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根来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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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躺在像日光浴沙龙内日光浴机一样的机械里。
动弹不得。只要轻轻一动,医生就会因无法取得正确数据而生气。
不能张开眼睛,医生说张开双眼会有失明的危险。
但也睡不着。因为躺的地方不是床铺,硬得很,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钝
重机械音连续作响,很吵。
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像是雷射扫描的光正在腹部缓缓移动着。
就在胎记附近。我一出生身上就有大块的胎记,看来像是什魇图案.也
像蛇蟠踞的痕迹。
“不会痛吗?”
“是什么病吗?”
“不会传染吧?”
第一次看见的人一定都会问这类的话。
“哎,还这么小真可怜。”
“趁现在动手术拿掉比较好,不然以后会很辛苦.”
“感觉好啰心,神名的肚子烂掉了。”
小时候有人曾这么说过,那是我的精神创伤。读小学时,因为讨厌胎记
被嘲笑,上游泳课时几乎都是以见习度过的。
虽然妈妈说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就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吧,但我做不
到。因此。我到现在都还不擅长游泳。
医生们即使第一次看到这胎记,也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只是淡然
地继续检查。感觉上他们并非因为医师伦理才不吃惊,而是无法对一个个检
查对象都带入感情吧!
我是实验动物吗?只是用来提供数据的生物吗?总觉得让人生气。
功刀大叔也好,那个白色蛇男也好,这里的医生也好,大家都知道我的
名字,都随心所欲地指使我。或许又会被遥小姐说”真不像你”了,但愤怒
渐渐涌上来了.
就算是遥小姐,搞不好那个时候也认可了将我关起来的事。而且还不来看我。
什么嘛,这群家伙。
连对我的翼神世音也摆出一副像是自己东西的嘴脸。很了不起的样子.
我的……?
是我的啊!
不是我让翼神世音从东京来到这里的吗?
不是我搭乘翼神世音,打倒那具多雷姆的吗?搞不好我因此再也不能回
到东京了。没有我什么都做不到!涌上的愤怒,因为陂剥夺了自由而无处可
去,渐浙在我心中如石块般凝固了。
断章1 八云总一
“已确认翼神世音的石化现象。”
虽然石化现象是个奇怪的用词,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其它词汇可以描述
了。翼神世音本该是金属体的构成物质,改变了结晶构造。我们不明白那代
表什么。连如月博士也说现阶段还说不上是什么情况,而保留了判断.
“进行速度上有变比吗?”
司令询问道.
“据如月博士的报告,石化速度不知不觉由方才上升.现阶段几乎全身百
分之九十七都已石化。”
“与神名绫人自翼神世音降落一事有关吗?”
一色监察官的双眼在太阳眼镜底下闪过光芒。
“认定有。石化现象是在他自翼神世音降落不久后开始发生的.”
边同答我边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现场时三人已经知道
一定程度的答案了,为何还特地询问这些。
啊,对了。是对要出席委员会的功刀司令所作的确认吗?哎,司令要山
席委员会,我也不是完全不会担忧,因为他讨厌政治上的策略啊!
而且司令不在的期间,我就得担任指挥了.
对我来说。是对这一方面比较不安.
“您还是非得出席委员会吗?”
司台似乎在我的问话中看出了软弱.
“这也在薪水支付的范围内。”
他的回答十分冷淡。
“能取代翼神世音的材料多得是。”
一色监察官从旁插嘴.
“总之,也提供了昨天多雷姆的残骸给他们……”
“那很有说服力吧!说服他们翼神世音交由TERRA来运用.会有多大
的效果。”
在场的三人都很清楚,那是引人发笑的诡辩。TERRA不会作什么翼
神世音的运用,现在还不是运用的阶段。即使在委员会里主张运用这一点可
以说服他们,就现实而言却很遥远。太遥远了。
“正因为这样,现在会不会不是出席委员会的时候呢?”
我将不安说出口。
“那是所谓的政治啊!”
一色监察官瞧不起似地看着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功刀先生似乎很讨厌政治……至少,既然已知翼神世音会与他同调,就
不能拆散他们吧!”
又在确认了。看来一色监察官似乎相当不希望翼神世音与绫人分开,他
比我们还更担心此事。这个人应该是联合国的监察官吧,不提对联台国有利
的,而提对TERRA有利的意见是打算做什么?还是说,是因为有其它利益?
如果是这样,要是那件事与TERRA的利益相违背.这个人会展开怎
样的行动?
当作模拟似乎很有趣,我来稍微想一想也不错.
断章2 七森小夜子
我回过头,如月博上就站在身后。虽然久远也在一起让我不太高兴。
“数据的采取进行得很顺利。骨骼数据完成了,磁气透析影像数据也几乎
全部完成,目前正进行到DNA的分析。”
“妳有对绫人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啊?”
什么是奇怪举动?我什么都没做呀!
“不,我没有做什么特别奇怪的动作,也没有对他使用压迫性的言词。”
“是吗?那就好。”
虽然无法由这里做监视器连结,难道是翼神世音的石化现象有了什么变
化吗?当我想问这件事时,博士已经没在看我了。
“久远,进入二号舱中。”
“是。”
久远应了一声。二话不说便开始脱衣暇。即使是自己的哥哥,她在异性
面前脱衣也不感到羞耻的行为,不论何时看来部很奇怪.
在哥哥面前,我大概没办法这样吧……
停止吧,别想哥哥的事。思考会变得晦暗的。
久远脱得只剩下内衣。她的腹部也有着”刻印”,那”划印”看来跟神名
一样,却稍有不同。久远一如往常地打开舱盖,磺卧在二号舱中。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对久远做检查呢?”
“要是她受绫人的影响产生什么变化,那就糟了。”
“像翼神世音那样?”
博士只是笑了笑。像这类疑问,从来不曾得到他认真的回答。
“对照最近的数据,慎重地进行吧。”
“是。”
我遵照他所说的操作机器。这样只不过是个单纯的操作员,得让博士看
看我帮得上忙的一面。
“我已登入古代纹样的数据库,检选出与神名绫人的”刻印”相似度达百
分之九十以上的数据了。”
“谢谢,待会让我看看吧。”
博士这么说着,眼神却完全没有感谢的意思,反而像是给他添了麻烦?
我所做的似乎老是适得其反。我的人生是走在适得其反的路上吗?
啊,不可以想这些。人如果老是往过去看就糟了。
我望向屏幕,属于神名绫人与如月久远的两个”刻印”并列在上面。
好像啊!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是继承了同一个族群的血缘吗?
不过.既然神名身上印有与翼神世音相连的”刻印”,那久远是与什么东西相
连着呢?
