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乐章

  那是功刀饲养的青鸟。小小的身体正拼命拍打着小小的翅膀。只顾着往高空飞去。也许那是徒劳无功,但小鸟不去考虑那种事,只是拼命地持续飞翔着。

  我们没有说话,持续凝望着那小小的力量。

  变冷的风吹来。士郎再度凝视着天空中的空洞低语。

  「儿子正在那里努力呢,我也要拼给他看。叫那家伙的弟弟也来帮忙吧!因为我们是父子。」

  这么说时,在他的眼中有泪光。那是父亲的眼泪。

  身为伐竹老翁的,看来不只我一个人。

  你似乎变成父亲了啊。亘理士郎。

  不,神名士郎。好久没这样叫你了。

  断章7

神名麻弥

  翼神世音与黑翼世音的歌声到现在都还持续着。

  别说调律了,照这样下去,两个世界会完全重叠、互相消灭吧。然而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坐在这里,祈祷两人迈向调律。

  姊姊,其实我希望是我在那里与绫人交战。我想要紧抱着最爱的儿子,为了创造世界献出儿子和自己。

  世界之王,同时也成为牺牲的神明们啊。我只能看着那个结果而已。

  这时,在三轮与九鬼都已不在的「指挥者之间」中,监视器上映出飞行在云间的小小蓝光。那是什么?只顾着用小小的翅膀往高空爬升的小东西。那是TERRA的垂直起降型飞机。我扩大画面一看,驾驶舱里搭乘的是那个女孩。

  在沙发上紧张得全身僵硬的少女,与她拿枪对着我的身影重叠了。

  我明明只能坐在这里祈祷而已,那个女孩又能做什么?她完全没去想,能够做到什么之类的事。只是依照想接近绫人的想法行动而已。

  烦人的女孩。我伸出应该启动喜拉尼布拉防卫系统的手。但是,那只手却在半途中停住,我再次凝视着监视器中她拼命的模样。

  挣扎。

  这是最接近的形容吧。不过,从她的身影中还能看出不仅止于此的什么。

  我突然笑出声。那是自嘲的笑。我的声音已经无法传达给绫人。不过,如果是这女孩说的话,就能传达得到吧。

  没错。

  这么做是最好的。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断章8

紫东遥

  艾利亚尔号的引擎发出悲鸣。警告灯号闪烁个没完,但那种事就置之不理吧。谁管它。总之只要能上升就好了。我现在只想着到绫人身边去。只有这样。并非说去了以后就能做什么。不过……不过,我想待在绫人身边!

  穿越云海,艾利亚尔号来到太阳之下。

  在那里有两个巨人。有两个歌唱的灵魂。

  我让艾利亚尔号的机首转向,就像要插入它们之间。

  逐渐接近绫人。扑通,扑通。

  终于接近到能看见他的脸了。

  也能看见在喉咙深处闪烁的歌声。

  于是,翼神世音朝另一个巨人放出歌声。

  连我在轴在线都没有注意到。

  一切都在绫人的歌声中渐渐溶化。

  最后的瞬间,我吶喊着他的名字,把我所有的微笑投向他。

  2

  在我眼前,遥搭乘的机体化为光进散.

  脑袋一片空白。

  有如贯穿头顶的痛楚窜过全身。这不是肉体上的疼痛。是撕裂胸口的疼痛。

  背上的羽翼沙沙地伸展开来。

  接着,我吶喊出声。

  朝天空吶喊出遥的名字。

  喜拉尼布拉渐渐崩坏。

  其下的地面也渐渐崩坏。

  坏掉好了,消失好了。没有遥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我化为世界的破坏王。

  就要唱起曾唱过一次的歌曲。

  这时,我被黑翼世音的歌声抓住了,连羽翼都受迫于歌压不断脱落。黑翼世音抓住我的双手,连身体一起撞向喜拉尼布拉。

  我的歌在极近距离下击向它。

  黑翼世音的脸碎裂,但是碎裂的脸立刻修复,新的歌声这次打飞了我的手。只不过是只手,马上就能重生。

  我们扭抱在一起对彼此歌唱。

  钢琴上的沙漏,正落下蓝色的砂。一边看着沙漏,我静静地对久远说:

