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情色的主菜
「吶，賽伊小弟，你在我有煩惱時，不是有賭上性命來幫我嗎？所以不管幾次我都會幫你的。對我來說，這才是我的第一優先事項嘛！」
薇瑟全心奉獻的純粹心意，我確實感受到了。我當初並不是希望她回報才為她努力……不過這種想助人的念頭能形成正向循環，讓這世界變得更友善。
「小賽啊，你這次重回那裡，應該有想好捕捉古林肯比的計策了吧？我等著看你怎麼反將他一軍……好期待喔！」
芙蕾雅大人對我的作戰內容已經開始感到興奮了。交給我吧，芙蕾雅大人，我敢保證絕不會辜負妳的期待。
「各位……真的非常謝謝妳們！多虧了各位，讓我的作戰成功機率一下子提高很多！」
對於這個最符合期望的強大陣容，我首先要表達感謝之意。
接下來就出發吧，前往決戰之地──充滿光輝的「華納海姆」！
我們從「阿斯加德」出發，經過了數小時後，這次也一樣平安抵達「華納海姆」。
即使這次來的人數比上次多很多，該做的事依然沒變。我們藉由奧爾特琳德大人的魔法隱身，潛入華納神族的領土。在華納神族的戒備下，我們隱藏氣息，穿過金色草原，往前行進。
最後，我們到達天空的盡頭。傳說中世界第一美味的雞，把這裡當成根據地。
「古林肯比！你在吧？」
我高聲喊道。隔了數秒後，那隻有著圓滾滾的漆黑身軀，以及金色雞冠的雞，就跟上次一樣慢吞吞地現身。古林肯比登場了。
「啊～～聽這聲音，是上次那個遲鈍的傢伙嗎咯？如果你想再挑戰，就得帶美女來……哦？咦？喔喔！這是怎麼回事咯！美女人數暴增咯！」
哼哼，看來他很滿意嘛。對這隻最愛女生的變態雞而言，能看到比之前多三倍的女生，似乎讓他心情大好呢。
「我說古林肯比，不好意思，在你大飽眼福前，我要先向你再下一次戰帖。你應該會接受吧？」
「哦？好啊，俺就接受你的挑戰咯。不過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美女部下咯？」
「才不是部下呢！她們都是我職場上的前輩。這次是為了讓我能跟你再戰一場，她們才會應我的無理要求來這裡。」
「哦？喔喔！這正好讓俺消磨時間咯。如果是這種條件，要俺接受幾次挑戰都成咯。」
「不了，抱歉，我只會挑戰這一次，因為……我今天會贏。」
聽到我的下馬威，古林肯比眼中頓時迸出光芒。
「你還真有自信咯。你忘了之前的慘敗咯？連拔下一根尾羽……都辦不到的遲鈍傢伙，居然還想贏俺咯？」
「嗯，我就是覺得會贏才來挑戰的。對了，古林肯比，說到要拔的尾羽數量──如果我全拔下來，應該也沒關係吧？」
「！」
我游刃有餘的發言，讓古林肯比的神情瞬間改變，渾身明顯散發怒氣。
「喂喂……俺真的要『怒火衝冠』咯！你能辦到就試試看啊，遲鈍山豬！看你能不能跟上俺的速度咯！」
古林肯比像羽箭發射般一躍而起，一邊高速移動一邊留下殘影。
這次的速度跟上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古林肯比毫無保留火力全開的速度，快到連蓋兒希大人都不禁發出嗚咽。
「賽伊，你幹嘛這麼挑釁他啊！憑他那壓倒性的高速，連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夠抓到他呢……！」
「放心吧，蓋兒希大人，我有計畫！交給我吧！」
我往前踏出一步，定睛凝視目標。那超越風速四處飛竄的身影，已經連我的眼睛都跟不上了。
不過沒關係，即使看不到他也無妨。
只要他──看得到我就好。
「就是現在！各位，請妳們盡情疼愛我吧！」
「「「「「「「「「「咦？」」」」」」」」」」
就跟我預料的一樣，每個人對我的指示都一致表示驚訝。不過，我一步也不會退讓！
「我知道各位很困惑，但還是請妳們先別問，只管疼愛我就好！就算只是摸頭也行！」
「請、請等一下，賽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是啊，別說傻話了！你可別說這就是你的計畫啊！」
「這就是啊，吉克魯涅大人，我先聲明，我可是很認真的。」
「喂，賽伊氏，你這樣不行矣。『認真不認真』可是荷姆薇潔的專利喔。」
「什麼？賽伊，你竟然……嫉妒我受歡迎，故意要跟我角色重疊嗎？」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這世上沒有人會想模仿妳的。」
