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遥远的彼方
温暖的喜悦充满我的胸膛。
就在这时,木星吞没了一切。
再也不必感到痛苦了
可是,我现在非常痛苦。
这时候,我突然听见艾尔菲小姐的声音。
「神名!那家伙是个好女人!保护她!」
我赫然回神。
没错。是遥小姐。
遥小姐!遥小姐!我想告诉妳!
就在这时,木星吞没了一切。
断章22
紫东遥
就在这时,木星吞没了一切。
当翼神世音展开不祥的翅膀,世界即将开始毁灭时,不只单脚还失去双臂的瓦密里翁冲了过来。是艾尔菲。TDD组件在机体冲过来的同时暴走,产生微型木星。
翼神世音、纠缠着它的多雷姆和瓦密里翁都被吞没了。
吞没一切的木星,正缓缓地缩小。
连声音都没有。
我紧抱住自己跪倒在地。
然后,乞求着原谅。
乞求绫人原谅。
如果我没把他从东京带出来,他就不必那么痛苦了。会这么做,都是无法从与绫人共度的快乐回忆中逃离的我一厢情愿。是自我中心。我明明深信只要带他出来,绫人一定会想起我,但我带给他的却只有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垂下头不断道歉。
绫人……
就在此时,白色的手臂自逐渐缩小的微型木星中伸出。
那是翼神世音的手臂。
明明这是不可能的,它却试图超越次元之壁。
试图抵抗木星吞没一切的力量。
绫人!
也许是听见了我的吶喊声,翼神世音强而有力的歌声响起。
我听见它拼命求生的歌声。
绫人!
翼神世音的头从木星中出现。然后咆哮着。那吼声使得姆的空中都市烟消云散。就像要靠自己的力量从子宫内爬出来,翼神世音两手顶在木星上,试图拉出身躯。
但木星还想要吞没它。
翼神世音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腹部一带嘎嘎作响地颤抖着。
翼神世音在手上更加使力。
持续极小化的木星力量高涨至极限。
使力的手臂掠过裂痕,喷出蓝色的神之血。裂痕同样掠过它被紧紧束缚的腹部,类似皮肤的装甲开始剥落。底下可以看见被蓝色黏液包覆住,类似生物躯体的某种物体。
但是,翼神世音终于摆脱了微型木星的力量。
获得了自由。
木星放弃般地急速退缩,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
「绫人!」
我不禁直冲到岸壁边。
获得自由的翼神世音朝天空歌唱着。
「绫人!」
也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满目疮痍的翼神世音看向这边。它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彷佛在微笑。
太好了。
绫人没有到次元不连续面的另一端去。
当我正这么想时,翼神世音的身躯耗尽力气似的倾倒。
它全身布满裂痕,手指如破碎般散落空中。散落的碎屑化为白色的球体。简直像白色的木星一样。
翼神世音的身体化为大小不一的白色球体,倾注到海中。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周遭回响。
不过,我却没听进耳中。
回过神时,眼前的海面已被大小不一的白色球体掩没了。
那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神的遗体。


「是什么?告诉我。」
「是爱。」
说出来虽是陈腔滥调,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东西。那就是一切。
断章3
紫东遥
我茫然地伫立在岸壁上。
过去曾是翼神世音的无数颗白色球体淹没海湾,随海浪缓缓地上下起伏。在我脚边也有大小不一的球体随波摇荡。
好安静。
刚才的战斗就像假的一样。我的耳鸣也不知在何时止息,连风吹抚过海面的声音都听得见。
可是我听不见。
听不见绫人的声音。
飞鸟在某处鸣叫着。
悲哀的叫声。听起来就像失去伴侣的雌鸟在想念雄鸟的叫声。
双脚猛然失去力气,悲伤压上我的肩头。我自喉中吐出呜咽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什么都无法思考。