2
早晨到来。讨人厌的早晨。
自从昨天的检查之后,总觉得有什么芥蒂残留在胸口一带。
我算什么?实验动物吗?只是个检查对象?给人寻开心的东西?
总觉得很不爽。由窗户看去,只能望见海湾内平稳的风景。帆船迎风张
帆滑行着,真是悠哉的景象啊!
但是,这片风景背面有什么在进行着,我却一无所知。他们就连检查结
果也不让我知道,只告诉我待在这间房里休息。
这不就跟在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上时一样吗?这里的大人似乎认为我是
个就算什么都不用说,也会连连称是的听话家伙。
敲门声响起。
接着门锁解开了。明明是道没办法从里头打开,从外侧却可以自由开启
的门,却没忘了耍敲门。
我瞥去一眼,那个叫做八云的家伙走了进来。据说他就是副司令,真的
吗?
“早安.”
尽管他这么说了,我也没回头。谁要回头啊,我可下是狗。
“状况怎么样?咦,你都没吃啊!”
没有动过的早餐摆在桌上。谁会有活力大吃大嚼的,我可是相当纤细的。
“我来向你介绍司令中心吧,跟我一起来。”
即使我说不要,他还是会把我带走。
他应该不是副司令吧。因为由副司令亲自来介绍环境很奇怪,这种事是
属下的工作吧。不过,如果我是最重要的人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所介绍的司令中心是个奇怪的地方。
司令中心的正中央,摆了个呈怪异圆锥型的造景。
通常这样的设计应该会变成妨碍吧?而且造景周围有池塘,里头还有鲤
鱼在游动。湿气对电器机械不好吧?那边还长了椰子树,为什么会在司令中
心里种椰子树啊?
连植物都有,有司令中心这样严肃的名称,却是个悠战的地方。在这里
的人也都是些悠哉的家伙。
板着一张脸阅读文库本的大哥,看来就像玩雷鬼音乐的大哥,他还周到
地在脖子上挂了耳机。喂喂,你是纽约的街头艺人吗?剩下的两个大姊,正
吃着什么。别在司令中心吃东西啦!
你们一点都不感到紧张吗?
再看到在啃指甲的家伙,我突然感到没力。
那个叫一色的白色蛇男跟功刀大叔都在。而遥小姐站在司令身旁……
正当她注意到我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八云开口了:”我带绫人过来了。”
叫我神名啦,这样称呼太亲热了吧。
我哼地将头撇向一旁.虽然知道这很孩子气,但总觉得不这么做就压不
注心里的怨气,
尽管能听到那两个大姊在小声说些什么,反正一定是在说我吧,不管她。
功刀大叔看向我。
“由昨天的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似乎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是要怎样啦。
“司令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八云连忙帮腔,我完全被当成小鬼在哄。
什么叫你没受伤太好了,又个是幼儿园小孩跌倒了。
“总之,你的住处已经决定.没错吧,紫东上尉。”
被司令催促着的遥小姐瞥向我这边。
“绫人,我们走吧。”
走吧,是要去哪里?
我照妳所说的自东京来到外界。
我照妳所说的上了莉莉亚·利德瓦克号。
我照妳所说的来到根来神至。
然而,在这里我却是实验动物。
然而,没有人肯向我说明。
然而,妳一直连看都没来看我。
遥小姐又想要带我到某处去了.
这次是哪里?
妳要带我到哪里去?
我反射性地打掉遥小姐伸出的手。
“绫人……L
她以悲伤的眼神看着我.谁理妳啊!我将睑转向一旁,摆明完全不理不
睬。糟糕的气氛任司令中心里流动。任意把我带东带西的,妳也稍微体会一
下这令人讨厌的心情吧。
此时,一双手放任我的肩上。
我吃了一惊,抬头看去,是个戴着眼镜留蓍长发的大哥。看来就像博士
的感觉。
“既然如此,由我送他过去吧……我是如月树,不是隶属这里的人,可以吧?”
什么可以吧,你的手不是已经要把我带走似地,放在我的肩膀上了吗?
不过,我感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而且,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叫我的名
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姓名。
我正想着为什么时,与遥小姐的视线交会了.
她的眼神很悲伤。遥小姐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张的开口,却又低下头去。
如果她说了些什么,我应该会道歉吧。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我失去了辩解的机会、
“那么,走吧。”
如月先生像要催促般迈步走去,我只得脚步沉重地跟上.
结果,总是有某人耍带我到某处去。看来这是我的命运了.
断章3 紫东惠
怎么说呢?
不过是个小鬼嘛。
小鬼。
态度这么冲。
真让人火大。
站住大家眼前,像那样被彻底拒绝的姊姊看看啊。
她很可怜耶!
看,姊姊都快哭了。
咦,她真的眼里泛泪光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那种小鬼流泪?
我不明白。
这么说来,在大君主作战那时,姊姊也很……
“小惠。”
八云对我说道,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的。”
声音变尖啰,紫东惠。
“有点事想拜托妳。”
“是!”
八云有事要拜托我。
是什么呢?
惠开心得不得了。
看来可以当成休息室里的话题啰。
能舆八云处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
这是梦吗?
连天空都变晴朗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我有事想麻烦妳,今天可以早点走。”
既然是八云的请托,不管是什么事,紫东惠都会办到的。
“是什么事呢?”
“其实啊……”
八云朝附近看了一圈,悄悄将嘴凑了过来。
呜哇!
呜哇!
怎么会这样?
别在我耳边呢喃。
别对我吹气啦……
“咦!”
所谓从天国掉到地狱,就是像这样吧!
八云要拜托的事情,居然是这种事。
骗人。
神啊,紫东惠做了什么坏事吗?
啊啊,啊啊.啊啊。
“不愿意吗?”
“不,没这回事!”
我违背真心,精神满满地回答,还露出笑脸。我真是太丢睑了。
“那么,就拜托妳了。”
八云这么说完,微笑着朝我挥挥手就走掉了。
怎么会这样……
你只是为了交代事情才叫惠出来的吗?
只是这样而已?
呜呜,真是不幸。
这是不幸的深渊啊!
不过,既然受托就非得办到才行.
虽然心情沉重……
3
“你话很少呢,”
在由本部大厦壁面下降的缆车中,如月先生以悠闲的语调说道。
“不过,比起说没有用的话,这样好多了。你听过姆的歌吧?那是很美的
歌声,因为里头没有无用的部份。”
很美?这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啊.我是讨厌那种歌的。
“既然无用的话语会污染世界,沉默反而比较好。我是这么想的。”
真夸张。言语的环境污染?我讲话时可没意识到那种事。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如月先生的手机响了。
是手机。我再次想到这里是外界。在东京,因为安全障壁使电波状况不
佳,会带手机的只限于军方与政府相关人员。
“……我知道了,现在正朝那过去。”
如月先生结束通话后看向我。
“跟我下来吧。”
我也只能点头,因为连会被带到哪里都不知道。
下了缆车,久远正在那里。她虽然一脸无聊地站在那,但看到我时就笑了。
“啦啦?”
