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只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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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1 艾尔菲·哈迪亚特

强劲的风吹过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甲板上。能看见被黎明晨光映照的

白色身影,那是被大型直升机吊起的,叫做翼神世音的机械人。

虽然已经听说,伹那躯体相当庞大。它似乎暗藏着破坏多雷姆的力量。

虽然只有一具做不了什么,但如果利用那个技术,我们就能拥有攻击姆民族

的方法。再也不会无法还击,看着二十亿的人类白白送死了。这么一想。偷

儿跟波波他们的死便有了回报,那个大君主作战也带有一点意义了。

甲板员们来回奔走着,将翼神世音用缆绳固定在甲板上,出港准备完成

是几小时后的事。

“把手臂伸出来,要抽血。”

我在一瞬间迟疑了。

到达莉莉亚·利德瓦克号后,被带进医务室的我立刻接到这样的指令,

会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妈妈脸颊流下的蓝色血液在我脑海里复苏。

如果我的血是蓝色的……

“手伸出来。”

我好不容易把手臂伸出去.上臂被绑上橡胶带,医生以熟练的动作拍着

关节内侧,让血管浮现。

啪啪——

好蠢的声音。此刻我的心情就像在店门口被检查新鲜度的鱼一样。

从小,我就不喜欢被对刺进的那一瞬间。

找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在一阵微痛后,橡胶带被解开了。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针筒正顺势抽上血来。

太好了。

是红色的。

跟妈妈不一样……

“血是红的耶!”

尽管我这么说,医生却什么也没回答。是因为血本来就是红色的,所以

不打算回答吗?或是他对蓝色或红色的血都习惯了,只当成是非常普通的

话,听过就算了……

总之。我的血是红色的。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开始摇晃.大概是来到外海了。在医务室进行过简

单的检查后,我被带到一个连窗户也没有的房问。这里充满了船只特有的涂

科味道,还有新衣服的气味。在医务室时,他们交给我从内衣起的全新衣

物,虽然刚好能换掉发霉的衣服令我很高兴,但如此一来,我由东京带出来

刚东西,就只剩下手表了.只有这只继续刻划东京时间的手表。

而我与朝比奈他们的时间渐渐偏离。

渐渐远离东京……

朝比奈此刻怎么样了?妈妈呢?阿守呢?朋友们呢?没有头绪的念头浮

起又消失。我考虑到翼神世音的事,也稍微想到遥小姐。

敲门声响起。

是遥小姐。

“对不起,我本来想早点来的,可是有各种报告非写不可,还有杂务得处

理。”

说得也是。这个人有这个人的生活,也有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好宽敞啊。”

她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室内后这么说道.

“是吗?”

“船里的舱房不是都很狭窄吗?”

“……妳来就是要说这个吗?”

“不是啦,给你一些预备知识.”

预备知识?

“莉莉亚·列德瓦克号航向的目的地,是根来神至。”

“根来神至?”

“没错,实际上是去根来岛,因为那里有个神至市,所以就叫做根来神

至。”

“在哪一带?”

“在屋久岛附近,TERRA的本部就在那里。”

“TERRA是?”

“大致算是联合国的下层组织,是对姆民族的战略据点。”

对姆的意思,代表是东京的敌人吧!

我现在正与敌方在一起。虽这么说,却完全没有真实感.

“到了根来神至后,我会怎么样呢?”

我看到遥小姐的脸上浮现一瞬间的阴霾。

“我想你大概会住在那里吧。然后……嗯.大概就能获得自由了.”

“……那里也有美术大学吗?”

“咦?”

我突然的发问令遥小姐有些慌。

“因为小熊他……不,我学校里名叫熊泽的老师,问我要不要去读美术大

学。”

“当然有。”

真的有吗?太好了。

此刻,我突然想要画图。与其说想书画,不如说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与东

京产生联系的方法了。至少,画图能让我不会去想现任这怪异的状况。

“啊,我想再过不久就会抵达根来神至了……”

“已经要到了吗?不是比屋久岛更远吗?”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可是航空母舰呢!航空母舰的时速可足轻松就能到

达三十浬以上。”

三十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约是时速五十到六十公里吧。居然能这

么快……

啊,对喔!海上既没有阻碍,也没有非得翻越不可的山岭。

“刚说到哪里了?啊,对了对了。我想再过一会就会抵达根来神至了。但

在那之前,我想让你先跟功刀司令见面。”

“功刀司令?”

“就是TERRA的司令官。因为他有点难相处,哪?”

就算说”哪?”我也……

见面一看,那个名叫功刀的大叔岂只有点,根本就是相当难相处。

他的眼神完全瞧不起人。

他属于那种把午轻人部概括为”一群蠢蛋”的老头世代。第一印象就让

我抱着莫名的反感。

“你是神名绫人吧。”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大,却像要响彻我们所在的舰桥一般。

“嗯。”

“关于你的待遇尚未做出决定,因此暂时保障你的自由。除了禁止进入特

定区域的限制外,大致上是如此。”

他不能用普通的方式说话吗?我不知道该怎么抓住话里的意思,总之是

暂时可以随意行动吧。

“还有,是你把那只猫带到舰内的吗?”

“会触犯华盛顿公约吗?”

我挖苦了一句,遥小姐慌忙说道:”司令,那只猫是我……”

大叔以严厉的视线盯着遥小姐瞧。

“马上就要进入根来神至的港口,妳下船的时候,负责把那只猫带到舰外吧。”

“是,我了解了。”

遥小姐朝他敬礼,还是一副军人的脸孔。

我感到又离遥小姐远了一点。

断章2 如月树

如风倏然吹过的寒意掠过脑袋。

“怎么了?”

