。妈妈一直都会等着你……所以绫人……”
“妈妈!告诉我。那个血是什么?为什么妈妈的血会是……”
蓝色的?可是,我的发问再度被吸入深渊中。
电话中断了.不过我很确信,妈妈听到了我的声音。绝对没错。妈妈只
是不想回答。
……但是,妈妈说了.
“妈妈一直都会等着你……”
我仰望向东京木星,那个以压倒性的存在感耸立之物。
在那另一头有妈妈,有我的朋友们.
我毫不犹豫地奔了出去。
朝东京而去。
5
拼命奔跑着的我,在某处不得不停下脚步。
呈现在眼前的是……
悬崖绝壁。
道路宛如被锐利的刀子削去般切断了。
不,不只是道路.不论是山或其它东西,都像用刀子剜过的奶油一样往
下削.我往下窥探,崖壁无边无际地垂直落下,消失在横亘在底部的黑暗
中。我试着丢下白色的碎石,但行头倏地沉人黑暗里,返回的只有寂静。
就连坠落的声响都听不见。
抬头仰望,东京木星耸立着.深沉的黑暗在我与木星的距离间扩展开
来,看来这山谷就是如此深。黑暗之上,有白色的雾气飘荡。
我茫然地仰望东京木星.
我试着伸出手.即使不可能触及,伹我想稍微靠近东京一点。
靠近我的故乡,我生长的地方。
眼泪满溢出来。
已经回不去了.回不了那里。
已经……
无意间听到生锈了的脚踏车的声响。我回头一看,是遥小姐。
“在那个的另一头有……”
“嗯,有你居住的城市。不过,这里离那道障壁还有十公里左右。”
“看起来明明很近……”
“因为障壁大得会让人失去距离感啊!”
遥小姐俯瞰悬崖,
“这底下延伸到什么程度无法测量.卫星因为受到绝对障壁影响无法观
测,至于地质学家,虽然说着从不曾有过这么惊人的东西,而勇敢地放下缆
绳,不过一直放到缆绳因为自身重力而粉碎的程度,都没有办法触及底部。
据推测,大概是沿着东京木星挖出的半圆形就是了。”
“是这样啊……”
“这样的悬崖,就像要把关东平野切割成圆形一样,一直延续到千叶那里
呢。”
“海也是?”
“海也是。”
“可是水呢?海水呢?”
“好像哥伦布时代的人们想象中的地球尽头一样,发出轰轰的水声流下去
呀!海水似乎在循环着,不过是怎么样循环的,也没有人知道.”
我试着想象了,东京木星就在宛如印象数据库里见过的尼加拉瀑布彼
端,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没办法去吗?”
“没办法。L
“真的?L
“嗯。”
我再一次仰望东京木星.据说它与木星很相似,但是从这里看来,只是
单纯的茶褐色壁面。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可恶!”
我面朝东京木星大喊。吶喊声就像刚刚的石头一样,什么回音也没有地
被穿透东京木星与我之间的风给吸收了。
绝望感将我击溃。
我当场跪倒,肩膀颤动起来。而那哭声,也只能落入横亘崖底的黑暗之
中。
遥小姐温柔地拍抚着哭泣的我的背脊。她掌心的暖意再度沁染进我的陶
中,现在我只能相信这份温暖了。
因为已经回不了东京了。
我擦去泪水,站起身来。遥小姐没有递给我拭泪的手帕,没有伸手帮我
站起来,也没有温柔地别开视线,不看我丢脸的模样.她只是站在那里凝视
着我。
我很感谢她这么做.
“谢谢。”
我坦率地说道,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遥小姐微微点头后,握住脚踏车的把手。
“要坐吗?”
她轻轻拍了拍后座。
“不会吧!”
“哎呀,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有脚力的。”
“我也是.”
“东京的人都不知道要服从长辈的话吗?”
“外界的人部不知道女士优先的礼貌吗?”
“说得也是,那就当成是帮你挑衣服的回礼吧!”
遥将车子把手换给我后,自己在后座侧坐下来。
“要走啰!”
找用力踩着踏板,风令人心情愉快地吹着。
背对东京木星,我与遥小姐一同往前冲。遥小姐双手环住我的腰,身体
紧贴着我。她柔软的胸部压上我的背。
糟了!
“骑快一点。”
不用妳说我也会。这时如果不拼命踩踏板,感觉自己好像就要怎么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体育老师曾经说过,很久以前的学生如果为了将性欲
升华而运动的话会得到奖励,那时大家都笑了。
不过那或许是真的.
我边将全身的肌肉驱使到要发出惨叫的程度,边这么想着。
紫东 遥 2
“遥小姻,外面的世界有怎样的历史?”
懂吗?你们称作侵略大战的战争,我们叫它姆大战。
“姆?”