迎面而来的微笑,让我有点开心。
“今天怎么样?”
如月先生说着,久远就像要看向旁边一样转开视线。
“这里的医生是笨蛋,如果我真的健康,就不用每天去接受诊察了。”
“没错。”
如月先生虽然笑了,我却没笑。没有接受诊察的如月先生是不会了解这
种心情的。
……也就是说,久远跟我一样,也是实验动物吗?
“帮我。”
久远将手穿过维生模块背心后说道。
在我动作之前,如月先生走近久远,以像要从背后抱住她的姿势开始扣
上前襟扣.
感觉动作很熟练.
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哥哥今天要回去吗?”
哥哥?
“所以才会来接妳啊!”
“谢谢哥哥。”
他们是兄妹吗?
她叫如月久远。
如月树与如月久远,两个人都叫如月,好像很容易搞混。
好,久远叫久远,戴眼镜的大哥就叫他树先生吧.嗯,就这么办。
快艇破浪奔驰着,我们正横切过海港。对话并没有因为久远的加入而更
起劲,我们三人就这么一语不发.树先生似乎要先将久远送回家,再带我到
“你的住处”.
一架喷射机伴随着轰鸣声,自头顶飞过。
“那是功刀司令的专用机。”
那飞机是专用机?好大一架,简直就像总统的专用军机。尽管有这样的
感想,但能有这么大的飞机只不过是因为在外界吧!
“他似乎要在关西工作一阵子。为了从那些啰嗦的家伙手中保护住你放在
根来神殿的翼神世音。”
咦?他刚刚说什么?”你的翼神世音”?
“没错,它是属于你的东西。”
这个人或许是个好人。感觉自从来到这边之后,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了正
经的人。
不过,为什么我会如此在乎翼神世音?
为什么会认为它是”我的”?
“你对功刀司令一定有很多误解吧?”
虽然想多问一些翼神世音的事,但树先生开始说起功刀大叔的事来。不
管是误解还是什么,我就是讨厌那个大叔一脸不由分说的表情.
“来,看那边。”
树先生边操纵着快艇,边指向岸上。
茂密的青绿树林彼端,建了一座颇为壮观的宅邸。
“那里就是功刀司令的别墅.”
当上TERRA的司令官,就能拥有这么豪华的别墅啊!
“别看司令那样,他也是很有人情味的。那个庭院里能看到的树是樱树。
在这座岛上算是小小的名胜。”
如果被樱花包围就算是有人性,那上野公园的西乡铜像也很有人情味了。
“上一个春天我第一次受到邀请,过去参观,那里的樱花很壮观喔。”
树先生眼神飘远地说道.
有这么壮观吗?
树先生的家建造得就像要突出海面,是栋大量使用玻璃的摩登建筑。搭
乘游艇可以一直开到玄开之前,真是帅啊!
“欢迎回来。”
出来迎接的是个波霸美女,看来应该能当写真偶像吧。
“他是神名绫人。”
“欢迎,我是七森小夜子。”
她对着我微笑.由我突然来访她却不感到惊讶这点来看,她应该已经听
说了我的事。这个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搞不好是在进行检查时。想起
检查,我感到胃部一带倏地冷了起来.
此时,久远由我们身边掠过,正要走上玄关。
“啊,久远小姐,行李由我……”
“不用了。”
久远只说了这一句,就转身背对七森小姐,提着看来很沉重的行李上了
玄关。
七森小姐目送她的视线很尖锐。这两个人处得不好吗?
注意到我的视线,七森小姐脸上像要掩饰什么般浮现微笑:
“这是Dl咏叹调的录音唱片。”
树先生将唱片交给七森小姐。
『是新曲子吧?”
Dl咏叹调?新曲子?
树先生看看我讶异的神情.
“我们在这里进行音乐的研究.”
音乐,TERRA还真悠闲。
树先生跟七森小姐是什么关系?用问的最快了。
“请问,她是你的太太吗?”
我这么一说,七森小姐露出有点惊讶又害羞的表情转向树先生.
“我是吗?博士……”
好甜的声音.
“七森是我的团队里最优秀的成员。”
听到树先生说出优秀,七森小姐的眉头梢稍皱了皱。
“这个家只有我跟妹妹两人生活,随时都欢迎你来玩.”
七森小姐像是刚想到什么似地看着我说道。
“绫人也住在这里就好了,久远小姐会很高兴的。”
久远会开心?是吗,那样或许不错.
不过,树先生笑着摇摇头。
“不,我接下来要介绍的住处,可是比这里更好。我可以保证。而且别看
我妹妹那样,她可是很怕生的。
什么嘛……我还想住下来也不错呢。
“绫人,可以谈一下吗?”
我被带进客厅.由宽广的客厅可以看见海。在东要盖像这样的房子,
要花上多少钱呢?
“刚刚我们有说到D1咏叹调.对吧?”
“嗯,说是新曲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所谓的D1,就是类似多雷姆代号的东西.与你交战的多雷姆唱出了新
的歌曲,我们的工作就是分析这些曲子.”
“分析歌曲?”
“没错。多雷姆的歌没有无用的部份,是很美的歌。所以,有研究的价
值。”
是这样啊。
“嗯,如月先生……”
“什么事?”
“翼神世音是什么?”
“突然就问起这个啊!”
树先生微微笑了笑。
“翼神世音这名字,我是从遥小姐……紫东上尉那里听来的。不过,那个
叫一色的联合国监察官,却说那是我取的名字,还说我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给
玩具取名字一样。”
“听起来就像那个人会说的话。”
树先生虽然以带笑的口吻说道,他的眼神却没有一点笑意。
“翼神世音是什么呢?”
我再次问道。
“我就是为了说明这些而把你找来的。来,坐吧。”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听好了,所谓的翼神世音,是古代超文明的产物。”
“超文明?像是姆大陆,或是亚特兰提斯吗?”
国中的时候,这一类话题正流行。虽然那时也很流行谈幽浮,但自从侵
略大战以来,已经没有人会开口提到这个话题了。
“姆大陆或是亚特兰提斯都只存在于传说中。尽管已经对大西洋与太平洋
进行了地形调查,但到处都找不到曾有大陆存在的确实证据.”
是这样啊……我大概相信了一半。
“那,是像埃及文明之类的?”
“不,还不能确定翼神世音是不是人类制作的。”
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这方面我们还不太清楚。很可惜,不明白的地方还很多。”
“那么,翼神世音这名字是从哪来的?”