我用拳头敲打水泥地面。一再敲打着。虽然会痛,不过比起快要扯裂胸口的痛楚好多了。
每敲一下,我就呼唤绫人的名字。呼唤着握拳打向水泥地。
就算渗血也无所谓。要流多少血都行。如果能让绫人回来,要我失去这条性命也无所谓。但是,正因为我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才更加的悲伤,更加的痛苦。才会继续捶打水泥地。
「绫人!」
吶喊声在空无一人的海面上空虚地回响。
1
那个时候,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那里既不黑暗也不明亮,既不寒冷也不酷热。我置身在辽阔的宽广空间中。
也没有直到刚刚都还压倒性地鸣响着的声音。周遭只有寂静。
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尽管觉得过去好像有名字,现在却什么也不知道。尽管觉得过去好像有回忆,现在却什么都不知道。尽管觉得过去好像有朋友……
想到朋友的事,我的胸口掠过一阵痛楚。
少年的脸庞浮现脑海。他是鸟饲守。虽然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对我来说他是个怎样的朋友。
这一次浮现的是少女的脸庞。她是朝比奈浩子。虽然知道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对我来说她是个怎样的朋友。
两个人并肩而立,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
到这边来嘛!阿守笑着挥挥手。
不可以!浩子悲伤地摇摇头。
阿守所说的「这边」是指哪里?
是个好地方喔。
是你还不能来的地方。
喂,阿守、浩子,我是谁?
连这种事都忘啦?你是笨蛋吗?
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会想起来吗?会想起什么?伪造的记忆吗?还是真正的记忆?为什么现在我会想到伪造的记忆呢?我的记忆是伪造的吗?
啊,不过好安静。
干脆溶化在这片寂静里吧!
不过,心中深处还有挂念的事。就像刺在心里的一根刺,明明搞不清楚它在哪里,但手指一碰就会掠过轻微的痛楚。像这样挂念着。
是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让我如此挂念?
就连这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感觉那是非常重要的事。
我感觉那是非常重要的事。
唉,算了。现在别为那种事烦恼了。溶化在这片寂静里吧。到阿守和浩子的身边去吧。
我知道手指正溶化在寂静里。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连意识都流进寂静里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些微的声音。
声音正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
那是谁的名字?
……A、ta、A
ya
to、绫人……A
ya
to、a
YA
TO、A、ya、to……
是我的名字。我清楚地明白。我的名字叫绫人,神名绫人。
正要溶化在寂静里的手指可以清楚听见悲伤的声音。
有谁正为了我而哭泣。是谁?
回想起来。回想起来。
我拼命翻弄着空无一物的内心深处。就像把手伸进沙沙流动的沙砾中,想去寻找什么。
于是,指尖听到了一个名字。
遥。
没错,是遥小姐。
光射入既不明亮也不黑暗的空间里。
我还有该做的事。
我站起身。
朝亮光踏出一步。
在那里的是大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颗白色球体。我正搭乘在其中一个球体上。岸壁就在眼前,她在那里。
遥小姐在那里。
遥小姐一脸吃惊的表情,茫然地看着我的脸。我以为她脸一皱要笑出来时,又露出哭泣的表情。我从球体飞跃到岸壁上紧抱住她。她纤细的身躯颤抖着。
「绫人……真的是绫人?」
「是啊。」
「真的?」
「是真的。」
「真的吗?让我好好看看。」