关于那个之后再说明.总之,你们所说的侵略大战发生日,2012年
十二月二十九日那天,也就是姆大战的发生日。对于那一天,你们有着侵略
者来袭的记忆,不过我们不同,是既像姆基地,又像是都市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东京上空。
那是有前兆的。全世界的科学家都观测到微弱的次元震动,称作”洞”
的物体也开始一点一点出现。不过,没有人想到竟会出现那样的东西来。总
之。突然出现的生物自称为姆,由这边朝他们呼叫也一慨没有回应。
他们没有攻击,就只是在那里。还会有更毛骨悚然的存在吗?
当时的人们想象着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像是在等待攻击我们的机会?
还是要跟人类融合?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想象。于是.人类被自己梦见的恶梦
给压溃了,对他们展开了先制攻击。
姆那一方也反击了,而那是毫无道理的反击方式。他们将我们从没见过
的兵器——多雷姆——投入战场。
“多雷姆?”
类似你打倒的巨大人型兵器那样子的。
“啊,那个红紫色的家伙吗?”
红紫色的家伙?这么说的确很像,哎,随便啦!
总之,在那兵器的攻击之下,人类毫无反击的余地。有些多雷姆将整个
城市消灭了,有些只屠杀人类。你知道现在的世界剩下多少人口吗?
“两千三百万人……不是吧,嗯,八十亿,对吗?”
错了,是六十亿。事实上有多达二十亿的人与城市一同消失了。
“二十亿……不久前我还相信世界上的人口敷是两千三百万呢!想象不出
来啊!”
没有人想得到吧!二十忆的人口,竟然在短短一个星期内由地表消失了
……然而,多雷姆突然自全部的战线上失去踪影。
“为什么?”
是东京木星呀。半径四十八公里的球状次元障壁,就像要围住姆的部市
般,突然包覆了东京.于是,姆民族与多雷姆的身影从全世界消失了。
原因不明.有人说那障壁是姆那方的防卫系统,也有人说是我们的次元
与姆的次元重迭形成的泡状物。还说一开始虽然能够随意出人,不过现在姆
民族们已经被关在里头了。
不知道哪一边才正确,不管是哪个说法.姆民族都从世界上失去踪迹
了。人类决定了要尽可能忽视姆民族的存在。因为他们只是稍加攻击,就导
致二十亿人口的损失。要是他们什么都不做,那我们这方也什么都不做.
“是这样子啊……?那.现在日本的首都是哪里?”
以京都为中心的关西圈。不是集中在同一个地方,而是分散型的首都。
“不过,既然都不涉及不接触地过了十五年,为什么要突然打进去?为什
么遥小姐要把我带出来呢?”
因为是命令呀,我也不清楚。
我撒了一个小小的,然而却也是莫大的谎言。
令人厌恶的我。
“毫不费力就接受了啊。”
将话说完的遥小姐很意外地说道。
“与其说是毫不费力……不如说是无法涌上真实感比较正确。因为至今我
以为是事实的事情,全都是错误的。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接受的?”
这轻松的说法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人类似乎在超出承受量到一个程度
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对我来说,在昨天知道时间差异
时,的确是比较震惊。
此时——
后方有动静.
紧张掠过遥小姐的身躯。
她的手唰地移动,握紧手枪。
我再次感觉到,这个人果然是军人。
她以手示意我别动后。将枪口朝向发出声响的建筑物之间。
那是战斗的神情。
接着,那神情转为惊讶。
“你是孤伶伶的吗?”
有谁在那里吗?
遥小姐缓缓地移下枪,不带敌意地看着。
“怎么了,大家都到哪儿去了?”
我正窥视着她所看向的建筑物阴影处时,响起了喵喵的叫声。
在堆积如山的倒塌啤酒箱下有只小猫,是只脸部呈茶色、腹部呈白色的
花斑猫。
它全身的毛因警戒而倒竖起来。
“是只小猫啊!”
“就算是小猫也很勇敢。独自在这个没有人的城镇里生活……来。”
遥小姐蹲下身子,脸上浮起不曾对我出现过的笑颜呼唤着。
那只小猫大概是出生后第一次看见人类吧!虽然毛已经不再倒竖,看来
却像不知该作何反应般困惑着。
“过来。”
小猫犹豫着。
“来嘛。孤伶伶的,很寂寞吧。”
小猫轻声叫着,彷佛要贴近遥小姐的指尖般靠了过来。
“了不起,难为你努力活过来了。”
遥小姐这么说着,抱起小猫。她抚摸着牠的头时,猫咪自喉咙发出很开
心般的咕噜声。是只相当可爱的小猫.
“得给牠饭吃才行.”
