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往调律的门扉
功刀先生!我脑中浮现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微笑的表情。能够露出那种微笑的人,现在却在那片火焰里。
骗人!骗人!骗人!
我们不是约好下次要去吃饭吗?明明说好要一起去吃饭的!
在我仿佛要从喉咙深处发出悲伤的叫喊声时,因大火而摇曳的水平线彼端浮现了一个影子。
那是超巨大多雷姆的身影。受到功刀先生用生命来交换的攻击,那具多雷姆却毫发无伤!
正想飞奔而去,艾尔菲小姐却抓住我的肩膀。
「你打算到哪去?」
「到哪……当然是去搭乘翼神世音。」
「要怎么搭乘?翼神世音在根来神至啊。」
「放开我!」
「不行。功刀司令未必已经阵亡了。而且司令会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逃走。不论是你或是我,都得待在这里才行,都得活下去才行。这是那个人的遗志。」
「可是,这样太懦弱了!」
「活下去本来就是一种懦弱。紧咬住懦弱的自己藉此活下去。这是被留下来的人的任务。」
被留下来的人的任务……这样一来,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那具多雷姆来攻击莉莉亚`利德瓦克号,那就是我们该挺身而出的时刻。这次是为了帮助其它的同伴。你懂吗?」
说着这些抓住我肩膀的艾尔菲小姐手正微微颤抖着。一道泪水自她的脸颊流下。
断章6
功刀仁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回过神时,我最先看到的是女儿的脸庞。是小满的笑容。妳原谅我了吗?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那笑容却逐渐消失在火焰中。那是我带进司令中心的照片。
再次烧毁女儿笑容的,又是我的手吗?
这个讽刺令我想弯起嘴角,却使不上力气。
司令中心已被摧毁得看不出原型。天花板崩落,墙壁塌陷,我还活着已是个奇迹。虽然还活着,全身却有如火烧般的疼痛。把手撑在控制台上,光是站起来,剧痛就使全身发出悲鸣。
「喔,你还活着啊。」
以崩塌的墙壁彼端的蓝天为背景,九鬼站在那里。超巨大多雷姆依然毫发无伤地漂浮在空中。寻常的兵器果然无法破坏超巨大多雷姆。
「不要勉强了。以你来说已经算是表现得很好了。」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我鼓起最后的力气,以拳头砸向司令官控制台上的TERRA标志。玻璃碎裂开来。
「你就这么不甘心吗?」
就算你这样问,答案现在也哽在喉咙里,我激烈地呛咳起来。不妙,吐血了。
「真壮烈啊!光是想说话就咳血,大概是折断的肋骨伤到肺了吧。」
怪不得我觉得呼吸困难。
「干脆点交出翼神世音的话,就不用尝到这种苦头了。只要有我的力量,随时都能从你们手中夺走翼神世音。让你亲手交出来是我这前上司的恩惠,这是你反抗的惩罚。真是无聊的余兴节日啊。」
「余兴节目现在才要开始,上校大人。」
我抬起头,冷笑地看着九鬼。接着,我操纵自破碎TERRA标志下露出的控制板。太好了,这个系统似乎还能运作。
光束从四周射向位于司令中心中央的「完整无缺的根来」。因为受到超出负荷的能源照射,「完整无缺的根来」整体开始发出纯白的光辉。
「木星系统进入启动状态。本部全体职员立即避难。重复一遍。木星系统进入启动状态。本部全体职员立即……」
我总是不喜欢的计算机合成音,从不曾像此刻一样令人愉快。
「这、这、这、这是……」
九鬼的声音因为太过吃惊而拉尖。
光是能看到你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就够开心了,刚好当成我在黄泉路上的伴礼。
「功刀!」
脸孔被扭曲的九鬼发出接近悲鸣的吶喊。漂浮在他身后天空上的超巨大多雷姆掠过一道闪光。接着,光束朝我射来。
不过已经太迟了。
我毫不犹豫地拉下木星系统的启动杆。
一切都被白光包围了。
小满……等等我。我现在马上到妳那里去.