「！這這這也就是說，如果我來模仿的話，就會成為世上第一個冒牌荷姆薇潔嘍？」
呃，妳要當這個做什麼啊！葛琳姆蓋德大人，妳到底是想要引人注目，還是想要掩人耳目啊？
「各、各位冷靜一點！呃，賽伊先生……這是你的戰術沒錯吧？那、那要是我真的全力摸摸，應該沒關係吧！」
咦？布倫希爾德大人明明叫大家冷靜，但她自己的眼神卻發直耶……雖然感覺有點可怕，我還是不能就此退縮。
「當然可以了，布倫希爾德大人！來吧，各位儘量放馬過來！」
「嗯嗯，大姊姊當然沒問題了～～別看大姊姊這樣，我的技巧可是很好的喲。」
「唔……雖然這實在可疑，但既然是計策，那也沒辦法了，只好照辦。」
「妳嘴上這麼說，表情卻很躍躍欲試呢，修維特姊姊。」
「什麼！別、別說傻話了，羅絲薇瑟！這麼軟弱的事，又不是我樂意去做的……！」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放輕鬆點，做個深呼吸。真是的，這麼多女孩聚在一起，簡直比菜市場還吵呢。小賽，那我們就一起上了喔？」
「好、好的！只是，呃……請、請不要弄痛我喔。」
看十個女神朝自己步步進逼，一方面令人心跳加速，另一方面也有種微妙的壓迫感……
在我的期待與不安中，大家依照我的戰術，開始隨意摸摸。第一個採取行動的人，當然就是布倫希爾德大人。
「賽伊先生～～真可愛呢～～好乖好乖！天啊，這觸感實在沒話說……沒想到這種事竟然能有合法的一天……」
喔喔，太好了！布倫希爾德大人摸我了！不過為什麼要用對嬰兒的語氣呢？還有合法的摸摸到底是什麼啊……？如果有非法的摸摸，我也會很在意耶。
「長姊大人，妳是認真的嗎！既、既然如此，那本小姐也不管了！很好～～很好～～好孩子，賽伊真是乖巧呢～～」
「唔……他從一開始就只是想這麼做吧……不過我也沒有理由拒絕矣。就讓琳德像要切斷頸動脈一樣來摸摸吧。」
「哎呀～～感覺好像今晚的樂趣現在提前了。沒想到賽伊小朋友的心機意外地重呢。大姊姊要好好地～～處罰你這個貪心鬼～～好啦，修維特萊德妳也來吧。」
「咦，已經輪到我了嗎！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但我已經對劍發過誓，不管什麼任務都得接受，現在也只好暫時變軟弱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唔，這毛茸茸的觸感真是太棒了！」
「哦～～竟然有這種兼顧私欲和實效的作戰方式。也罷，反正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要製造什麼樣的效果，就讓我也參一腳吧。來～～靠近一點。」
「等、等一下！哪有這種作戰方式啊？你是開玩笑的吧！這種丟臉的事我才不幹！……可是大家都在做，只有我不做感覺怪怪的，要我稍微疼愛你一下也不是不行啦……來、來吧，把背借我一下。」
「咦……呃……只要摸就好了嗎？只要這麼做就好了嗎！不，應該不會有這麼簡單的戰術才對！這一定是最強摸摸高手的選拔賽！首先應該摸頭……不對，這時應該從背後摸起……還是……應該讓他來摸我呢？」
「哈、哈哈哈，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啦，葛琳姆姊姊。呃，總之只要摸摸賽伊小弟就行了嗎？我是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這種請求我很歡迎喔，只要你開口，我隨時都可以摸摸，不用客氣喔。」
「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懂了，就是那種戰術，對吧？嗯，由我這個愛之女神來看，現在的賽伊真是洋溢著愛呢！來吧，就用我的愛來做收尾吧！」
她們一下摸我，一下拉我，一下抱我，總之我就是被揉成一團。哎呀，還真是賺到了賺到了……我會是這麼說不是出於色心，而是因為在作戰上取得優勢。
瞧，只要從古林肯比的表情，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可惡！是你要再戰，俺才拿出真本事的，為什麼要在那邊放閃！你趕快來抓俺咯！」