七森担心地仰望着我。

“不要紧,没什么。”

找虽然对她笑道,但怎么会不要紧。那个来了……

“由根来神殿观测到异常的能源反应。”

她发出迫切的声音说着。参数开始显示出异常的数值。

但,这些终究将成为常态。

因为,那个已经来了。

2

获得许可外出到甲板上时,湿热的空气包围件我。

南国的海洋,这就是之所以发给短袖衣服的原因。一开始还想说是因为

在全空调的舰内.这么一来就不需要长袖衣服了。

海的另一端可以看见根来神至,好奇怪的岛屿。

那形状就像把右边的未来都市,与左边缘意盎然的岛硬是拼在一起。市

街与其说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在都市计划下一口气建成的感觉,不太有人

们居住的味道。虽然在生活上不会特别有这样的感受,但我还是怀念起东京

乱糟槽的感觉。

在都市的左侧能看到绿色的山。那边才是原本的根来岛,未来都市则是

填起珊瑚瞧浅滩建造的神至市。这里的建设似乎在相当久之前就展开了,但

我一点部不知道在这样的小离岛上有城市。

越过防波堤后即进入湾内。防波堤下,大型的浮标随波摇荡。就我稍后

问到的情报,这里似乎正进行海浪发电与潮汐发电。

那种事无所谓?哎,的确没错。

在航进侮湾后的正前方,像是小岛的东西,刚好以绿色岛屿及未来都市

的分界一带为背景漂浮在湾内。那是什么?有种好像曾在哪里看过的怀念感。

那是……

感觉就像翼神世音的卵所在的神殿。

此时。如风倏然吹过的寒意掠过脑袋。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略过那座小岛,航入形状像切成一半的椭圆形本部

大厦底下。大厦下头居然能驶进这么大艘的船舰,令我吃了一惊。不只如

此.空间要再多停几艘也很足够。

就像东京国际展览中心,本部大厦刚好也是像那样将金字塔呈沙漏形建

造,以数根柱子相接,支撑住厚得的天顶。

阳光由天井开口射下,就我向附近的士兵问到的,在紧急时刻入口与天

顶都会覆盖上装甲板。

“常成宾卡(注4)啊!”

宾卡是什么?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靠岸了。直径大约有三公尺,不知道为何物的黑色

橡胶块缓和了靠岸的冲击(后来问清楚,那东西叫做护舷材)。船员们投下系

船索,将绳索打结系上,像这种地方就意外地原始,从以前就没有改变过。

我朝入口的方向望去,能年见另一艘大型船舰正在接近中。那艘船也要

停泊在这里吗?舰名漆着”尤里西斯”,是大型运输舰吗?

断章3 功刀仁

尤里西斯的接舷作业尚未结东,舰长尤尔那·霍夫曼上校就进来了。他

以夸耀胜利的神情,带了形同投降签名文件的命令书前来。

“那个巨大人偶将以姆民族制品等级5A的编号。纳入联合国姆民族科技

基础研究所管辖下。希望能立即展开移往本舰的作业.”

不管怎样,我还是装出浏览命令书的模样。因为像这类型的男人,都很

重视形式。

但我看得太久了.霍夫曼舰长以不悦的声音说道:”听说你计划把那具

欧凰兹(注5)作军事上的运用,伹这次的东京侵攻作战里,我们也付出许多

东西了。”

“您不用担心。TERRA也是联合国旗下的组织.”

霍夫曼舰长就像要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就是这么回事。”

那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转过身去。意思是久留无用吗?

“回收那具5A零件时,与我方情报员一起出来的少年该如何处置?”

我能感受到背后投来视线。我知道是那个看着窗外。名为一色的青年朝

这边瞥了一眼。自称是联合国监察官,似乎打算在TERRA逗留的这个男

人,看来不只是单纯的监察官。因为,他对神名的人身处置有所反应……

“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小孩子了.”

霍夫曼指责似地说道。

“如果是东京木星的人类标本,我们这里已经保存了相当的数量.”

就像表示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些,霍夫曼舰长大步走出舰桥。

而一色留了下来.

我缓缓地回头。身穿白衣,一险若无其事的青年站在窗边。不对,那神

情是如爬虫类般冷酷。

“了不起的手段,功刀司令。”

“你指的是什么?”

“你在身为监察官的我面前,由联合国派遣的输送部队负责人身上,得到

了神名的人身保证。今后要是发生什么事,我就非得担任证人不可,不是

吗?”

“你真是了解。”

“那个男人只是个庸才。只带硬体回去就以为足够了,软体可是还在这边

呢。”

一色眼镜底下冰冷的眼睛发亮.

“况且,那具硬件是听命于软件的。”

能够明白到这种程度,他果然是财团的人。

哎.这意思是说又多了一个棘手的家伙吗?

3

我很迷惘。

航空母舰就像一座城市.对习惯的人来说还好.但第一次上舰的人就连

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啊?

不远的前方有着熟悉的东西。白蓝红的螺旋纹正回转着着。既然门口放了

三色旋转棒,那与其称作美发沙笼;说是理容院会更适合吧。

风山那里轻柔地吹来。尽管实际上并没有风吹过,但一个少女轻柔地现身了。

该怎么说呢……

紫色——

像这样。

她的确穿着紫色的服装,但我不是指这个,而是她的气氛是紫色的。有

点令人不安,却又因此被她吸引。能感觉到既像是坚强,又让人想要守护的

不安定感。看不出她的年纪,既给人年长的印象.却也给人年幼的印象。她

手中拿着洋伞、帽子与像是装备服的东西。尽管说是装备服,上面似乎附有

各种机械。洋伞加上装备服,到底是什么样的品味啊?

“啦啦?”