“你知道印度的摩罕乔·达罗(Mohenjo-daro)遗迹吗?”
这在历史课上学过啦!
“由那里挖掘出来的B三十七文书黏士板中,记载了翼神世音的名字。此
外,在世界各地都有找到记有这名字的古文书舆碑文。不论哪一个记载,都
说到它是被禁止歌唱的巨人。”
“被禁止歌唱的巨人?”
我完全搞不懂。
“不仅也很正常。”
树先生笑了。
“就算是我们,也几乎是什么都不了解。有这些东两存在的消息,只在
部份考古学家与古代超文明迷之间流传着。直到三十二年前为止。”
三十二年前?
“没错,在这个根来岛上发现了一座遗迹。那遗迹既非绳文文明,也非中
国古代文明。是全世界都没有类似东西的遗迹。那就是根来神殿。”
“是那个形状像金字塔的东西吗?”
“就是它。神至市是为了研究神殿而建造的。”
就只为了研究一座遗迹?不过,那只是单纯的遗迹吧!
“根来神殿不是单纯的遗迹。那里头使用了遥遥凌驾我们的物理学的技
术,光是解析出其中一部份,就几乎要把我们的地球文明连根翻起了。”
我觉得头好像要痛起来了。
“我虽然早就出生了,对这些事却一点部不知道。”
“不该知道的,其实这是人类的最高机密.”
树先生若无其事地说。
“于是,我们持续研究,终于知道了神殿与翼神世音是有关联的。还有,
也知道翼神世音沉睡的神殿并不在这里。”
“就是东京那个吗?”
“我读过遥的报告书了。你与遥所看到的地下神殿,正是翼神世音沉睡的
地方.而且就如传承中提到的,歌声被封印的巨大化为卵持续沉睡着。”
“哈啊!”
除此之外我已说不出话来,容量超载啦!我的脑袋可不好啊.
“那么,为什么说翼神世音是”我的”?”
“那是……”
树先生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
“就像帕格尼尼与”耶稣”瓜奈里的关系吧?”
啊?帕格尼尼?是意大利菜的菜名吗?
“帕格尼尼是十八世纪令欧洲为之疯狂的天才小提琴家。而乔杰夫·瓜奈
里则是与史特拉瓦底里并称的天才小提琴制作师,他向来以IHS,也就是
代表耶稣基督的略语,代替自己的姓名刻在手制的小提琴上,所以他的小提
琴有『耶稣”瓜奈里、耶稣基督的瓜奈里等称呼。”
哈啊……这跟翼神世音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的『耶稣”瓜奈里经手许多人后,到了帕格尼尼手中,当帕格
尼尼弹奏的时候。琴响起了没有人听过的”音乐”。帕格尼尼终其一生爱用那
把小提琴,留下了死后不要任何人碰它的遗言。直到现在,那把小提琴还收
藏在博物馆中。你与翼神世音也是那样的关系,你们的命运难以分离地连结
在一起。
“命运?那是什么样的命运?”
“那就要由你自己去找出来了。”
“咦?”
“因为,答案就在你之中。”
树先生指向我,说出谜样的话来。
在我之中……树先生的指尖就像指向胎记一样,但是我多心了吧。因
为,他不可能知道我身上有胎记啊!
断章4 艾尔菲.哈迪亚特
烧肉。日本人好像一到吃饭时间,就会把人往烧肉店里带,万一我是印
度教徒怎么办。他们会照样推荐猪肩肉给伊斯兰教徒吗?不,对方是情报部
的人,像我信什么宗教应该都知道吧!
肉正烧烤着。我边想着要吃还早了点。却还是将肉夹起,放人口中。
“还是生的吧!”
果然遭到她的指责。
这个叫紫东的女人!
要我说”喔,是这样吗?”然后把肉从嘴里拿出来吗?
我咀嚼起烤生了还带牛骚味的肉.这种烧肉的酱料要甜不甜要辣不辣
的,令我怀念起妈妈做的椰奶牛肉咖哩,那种椰奶的甜味和强烈的辛辣对我
来说正合口。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就回故乡一趟吧!
“小姐,我要生的。”
点完之后紫东这么说道。
“妳是喝鸟龙茶吧,现在还是白天嘛。”
总觉得像是被瞧不起。”生的再一杯!”我不禁也跟着点了,但是说完
之后却有点后悔。
“生的”是指什么?
日语在这种地方很难懂,我想到的是生啤酒,不过看时间跟场合也可能
代表不同的意思.当生啤酒送上来的时候,老实说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当我东想西想的时候,肉似乎也熟了。
紫东动手了。
我比她更快地动起筷子夹走。
紫东改要夹旁边的那片。
我把那片肉也抢走了。
她以怀恨的眼神瞪着我.
谁理妳!反正这顿是她请客。
“身为军人,若是对作战有所不满,就去对长官说吧。”
她在说什么啊!
“我可不想被不是自己长官的家伙利用。”
我再次把肉抢走。
活该!
这样能稍微了解我的心情吗?我可下是妳的道具。
我是能够违抗妳的意志的人类。
“那个少年也成了妳的道具吗?”
虽然我语带讽刺意味地说出,但似乎对情报部的人不管用。
“已经叫我”妳”了吗?”
什么啊!
“妳会受那个道具讨厌也没办法吧……”
这话总算有效了,紫东露出非常消沉的表情。
糟糕,我在同情她。我对这种状况最束手无措了。
就像明明还在互相攻击,却不知何时飞扑到我怀里,还暴露出满身空隙
一样。这样叫人怎么打得下手。
紫东以伤得很深的眼神看向我。
不行了。
我跟这家伙好像会变成朋友。
好棒,是法拉利F40,这是几十年前的陈年名车呢!在东京时,到我上
国中以前都还看过这类古董车,不过自从安全障壁出现后,使用汽油的汽车
已全部废弃,改为完全无公害的引擎车了。
这种车能在路上跑,光这样就有在东京街道的感觉了.
“可以上车啰!”
七森小姐催促道.
我上车后,久远从后面喊住我。回头一看,她正推着什么大型行李走过
“给你.”
说是要给我,我也……是粉红色的大型行李箱。就算要当成玉匣,品味
也太差了。
“久远好像是替你准备了会用到的日常用品。”
既然树先生这么说了,就应该是这样吧。
“谢谢妳。”
因此我只能收下,但那个行李箱对法拉利的后座来说太大了,我只得把
屁股塞进几乎被行李占满的空隙中。
“我们走了。”
树先生坐进驾驶座旁的空位,七森小姐将车开动了。
好惊人的加速,真不愧是汽油车,跟东京的车辆不一样。
还是说,因为是法拉利呢?
离开树先生的家后,周遭迅速变为乡下风景。右边是山,左边是海.民
家星星点点黏附其间,就像日本随处可见的风景.