「哈哈哈，我是很想這麼做啦，可是要放棄這個情形也太可惜了。像這樣左右逢源的感覺真不錯呢。」
「當然不錯咯！這種事連俺都知道咯！俺不准你獨享美女的疼愛咯！俺也要……俺也要……加入你們咯────！」
古林肯比高聲哀求後，就以快到連這句喊叫都能追過的速度衝來，把我從芙蕾雅大人的胸口撞飛，再將自己的臉埋進她的胸部。
「喔喔喔！這觸感真好！那隻遲鈍山豬配不上這種獎賞咯！美女們，跟俺一起玩絕對比較快樂咯。」
「嗯……可是我是華納神族，比起雞，我還是比較喜歡聖獸山豬呢──還有啊，你已經不能再說他遲鈍了喲。」
「？這是什麼意思咯？」
「就是──」
古林肯比聽到芙蕾雅大人的話，不解地眨眨眼睛。
他這足以致命的空隙……我是不會放過的。我無聲無息地繞到目標背後，接著像要把話接下去般高聲喊道：
「──這個意思！」
「啊！好痛！屁股真痛！怎麼回事咯！」
「抱歉，痛嗎？這大概是……因為我拔了這個吧。」
我把叼在嘴上的東西搖了搖，古林肯比一看就吃驚地瞪大雙睛。
「！那、那是俺的尾羽……！豈有此理咯！俺竟然上當咯！」
沒錯，我嘴上叼的正是古林肯比的尾羽。雖然我也能像之前宣稱的那樣全部拔光，但最後仍只拔了一根。畢竟他的尾羽很漂亮，全拔掉也太可憐了。
「好啦，古林肯比，我確實拿到你的尾羽。這場比賽是我贏了吧？」
「可惡……真卑鄙……不過，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咯，俺就承認你這次作戰成功咯。」
「好耶……！成功了，我成功了！我贏過古林肯比了！」
「哇，你真的辦到了，賽伊先生！恭喜你了！」
我一揚起勝利的歡呼，布倫希爾德大人就為我送上祝福及掌聲。
哎呀，幸好有用，真是太好了。雖然有點事後諸葛，不過這個戰術的成功與否，大部分還是取決於古林肯比的態度。
我會想到這個戰術，靈感是來自於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早上的對話。
當我在交談中想起古林肯比後，才把思考的方向改成如何勝過古林肯比，問出變美味的祕訣。接著我想像自己跟古林肯比交換立場，尋找獲勝的契機，結果……就找到了。
在我的想像中，我看到跟我交換立場的古林肯比磨蹭著布倫希爾德大人──就不禁感到嫉妒。明明只是想像，我卻立刻逼近古林肯比，試圖要把他們分開。
這點很重要。古林肯比在別人眼中，就是隻喜歡女生的變態公雞。如果他看到我被許多女神疼愛……不可能不會嫉妒。
「一直被世人所愛固然很難，但如果只是讓評審暫時喜歡你的話……」
早上布倫希爾德大人曾對我這麼說。
讓評審──也就是特定的人暫時喜歡自己。在這種情形中，就是指芙蕾雅大人和女武神九姊妹。
是暫時的也好，是假裝的也罷，沒有男人不會對這種場面心生羨妒。就算是假的，只要我實際呈現給古林肯比看，他一定會出於嫉妒跑來糾纏，並露出破綻。這時我就可以趁隙拔走他的尾羽。
以上就是這次作戰的全貌。
「那麼，古林肯比，既然我贏了，你可以遵守約定，把變美味的祕訣告訴我嗎？」
「啊～～這麼說來，俺的確有跟你這麼約定過咯。不過很遺憾……俺並不知道有什麼祕訣咯。」
「咦！這是怎樣！」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讓我和其他人都難掩心中的動搖。古林肯比對我們的反應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希望你別生氣咯。其實你仔細想想就會知道，俺既然像這樣活得好好的，就代表俺還沒被人吃掉咯。俺連自己被傳為世界第一美味都不知情了，當然更不會知道什麼變美味的祕訣咯。」
「咦……這也就是說，你故意找我比賽是為了……」
「只是要殺時間啦咯，多虧了你，俺玩得很高興咯。」
「是喔，多虧了你，害我累得要死還一事無成啦！」
唉～～有夠失望的……虧我絞盡腦汁贏過古林肯比，結果只是在陪他打發時間嗎……
不過也多虧如此，讓我充分享受到大家的疼愛，只有這一點還算幸運。
能帶著這個回憶離開「瓦爾哈拉」……也沒什麼不好啦。
「……咦？奇、奇怪了？這種感覺是……」
「？賽伊先生，你怎麼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耳朵很尖，馬上就聽到我唐突的喃喃自語。除了她以外，其他人似乎都還沒察覺到我身上的變化。這麼看來……這種感覺只存在我心中。