少女微笑了。她毫无防备的笑容洋溢,让我连听到”啦啦?”这样奇怪

的话语都忘了。

搞不好很合我的胃口。

她指向旋转棒,对初次见面的我像朋友般说着。

“这块招牌原本是战地医院的记号,这个颜色代表红色的动脉与蓝色的静

脉。”

“是这样子啊。”

我只能楞楞地回答。

“人的血明明是红色的,为什么会有两种颜色的血管?”

妈妈的侧脸在我脑海中复苏.

红色的血与蓝色的血。

哪一边才是人类?

哪一边部是人类?

“帮我。”

“啊?”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陷入自己世界中的我回问道。

“我要穿上。”

要穿上?穿什么?啊,是装备服吗?

该怎么办啊?因为没有姊妹。我可没帮过这种忙。当然,我也没有脱过……

少女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害羞的事。就像我会帮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极为平常地将手臂穿过装备服。

把前面扣起来就行了吗?正当我要伸出手时……

“不能从前面。”

少女背向我。就算是从背后,我又该怎么做?

“这边,从背后来扣。”

少女如此说道.把前襟,也就是在她隆起胸部下的钮扣弄得喀嚓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从背后来扣啊?而且为什么非得由我来?

“快点。”

啊,管它的。我将手臂环过她的身躯,开始摸索那像是钮扣的东西。我

可看不见手头的情况啊。再说,像这种模样要是给人看到了,不是会很丢睑吗?

然而她却完全放心地将身体交给我。充满肉感的触感意外地白手臂传

来。摸到不该摸的地方,该怎么办啊?

我虽这么想,伹摸到的其实是像装备服的东西,以轻而硬质素材制成的

胸甲部份。同时我也感到有点可惜,我还真是坦白。

不过。这件像是装备服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什么?”

“是前襟扣,用来固定在肚子这里的.”

“不,我不是指那个……”

这女孩说不定脑袋不太好。

“这个是维生模块。因为坐在美容室的椅子上时想尽量放松鞋,所以我都

会脱掉.其实我是想把身上的农眼全都脱下来的,可是全部脱光再剪掉头发

的话,一定会被骂的。”

一瞬间,她裸身坐在椅子上的画面浮现。

不行啊,不行!会说出这种话的家伙很危险,是会发神经的那一型。

尽管这样,为什么钮扣老是扣不上呢?

我焦躁起来。

喀嚓——

说真的,听到那个声音时,我松了一口气。

“这样行了吗?”

“可以了。”

我不禁长长地呼出气来。她拜托的事情做完了,已经可以了吧。我可不

想跟会发神经的人太亲近。

少女以极为平常的动作握住我要伸离的手。

我明明想着要甩开她的手,却没这么做。

“走吧,欧灵。”

“咦?那个……欧灵是什么?”

“来啦!”

少女拉着我的手走出去,我就这么被拉住跟着她走。

你不是说不想接近会发神经的人吗?神名绫人。

断章4 艾尔菲·哈迪亚特

固定翼神世音的缆绳正在解开.是卸下作业吗?然而却有不曾看过的家

伙混在里头。我有股不好的预感.

尤里西斯号正在一旁进行接舷,那是刚启航不久的新锐战舰。

“翼神世音要运送到哪里去?”

我试着问了像是负责人的男子,但只得到”与妳无关”这样的回答。

我问了混杂在作业中相熟的作业员,他说翼神世音要移动到尤里西斯号

上。之后将运往联合国的姆民族科技基础研究所。

我的心中燃起怒火。

我知道TERRA是联合国旗下的组织,然而,若是研究开发上较先进

的对姆组织就罢了,允许更外围的姆民族科技基础研究所带走是怎么回事?

不,TERRA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研究所会介入的。会这么轻易地将翼神世

音交给他们,表示原本就打算交出去……

TERRA只要那个留下的少年就满足了吗?我不会原谅这点的。”偷

儿”跟”波波”的阵亡,就为了区区一个少年吗?

不可原谅。

我不是TERRA的人,而是隶属于联合国。其实我也只是在与这次的

大君主作战相关事务上由TERRA策划指挥而已,针对结果而言,是为了

联合国而战就够了。

但是……我无法原谅,他们将用鲜血换来的翼神世音如此轻易地交出

去.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为了让那个情报士官将少年带回来的声东击西?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已经开始搬运了吗?”

悠哉的声音令我不禁回过头.说话的人是紫东。

“妳有看见猫吗?不过还是只小猫,叫做斑斑。”

都快握起拳头了,我却硬是压抑住自己。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妳请的苦艾酒价格还真高啊!”

我这么说后,紫东伸出手来。她以为我会笑咪咪地跟她握手吗?

“听说只有妳一个人生还。真是了不起,艾尔菲·哈迪亚特。”

她很开心地微笑,我就是这样子被妳给骗了啊。

“紫东遥,即使知道妳是情报部的人,我还是再问一次。妳只要回答是或

不是就行了。”

“啊,我先说一声,那天的酒钱我可没有拿到收据。是真的喔!”

我不是要问她是不是因为情报部的命令才跟我喝酒的。我要问的是,这

家伙既然知道一切,却以为装作不知情地跟我喝酒,甚至将同伴们逼向死地

是对的吗?光是要克制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我总算将话说了下去。

“对这次大君主作战的全貌,妳也有所了解吗?”

紫东投来像情报部的人会有的探索视线。

“意思是说,我的队友们以鲜血换来的东西,就是那个无聊的少年吗?”

仅只一瞬间,她的笑容崩溃了,我看到她惊讶的表情。

但是,又立刻恢复成原来的神情。

“妳从哪边听来的?”

从情报部!我反射性地揪件她的衣襟。

“我想知道的,是妳是不是对这次作战已经知情。怎么样?”