遥小姐稍微离开的我身体,边哭泣着以笑容仰望我的脸。然后,她再次抱紧我。
「真的!是绫人。」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前。
「心跳声怦怦地响着,你真的活着。」
我们相拥了许久。彼此确认对方是活生生的。不知过了多久,遥小姐抬起头,用责备般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什么?」
「搭乘翼神世音。」
「我只能这么做。」
要帮助妳,只有这个方法而已。
「可是……」
「可是,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向遥小姐摊开手掌。手掌上正像圣痕般微微渗着血。蓝色的血。从刚刚槌打着拳头不停哭泣的遥小姐手上流下的是红色的血。
「那为什么?」
「要传达我的思念,只能这么做而已。」
遥小姐很吃惊似的离开我的身体,然后难为情地转开视线。
「你想起来了?」
「没有。」
「是吗?果然如此。」
她悲伤地假装无所谓,令我心痛。
「虽然想不起过去的往事,不过现在的事我很清楚。我所喜欢的是现在的妳。」
咦?愣住的遥小姐看起来一定就像国中时那样可爱。她的嘴唇正因为想说什么而颤抖着。不过,吞下那些话,她轻轻摇摇头。
「我一直都喜欢你,从十四岁起一直都是。不过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因为这份感情,我伤害你、让你痛苦。终于……」
苦涩的说话声中断,消失在忍住的呜咽声里。
不对。要怎么说她才会明白?代替那些话,我把手伸向她的脸颊,让她轻轻转向我。那是因泪水而湿润,彷佛很困惑的眼眸。
不要紧的。就像要让她感到安心,我对她点点头。
接着悄悄地贴近嘴唇。
遥小姐悄悄闭上双眼,静静地接受了我。
安静的时间点亮了两人的嘴唇。
要是时间能这样永远停留下去有多好。
这时,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封进我心底深处的记忆残渣浮上了表面。那记忆细微到仿佛用手指一碰就会毁坏。不过,那是妈妈没有操纵过,只属于我的记忆。
温暖的嘴唇。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微微的气味。遥的气味。
那是初吻的记忆。
我紧紧地握住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记忆。
断章4
紫东遥
我想起与绫人初次接吻时的回忆。
那是在石神井公园。呼吸都是白雾。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太快乐不想分开,我们只是公园里不停绕来绕去。不过还是累了在长椅上坐下。
冬天枯萎的樱树枝材朝前延伸,几乎就要盖住三宝寺池。另一头有水鸟掀起小小的波浪悠游。
直到刚刚,我们两个都还像怎么说也说不完似的不停聊着天,话题却突然中断了。两个人都沉默着凝视彼此的脸。
不安与期待让胸口抽紧。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我能听见的只有心跳声。
绫人的手轻柔地放在我的肩上。不需要言语,只是这样就足够了。我闭上眼睛,悄悄仰头。
于是,嘴唇相触了。
那是一瞬间的事。
我们迅速地分开,就连对方的脸也不敢看。只是瞪大眼睛,心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是真的吗?
高兴与害羞让我红透了脸。
像个国中生的青涩之吻。
我们就和当时一样,但又清楚而悠长地相吻着。悄悄张开眼睛,绫人与当时相比没有变过的脸庞就在那里。回忆在他的眼中深处。确实在那里。
泪水涌上。
那多半只是些微的记忆吧。虽然如此,我还是很高兴他想起了我。
不想被他瞧见眼泪,我再次把脸埋进绫人胸前。
「谢谢你。」
我好不容易才能用沙哑的声音这么说。
好幸福。幸福到令人恐惧的程度。我对这种幸福感到害怕,突然抬起头。绫人以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他想要说些什么。不想听他要说的话,我顺势开始说起来。
「明天是你的生日吧。我说过要送你礼物的,记得吗?」