大概是很饿了,我们回到船上喂牠饲料时,小猫把头埋进盘中吃了起
来。遥小姐以温柔的眼神看着牠那副模样。方才所见的战斗神情一转之后。
还真是温柔。人类真是有着各式各样的脸孔。
小猫吃完饲料后,擦去沾在胡须上的残渣,很满是地舔着前脚。
接着伸了一个懒腰后,牠爬到遥小姐的膝盖上。她抚摸着小猫的背,令
牠喉咙发出愉悦的呻吟声。
“这只猫要怎么办?”
“不叮以带着走吗?”
“为什么要问我?”
“已经喂过牠饲料了,如果就此不管,牠一定会想着这些人类真过分。所
以可以吧?”
“就算妳这么跟我说也……”
我露出些许苦笑。
“有什么奇怪?”
“因为……我想到这家伙跟我一样,都是孤伶伶的。想到我们部是被遥小
姐捡到的。”
遥小姐也笑了。
“两边都捡,我好像妈妈一样。”
遥小姐这么说道,抚摸着小猫。她说出来的话正卡在我的喉头处。我直
盯着地脸瞧。
“遥小姐?”
“嗯?”
她微笑的表情,因为我接下的问题而严肃地僵住了。
“我妈妈也是姆人吗?”
这般的疑问,轻易地刺进宛如冻结般动弹不得的我们之间。
窗外正吹着夜风。
舱内油灯与瓦斯炉的火焰摇动着。
本该是温暖的,但冰冷的气氛却开始飘散。
遥小姐防佛要选择用词般顿了一会,开始说道:”我不知道.”
那干脆的说法,令我生起气来.
“什么不知道,可是,妈妈的血是蓝色的啊!”
“就是不知道。根据推测,姆民族是没有实体的,大概是没有跟这个世界
完全融合的缘故。所以,姆人如果不借用人类的躯体,是无法住这个世界活
动的。”
“借用?”
“没错,就是说我们会轻易遭到姆民族附身.”
“附身……”
“总之,就是与姆民族同化。这样一来,人类的血也会转为蓝色.”
妈妈的脸颊流下蓝色血液的影像,在我脑海中复苏。
“那,妈妈真的是……”
“不是的,人类依然还是人类。据说是脑组织受体的一合份产生变貌,使
血红素发生本质的变化,不过我不太清楚。只不过人类是不会变成姆民族
的,只是暂时处在附身状态。”
“虽然听不太懂,但妳是说妈妈依然是原来的妈妈啰?”
遥小姐想回答些什么。既像同情,也像哀怜般的表情掠过她的脸庞。不
过.在那个时候我还无法理解那个表情代表的意义。
“那个啊……”
正当她要说点什么时,小猫抬起头,自遥小姐的膝盖上飞跃而下。
“等等,你要去哪里呀?”
小猫就像没听到她的声音般,轻声地往出口走去。
让牠走掉就好了吧,或许小猫的亲人就在哪里。不过遥小姐追在猫的后
头到室外去了。
留下我一人待在船舱中。
十一月的寒风由舱门灌了进来。我朝外头瞧去,遥小姐在甲板上抱着小
猫.仰望答天空。
我跟着向上一看,是星空。
我像要喊出声来。
昨天虽然没有注意到,但在这里也看得到星星。在东京因为安全障壁的
关系.是看不见星星的。就算月亮出来了,看来也是朦胧不清的。因此我仰
望夜空的习惯也消失了。
是星空……快两年不见了吧。自从侵略大战以来。
啊。这边是叫姆大战吗?
我想着这些事时,手突然被用力拉住。
“现在马上下船,这孩子拜托你了.”
温暖的团块塞进臂中,接着我就像从船上被踢下来般给赶了出去。
“做什么啊!”
“喵!”
她完全忽视.个人与一只猫发出的抗议,走进船舱中。
液体洒开的声音响起,接着是灯油的臭味。
“遥小姐,妳打算做什么?”
当我这么说时,船窗的另一头已能看到橙色火舌。
遥小姐飞跃而出。
“遥小姐!”
“好了,别吵。”
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到底是怎么了?
火焰上升到需要仰望的程度,热意直接传来,令肌肤发痛。
接着,木材内含水份的蒸发声,与烧毁崩落的声音骇人地响起。
火焰连同停泊在旁的邻船也烧了起来,火势以宛如连翼神世音都要烧焦
的气势渐渐蔓延开来。
她打算做什么?
能听见微弱的引擎声,我仰头看去,红与蓝的明灭灯号并列着。
飞机?
遥小姐是为了让那架飞机发现而点火的。
飞机在上空大幅回旋了两圈,似乎是发现这边了。
这是当然的,火烧得这么大。
“是联合阈的C—23O侦察机。”
遥小姐看来很高兴。
我感到有点寂寞。
她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吧,然而我却是从自己的世界被切离了。
不只是如此。但是为什么会感到寂寞,我也不太明白。
大概是以无线电联络吧。接我们的直升脏抵达,已是几小时后的事情。
“那要怎么办?”