她夸张地作出很遗憾的表情,吐出愚弄人的话。

“看来下星期的中国餐馆之约是不算数了吧。”

不行了.我无法克制地挥了拳。

碰——

好声音,我稍微爽快了些。

4

她只说自己名叫久远。

久远拿着洋伞,边玩耍似地回转着,边往前走去。

为什么航空母舰里会有洋伞?

为什么我正跟着她走?她明明很奇怪。

老实说,只是因为跟她在一起不会有不愉快的感觉。

“啦啦?”

我们自一个舱口下去后,就到了外头。

这里是哪里?

呈斜状的壁面无限延伸,而对面也是斜壁,看来像座峡谷。

其下是涌起泡沫的海洋.这座峡谷之间以几道机轴相连,上头还有一条

轨道。

久远说出奇妙的话语。

“战斗之鸟带着死亡与梦,展翅朝天空飞去。”

她在说什么啊?

我看向久远时,她已轻快地走在细窄的机轴上了。

“等等我。”

我慌忙登上机轴,虽然打算走在上面,伹我看到了脚边。

及肩宽的机轴下,翻起泡沬的碧蓝海洋扩展开来.

呜呜——

这感觉只有男人才能体会。我后退了一步,然而她却像在散步一样,轻

松地在机轴上走动着。

如果掉下去要怎么办!

“啦啦?要被拿走了?”

被拿走?

什么东西?

我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翼神世音。翼神世音正被缆绳吊起,由巨大的起

重机搬运走.

为什么?你们打算把我的翼神世音带到哪里去?

“在干什么啊?”

仰望作业。我不禁脱口而出。一个声音回答了。

“你才是在干什么呢!”

回头一看,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那里。白色的帽子与白色的服装,他听散

发的气息完全不像军人。

那个男人像蛇类一般的视线,给人不好的感觉。

“我们的战利品要怎么处置,与你无关。”

战利品,说得好像是战胜取得的东西一样。

你们做了什么?翼神世音是我搭乘带出来的。要不然它还在东京呢!

“对吧,神名绫人。”

可恶——

为什么这里的大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呢?不只如此,连问人名字的时候要

先报上自己姓名的礼仪都不懂。

都是些讨人厌的大人。

“请问你是谁?”

即使心想着这里全是讨厌的家伙,我还是客气地问。这没有什么理由,

绝对不是因为我怕了那个白色蛇男像要把人钉住的视线。

“你喜欢从上面俯视别人吗?”

真是讨厌的说话方式。没办法,我只好自机轴上下来。

“就是这样,我喜欢听话的小孩。”

小孩!竟把人当成小孩子对待。

“我叫一色真。”

ichishiki?写成什么汉字。

“我是TERRA的协助者。”

“协助者?”

“没错,我是联合国的监察官。”

“联合国打算怎么处置翼神世音?”

“翼神世音?你取了这名字啊。”

这么说道,那白色蛇男轻笑起来.

“就像马上替刚买的玩具取名的小孩子一样。”

令人生气,这真是令人生气!这家伙!

“至于打算怎么做,你就直接问功刀司令吧。”

断章5 八云总一

遥小姐出现在舰桥时,正好是神名顶嘴的时候。

“你们打算对翼神世音做什么?”

敢这样顶撞司令,真是年轻不懂事。不过他的年纪跟我没差多少就是了。

“输送到联合国的研究设施。”

司令断然地回答。

“那具人偶的管理及所有权已经属于联合国……请问是这样,对吗?”

司令恭敬地说,看向站在一旁的一色监察官。一色以傲慢的态度点点头。

这是场仪式,是一色监察官为了让绫人见识到自己权力的仪式。当然,

展示的对象也包括我跟遥小姐在内。

我瞥向遥小姐,她的脸颊一带不自然地发红。

“妳的脸……是怎么了?”

“有点事。”

她这么说道,浮现掩饰的笑容。

有点事?人际开系还真是有各式各样的情况。

“如果有争端的话.要告诉我喔。”

“八云……你真是个好男人。”

即使是说谎,能听到遥小姐这么说还真是开心。

“你搞错了什么吧。”

司令的话语响起。哎呀,现在可是正在进行仪式.

“你是想主张自己对那具欧帕滋有什么权利吗?”

司令也真是的,怎么用那种说法.明明不是真心话,却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所以才会树敌众多。他这么一说,就算没有那个意思也会惹人生气。

就像神名那样.

“你!”

在他行动之前,遥小姐抢先行动了。为什么?她还温柔地对绫人开口:

“对不起,神名。或许我应该在事前就跟你说明。”

神名很反感似地瞪了遥小姐。看到那样的眼神,她就像被殴打一样畏缩了。

遥小姐的眼眸深处掠过悲伤。

为什么她会以那种态度对待神名?据说大君主作战也是她志愿参加的。

我不明白,她对这什事闭口不谈,大概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理由吧!

无视于他们两人间流动的沉重空气,司令转头看向窗户。

窗的另一头,载运翼神世音的尤里西斯号正在离港。

神名大概在为自己的无力咬紧牙根吧.不论他说什么,大人们都会贯彻

自己的想法.大人就是那样的生物吧!

“还有……也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吗?”

神名所说的话,有着放弃的味道。

“反正没有违反华盛顿公约吧。”

神名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那似乎是两人间交换的讽刺。

遥小姐再次慌忙从旁插嘴。

“啊,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司令依旧看向窗外,连回头看她也不看。

“神各绫人,你应该好好了解现在自己所置身的情况.”

冷静地判断所处状况后,在其中做出最佳的努力。司令认为那是军人,

不,是人所应有的存在方式。

我很清楚。

但是,要将这想法传达给绫人,似乎得花些时间。年轻人本来就以为自

己是特别的存在,是种自尊心很高的生物.而神名的自尊心却被司令粉碎

了。现在是没办法老实听进去的。

不过,要是能够坦率地听进去,司令所说的话总是很温暖的。

什么时候神名才会明白这一点?