海岸的气息不时飘荡而来,这里真的是乡下啊!
跑车持续奔驰,风景却几乎没有改变,我渐渐看腻了。
“离气你的住处』还很远吗?”
树先生回头瞥向我。
“别看TERRA那样,其实他们也相当顾虑你喔。”
顾虑啊!有顾虑就已经是这样,那没顾虑的话我到底会有什么遭遇啊?
“这里是座不错的岛,随时都充满刺激新鲜的空气,鱼也很好吃。”
鱼吗……自从大战后,鱼在东京就变成珍贵的食物了。
要是哪一天说吃了鱼,是可以在班上炫耀一番的。
啊,不对,我不能被这种事给骗了。
我露出没什么兴趣的表情,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啊,是便利商店。这种地方也有便利商店呀!
跑车由此转入便道,开始爬坡.
“七森,就在那边。”
“咦?”
树先生这么一说,七森小姐急急踩下煞车。
什么在那里?
我就像耍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一样仰望,细窄的岔路化为陡坡,延伸到
山上去。说成山是夸张了点,说是山脚还比较贴切,不过坡道的确很陡。
那里的确有户老旧的房子。
“要开法拉利爬上这种坡道吗?”
不只七森小姐,连我也想这么问了。
树先生笑着说”可以”之后,立刻像是注意到什么般回头.
我回头望去,可以看到一个女孩子正慢吞吞地行走着。从她提着提袋来
看,似乎是正从便利商店买东西出来。
树先生伸出手按了喇叭,她注意到我们了。不过,她本该变得轻快的脚
步反而更显沉重。
“下车吧。”
树先生催促着,我下了车。女孩子慢吞吞地走过来。
啊,是在司令中心里吃东西的其中一个女生。
“妳还真慢啊!”
树先生以开朗的声音招呼道,她看来却一点也不高兴。
“是是,我来晚了。”
接着她看向我的脸,掺杂着叹息说道:”真是的,人已经来了喔!”
什么嘛,竟然看着别人的脸这样说,真是失礼.
“你要住的地方就是她家。”
咦!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要住在这种不客气的家伙家里吗?
“不是我家,是我伯父的家。”
她订正道,伹将头伸进法拉利后座的树先生并没有听见.
知道树先生没听到,这次她换成对着我。
“我只不过是刚好住在隔壁罢了.你别太高兴!”
“谁在高兴啊!”
“说什么啊!”
这家伙竟一直追着咬过来,妳是狗吗?
正当我准备再还击时,树先生插了进来。
“好了好了。来,这是你的行李。”
他将久远给我的粉红色行李箱塞过来。
“哇,品味真差。”
她又在呛人了。
“妳很啰嗦耶。”
树先生笑着看向彼此看不顺眼的我们。
“你们还挺投缘的。那么,接下来就让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啰!”
“哈啊?”
我跟她不禁同时发出声,看向树先生。
此时法拉利的车门已经关起。于是,树先生与七森小姐令V12引擎轰轰
作响着离开了。
唉,得跟这种女人独处吗?我们瞥向彼此,交换目光,各自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
她这么说后,开始爬上坡道。
“等等。”
虽想提起粉红色行李箱追上去,但箱子太重了。结果我只得拖着行李
箱.开始爬起坡来。
“我不会帮忙的.”
“我知道啦!”
爬坡的路上,我们之间也只有这样的对话。
反正光是爬坡就很累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爬上坡道后,有间古老的民宅。那栋房子正符合”古老”两字,是拥有
主屋以及屋梁相连的别院的两层楼建筑。感觉很像昭和年代中期的建筑物,
像这样的房子到现在还有啊!
门牌上写着”六道”。这要怎么念呢?
“Rokumichi?”
“你是笨蛋吗?是Rikudou啦!Rikudou。”
她立刻瞧不起人似地说。
“好了,快点进来,绫人。L
气死我了——
这家伙也知道我的名字。因为年龄差不多,所以令我更加火大。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要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随随便便就喊人家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是惠,知道了吧。惠!”
“别在我耳边大吼啦!”
这家伙真是个感觉差透了的女人。
我们在玄开前吵嘴时,拉门被拉开了,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阿伯出现了。
“怎么在玄关前吵吵闹闹的,惠。”
“对不起.”
惠突然静了下来。阿伯以严厉的眼神看向她之后,将目光转向我,温和
地笑了。
“我是六道翔吾,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是神名绫人吧。”
他有先好好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请多指教。”
他要跟我握手。我回握住六道先生的手,他的手很温暖。
“来,你应该也累了。上来吧.”
断章5 紫东惠
啊,差透了,糟透了。
心情就像描绘的美梦都被砸烂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杂志上的占星专欐明明写着”今天应该会有好事发生,幸运色是黄色”,
却连一点好事的影子都没有。
被八云先生叫去正感到开心的时候,他却把那个小鬼塞给我。
树先生也因为不想把车开上坡,在半路上就丢下那家伙.
那家伙也是,一个连”六道”都念不出来的笨蛋。
伯父也说:”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妳向他介绍附近环境吧!”
啊,运气真背。
跟小鬼一起走在散步道上。
穿过神社域内,我们来到有风力发电用风车的地方。
这段时间里,两人完全没有对话。
开心到受下了呢,真的。
风车正缓缓回转。
那家伙张大了嘴仰望着。
奸像笨蛋一样.
尽管半径二十公尺的小风车看起来很有魄力,不过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东
西吧!
不管他了。
反正他会跟过来。
我要先走了。
我迈步往前走的时候,不出所料,他慌忙跟了上来。
这是一定的。
因为他没有认识的人了。
过去的景象,无意间在脑海复苏。
是朋友先走掉的背影。
还有挂着”我是个无害的人喔”的笑容,拼命想跟上的我.
朋友们的笑声。
……不想了,不要想了。
正因为今天是不幸的一天,要是连心情部搞砸了,那该怎么办才好。
我继续走下去,来到了适合眺望的地方。
我喜欢这里看得见的风景。
可以看到海。
也能听见微微的风车回转声。
伫立着眺望了一会风景,那家伙走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
他也什么都不说。
我们两人一语不发,任时间流逝着。
我尽可能忽视身旁的人,只注视着风景,但不可能不意识到。
没办法。
这时候,那家伙开口了:”伯父总是对妳说什么?”
这家伙,到现在还在说什么啊!
刚才我说不想带他来岛上参观的时候,伯父说了:”我总是对妳说什
么?”
那句话就像伯父的口头禅。
现在他又问起这件事。
不在乎他的结果,还真是在绝佳的时机让我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我真的必须跟这样的家伙生活在一起吗?
“你真的打算住在我家?”