  「创造姆的世界吧。创造不会伤害我的世界吧。」

  「我知道了。」

  久远点点头,缓缓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她真挚的眼眸不禁让我转开视线。

  「从你自己所创造的鸟笼中出来吧。你可以知道。你可以去知道的。」

  「不要。外面都是些不知道比较好的事。不是只会痛苦而已吗?不是只会受伤吗?」

  「接受吧。」久远温柔但断然地说:「感觉自己,感觉他人,感觉周遭,感觉这个世界。」

  这么说的同时,久远抱住我。温暖轻柔地包围住我。

  我因为剧痛而弓起身躯。久远的歌打碎了我的胸口。好几次。好几次。虽然如此,翼神世音的手臂依然重生,再次被久远打碎。我掉入了永远持续下去的痛苦陷阱中。

  断章9

贰神让二

  往教会里一看,还真是吓了一跳。那群财团亲卫队死啦,一色死啦,如月博士和七森小夜子也死啦。这可不是连巴贝姆爵士的空壳都死了吗?这有点像尸体展售会啊。

  金发的魔女若无其事地走在那堆尸体之间。

  是海莲娜。不,那眼神不属于海莲娜。是巴贝姆。巴贝姆转移到她身上了。

  猎犬的鼻子告诉我这一点。

  「哎呀,你走过的地方,死的人还真多啊。」

  我在他走出教堂时出声说道,过去名为海莲娜的人对我露出几乎令人战栗的冰冷微笑。

  「好好记住,这就叫做历史。」

  是是,要不要写个备忘录啊?这是说,如果人类还有时间重读的话。

  「好久不见了,贰神。不,还是叫你十文字比较好?」

  「要叫哪个都随你高兴。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世音系统必须是成对的?你不觉得就是因为把只需要一个就好的东西做出一对,事情才会这么混乱吗?」

  那家伙的嘴角轻蔑似的扭曲了。

  「你知道生物为什么会分公和母吧。」

  「谁知道,我大学读的是人类经济学,对那方面完全不熟。」

  「哎呀,非得上初等生物学的课不可吗?听好,至今为止的单性生殖生物,要增殖时只是持续制造出自己遗传基因的复制品而已。也就是复制生物。然而,当公与母诞生,交换彼此的遗传基因时,会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进化加速了。藉由遗传基因的交换产生出复杂性,加速进化,形成了像现在这样的生物世界。世音系统也是相同的。」

  「就算你说是相同的……」

  「你还不懂吗?如果单纯要重创逐渐毁灭的姆世界,那只要一个就够了。不过,我想要看看姆世界的未来,想让宇宙本身进化。」

  宇宙本身吗?真大手笔。唉,这很像是几万年来交替身体,一直活到今天的怪物会说的话。

  「那么,这个游戏会让世界如何改变?」

  「这要由抵达神之心脏的那两个人来决定。我只是创造出系统而已。」

  哈,真让人意外的说法。

  「简直说得像你是神一样。」

  「正是如此。这个世界现在正依照我的系统在运作着。而看待这个世界的结局,可说是创造者的特权,对吧?」

  巴贝姆这么说着笑了起来。那就是神凄绝的笑容吧。

  断章10

紫东遥

  某处传来水滴落的声音。

  睁开眼睛时,我正躺在床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我的确曝露在翼神世音发出的歌声中,连同艾利亚尔号一起被打飞了……为什么,又会在这种地方呢?这里是哪里呀?

  令人怀念的气息传来。是绫人的气息。

  我赫然从床上起身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偶像的海报,书架上排着参考书、漫画和美术书籍。画架放在书架旁,画架上有幅画到一半的画。是曾在伯父的家里完成过一次的那幅画。这里是绫人的房间。

  还有,伯母也在这里。

  神名麻弥。身为东京总督府的首长,替世界带来毁灭的元凶。不过,明明在室内,伯母却穿着大衣,仿佛很寒冷、很寂寞似的伫立在那里。

  「要是没有妳就好了。」

  咦?