……就是因为想着这些事,才会老是被金说我”像个老爷爷”吗?

回过神来时,一色先生正看着我们。他的眼神就像在说着”我什么都看

穿了”.

可是啊,一色先生。

真正能看穿的人,是不会用那种明目张胆的眼光的。

5

“真不像你耶,绫人。”

不用遥小姐说,我自己也很清楚。

不知怎地,自从来到这边后,整个人就很烦躁。是因为我不习惯这边的

人吗?我想自已是相当能适应环境的,不论在学校或家里,都能一路风平浪

静地生活过来。然而,来到这边之后却没办法上轨道。总为了一点小事就生起气来。

“司令希望你早点习惯外面的世界,我也一样.”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为了一点事就会变得很烦躁。”

遥小姐露出烦恼的表情。

说得也是,连我自己都无可奈何的事情,外人也没办法怎么样。

在这里,大家都是外人。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明明我只是个外人的。

“……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我在报告书上有写呀!”

只是这样?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芥蒂般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

只有时间徒然地流逝。

对了,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几点呢?”

“看手表不就……”

说到这,遥小姐察觉我的手表还是东京的时刻。

“你还没调过来吗?”

“嗯……调整过后会感觉好像远离了东京。”

“即使不调,时间的偏离也会以六倍的速度继续的.”

我知道。即使知道,我也毫无办法。

“我有个好东西,这给你吧。”

这么说着,遥小姐脱下自己的手表。

是那只同时显示东京时间与这里时间的表。

“这只表上会同时正确显示两边的时间,你就不会感到远离东京了吧?”

“谢谢你。”

我坦率地说。感觉是从来到外界之后,第一次变得坦率起来。

“不过,白白拿走很不好意思,跟我的表交换如何?”

当我进一步说出交换的话时,连自己都有点吃惊。

“当然好。”

遥小姐嫣然微笑。接着,我们交换了手表。

东京的时间与这里的时间流逝着。

感觉真不可思议,明明地势相连,明明不久前都还在那里的,时间的流

动却会不同……看到一直凝视着手表的我,遥小姐似乎有些误解了。

“……事实上,我是希望你只习惯这里的时间就好。”

这么说着,遥小姐的声音听来有些寂寞。

说得也是,遥小姐是外界的人,当然是以这里的时间为优先。

我不知道自己该以哪边的时间为优先

是无法回去的世界的时间呢?

还是这个世界的时间?

此时我突然注意到,或许刚刚我已经做出选择。因为我将属于无法回去

的世界的时间,交给了遥小姐啊。

不,不会有那种事的。

像这样看着手表的时候,我大概都能想象出朝比奈跟阿守这时候在做什

么。我不是忘了东京……

我看向遥小姐,她正将我的手表放入口袋里。既然是特地给她的,就带

在手卜不好吗?视线交会时,她突然露出心慌意乱的神情,说出莫各其妙的

话来。

“你要画画吗?”

“咦?”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因为你说想进美术大学。”

“啊,那只是希望到时候能如愿。”

“因为现在有不安,所以才能看见未来的希望。不是吗?”

或许就是这样吧。

“你很会画画吧?”

“我只是因为喜欢而画。”

“既然这样,要我当你的模特儿也行。别看我这样,脱光之后身材可是很

惊人的。”

她在说什么啊!连我自己都发现耳朵红透了。

“开玩笑的啦……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期待哟!”

我吃了一惊。

“没、没这回事.”

我拼命地掩饰,遥小姐笑了。

“太好了,平常的绫人回来了。”

没错,跟遥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能像平常一样。

像平常……那是在东京的时候吧!在这里的平常又会是什么呢?

此时,呼叫遥小姐的声音响起.

“绫人好不容易才恢复常态……等我一下哟,我马上回来。”

遥小姐这么说着走了出去,连关门声都变大了。

她在生气吗?

不会吧,那可是自动门。

我将目光投向手表,表显示着东京的时间与这里的时间。东京的时间每

前进一秒,这里的时间就走了六秒.这两个时间会有合而为一的一天吗?如

果有那一天,会变成哪边的时间?东京的时间,还是这里的时间?

即使在意这种事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就像遥小姐所说的,试着画画吧?

我以身边的纸与铅笔开始构图,就画与放在东京的那幅画一样的构图

吧。对了,就算时间或一切都留在东京了,只有这幅书是属于我的东西。只

有这幅画,是我在此的证明.

我就像着魔般,开始舞动铅笔.

断章6 八云总一

今天似乎是功刀司令被顶撞的一天.这次换成了遥小姐。

“司令!请解除监禁。”

她会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重要的绫人被关了起来.

他被对姆用防护门彻底监禁在那个房间中。那道门没有司令的声音辨识

就无法解除,而厚达十公分的复合装甲没有塑料炸药是炸不开的。当然要是

装设了足以炸飞装甲的炸药,里头的人是必死无疑。

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指标生礼分子的解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对遥小姐说明道.

“由他的核甘酸、缩氨酸里全都找到了姆相反应。”

真是不可思议,绫人的血明明是红色的,却能得出姆相反应。不能说他

是姆人,当然也不能说他是人类。虽然现在科学家正拼命建立假说,反复地

进行实验,但我们没有时间等待结论了。

让这样的人在这艘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上徘徊.可是会混困扰的。

不过,知道绫人出现了姆相反应,遥小姐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呀!拜托您,请解除监禁吧。”

那可说是竭尽心力的声音。

她很努力。

是什么让遥如此拼命呢,我不明白。遥小姐真的是用快耍哭泣的表情诉

说着。然而,功刀司令依旧保持着冶澈的态度。

如果是我听到女性这样的说法,或许会稍微听进去一点。这是我天真的地方吧。

这时久远走了进来,她手中抱着小猫。

全员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包含在这个分类里之物。不久之前打破了壶之物……”

她说了让人无法理解的话,伹功刀司令似乎明白了。

“是他们!”