再让我听一次妳的小提琴。告诉我妳喜欢的花是什么。
还有……还有,再叫我一声「爸爸」。
一瞬间,我感觉到女儿的脸浮现在白光之中。
断章7
真理子
强烈到让我脚步不稳的悲伤突然袭来。
一个踉舱,我打落了放在桌上的小满照片。
「怎么了,不要紧吧?」
老公担心地跑过来,温柔地把我抱起。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要哭?」
老公担心的声音,让我明白流过脸颊的温热物体是泪水。我为什么在哭泣呢?
依然不知道原因,眼泪却不断不断地涌上,滴落在地板上的小满照片上。
在我自玻璃上漫开的泪水底下,小满的微笑模糊了。
断章8
八云总一
察觉白色闪光从水乎线彼端亮起时,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舰桥被淹没在白色的黑暗中。所有的一切都沉入白色中失去影子。在那片白色的黑暗里,黑色的小点诞生了。正以为它诞生时,那个黑点迅速地扩大、膨胀。就像肥皂泡泡在膨胀时表面同时跃动着虹彩一样,黑色球体的表面浮现了复杂的花纹。
是木星。木星现象发生了。由于释放出建构根来神殿的能源,时空构造被扭曲了。
在白色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司令中心的影子。但那也立刻被木星吞没了。还能看见神至市街景的剪影,同样也消失在木星现象里。然后是超巨大多雷姆的影子摇动着。多雷姆拼命地屈起身躯想逃离木星,但木星的能源却不容它逃脱,缓慢却确实地吞没了多雷姆。多雷姆发生龟裂,化为四分五裂的碎片沉进木星中。我感觉似乎能听见九鬼濒死的惨叫声。
接着白色的黑暗消失,舰桥再度有了阴影。每个人都无声地注视着水平线另一头的木星。
「木星化现象。几乎覆盖根来神至全土。」
就像刻划在沉默上,操作员的声音静静地在舰桥内响起。
——司令,为汁么你要这么做?
——总一,这一点你应该是最了解的。
——司令,你既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的老师。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司令却不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总一,这些得由你决定。即使不看着我的背影,你应该也能自立了。我已经教给你这么多了。
——司令,为什么我呼唤你的名字,却哭不出来?
——总一,这一点你应该是最了解的。
没错,我是最了解的人。我向木星静静地敬礼。舰桥内的全体人员,还有舰上的每一个人,都向木星敬礼。
我真正哭出来,是在许久之后去厕所的时候。在那里,我第一次流下眼泪。在那一刻,我深深明白了恸哭的意义。
4
功刀先生……
我觉得好像能听见你的声音。
保护她。
就只有这一句话。


我打开从没碰过的女儿红泥封。不过,这果然是外行人的悲哀,大概是没有考虑到泥土就埋下去的关系吧,里头的威士忌酸掉了。
我把酸掉的酒连同泪水的苦涩一同喝下。
这种酒,很适合现在的我。
断章4
八云总一
晨曦把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甲板染上橙色。满载根来神至避难民众的TERRA舰队,由于功刀司令的牺牲,在没有任何一个民众牺牲的情况下抵达这里。
听说接应的联合国联络干员抵达,出来迎接的我们,在看到步下直升机的人时哑口无言。
是贰神先生。
不过,他身穿联合国军的军服,那就得称为长官了。果然他并不只单纯是个新闻记者。
「我是联合国统辖部第六课的十文字。」
说到第六课,不就是战略谍报课吗?而且,他的阶级章还是中校。
「这是来自联合国统辖部的通知。莉莉亚·利德瓦克号氅下的TERRA舰队,到琉球第七。七补给基地让非战斗人员下船后,编入联合国第八太平洋舰队。改名为第十七独立拦截舰队,执行任务。」
「了解。」
只能这么回答了。因为就算被追究擅自启动木星系统的责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功刀上校的事我感到很遗憾,八云司令。」
他并非事务性的口吻,让我胸口一热。同时,我也对自己被称作司令感到惊讶。联合国似乎打算任命我担任TERRA新任司令官。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辞退司令官一职。」