明明卷入了那么激烈的战斗中,在我口袋里的东西却没有不见。我把那东西交给绫人。
那是只无趣的手表。
「其实呀,我是觉得送画笔或画具比较好,可是我不太懂这些,你也有你的讲究吧。如果你说声『谢谢,我很高兴』然后收下那是很好,可是完全没用到的话岂不是太寂寞了。所以,我才选手表。虽然想自己包装,可是发生了很多事……看,你的手表不是TERRA的东西吗?会显示东京与这里两边的时间。不过,东京木星已经不存在,也不需要这只表了对吧?而且,你再也不用受到两个时间的束缚,应该刻划你自己的时间……」
我明明不想哭的,语尾却消失在眼泪里。他应该刻划的时间已经不存在了。再也不是人类了。再过一天,再过几个小时,绫人应该就能从不祥的命运中获得解放。应该会满十八岁然后丧失资格。应该会变成平凡的人类。
「对不起。不过,我很珍惜这只手表。」
绫人说着轻轻微笑了。
「东京的时间,与这里的时间。姆的时间,与地球的时间。虽然不知道该选择哪一边,但我想珍惜这两个时间。因为两边都是我的时间。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刚刚我想起了妳的回忆。是很温暖又很重要的记忆。不过,如果我全部回想起来的话,会怎么样呢?现在的我会怎么样呢?我想要想起所有与妳有关的回忆。可是,我不想失去现在喜欢妳的心情。」
绫人仰望天空。空中已经浮满无数的姆空中都市,几道阳光从都市的缝隙间落在地面与大海上.绫人用好像在说天空彼端有些什么的眼神,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
「我听得见她的歌声。」
「咦?」
「久远……与我血缘相系的女性,我的半身。」
于是,绫人以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这样真是太好了。能和妳相识两次。」
「不行!你不能走!」
「再见了……我最爱的女性。还有,谢谢妳。」
绫人的身体就像被线吊起般,开始迅速朝天空升起。
「不行!我不要你走!」
我冲过去,想抱住绫人的身体。但是,我的手碰触到的只有虚空。在我手指的正上方,绫人正缓缓地上升。
他的身体开始静静地发光。
散布在海面的无数颗白色球体,微微摇晃着。
类似光之翼的物体从绫人的身躯伸展开来,他的身体溶化在光辉中。所有的球体也都溶进光芒里。
于是,翼神世音自光辉中浮现。
翼神世音的身影美得神圣。它背后的翅膀不是丑陋的骨骼,正闪耀着白色的光辉。于是,翼神世音平静地睁开双眼。
那是绫人的眼眸。


这里是哪里?是我曾在哪里、在某个时刻看过的地方。这里是哪里?我想不起来。虽然心中某处知道答案,我却找不到。
夕阳映照着。
把三角钢琴的漆黑表面映得眩目。
然后,我能听见。是钢琴的音色。是谁正在弹琴?
是久远。
久远正弹奏着安静的乐曲。
虽然想出声喊她,我却说不出话。虽然想靠近过去,我的脚却动不了。
钢琴声停下,久远抬起头。
「你很迷惘吗?为什么要犹豫?」
「妳知道要做什么吗?」
「我想生下。」
「?」
「非得生下才行。」
「生下什么?」
「生下我和你演奏的音乐,生下汇集那份思念的卵……」
「我和妳的?」
「我知道了。你遗忘了歌唱,所以才不唱歌……我知道……交给我吧。」
我的脚连一步也动不了。
动不了。连自己为什么犹豫都不明白。
「你讨厌我吗?」
「久远……」
「不会有这种事吧!因为你是我的……」
「由我和妳来调律太奇怪了!真的很怪!」
久远的手伸过来。即使碰触不到,我也想把手伸出去。
可是,不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不行。如果现在握住她的手,我将永远失去在心中某处的某种事物。
我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东京的时间与根来神至的时间,我的时间与妈妈的时间,显示出两边时间的手表。两个时间都在我心中流动着。我没办法选择某一边。
我轻轻对她摇摇头。
于是久远看来很悲伤的以手指弹向钢琴。
琴音拖着尾音响起。
我漂浮在空中。这是现实。
突然,发光的歌声呈一直线射来。云朝左右切开,被歌声的光芒照亮。
我无精打采地举起右手。
歌声在眼前爆炸。虽然感受到一点冲击,但大部分的能源都能扩散分开。