他们?难道说是姆民族?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一个操作员吶喊着:”巡逻中的U-O7来电,发

生黄色接触。”

黄色接触,也就是遭遇实体不明的物体。

“目标黄色一号由琥珀48-04朝O5低远移动中。水底监测系统有反

应!红色接触!”

红色接触!是D1,多雷姆!

D1警报响起,全岛立即进入三级防卫体制中。

我看向久远,久远就像什么事也没有,飘扬着发辫离舰桥而去。至今我

仍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搭乘莉莉亚·利德瓦克号。

不过,真不愧是如月博士的妹妹,没想到她竞会有预知的能力。就是因

为知道这点,所以功刀司令才准许她上舰的吗?

我看向功刀司令。

“我要在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上进行指挥。”

从这里吗……身处此现场的负担,会增加指挥全岛的困难度。即使如此

也要进行指挥,展现出司令重大的决心。

在相隔约十五年后,我们再次在东京木星外与D1战斗。或许.我们在

大君主作战里,释放了难以想象的东西啊!

断章7 紫东遥

屏幕上,有两个光点正在接近,那是多雷姆与U-O7。

“U-07与多雷姆展开交战.”

两个光点合而为一,大概只过了一会儿,但对身处舰桥的人来说,流逝

的时间感觉就像永恒。合而为一的光点静静地开始移动,敌我方辨识反应显

示出那光点是U-O7。

然而……

“这里是莉莉亚·利德瓦克号,U-07请回答。

没有回音。

“U-07,急速浮上,要上升到海面了。”

另一个屏幕映出十公里以上之遥的海面情形。

沉静的海浪。

白色的锐角前端骤然突破海波,浮现出来.

是多雷姆。

锥状的庞大躯体跟着飞出,多雷姆底下延伸出像无数触手般的东西.而

U-07正被捆缚在上头。

U-07的船身扭曲了,彷佛可以听到嘎吱声。

接着,耐得住深海压力的船壳,帕嚓地被压扁了。

爆炸的闪光掠过。

那艘船上有多少人……

不可以去想,这是战争。

“U-07遭到破坏。”

操作员报告了不用说也很清楚的事实。

U-07被压溃的声音。就像在我们之间打入了沉重的木桩。

“D1,以时速八十浬侵入中.”

“目标突破第一警戒水域.第88区遭到侵入。”

司令发出命令。

“第二迎击系统启动,等级四。”

位于根来神至北端防卫系统岛上的电磁投射炮启动了,这系统被称作

“死亡管风琴”。以电磁交速的无数重金属弹丸朝白色的多雷姆射去。

几道闪光自多雷姆的表面掠过。

如果是寻常的装甲,应该会像纸片一样被打穿的。

但是,多雷姆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仍然悠然地漂浮着。

“D1速度不变,仍在接近中。”

操作员沙哑的声音,令支配舰桥的沉默更加沉重。

此时,能听到微弱的嗡嗡声。U-07爆炸时的声音终于传达了。舰桥

上的每个人,都因这首次遭遇的敌人而感到战栗。

除了功刀司令之外。

“幻影战机(EIDOLON)出击!”

他的声音很冷静。接着,五道水柱自海中溅起。

那是幻影无人战机。

五架幻影战机正垂直上升时,突然改为水平移动,进行超越音速的加

速。幻影战机拥有人类无法负荷的高机动性,虽然相对地无法做出复杂的判

断,但活用它的高机动性,能进行阵形攻击。

它们彼此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划出宛如翻花鼓丝线的轨迹。幻影战机

队朝多雷姆急速接近。

防水罩碎裂散落,飞弹发射了。

爆炸的闪光如珍珠炼般膨起,掩盖住多雷姆的身影.

当化为火球的爆炸烟硝还在空中时,多雷姆庞大的躯体倾斜颓倒,开始

缓缓下沉.

解决掉了吗?

接着,多雷姆就像要排开白色浪花一般,沉人海中。

“太好了!”

我不禁喊出声来。

“喔,挺行的嘛!”

我回望向那冷静的声音,一色监察官就站在旁边。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海面上,在多雷姆溅起的巨大水柱上空,屏幕映出幻影战机盘旋的模

样,就像搜寻猎物的老鹰。

可是,有些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当我这么想着的瞬间,宛如薄壁的水柱由海中喷出。

什么?

水壁朝向低空飞行中的幻影战机而去。

移动到战机正下方时,水壁高高耸起,与幻影战机相触.

啪嚓!

幻影战机就像被剃刀叨过般一分而二。

茫然之下,我连声音也发下出来。

水刀继续疾走。

另一架战机葬送在刀下。

剩下的四架幻影战机,自四方同时朝水刀攻去。

画面一闪!

分为十字划出的水刀袭向四架战机。

一瞬间,幻影战机看来就像静止一般。

接着,四次爆炸在空中扩展开来。

“这可真厉害,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范畴啊!”

旁的一色监察官说出类似感想的话语。那声音听来似乎有些高兴。然

而正如他所说的,多雷姆的力量远远超越我们。

该怎样击退才好?

“第二防卫线遭到突破!”

“目标D1于九十浬处接近中!”

能看见了。

船坞入口的海面另一头,可以看到白色的小点。

多雷姆边掀起白色巨浪,边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中。

那速度令人难以想象它是在海中前进。

那是如飞机般的高速。

连任这里都能听到多雷姆排开海浪的声音.