「喔,还有其它适任者吗?」
「TERRA的司令官只有功刀上校一个人。」
「的确如此。」
十文字中校郑重地点头。
「不过,如果不由你继承功刀上校的遗志,那该由谁继承?能够实现那个人想法的人,不是只有你吗?」
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也没有办法。想到这是功刀司令的遗志,我便答应接下司令官的职务。总一,之后就交给你了。我彷佛能听见司令这么说。
断章5
十文字猛
贰神让二不是我的名字,不过这个十文字猛也不是我的名字。看来待在六课,会连自己本名是什么都忘了。所以六课才会在背后被人家说成无名无脸无赏罚啊。不管这些,来趟感人的重逢吧。
我一脸清爽的神情,朝站在一旁的检察官郑重地点点头。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自豪的对姆用隔离门解除封锁,伴随着巨响开启了。里面有一个男人正面对墙壁默默地不停画着什么。该说是抽象画呢?还是素人艺术呢?虽然只是单纯的线条和漩涡组合,却是颇有力道的画。你啊,人生选错路啦。如果能画成这样,当个画家不是比较好?线条闪烁着蓝光。我看向男人的手边,想知道他是怎么画的。他的手上紧握着灰色像是土块的东西。啊,是那个吗?就是拼死潜入卡伦姆提雅拉岛的六课同伴,从岛上带回来的泥土。那个泥土的确也像这样发着光。
算了,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不管这家伙要画画还是要上吊,都无关紧要。
「好了,该走啦。审问委员会正等着你。」
画着画的男人缓缓地回头。他疲倦的脸庞因为惊愕而扭曲。如果要说处在六课有什么,就是得常常看到这种遭到背叛的表情吧。有时候胸口也会感到疼痛,不过这回却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也是托你的福啊,一色先生。
「贰神,你这混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可是财团的人。联合国不可能对我出手的!」
「我们向财团询问,他们那边似乎没有一色这个人。」
一色的肩膀不安地摇晃着。
「用完就丢是吗……抱歉,这好像是你的专利吧。巴贝姆财团总裁也快到冲绳了。你就当面问他如何?」
啧,我真是个演员。要不然我给一色一把枪好了。这么一来联合国也少一个眼中钉。哎呀,多管闲事可是禁忌。可别忘记,托财团的福,我的年金差一点就没啦。
断章6
金湖月
避难民众搭乘的快艇陆续地离开莉莉亚·利德瓦克号。搭乘其它船舰的人们也都能平安登陆吧。因为宜野湾市设置了临时受难者中心,大家大概暂时会在那里生活。
小总直直凝望着有如定期船般来回的快艇。他不是在想我的事。应该是想着功刀司令的事吧。没关系。因为别人是绝对无法介入那个人与小总之间的。
「八云司令。」
我还不习惯叫他司令,小总也还不习惯被人这么称呼。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带着迷惘。
「将一般民众撤往补给基地的行动就快结束了。」
「接着让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乘组员以外的TERRA职员进行避难。」
等一下,这是在说我也要下船吗?
「我也想留下来!我想和小总在一起.」
我不禁抛开部下的身分说出真心话。
「这是做不到的。妳明白吧?」
小总浮现那一如往常、彷佛很头疼的微笑。只要他这样对我微笑,我总是无法反驳。总是这样的。决定不了该选哪家餐厅的时候也是,谈到该怎么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时也是,这个人都会浮现这种微笑。这一次我是不会屈服的。
「不要!我绝对不要。」
「不要紧,我一定会回到妳身边的。因为……」
他的目光落在我腹部附近。其它人大概都不知道,但只有我们两人清楚。在那里正孕育着新生命。
「所以,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小总……」
我知道的,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吵架,我就赢不过你。我总是只能点头,只能点头而已。所以,小总,你要回来。要守约定唷!一定要唷!