往前一看,在遭到切开的云的通道彼端,漂浮着一个人影。
是黑翼世音。
久远歌唱着。那是歌颂死亡的爱之歌。
我站在钢琴旁。悲伤的久远仰望着我。
一个沙漏不知何时摆在钢琴上。沙漏正中央有回转轴,是用手指就能简单翻转的那一种。蓝色的砂流下。
「为什么?」
久远悲伤地问。
「我不知道。」
我为难地回答。
喀咚……
沙漏翻转了。
红色的砂开始落下。
我歌唱着。歌声嗡嗡作响大幅改变轨道,消失在大块的云堆彼端。云朵彼端掠过雷电般的闪光。
落空了。
作为回敬,久远的歌声贯穿云层射来。
我迅速闪开。掠过我直达远方的歌声,发出钝响爆炸了。
蓝色的砂逐渐落下。
「为什么?」久远悲伤地问。
「我不知道。」我为难地回答。
喀咚……
沙漏翻转了。
红色的砂开始落下……
断章3
如月树
天上的战斗让彩色玻璃闪闪发光。每一次,从五彩缤纷的玻璃透出的光,都在教会的地板上刻下过去为了世界而死的男子身影。
「前奏曲,比想象中要好。」
海莲娜,不,已经该称呼为巴贝姆的人物,仰望着闪闪发光的彩色玻璃低语。这个人对发生在天空彼端的事了如指掌吧。因为他是创造世音系统的人。
创造……然后……不必受到任何惩罚吗?
「我们应该接受惩罚的。」
海莲娜转过头。
「是吗?」
「创造了世界,你却不打算接受惩罚吗?」
「没有任何人可以惩罚神。」
「你打算当神吗?」
身旁就有亲卫队其中一员掉落的枪。这一次不会落空了。正当我这么想时……
「我爱你……树。」
那是海莲娜,不是巴贝姆。毫无疑问是海莲娜说出的话。
「海莲娜……」
在我低语的瞬间,某个物体砰地撞了过来。火烧般炽热的感触在整个腹侧扩散开来。是小夜子。她的手握着刀,刀锋深深地刺入我的体内。炽热的感触是这个啊!
「是吗……是妳啊……」
小夜子用溢满泪水的眼睛仰望着我,她颤抖的手紧握着刀柄。
火烧般的炽热感触化为冰一般的寒冷。
全身失去力气,我当场崩倒。
「树博士!」
小夜子对自己做出的事感到震惊,她抛开刀子抱起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不是让妳连声音变沙哑了?不用哭、没关系的。这是我应该接受的惩罚。
「是妳……我很高兴。」
「求求你,不要……」
虽然用唇形比出「不要再说了」,小夜子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逐渐远去。不过,我至少得告诉她这些。
「如果……能够重来的话……和妳……」
小夜子鼓起全身的力气抱紧了我。
「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抱得那么用力,会痛啊!至少在死的时候,让我悄悄安静死去吧。我想这么说,睁开双眼。
小夜子的脸与久远的脸重叠了。
妈妈……
一次也好,我想这么叫妳……
断章4
七森小夜子
「终于……找到青鸟了。」
那是树博士最后的遗言。然后,他断气了。
我紧抱着树博士的身躯嚎啕大哭。
明明是自己动手的。
明明是自己动手的。
我不想失去树博士,所以……
和大家一起到外面来时,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后来我找到了刀子。我心想死了或许也不错。就这么游荡下去,在那里有间教会。我心想死在神的面前或许也不错。树博士在教堂里,财团的海莲娜也在。海莲娜也在。她说「我爱妳……树」。那个瞬间,我害怕起来,害怕起一切,害怕我会失去树博士,害怕我已经失去了,就连树博士也失去了。
回过神时,我已经拿刀子刺向他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就算哭喊到眼泪都要干涸,树博士也不会活过来,但我只能不断道歉。
「真不能理解。」
静静的声音,从我头上飘落。咦?我抬起头,海莲娜正站在我们面前。
「我应该设定妳是爱着他的。这倒是预料外的行动。」
她、她在说什么?别说什么设定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在我心中有某种东西开始蠢动。不可以。不可以去看那种东西。我吶喊。
「妳骗人!妳骗人,这一定是骗人的!」
「妳不记得了吗?是我……版本7.345。」
版本7,345……设计者之子……女性型D系列……