沙沙沙沙——!

“封锁闸门!”

掀起海浪的声响突然中断。

波涛渐渐消散了……

看不到多雷姆的身影。

剩下的只有平静的海浪。

那沉静的海面,随着逐渐封锁的大门,渐渐地看不见了。

“入港船坞闸门封锁完毕。”

上部的舱口也封闭了,四周暗了下来。

“外部雷达无D1反应!”

“D1消失!”

什么?消失,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

八云吶喊般地说道.

“没有反应,完全失去踪迹。”

困惑的沉默支配了舰桥。

多雷姆在哪里?

拥有那般攻击力的兵器,不可能会逃走的.

那么,在哪里?

会从何处袭向我们?我的喉头不知不觉咕哝了一声。

警报声几乎同时在舰内响起。

“都卜勒雷达数值急速上升!是D1!”

“目标相对方位……为0!”

操作员以无法置信,接近惨叫的声音喊道。

“在本舰正下方!”

正下方!

6

正当我热中于画图时,船舰伴随着巨响摇动了,我也被甩到地板上.警

报声响了起来。

“本舰遭受D1攻击,全员进入紧急迎击体制!紧急迎击体制!”

攻击?D1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爆炸的冲击力再度降临,整个房间就像遭受地震或龙卷风席卷一

般,开始大幅摇晃。警报声比刚刚更大声了.

糟了。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我按下门的开关但门没开,不论按了几次都没有开启。

“有人在吗?”

没人回答。我试着将耳朵贴在门上,却完全听不到通道上的声音。

我拼命敲打着门,声嘶力竭地吶喊着:”来人啊!把门打开!听得见

吗?喂!喂!”

我已经敲打到拳头部痛了,门却连要打开的样子都没有.

舰身持续摇晃着,能够听见舰体倾轧的嘎吱声。

好可怕。

我真的害怕起来了。

我会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死掉的。光是想到这里,就像要陷入恐慌

了。

“遥小姐!开门啊!遥小姐!遥小姐!开门嘛!”

可是没有回音。

好可怕。

好可怕啊!

住手啊!

我不要死!

这时——

有水声响起。

一滴水珠在沉静的水面泛出涟漪的声音

咦?

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那里有我刚画的图。

画着少女背对画面,看向海面彼端的铅笔草图。

应该是如此的。

然而,画中少女此刻却转过身来。

缓缓地——

将脸转向我。

接着,她回过头了。

微笑在她的脸上展开。

那是……

是美嶋玲香……

骗人。

妳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哭?

自从离开东京后,可曾称稍想过她?

对你而言,朋友就只是这样吗?

但是,美嶋的微笑将所有的疑问一扫而空。

站在悬崖上的美嶋,正朝着我微笑。

她的背后衬着蓝天。

我简直就像走进了自己描绘的书中.

然而,我却一点也不会感到不可思议。

她微笑着伸出手.

到这里来。

一定要来。

她呼唤着。

呼唤着我……

无意间回过头,久远正站在我的背后。

她的手中抱着遥小姐捡来的小猫。

那只是错觉。

我正被呼唤着。

被美嶋呼唤着.

美嶋的手就在眼前。

只要握住就行了。

握住的话……

握住的话……

断章8 八云总一

那是……翼神世音……

我正想着并非D1的未确认物体急速接近本舰一事时。它已经来到莉莉

亚·利德瓦克号舰上了。

是冀神世音。

应该已经搬上联合田运输舰尤里西斯号,已经速离至海洋上的翼神世

音.现在正在此处。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它看来只像具巨大的人偶,现在却不同了。

现在的翼神世音很美。宛若无骨的流线般人形外观,闪耀的白色金属表

面。以及自头侧左右伸展开的翅膀,很明显地与搬运时完全不一样。

它是……

拥有意志的吗?我们没办法拥有能束缚那意志的锁链吗?

多雷姆探了出来,意图破坏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上的电磁弹射器.翼神

世音像要与它对峙般,降落在甲板上,却背对着多雷姆,朝甲板伸出手。

它要做什么?

“来接绫人吗?”

遥小姐吶喊道。

是这样啊!

它要带走绫人。如果翼神世音打算破坏莉莉亚·利德瓦克号,将绫人带

走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发动攻击了。

我看向功刀司令,他似乎有同样的念头。

就连多雷姆都无可奈何了,还得跟翼神世音交战吗?

我们……

“监禁室里的生理反应消失了!”

此时,其中一名操作员说道。

我看向监视摄影机的屏幕,却到处都找不到绫人的身影。操作员切换为

其它角度的镜头,但还是没人影。

怎么会有这种事。难道说,他已经与翼神世音同化了吗?

功刀司令、遥小姐与全体人员,都以惊异的眼冲看向甲仮上的翼神世音。

就在此时,我瞄到一色监察员正在笑。虽然很浅。却的确是在笑。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吧!

接着,翼神世音眼部形似防风镜的部份掀开,露出眼眸。

清澈.

那双眼瞳正该这么形容.

7

回过神时,我已坐在操纵席上.

咦?

什么?

怎么搞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实说会陷入恐慌也是正常的。伹不知为何我却很冷静。这就是待在母

体内的安全感吗?我究竟是在这悠哉地想些什么啊!你可是又搭上翼神世音

了耶,别这么自在嘛。

几个六角形浮现在空中,填满了眼前的空间,化为像是屏幕画画的东西。

屏幕上映出类似白色乌贼的庞然大物,看来就像那个红紫色家伙的亲

戚。它的形状像是奇怪的白壶插上了尖锐的羽毛,而壶身鼓起的部份似乎是

脸。

这东西叫做多雷姆吗?那张脸看着我,咆哮了起来。

不,跟那个红紫色家伙一样,它歌唱了。

我握起翼神世音的拳头,揍了下去。

但在就要打到之前,我犹豫了。

它是从东京来的吧,从妈妈那边来的吧。这家伙搞不好是为了带我回东

京而特地过来的。

如果现在跟这家伙展开战斗,是不是表示我绝对不回东京?