我直接说出口,那家伙露出生气的友情。
“啊,原来如此!”
他忽地站了起来,
生气了?小鬼也会生气啊!
啊,走掉了。
“等一下.”
我在叫他,他却还是直直走出去。
我慌忙要追过去,却绊倒了。
好痛!
那家伙回头了。
他以”妳在干嘛啊!”的眼神看着我。
真令人受不了。
丢脸到受不了。
要是他因为我闹别扭就出走,那我不但没脸面对伯父,对八云先生也不
知道该怎么道歉了。
“我会很困扰的……绝对别因为跟我吵架就出走。”
那家伙露出像是同情的表情,将脸转开。
“妳在说什么啊……”
厚厚的云在天空彼端流动着。
风车的声响变大了。
雨落了下来。
大滴大滴的雨。
变成这样。两个人就不能继续吵下去了。
我们在倾盆大雨中奔跑。
附近有间杂货店。
是阿里婆婆开的店。
我们冲进屋檐下.
身体因为飞奔热了起来。
喉咙好渴啊!
“婆婆,给我弹珠汽水。”
店里头没人回答,不过不管他。
因为婆婆最近有些重听。
我把卡片刷过冰柜的刷卡隙缝,灯号由红转缘,冰柜的锁伴随很大的声
响解开了.
因为已经很旧了才会这样,现任的机种几乎不会有声音呢!
我打开柜门,从里头拿出汽水。
那家伙一直盯着我瞧。
不,他是盯着汽水看。
别露出那种很想要的眼神啦!
“想暍就自己买啊。”
“我没有这里的钱币。”
“是喔。”
就算是这样,也别以为我会好心地请客。
人生可是很严苛的!
我将瓶栓拔起,敲向汽水瓶。
随着咻碰一声,弹珠沉了下去。
我掹灌一口汽水。真好喝。
碳酸在喉头哔哔啵啵地闹过后,往下流去。
我喜欢这感觉。
我而度感受到视线。
是看着汽水吗?
这次他是看着小惠我了。
总觉得那眼神好猥亵.
“别一直死盯着人看啦!”
“不是……这妳拿去用吧!”
我有点吃惊,他把手帕递了过来。
什么猡亵的眼神,是我误解了。尽管这样,我却没能坦率地接受他的亲切。
“不用啦,谁要用你的手帕……”
真是不坦率啊,小惠。明明说声谢谢然后拿来就可以了。
我真傻。
“你可别因为以后要一起住就随便起来。”
啊,我现在不就说了要跟他一起住吗?
才稍微受到温柔的对待,马上就放松心防。
明明吃过那么多苦头的。
我慌忙警告他。
“我姊姊也住在别院里。你可别想来夜袭什么的。”
“谁会去啊,”
他瞧不起人似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被小鬼瞧不起了。
真是火大。
这时,我听见了笑声。
一瞬间,我就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
是瑠奈跟美菜。
没错。
我立刻将睑背过去.但是,侧脸还是被她们认了出来。
“拒绝上学的小孩在约会啊?”
他们伤人的话刺进我的耳朵。
吵死了。
吵死了!
笑声远去。
回过神时,那家伙正以像是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欠揍吗?我可没有落魄到需要你的同情!
“妳拒绝上学……吗?”
我才不会因为温柔的声音上当呢!
“所以才在军队里打工啊。”
听到他一副很了解的口气时,我爆发了。
“吵死了!”
你懂什么!
你懂没去上学的人有什么心情吗?
早上起来就全身倦怠,脑袋沉重,什么也做不了。
尽管伯父什么也没说,姊姊也没开口,但光这样就已经让人陷入深深的
自我厌恶。
觉得连学校都没法去很丢脸,很难受。不能原谅自己。
不管再怎么发誓明天绝对要到学校去,但是一到早上,全身就像灌了铅
液一样。
不过,我也试着爬去学校了,可是我的桌椅已经被收到教室的角落里。
就算想把桌椅挪回原来的位置,伹没有人肯出手帮我。
大家都在笑。
只要一次就好,你曾有过这种悲惨的心情吗?
他再次以像是向情的目光看向我.
眼泪因为不甘心而渗了出来.
这可不是因为想起难过的回忆.
才下是!
他将手帕递到已忍不住流泪的我眼的。
可是,紫东惠我却……
“我不是说过不用吗?谁要你的手帕!”
我又在伤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坦率点?
“是这样吗?”
看吧,惹人生气了。
奸啊,好啊,随便你气吧。
反正惠就是这样。
对像株仙人掌似的我,那家伙听来很寂寞的话语,自刺的隙缝间溜入。
“不过不是很好吗?至少妳有姊姊,也有伯父……还有家可以回。”
对喔。
这家伙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在东京木星里头。
没有不想去上学的学校。
也没有家可以回。
喝干的空瓶中,弹珠发出喀啦声响。
我心里的刺,落下了了根。
“对不起。”
“什么?”
“只有我一个人喝。”
“没关系啦,不过那个好暍吗?”
“咦!你不知道什么是弹珠汽水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没喝过。”
我八成是用看到活化石之类的眼神盯着他吧。那家伙看来很不好意思地
转开了视线.
不过,到了这种年纪居然连汽水都没喝过。
东京果然是个奇怪的地方。
那么,就由小惠我来教教他外面世界的味道吧!
我又买了一瓶汽水。
“谢谢。”
他虽然坦率地接过了,但却只是盯着瞧,没把瓶栓拔起来。
“这东西没有拉环吗?”
“笨蛋,这样开啦!”
我一把抢过汽水瓶,拔起瓶栓后压下弹珠.
碳酸咻咻的气泡声扩散开来。
“来。”
那家伙露出”这东西真的能暍吗?”的表情,注视汽水瓶一会后,一口
气喝了下去。
想要一口气喝下……
像那样是喝不到的啦!
差点笑出声,我拼命忍住。
“搞什么嘛,有玻璃珠挡住没办法喝啊!”
他的话实在太蠢,令我爆笑出来。
不行了。
忍不住啦!
快笑疼肚皮了!
“笨蛋。”
肚子好痛。
“要把弹珠弄在瓶子凹下去的地方啦。”
“是这样啊!”
那家伙露出有了重大发现的表情。
你是看见苹果掉下来的牛顿,还是在雅典街道上飞舞的阿基米得呀?
弹珠喀啦响了一声。
他脸上浮现出”嗯,这东西好喝!”的表情。
“你知道吗?”
来稍稍卖弄一下知识吧。
“什么?”
“你刚说那是玻璃珠。其实玻璃珠原本也是弹珠汽水用的弹珠喔!”
“是这样啊.”
“没办法当弹珠汽水栓使用的次级品,就当成小孩子的玩具,才会叫玻璃
珠。”
“喔,我都不知道。”
他露出佩服之色.