「我不认识!我才不认识妳!我是……我是……」
接下来的话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舍弃虚伪的记忆,面对真实吧。」
海莲娜彷佛在温柔教导我的话刺进胸中。
「我才不知道什么真实!」
「妳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海莲娜的话就像恐惧般追打过来。
地面迅速地翻转。
过去的记忆,自时间的深处复苏。
脚步声。奔逃的脚步声。
「爸爸,快逃!是巴贝姆的人!」
那是哥哥的声音。混战的声响传来。某个人的手撞到客厅的灯,电灯泡的灯罩摇晃着。男人们争执的影子越过大门,在走廊的墙壁上跃动着。
我双脚发软,连一步都无法离开藏身的楼梯底下。
「快逃啊!」
父亲响应哥哥的声音拖着格外长的尾音在耳中响起。
「不行,『 』!我怎么能丢下你和小夜子逃走!」
……「 」……「 」……
我不知道哥哥的名字。
也不知道哥哥的长相。
那是……伪造的记忆。故意安排我憎恨巴贝姆的,也是巴贝姆。一切都是设定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脚边崩塌。四周开始扭曲。海莲娜的脸也好、彩色玻璃也好、信徒席也好,一切都像沙砾般逐渐崩毁。
在那之中,只有一个东西还保有清晰的形状。
是染上树博士鲜血的刀。
我叫唤着什么,拿起那把刀。
紧握住染着蓝色鲜血的刀子。
断章3
金湖月
自避难所走出的大家,不知所措地持续凝视着那透出神的歌声的空洞.不过,我却凝望着封闭在黑暗中的大海彼端。
小总。
似乎联络不上莉莉亚·利德瓦克号。也不知道小总的情况怎么样了。不过,我不悲伤。因为他和我约好了。约好一定会回来。为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回来。
那么,为什么我在哭泣呢?
肚子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的胎动。
我压着肚子,当场蹲下身。
你要回来唷。因为我们约好了。一定要……
断章6
六道翔吾
他站在略微高起的山丘上。手里拿着空鸟笼,就像在追逐什么事物的行踪般,凝视着被喜拉尼布拉覆盖的天空。
我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翔吾吗?」
「好久不见了,士郎。」
我看向士郎手中的空鸟笼。
「这是功刀的?」
「嗯,总一托付给我的。」
「总一还活着吗?」
士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目光投向天空。
「我觉得牠总是被关起来也很可怜。」
我和士郎并肩仰望小鸟飞翔的天空。天空几乎都被喜拉尼布拉覆盖了。只有一个地方打开了一个空洞,阳光从那里像倾斜的柱子一般落下。暗沉的大海只有一部分被阳光照耀成碧蓝。
「变冷了。」
「嗯,因为应该温暖大地的阳光照耀不到啊。不过,只有那里有光。」
还有,绫人也在那里。我们谁也没有说,仰望着绫人所在的虚空。
「两个意料之外的伐竹老翁吗?」
我这么说,士郎自嘲地笑了。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有该做的事。」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有该做的事剩下吗?
「得把剩下的TDD组件聚集在一起,到根来神至产生的木星内避难。」
「做得到吗?」
「不清楚。不过为了姆的世界来临的那一刻,也只有一试了。和东京木星相反,这一次是我们逃进根来神至木星里。」
「绫人也许会失败啊。或者该说,这个世界也许会被调律。」
「我知道。虽然这么说,也没有法律规定不能这么做吧?就算明知无用,还是会持续挣扎到最后的最后,人类不就是如此?」
士郎话声一落,再度仰望向空中的空洞。
我轻轻叹口气,和士郎并肩仰望天空。就在这时,我在斜射的阳光中,发现小小的蓝点。
「喂,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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