  「要是没有妳的话,那孩子也不会那么痛苦。」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的确,要是没有我,绫人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爱那孩子的人只有我就够了。给那孩子带来痛苦,是我的责任。是创造出那孩子的我的责任。所以,我原本打算给予那孩子一切的。将世界上的一切都为了那孩子……因为能支持那孩子的宿命的,应该只有我才对。然而……」

  如山中清泉般冰冷清澈的眼眸看着我。

  「那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世界。妳所在的世界,和妳在一起的世界……我已经无法与那孩子分享痛苦了。因为那孩子不希望这样……虽然不甘心,不过那孩子期望的是……应该早已消除的遥远回忆。」

  我心中突然回忆起国中的校园。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快点去吧。如果妳那么想和那孩子一起痛苦的话,就和他一起痛苦吧。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妳而已。」

  就像布幕轻柔地落下,四周的景象变了。绫人的房间消失,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无边无际的荒野。

  伫立在那片寂寞荒野中的伯母,寂寞地微笑了。

  「小遥,我儿子就拜托妳了。」

  那是母亲充满慈爱的话语。伯母果然打从心底爱着绫人,而且也宽恕、认同了我。

  「伯母,我……」

  伯母没有回答,只是指向我的后方。回头一看,直到刚刚才不存在的建筑耸立在那里。是国中校舍。我和绫人过去通学的回忆之地。

  简直就像从我的记忆中切割出来一般,学校就建在那里。

  「快点去吧。」

  我再一次看向伯母。距离不知何时拉远,伯母看起来变小了很多。

  「谢谢妳……我走了。」

  我朝国中校舍奔去。朝一切的出发点奔去。

  3

  我依然被久远拥抱着。

  可以听见久远的心跳声。

  只有安静的心跳声在耳中回响。这是开始之音。一切的开始之音。

  那声音里混进了某种别的声音。是什么?我曾在哪里听过。把手指浸入记忆之水中,浮现了一个少女的影像。

  啊,那是小惠。是小惠的声音。

  正当我要轻轻抓住它时,那声音微笑着从指尖消失了。

  只听得见久远的心跳声。

  这时,心跳声又混进了别种声音。我以为是小惠,但似乎不是。

  那是朝比奈的声音。我胸口一痛。

  正当我要抓住它时,那声音留下小小的喜悦与悲伤,从指尖消失了。

  只听得见久远的心跳声。

  这时,心跳声又混进了别种声音。我以为是朝比奈,但似乎不是。

  那是艾尔菲小姐的声音。

  正当我要抓住它时,那声音断然高洁地从指尖消失了。

  只听得见久远的心跳声。

  这时,心跳声又混进了别种声音。我以为是艾尔菲小姐,但似乎不是。

  那是八云先生的声音。

  正当我要抓住它时,那声音温柔地从指尖消失了。

  只听得见久远的心跳声。

  这时,心跳声又混进了别种声音。我以为是八云先生,但似乎不是。

  那是功刀先生的声音。

  正当我要抓住它时,那声音苦涩地从指尖消失了。

  只听得见久远的心跳声。

  这时,心跳声又混进了别种声音。我以为是功刀先生,但似乎不是。

  那是亘理长官的声音。

  正当我要抓住它时,那声音不知为何留下奇妙的怀念气息,从指尖消失了。

  只听得见久远的心跳声。

  这时,心跳声又混进了别种声音。我以为是亘理长官,但似乎不是。

  那是树先生的声音。

  正当我要抓住它时,那声音飘荡着悲伤的微笑,从指尖消失了。

  就这样子,久远的心跳声陆续混进许多人的声音。六道伯父、七森小姐、四方田先生、五味先生、白蛇一色和海莲娜,也听见了贰神先生的声音。也能听见至今遇到的其它人的声音。同学、学校的老师、小熊……我听见了直到此刻置身于此之前,所有相遇的人的声音。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久远。

  「妳的胸口,响着许多人的声音。」

  「不,不是的。」

  久远轻轻摇头。

  「那是你的心跳声。我只是把它悄悄还给你而已。来,这一次你自己听听看。听听最重要的声音。」

  久远牵起我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从手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自己的心跳声里混进了某种声音。

  是什么?比起至今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还强力激烈的声音传来。当声音变强时,我的心跳也跟着激烈起来。是什么?是什么?