我不知道.而且,我非得为了那些讨厌的在人们而战吗?

妈妈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响起。

“会引诱你恨我……会让你相信他们。对许多事情……会将谎言说成真相……小心……”

如果刚刚找被关起来……不是门故障的话,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把我

关起来。找记得遥小姐出去的时候,关门声特别响。

或许是那个叫做功刀的司令把我关起来的。

不,遥小姐也是乘员……

不会有这种事的!

可是……

看到我的犹豫,多雷姆发动攻击。无数形似触手的东西.开始在莉莉

亚·利德瓦克号甲板下蠕动蔓延。

即使如此,我仍迟疑着.

触手就像在皮肤底下蠕动的寄生虫,看着那影象,好像能听见咕叽咕叽

的声间。

被触手打穿的装甲板下现出通路,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久远。她抱着害怕的小猫。一动也不动地仰望着我。

她的眼瞳只是静静地直达我内心深处,看不出任何表情。

触手已延伸到舰桥,遥小姐就在舰桥里。

她看着我,以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遥小姐。不论在东京或三浦海岸都守护着我的遥小姐在向我求救。

在我体内,仿佛有什么发出声音,断裂了……

断章9 紫东遥

冀神世音咆哮了,那声音使舰桥的装甲玻璃也为之震动.

翼神世音以拳头击向多雷姆。

电磁投射炮与幻影战机的飞弹部无法打穿的装甲,轻易地便遭到破坏.

多雷姆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

翼神世音保持着以拳贯穿多雷姆的姿态,往上飞去。

宛如被连根拔起的球根,缠在触手上的装甲仮就像黏在根上的土块般,

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剥落开来。

按着,翼神世音抱着多雷姆急速上升。

我们就像要将身体贴在窗边般仰望着。

在空中,多雷姆以触手缠住冀神世音,想靠力气把它扯开。

翼神世音将左手击向依旧贯入多雷姆体内的右手臂旁,将多雷姆朝左右

撕裂.

翼神世音用上全身的力量。

多雷姆的躯体开始发出嘎吱嘎吱声.

随着死前的惨叫声在青空中回响,多雷姆被一分为二。

像是蓝色血液般的液体,如同在空中盛开的花朵般飞散。

“喔喔!”

欢欣的吶喊包围了舰桥。

每个人都感叹翼神世音的力量。

对绫人的力量感到惊讶。

不过,下对.那不是绫人的战斗方式。

我是如此确信才这么说的。

最喜欢画画的他,是不会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战斗的。

然而却没有人发觉这一点。大家像是以为如果有翼神世音在,事情就都

解决了。

我相信翼神世音会赋予绫人力量,所以去了东京,接着成功地将绫人与

翼神世音带出外界。

可是……

这样真的好吗?

断章10 如月树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八云有联络进来,翼神世音似乎正朝根来神殿过

去。”

七森的声音确实传入我耳中。

“博士?”

她的声音总算解开了我的麻痹。

她与翼神世音同调的影响,也波及了我。

“啊?我不要紧的。”

我以看来若无其事的表情朝她点点头。

它终于要到这里来了吗?

到这座神殿来。

“翼神世音抵达。”

我朝七森点个头。

“我要到展望台上去。”

“可是……”

七森皱起眉头。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根来结界”或许会膨胀。”

“不要紧,而且,要是发生那种事,妳会好好处理吧!”

“是,我明白了。”

是因为得到信赖而高兴吗,七森微笑了。

单纯的女人。

我登上梯子来到上部展望台。说是展望台,其实也只是把前进调查室的

屋顶略装些扶手罢了.

我从那里仰望水柱。因为水流恒常地扭曲着,能由金宇塔上方所开的洞

口看见蓝天。以蓝天为背景,可以看到如人影般的黑色物体。

是它。

庞大的躯体飞入水中,激起大量的泡沫掩盖住身形。当泡沫消失时,物

体已经开始缓缓下降。即使是人类无法抵达的瀑布内侧,对它来说也完全没

有影响。

当然,这座神殿可说是为了翼神世音而存在的。虽然就正确性而言并非

如比……

翼神世音现在就在我的眼前。接着,它胸口的核心开启,绫人自光芒中

出现。

绫人……

他就是绫人吗?那张彷佛正静静沉睡的脸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我却感到

很怀念.他徽鬈的头发是遗传自母亲吧!复杂的感情在我心中蠢动。

虽然由自己来说很奇怪,伹我朝他伸去的手却在颤抖,彷佛在烦恼着该

杀了他,还是该拥抱他。

“欢迎回来……欧灵……”

欧灵回来了,翼神世音也回来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断章11 三轮忍

“这样就好。”

麻弥大人静静地说。葛拉贝(Gravee)遭到完全破坏,同调的姆人大人也

在”奏者的祭坛”上随着悲鸣声失去踪影.

这次的确证实了”虚空回廊”的有效性。我们应用TERRA的技术,

在短期间内完成了虚空回廊系统,成功地令多雷姆去了外界。

但,那具多雷姆却被翼神世音彻底破坏了。

这样真的好吗?仿佛要回答我心中的疑问般,麻弥大人开口了:”妳不

需要担心。绫人会因为我方的攻击而大幅成长,他会习惯操纵翼神世音的。

而且,也会习惯被翼神世音操纵。”

被翼神世音操纵?世音系统到底是什么?不,我不能在心中浮现这样的

疑问。麻弥大人可能会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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