小总默默地对我点头。
断章7
海莲娜·埃伦斯特·巴贝姆
真美。我搭乘着联络机毒蛇珠,一边眺望着眼下的根来神至木星,一边掠过姆空中都市的边缘飞行。真是美丽的景象啊!两个世界正重叠在一起,这是在濒死的痛苦中才能看见的美丽。现在所见的美景,也可以说是生产的痛苦。
世界像这样结束了。
世界像这样被创造出来。
老实说,能够碰上这个瞬间的欢喜,令我从背脊深处颤抖起来。
世界将藉由世音系统被创造出来。藉由我在姆世界时制造的系统,我就要创造世界。
就像替这份感动泼了冷水,我听见呻吟声。
回头一望,过去的肉体在轮椅中蠢动着。会保留这种东西,只是感伤罢了。这代表我在这个世界上待得太久了吗?
之前的肉体,我记得的确是放到腐烂都没理会吧。
唉,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1
搭乘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时间明明很短,但下到港口时,我却感觉全身都像还在搭船般摇晃着。这是轻微的晕船吗?由三浦海岸抵达根来神至时明明搭了更久的船,却不会这样。
大概是功刀先生的缘故。我还挂念着那件事。
功刀先生还在世时,我明明觉得他是个讨人厌的大叔,在他去世之后却感到很怀念,太奇怪了吧。虽然这样吐自己的槽,怀念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如果父亲还活着,我想大概就是像功刀先生一样的男人。
「你在这里呀?」
我回头一看,是遥小姐。
「接下来要去宜野湾市的受难者中心办理手续唷。不然的话,你的受难者身分不会获得承认。」
被认定为受难者是这么重要的事吗?
「你已经和TERRA没有关系了,只是一般民众。等安定下来之后,要去上美术大学或到哪里去都行。」
「还有那种时间吗?」
我不安地仰望在天空上扩展开来的姆空中都市,但遥小姐没有回答。
「遥小姐有什么打算?」
「TERRA已经解体了。我们职员与你们一般受难者不同,要前往嘉手纳。我们会在那里被编入联合国军中。」
那么,我们非得分别了?不会吧。
「对不起。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过,等到安定下来以后,我会马上去找你的。」
今后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奋斗。TERRA已经消失,翼神世音也被木星吞没了。我得当个普通人生活下去。工作吧!如果这个世界能继续下去,我要工作,试着一个人活下去。不依靠遥小姐和六道先生他们,一个人试试看吧。不然的话,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和遥小姐……
「神名绫人!」
我听见了那傻瓜似的声音。一看过去,小惠和四方田、五味先生都在正要离港的快艇上。小惠把双手靠在嘴边,大喊叫唤。
「我紫东惠,曾经有点喜欢过神名绫人!」
她、她在说什么啊!