  我总算回想起来。

  这声音是……遥。

  胸口抽紧了。我难受起来。

  脑海浮现出她在驾驶舱里微笑着,想呼唤我名字的脸庞。

  果然,还是选择妈妈的世界吧。

  就在这时,我至今曾听过的所有声音,在耳朵深处响起。

  嗡……如此响起的声音留下奇特美丽的余韵。听到这个声音,我终于明白。

  我再一次看向手表。表上显示出我的时间与妈妈的时间。我以为非得选择其中一边。可是,我错了。

  我该选择的,是我们的时间。

  当我这么想时,TERRA的手表消失,换上遥小姐刚刚想送给我的手表。表上刻划着一个时间。那是我们的时间。

  「是这样吧,久远。」

  久远笑着点头。

  「不要紧,交给我。相对的……要温柔点唷。」

  我坦率地点点头。

  我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是黑翼世音的攻击却没有放松。

  她的羽翼就像失去了支撑,朝我降下。我正这样想时,羽翼的前端变得如针一般锐利。两手的手腕掠过剧痛。羽翼像针一样的前端贯穿了我的手腕。于是,黑翼世音就这样只靠翅膀的力量把我的身体带起来。

  我连反击的力气都丧失了。只能以被缝死的姿势,在空中被高高举起。

  黑翼世音的喉头闪烁着歌声。

  住手。好痛苦。救救我。不过,我知道。黑翼世音绝对不会放弃攻击。直到杀了我为止。直到被我杀死为止。

  4两人的时间

  当我注意到时,房间里的气氛和刚刚不一样了。夕阳依然映照着,但窗边挂起了遮光窗帘。窗帘外侧的黑,被阳光晒得有点偏褐。窗帘内侧的红,鲜艳到刺眼的程度。包在身上的话,能闻到尘埃的臭味。

  我所在的地方,是在哪个国中都会有的音乐教室。我正想着怎么有啾啾的小小叫声时,一只蓝色的小鸟从窗户飞了进来,然后就这样穿过教室,停在讲台一角的直立式钢琴上。在钢琴之前,一位长发的少女正弹奏着乐曲。那背影我好像曾在哪里见过。还有,那首曲子我也好像在哪里听过。在遥远的过去,遥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曲子?」

  我不禁对少女开口。她很惊讶似的回头。

  看到她的脸,我回想起一切。回想起应该已由妈妈消除的一切。

  「这是『卡吞的命运』。」

  我好不容易才回答出这句话。

  我依照伯母所说的冲进国中校舍里,但里面却没有任何人。我奔跑着,持续呼唤绫人的名字,精疲力尽地进入音乐教室。然后,只是为了回忆弹奏起「卡吞的命运」来。这么一来,绫人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绫人。我最重要的男性。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遥。我最重要的女性。我再也不会放开妳。