仔细一想,这家伙是颗不符合世界这个规格的玻璃珠。
我也是颗不符合学校这个规格的玻璃珠.
都有哪个地方歪掉了,没办法直直滚动。
微弱的阳光投射而下。
雨势停歇了.
令人心情愉快的风自海那头吹来。
搞不好,他会意外地是个不错的家伙喔!
断章6 紫东遥
艾尔菲嚷嚷着.
没想到她的酒品这么差。我是想跟她深交,才会请她吃烧肉的,没想到
会深到这个地步。
“喂,听到了没?遥。”
“好好,我听到了.”
已经直接叫人名字了,虽然我是不介意啦。
糟糕的是这个坡道。光要走上去就很累了,还得拖着醉得脚步不稳的艾
尔菲,爬得很辛苦,我也不是没喝醉,爬坡的时候,醉意流转的脑袋跟着嗡
嗡作响 。
然而,当我跟艾尔菲到家时,她使劲打开玄关的门,大喊了声:”我是
艾尔——菲。”
“我回来了!”
“我说啊,妳该说的不是”我回来了”吧?”
艾尔菲根本没听到,她俯下身开始作呕。
要吐吗?饶了我吧,这里是玄关耶!
此时艾尔菲抬起头来.
“骗妳的,妳当真了?我怎么会为了这点酒就吐呢!”
我要杀了她,总有一天要杀了她。至少一辈子部不要再跟这家伙喝酒了。
就任这时,脚步声响起。是我陌生的足音。
是小花猫斑斑。
“斑斑,你到哪里去了,我在找你呢.”
斑斑飞摸到我的胸前。
“真是的。爱撒娇的家伙。”
找撇下醉醺醺的艾尔菲,蹲下身子抱住斑斑。
猫特有的,像是布满尘埃的动物气味传来。
“遥小姐?”
那声音令我抬起头,绫人不知何时来了。
“那么,小惠的姊姊就是……”
并不是因为他在司令中心里无视于我,而是因为我是肮脏的大人。是会
有喝到醉醺醺就能变成朋友这种苟且想法的大人,是不顾绫人的心情,硬把
他从东带出来的大人。因为被忽视了会受伤,但撒手不管就不会感到痛苦。
我抱紧斑斑.
我的手臂被轻轻拉住.我看过去,绫人正支撑着斑斑的身体。
好温柔的眼眸。他原谅我了吗?
“欢迎回来……”
这句平凡的话语,比起什么都还令我开心。我f然会为了这样的话想哭。
“我回来了。”
我坦率地回答。接着,我将斑斑交给绫人。
他接下斑斑的手,与我的手相重迭。
“久远……”
“咦?”
“似乎是久远把牠从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上带下来的。”
“是这样呀!”
“还特地把牠塞进粉红色的豪华行李箱里……刚才打开的时候,这家伙就
飞跳出来,害我吓了一跳。”
“是斑斑。”
“咦?”
“不是这家伙,是斑斑。L
我拍了拍被绫人抱在手中的斑斑的头。
“斑斑吗,你叫做斑斑啊!”
猫咪在我们两人之间悠闲地叫着。
6
那个叫做艾尔菲的人是个醉鬼。之后问了遥小姐,据说她是联合国军的
精英飞行员,不过是真的吗?
以为人倒在玄关前时,她突然爬起来,走进起居室,开始随便暍起啤
酒。醉鬼就是会像这样擅自乱来才讨人厌。
“追加生啤酒。”
艾尔菲说着,以下巴指使小惠。
“喂,续怀。”
她醉得发直的眼睛看向我。
“要不要锁定大姊姊呀,锁定!然后缠斗到天明吧,缠斗!”
我真讨厌醉鬼。感到困扰的时候,六道先生出手相助了。
“绫人,可以过来一下吗?”
我被带到六道先生的房间。六道先生进来后,便走到桌边开始磨起墨来。
磨墨声虽然微弱,却一点一点刻划在屋内的寂静上。
呜,脚麻掉了.我虽然配合气氛正座了,但这样坐相当难熬.
“六道先生……”
“叫伯父就行了。”
“伯父……”
我慌忙更正,但这个字眼很难懂。虽说不是对亲戚才能这么称呼,但听
来怎么也不像能对不熟识的人喊的。
不管是伯父这个字眼,或是这个家,我都得试着去习惯。
我得快点说些话才行。既然都喊了人家,就该说点什么啊!
“听说这里的鱼很好吃,是真的吗?”
这话题不相干到连我自己听了都要四肢无力。
“嗯?”
六道先生看向我。
“如月博士是这样说的,说根来神至是个好地方。”
“是吗?”
回答只有这样。六道先生再次转向砚台。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与其如此,刚刚只有磨墨声的时候还好一点。
我得找点话题才成。
“那个……伯父平常总是跟小惠说什么?”
虽然我又问了奇怪的问题,但六道先生似乎明白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告诉她,至少要遵守己所个欲勿施于人这道理。”
原来是这样。
“她似乎由于别人的欺负而感到痛苦。”
惠的拒绝上学是怎么一回事呢?
“尽管如此,我却告诉她不要对他人做出同样的事来。所谓的大人.就是
将自己的价值观硬压到孩子身上的生物。”
“啊,不,没这回……”
“说到墨呢!”
六道先生突然改变话题.
“墨舆砚磨合的时候,马上就能明白墨的性质。好墨有种像被砚台吸住的
感觉。另外还有会排斥的墨呢,即使是像那种不好的墨,随着使用下去,有
些的性质也会逐渐变好,进而习惯砚台喔!”
他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仅。
磨好墨后,六道先生将毛笔沾饱举汁,在一块小木牌上写着什么。
“不好意思,你把这个拿去玄关挂上吧!”
是门牌。上头写着”神各绫人”。
“神名绫人”
“KaminaAyato”
只不过是看到自己的名字,胸口就热了起来。
“谢谢您。”
我坦率地说。
我把门牌挂上玄关。虽然一开始我只注意到六道先生的门牌,不过仔细
一看,有好几块门牌并列着。
“六道翔吾”
“紫东遥”
“紫东惠”
以及”神名绫人”。
总觉得怪怪的,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姓氏并列的住家。
在东京的家只挂着一块写了”神名”的门牌,那就是全部了。我与妈妈
以及去世的爸爸,都在同一个名字下。
然而,这里却有四个人的名字。门牌标着每个人的姓名,但每个人的家
都是同一个。
总觉得好怪,因为感到奇怪,我一个人轻笑起来。
相隔许久后,又有了想笑的感觉。
断章7 八云总一
我站在根来神殿的前进调查室展望台上,背对着翼神世音伫立着。石化
的进行既没有停止。也没有消解。我采取的手段就连缓解也做不到吗?虽说
对机械人用医学用语是有些奇怪。
风轻轻吹来。
我回过头去,翼神世音正在那里。不是化为石像的翼神世音,闪耀白光
的金属体世音,静静地伫立在根来神殿的水流中。
石化解除了。
小惠与六道先生是正确答案,他们打开了绫人的心房。绫人将心封闭一
事.与翼神世音的石化有关联。
我厌恶起不惜使用这种手段,也要运用翼神世音的自己。他因为我们的
缘故将心封闭起来,又由于我们的策略而打开心门,如果知道的话,绫人会
很不快吧!不过,我们没有能够去斟酌那种个人情感的余裕。
断章8 如月久远
钢琴。弦乐器与打击乐器的调和。既不可分又重合的东西。妖幻之音。
激烈而深沉,肃然而甜美。我在其中看到影子。是谁?那影子回过头说道.