我指向火光照耀着的翼神世音。
“搬运专门部队会过来,我们还是快点上机吧。”
“要去哪里?”
“那就当成待会的乐趣吧!”
尽管她话说得轻松,气氛却已跟两人独处时不同了。
我们搭乘的直升机立即朝海岸飞去。我俯瞰向窗外,啊地叫出声.烧起
船只的火焰,随着风朝城镇方向蔓延开了。
“失火啦!”
“反正已经没有人住了。”
遥小姐依旧抱着那只猫,连看也不看向外头。
“可是……”
“没关系。只能抱着回忆腐朽的城镇,烧掉也……”
遥小姐唾弃般地说着,虽然如此,她的侧脸看来却哀伤而难过。
为什么?
数士分钟后,机体大幅倾斜。
“看啊,那个。”
“哪个?”
几乎全是漆黑的海面上,可以看到小小的灯光。
“那是属TERRA的特务航空母舰,我们的贵妇人莉莉遥·利德瓦克
号。”
空母?就空母来说还真小。虽然看来如此,但那是因为在上空,以及无
法与周遭物体比较的缘故。
接近后,就能明白它有多么庞大,几乎像是漂浮的大厦。
大到连我们搭乘的大型直廾机都能在甲仮一角着陆的程度。
螺旋桨还在回转时,我们就从直升机上下来了。
这里与那个城镇不同。我朝外界人们生活的空间踏出第一步,戴着或蓝
或红头盔的人.们看来很忙碌地走动着,气味也是活着的人.群聚集之处的气
味.
于是,遥小姐她……
朝向我敬了礼。她在镇里抱着小猫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她已经换上军人的脸孔了。
“我是TERRA情报部第二谍报课特务上尉紫东遥,不必回礼了。”
情况眼花撩乱地变得太快,让人眼不上。
断章3 三轮忍
麻弥大人正在过目眼前我所整理的报告书.
这段时间是最能令人感受到压力的,我很了解等待宣判的被告心情。
“整理得很好。”
麻弥大人的话令我松口气,我也因此放松了肩膀,
“应用他们的系统,就有可能让多雷姆出去外界吧。”
他们的系统,是针对东京与外面世界相隔的安全障壁.展开确率共鸣场
加以同化。简单地说,就是硬使内侧与外侧的位相偏离摩擦来突破障壁。
“多雷姆能够出去外界,就代表我等将以武力再度支配世界。”
九鬼司令插上嘴。
“如果那能称为支配的话。”
麻弥人人的嘴角讽刺地歪曲了。光只这样,就让九鬼司令闭起嘴巴。
为什么麻弥大人要让这种庸俗之人当上司令,随侍身边呢?
“可是,这样不会让那边的人瞧不起吗……”
九鬼还不肯罢休,麻弥大人否决道。
“所以呢?”
“……”
“你看看三轮的报告书应该就会明白.就算把多雷姆送到外侧、为了同调
还得保持跟这边能连接回线的空间不可。那需要多少能源,你知道吗?”
九鬼只能沉默了。
“目前的使用只限于对绫人的攻击。”
“为什么?”
我一说出口便后悔了。
居然敢对麻弥大人的意思提出怀疑.我管太多了。
“对、对不起。”
“没关系,三轮。”
麻弥大人温柔地说。
“让绫人出去外界,是我的失策。那是由于虽然他已满十七岁,我却认为
他还没有成长到能搭乘世音的程度。我以为世音是不会允许他出去东京之外的。”
麻弥大人会承认自己的失策,是很稀奇的事。
“绫人还没有停止成长,要促进成长,接触外面世界会是绝佳的机会。大
概那个组织……”
她露出搜寻字眼的神情,我帮腔道。
“是TERRA吗?”
“对。那个厚颜无耻地标榜针对姆组织的人,应该也是如此策划的。那边
应该会让他成长,那我们这边帮点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攻击绫人大人跟成长之间是如何有所关联?虽然此刻我一点也个了解。
但也只能点头。
“可是。”
九鬼再次插嘴。
“那样的话,与多雷姆同调的姆人大人不就会遭遇危险吗?”
“不过两、三个姆人又怎么了?”
麻弥大人冷淡的声音响起。
“有必要的话,就算失去上千同胞也没什么。必要的是绫人的觉醒。”
九鬼只有再度闭上嘴。他的表情,只说着麻弥大人对绫人大人的事就会
变得偏心。的确是有这种倾向。不过,绫人大人的觉醒与我们的命运到底是
有怎样的联系呢?这一点只有麻弥大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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