  「终于取回了。我自己,还有妳。」

  「绫人……」

  我尽情紧抱住遥。再也不会放开了。

  我被绫人紧紧抱住。我也紧抱着他。

  然后,我们接吻了。

  然后,我们交换了吻。如果世界要结束,就结束在现在这个瞬间吧。我想着。

  如果世界要结束,就结束在现在这个瞬间吧。然后,创造出我们的时间。看,两人的心跳声正重叠在一起。这是真实之心脏的心跳声。

  我的手抓住正要压来的黑翼世音肩膀,然后用歌声击向黑翼世音就在眼前的脸孔。

  预料之外的反击,让黑翼世音摇摇晃晃地放开我的身体。

  好机会。我众起全身的力气,抓住黑翼世音。然后把她压倒在喜拉尼布拉上。雕像在她的身躯下逐渐崩毁。

  黑翼世音歌唱着。

  我也歌唱着。

  我背上的翅膀,朝天空无限延伸。简直就像要对太阳传达思念般,无止境地持续延伸下去。

  黑翼世音的翅膀也从她被压倒的身躯下朝左右延伸,转变角度朝上空奔去。

  不知何时,我们的翅膀交缠在一起,化为两道黑与白的双重螺旋朝天空延伸。

  然后,歌声奔过两对翅膀之间。

  我歌唱了。

  久远歌唱了。

  歌声也彼此交缠,化为双重螺旋。

  歌声变成白光,开始大大包覆住过去曾是喜拉尼布拉的东西,包覆过去曾是地球的东西。

  然后,我们死去。

  互相残杀。

  彼此相爱。

  为了生出世界。

  为了创造世界。

  断章11

贰神让二

  终于要开始啦。

  正想着有光芒掠过在覆盖天空的姆空中都市之间打开的空洞,白色的球体开始扩散开来。

  光用看的也能明白那是歌声。欢喜的歌声。虽然对贝多芬不好意思,不过这比你作的乐曲还强上好几倍啊。

  空中都市陆续被吞没其中。轮到这里被吞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不过,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厌恶。

  让我厌恶的,是巴贝姆的笑声。

  「太棒了。」

  那家伙也真是的,还恍惚地仰望着那片景象。

  「这就是我想看的东西。我所创造的东西正在创造世界。」

  听到都想吐啦。明明因为你,流下了许多泪水。

  「是吗……那你应该很满足了吧。」

  我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世界都要毁灭与重创了,却还因为欢喜而颤抖的讨厌家伙背后。

  然后,我扣下扳机。

  干涸的枪声混进想要覆盖全世界的欢喜之歌中。唉,我也真是的,直到最后都是个不解风情的人。

  断章12

如月久远

  「很久很久以前,从亚当与夏娃算起过了好多代后,世界陷入混乱啊!人们忘了天主的教诲,忘了信仰。天王虽然感叹不已,但也无可奈何,终于说出『让人类毁灭吧』的话。不过,只有圣母圣子母子没有忘记信仰,平常的行事也很端正,天主就派天使告诉他们这件事。圣母圣子母子照着天使的吩咐,制造了木舟。于是大雨连下七天七夜,把世上的人们都冲走了。雨停之后,圣母圣子的周遭全都是水。然后,圣母放出怀中的鸽子。于是鸽子咬了一根树枝飞回来。圣母圣子依照鸽子的引导操纵木舟,到达了这个根来岛。然后,现在世上所有的人都是繁衍自这对母子啊。」

  这是从岛上的老婆婆那里听来的故事。大概是受到迫害逃亡的天主教徒们编出的传说吧。简直就像那个故事一样,此刻,地球正重生为美丽的星球。既不是「姆」也不是「地球」,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地球。就像故事里一切的罪恶都被洪水冲走洗清一样,此刻地球正被白色的卵包住净化着。创造的人,是我与绫人。是翼神世音与黑翼世音。两人的歌编织成为卵,抱着爱把星球的一切都包覆起来。

  接下来将诞生的,是两个人的世界。

  我和绫人的。绫人和遥的。哥哥和小夜子的。仁和小满的。总一和湖月的。为了许多成对的事物们而生的世界,现在正要诞生。

  等待吧。等待一切新生的那个瞬间。

  宽容与调和与融合,接着光被无限的欢喜包围,于是世界充满了歌声。

  最终乐章

  在窗外可以看见五重塔的小小国宅一室里,能听见年轻女子的声音。

  「妳也过得很好吗?好、好,听小惠的声音就知道了。」

  从天花板上吊下的玩具吊铃,就像因为炎热而垂下头般静止不动。不过,躺在下面的卷发婴儿,正在婴儿栅栏里静静地沉睡着。

  「是还不至于像根来岛那边那么热,不过这里是盆地,可是满热的。虽然想开冷气,但是妳也知道,我们家有小宝宝吧。所以不太想开呀。」

  婴儿沉睡着。她梦到了什么?世界吗?