是绫人。啊啊,欧灵。欧灵的影子藉音乐现身了。我跟那影子玩了一会儿。
自音乐中站起身的影子,那影子呢喃着的音乐。弦乐器与打击乐器的调和。
音与影的调和。影与影重迭了。那是幻影?现实?是哥哥。在成为这世界的
时空里共享血缘的人。他手中拿着红色的果汁与蓝色的鸡尾酒。一杯给自
己,一怀给我。鸡尾酒加上钢琴声,令欧灵的影子消失。音与影的调和消
失.现实就像要压溃般立刻出现。我停下钢琴不弹了。”帮我梳头发”是撒
娇,还是名为习惯的苛责。我脱下各为维生模块的拘束具。解放感。从维生
模组给予的极至幸福中脱离,新的快乐产生了。如果可以,我想从包围此身
所有的事象中获得自由。但那是无法实现的。名为习惯的苛责。因为周遭对
于露出裸体的羞耻感化为声音,苛责着我。非得仅就脱下维生模块得到满足
不可。时间。时间。成为螺旋的时间。得到解放,名为我的个体开始看见新
的梦境。个体中的宇宙开始扩散。瞳。瞳。成为螺旋的眼瞳。穿越根来神至
山领的风之音.高空的云朵蒸发的声音。那些水珠一滴一滴消散时见到的
梦.就像要联系住扩散开的思想与现实般,哥哥开始发出声音。
“常有人这么说,樱花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树根下埋了尸体。吸收了
尸体红色的血,让樱花染上颜色……”
梶井。在丸善书店里放了柠檬(注6)。坂口(注7)吗?济慈吗?那是
沉静的异教诗人。诗人与死人。扩散开的思想,钻入环绕尸体的挟隘通道
中。埋在峨然樱树下丰饶黑土中的白骨。据说那份白将樱花所有的颜色都夺
走了。深山里古老的樱树在寿命竭尽倒下时,根部缠绕无数的骷髅,骷髅仰
望虚空的漆黑眼窝,在数百年不曾见的阳光下,是否会流出与脑下垂体的残
渣一般冰冷的泪?
“功刀司令庭园里的樱树,就像是会绽放出鲜烈的蓝色樱花。”
鲜烈的蓝。
过去的记忆复苏了.未来的记忆复苏了。随着微风飞舞的无数蓝色樱
花。每一办、每一办的花办里,都渗满了悲哀与憎恨。散落、散落、越发散
落。并排的樱树,就像只为了散落花朵而存在,只顾降下悲伤与憎恨,令地
而染蓝。令血液染蓝。这是真实记忆与虚伪记忆的调和。
“他的庭院里到底埋了什么样的人?”
哥哥就像要洒落饮料般饮尽红色果汁。我就像要饮尽蓝色鸡尾酒般任它
洒落。蓝色的液体在肌肤上流动。液体与体液。蓝与红的调和。
我髅内流动的血液颜色是……
7
我的房间.
即使这么说,我还是不习惯这个房间.我被带往主屋的二楼,隔壁虽然
也有房间,但似乎不能用了。惠跟遥小姐住在哪里?白天的时候,她有说过
是住在别院。
虽然空气流通过了,伹屋里还是有长期没住人的特有霉味。而堆在房间
一角的棉被,也在温暖的阳光气息里混着微微的尘埃味。此外,还有一张矮
桌。
这是我的房间……
与我在东京的房间相比,落差之大让人快头晕了。
东京那边有床铺,有桌椅,有电视,也有游戏机。有兵藤聪美的海报.
还有放参考书与漫画的书架。这个也有,那个也有.
这里什么部没有。
说到行李,也只有久远塞给我,里头装了斑斑的粉红色行李箱。还有一
件我搞个太懂的轻飘飘睡袍。不过。这里有着东京所没有的什么东西。
像是温暖那样的东西。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既然回不了东京,就得把这里当成我
的房间.
我打开窗户看了看,正好能窥看到惠的房间。
我看得到惠。她正看着什么照片,露出沉浸于思绪中的表情.
这画面很适合画成图。我偷看着惠,将拇指与食指摆成L字型上下移
动,想确定画框位置。
她在看什么照片呢?从那个表情来看。是以前的照片。还是意中人的照
片呢……
啊.她注意到这边了。
她吐出舌头,关上窗帘。
我突然笑出声来。那个孩子气的表情也很适合画成画。
对啊,画画吧!在这里放个画架,继续画东京那幅画吧!少女面海的那
一幅。
风吹动着。
是海,我能看见海洋.还有恨来神殿。
翼神世音就在那里,而我则在这里。
好奇怪的感觉。直到不久之前,我还不知道这种地方的。
我都在东京,过着极为平凡的学生生活。
没什么天大的烦恼,只是磨磨蹭蹭地度过日常生活。与朋友聊些蠢话.
上无聊的课,舆小熊一起喝咖啡,在家里画画。
浩子现在怎么样?还有阿守.妈妈也是。
总觉得东京的一切很遥远,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
我以遥小姐给我的手表确认.从那时起才过了六天而已。
断章9 朝比奈浩子
于是,没有绫人的一天结束了。
注释:
注1:全学共门会议,为1968~1970年日本学运潮中代表性的学运组织。
注2:姆民族传说中的空中首都名。
注3:浦岛太郎故事里,乙姬公主赠送给浦岛的盒子。
注4:Bunker,德语中的防空壕。
注5:OOPARTS,Out of place Artifacts的缩写,为考古学上在不应该
出现的地方出土的加工品,亦指古代超文明遗物。
注6:指小说家梶井基次郎(1901~1932)代表作《柠檬》中,描述主角在
丸善书店里放置柠檬,幻想那是炸弹,爆破书店的情节。
注7:指颓废派小说家坂口安吾(1906~1955),代表作有《堕落论》、《盛
开的樱花林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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