「但是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已经变得不喜欢了。我打算这么想。」
对不起,小惠。我已经……
「遥!」
小惠最后喊着,就像在替遥小姐加油一样,她好像要把手摇断似的不停挥着手。

「谢谢。」
遥小姐轻声低语,她看着我。
「遥小姐也要走了吗?」
「嗯。」
「我……我……」
说吧!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我对妳……」
就在此时,警报声在707补给基地全区响起。
「来了!是敌人!」
遥小姐抓住我的肩膀要我奔跑。
「得马上避难!」
一瞬间,我想去搭乘翼神世音。不过,翼神世音在根来神至的木星里,谁都没办法接触它。我已经是个普通的少年了,只能照着大人所说的逃走而已。受到遥小姐保护,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明明在这种时刻才是非得战斗不可的时候啊。
不,是这样的吗?我只是因为有翼神世音才会这么想。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搭乘过的话,我连想都不会想吧?我不知道。我弄不明白所谓的「如果」。
总之,现在只能照她所说的逃进避难所里。
断章8
八云总一
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的舰桥内充满操作员急迫的声音。
「第六舰队与敌人集团已进入交战状态。」
「第七、第六、第二十一飞行部队持续战斗中。」
「联合国司令部下达出击命令。独立第十七舰队立即出击,迎击敌人。」
水平线另一头正展开激烈的战斗,照亮了漂浮在遥远彼端的空中都市下层。光束不时射中空中都市,闪光在空中四散。
我不能让战斗蔓延到这里来。我一定要守护湖月,一定要守护她腹中的新希望。
「全舰进入战斗状态!莉莉亚·利德瓦克号紧急出航!阿尔法小队以瓦密里翁出击!」
已在基地内进入备战状态的瓦密里翁陆续发射,发出奇特的引擎声穿过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上空。
终于要进入决战时刻了。
断章9
鸟饲守
如果要说这是决战,规模未免也太小。这些家伙是群蠢蛋集团。明知道普通的武器就连对多提姆都没效,却还要冲过来。从前在我和浩子一起看过的电影里,有一部描述蚂蚁集团袭击人类的B级电影。只有一只、两只蚂蚁虽然无力,可是成群来袭时却非常恐怖。
不过,就算在数量上,我方也可说是压倒性的胜出。为什么身为蝼蚁的地球人还要冲向我们?一般来说应该会高举双手投降吧。虽然就算投降我们也不会接受。有的只是杀戮,杀、杀、杀、一个劲地杀。我要让赤红的血污染红大海。
浩子,妳也讨厌红色的血吧。我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红血通通流尽,只要有欧布里加德和多提姆,两、三天就能办到了。虽然会有点累。
到了最后的最后,流动的会是蓝色血液。
妳明白吧,浩子。
断章10 紫东惠
真难看。太难看啦,小惠。
才刚像那样逞强地和绫人作出最后的道别,发出警报之后快艇却呈U字型回转。我也很精采地和绫人待在同一个避难所里。
怎么会有这种事!
人生虽然充满讽刺,不过这已经算是究极的讽刺了吧。
糟糕透顶。
姊姊也是,说在基地本部有事就离开了。
「绫人就拜托妳了。」她甚至还对我这么说。
两个人都一起亲密地到避难所来,说那什么话嘛。
「你打算怎样?」
漫长的沉默之后,我烦躁地扔出一句话,那个笨蛋双眼圆睁。
「打算怎样……」
啊,真是的,他真的不懂。看绫人的表情,他就连我最后为什么要喊「遥!」都不明白。
「就是姊姊的事啦,」
「遥小姐的事……?」
「没错。姊姊她……姊姊她……」
许多话在我心中不停打转。把这种事说出来好吗?这种事应该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吧?
我不说的话,这个笨蛋不会懂,姊姊也不会告诉他。
为什么非得由妳来说?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笨蛋烂好人了。
啰唆!妳还想受更多伤害吗?