  「久远也很好啊。有精神到让人伤脑筋呢!」

  婴儿所睡的栅栏,能够环顾整个狭窄的室内。两间相连式的房间,看起来就像节省的年轻夫妇住的房子。站在厨房里的年轻女子从刚才起就在讲手机。

  「什么?妳还想来吗?什么啊,说什么我一个人独占姊夫……别管我啦,我已经不是美嶋家的人了……因为前阵子还有学会。他也当上助教授了。」

  就像要证实那句话,丈夫的书架上排列着考古学相关的书。受到父亲影响,丈夫选择了考古学的道路。托国中时代的恩师熊泽老师的福,他到现在还保持着画画的兴趣。现在他正拿着画笔,热衷地描绘着什么。

  不久后丈夫静静地放下画笔。

  他满足地眺望着画好的画。看来似乎完成了。

  「画好了是吗?」

  总算讲完电话的妻子,从他的背后看着画。

  「嗯,好长的一段时间。」

  妻子对丈夫完成画作感到欣喜,露出微笑。

  「恭喜。」

  或许是醒来了,在婴儿栅栏里的婴儿也发出开心的声音。

  「啊,你看,久远也在恭喜你。」

  妻子看来很幸福地看着女儿,然后在丈夫身旁坐下。

  「喂,」

  「什么事?」

  夫妻间甜蜜的互动,投向颜料还没干透的画。

  「之前我就一直都想问了,这女孩是谁?」

  这么说的同时,她从背后抱紧丈夫。丈夫温柔地把自己的手叠在妻子的手上,静静地微笑。

  「妳明明知道。」

  「再告诉我一次。」

  「这女孩是……」

  丈夫看向自己刚完成的画。

  站在悬崖边的黄衣少女背对着这里,头发迎风飞扬,凝望着遥远大海彼方的画。

  站在悬崖边的黄衣少女背对着这里,头发迎风飞扬,凝望着遥远大海彼方。然后,一个少年在海滨边的岩石上坐下,在写生本上画起她的背影。

  因为包含她在内的所有风景太过美丽,让少年不禁当场开始写生。就像要把此刻这一瞬间留住,少年热切地挥动着铅笔。

  当他从纸上抬起头时,少女不知何时正看向这边微笑着。少年尴尬地红了脸。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扰妳的。因为妳那个……」

  少年很难为情地顿了一下。

  「看起来太像一幅画了。」

  「画?」

  少女看来很高兴地说着,好像踏着阶梯一样轻轻地走下悬崖。海风让她的黄色裙子微微膨起。

  「让我看看。」

  少年一开始犹豫着,但少女对他微笑,他战战兢兢地递出写生本。她对纸上描绘的自己,发生真心觉得钦佩的声音。

  「你画得真好。」

  少女感叹的声音让少年脸颊泛红。

  「谢谢……妳住在这里吗?」

  「不是,我是从东京来的。」

  「我也是从东京来的。我爸到这个岛上来调查遗迹,我是来帮忙的。」

  「我的伯父也是。」

  听到这句话,少年有点吃惊地看着她。

  「该不会六道先生的侄女……就是妳吧?」

  「嗯。」

  少女惊讶地回答。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好像认识自己的少年。这么一来,少年总算注意到他还没有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啊,对不起。我叫绫人,神名绫人。」

  「我叫美嶋,美嶋遥。」

  少女嫣然微笑。

  于是他们相遇了。

  另一个终曲

  少女一个人站在悬崖上。海浪从遥远的水平线彼端涌来后碎散,碎散后又涌来。海风吹抚着她亚麻色的头发,衣服的下襬随风飘荡。

  她完全没有所谓的记忆。就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是什么人。只有些微的印象,让她感觉到有什么使命,还有与某个少年深深相关。除了这两者以外,她没有任何能称作回忆的东西。她感觉自己活得比人世还要漫长。不过,她不确定。

  完全回想不起过去的自己,回过神时已经在这里了。即使回头,在那里的也是空无一人的海滨。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她自己是谁。

  接着,她开始脱去衣服。因为她突然感到,这黄色的衣服,是自己背负的重担。与世界的调律有关的事情,全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为了在有限的生命中活下去,化为出生时的姿态。脱下衣服的少女,仰望着眩目的太阳,朝温暖的光芒伸出手指。

  「现在,我诞生了。」

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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