「啰唆!」
我把内心的声音大喊出声,那个笨蛋听到还以为我在骂他,一脸惊讶。
我瞪着那个笨到不行的傻瓜。
「你还不懂吗?姊姊她喜欢你!」
2
听到小惠突然这么说,我只感到惊愕。
「姊姊在国中时和你交往过!」
脑中一片空白。我没有那样的记忆。就算在记忆深处搜寻,也不可能浮现。
「虽然名字不一样,年纪不一样,长相也和那时候有点不同……」
我制止小惠的话。
「不是的。我的记忆……是用姆的力量伪造的。」
这回换成小惠一脸惊讶。
「我来到东京之前的记忆,是我妈伪造的。是配合她需要的记忆,我没有真正的记忆。所以,告诉我……告诉我国中时发生了什么事。」
小惠仿佛要落泪的眼睛看着我。
「绫人……」
对不起,我没有从容到能够感谢妳的同情。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姊姊的行动从之前起就怪怪的。大君主作战也是……啊,是东京侵略作战,也就是把你从东京带出来那时的事。那也是她靠情报部施压硬要参加的。在那之后,她也很在意绫人的事。你知道吧?绫人你刚搭上翼神世音时,我只觉得很帅气,姊姊却说绫人的样子不寻常。」
遥小姐是这么想的啊。
「绫人和久远一起逃到东京时也是这样。我什么都做不到,姊姊却干脆地和艾尔菲小姐一起搭乘瓦密里翁跑到东京去.后来,你离开东京后在东北躲了一阵子对吧?那段时间,姊姊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
小惠话声一断,避开我的视线。从侧脸也能看出,她眼中快掉下泪来。对不起。虽然对小惠来说很难受……我却无论如何都想问。
「其实我也觉得怪怪的。可是……可是呀,年纪又不一样,我以为她把自己当成你的姊姊。你看,自从和妈妈分开后,姊姊就代替母亲照顾我,我一心以为她对绫人也是这么想。」
小惠很难过地低下头。
「阿守动手的那一天,我才知道绫人并不喜欢我。不过,我还是很努力。心想就算绫人不喜欢我,总有一天也会转向我的……然后,在休假的时候,金把我找去。那是在姊姊被一色开除后的事,我去领回姊姊的个人用品。到了司令中心,金把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拿给我,还说『遥好像很重视这个,分开放好了』,然后交给我一本记事本。后来,我看到了。明知道不可以看,可是总会感兴趣嘛。像是别人手机里的电话簿啦,记事本啦。所以……我就看了……一翻开,就有照片掉出来。那是姊姊国中时代的照片,和身旁的男生并肩站在一起。」
低着头说话,彷佛要一点一点拾起话语般的小惠看向我,溢出的泪水濡湿面颊。小惠的嘴唇吐出颤抖的声音。
「那个男生,就是绫人。」
地板大大地震荡着。不是遭到攻击,是我的心在震荡。我不敢相信,遥小姐和我一起拍过照片。连这种事都忘掉的自己,凄惨到让我都想哭了。
「你们的表情都很幸福,绫人还露出在我面前绝不会出现的笑容。」
小惠大大叹口气。那就好像为了坦露一切,用来作最后冲刺的叹息。她的声音不再发抖。
「照片背后写着『和我最喜欢的绫人』,还画上爱心,感觉很甜蜜。那是张连背面都有点泛黄的老照片,颜色也褪了。这是当然的。我看看日期,是2021年,2021年耶!在我出生以前。在比我的一生更漫长的时间里,姊姊一直一心思念着你。我怎么赢得过。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姊姊太狡猾了。」
与严厉的话语相反,小惠用静静的口吻说完,不再说话。
在寂静之中,她所说的话在我心中回旋。
我在国中时曾和遥小姐交往过吗?这是真的吗?我恨起没有自信的自己。
不,就算怨恨也不能作什么。既不能唤回记忆,也不能把记忆制造出来。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
没有那些记忆,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啊!
脑海中接二连三地浮起遥小姐的脸庞。
在笑的遥小姐、困扰的遥小姐、生气的遥小姐、遥小姐、遥小姐。还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遥小姐。那时候,我对要我跟她一起走的遥小姐说「我才不认识妳」。现在我已明白,为什么她听到那句话会露出深深受伤的表情。同时也明白,她为何会露出有所觉悟的神情来。
可是……可是,我回想起的,是遥小姐现在的身影。不是国中时代的回忆,是现在的遥小姐。
还有,我喜欢现在的遥小姐。
想到这里时,地板摇动起来。这次是真正的震荡。
断章11
亘理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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