這種從身體內部湧現，難以形容的感覺，我從前也有過好幾次。
第一次是我發現自己能用曼納茲變成龍的時候。最近一次則是能變成魔狼芬里爾那時。在這時間點出現這種感覺，就代表是──
（我也能……變成古林肯比嗎？）
不，這沒那麼模糊。我確實能變，這感覺讓我非常肯定。
然而，如果真是如此，關鍵到底在哪裡？不可能沒來由地就發生這麼湊巧的事。是因為古林肯比承認失敗嗎？還是因為有讓他滿足呢？芬里爾那時的情形又是怎樣呢？我記得拿走他口中的劍，還讓他吃了我的肉。
啊！難道原因是我的肉？不，古林肯比沒吃過我的肉，也不可能吃過。芬里爾、古林肯比和法夫納三者的共通點是……
──不行。我還是想不出引發這種感覺的原因。不過這無庸置疑是我獨有的能力，就跟復活體質「古爾維格」一樣，是我獨一無二的價值。
「……各位，請聽我說，我今晚要向主廚挑戰，進行料理對決。」
我不確定靠這個價值能做到什麼地步，但我還是……
「可是，在比賽最後，我要再一次以食材的身分成為料理，所以我希望妳們能在我烹調時擔任助手。我知道自己給各位添了很多麻煩……但還是拜託各位陪我做這最後一搏！」
我彎起前腳，奮力一跪。布倫希爾德大人見狀沉默半晌，然後彎腰直視我的眼睛說：
「賽伊先生，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們都會一直為你加油。」
「那、那就是說……」
「沒錯，我們當然會幫你了。如果賽伊先生說什麼都想留在『瓦爾哈拉』，我們就會全力支援你！」
布倫希爾德大人臉上掛著微笑，伸出柔嫩的手，我把蹄子放在她的手掌上，為自己的幸運而心懷感謝。
在此同時，我也下了決心……
不管在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結局──我都不會後悔。
之後我一回到「瓦爾哈拉」，就馬不停蹄地跑去找主廚。我要傳達的，就只有這一句話。
「今晚我要在『瓦爾哈拉廚房』跟你對決」。
主廚收到我手寫的挑戰書，靜靜地露出自負的笑容。
順帶一提，敵人不僅是主廚，這也是我跟徒弟伊克斯的最終決戰，所以主廚用在主菜上的肉，限定是伊克斯的肉。
至於挑戰者賽弗利姆尼爾隊，則以我為首，女武神九姊妹和芙蕾雅大人擔任助手，主菜的食材當然就是我自己。
成為料理比賽會場的「瓦爾哈拉」，是由我廚房的前輩們著手進行架設與布置。以拉塔托斯克和葛林布路斯堤為首的宣傳小組，在「阿斯加德」境內四處發送號外消息，吸引不少人前來觀戰，其中當然也包括我們的主神奧丁陛下和洛基。
而令我尤其吃驚的，就是伊茲娜大人也受邀擔任評審。她身為黃金蘋果的管理者，逗留在這裡真的好嗎？聽到我表達不安後，她是這麼回答道：
「你在擔心嗎？我很明白，因為你的心臟正在鼓譟！不過放心吧，歇息的時光是短暫的，心愛的人正在等待！我的歸處不會改變，直到永遠。若世界側耳聆聽群星的音色，我也會讓鞋子翩然起舞──」
「抱歉，我知道了。」
總之就是這樣。她真的能當好評審嗎……唉，我更擔心了。
「呼……時間差不多了……」
我以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形，在更衣室裡等待上場。為了克制狂跳的心臟，我試著說出內心的想法，卻仍難掩不安與緊張的情緒。
如果這時布倫希爾德大人能陪在我身邊就好了……當這懦弱的念頭劃過腦海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向我大聲打招呼。
「嘿喝！師父！你好！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伊克斯……」
那個大聲公就是伊克斯。化成人形的她用嚴肅的眼神緊盯著我看，並用充滿懷念的語氣說：
「……你終於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這是什麼意思？最近我因為不用成為料理，的確會不時離開「瓦爾哈拉」外出一趟……但我每次不是都當天來回嗎？
「啊，抱歉，是我表達有問題。我意思不是指你從別處回來……而是指我所崇拜的『最強的師父』回來了。」
最強的……我？難道在伊克斯眼中，之前的我不是我嗎？是到現在，才恢復為真正的我嗎？
「抱歉，我沒有這種自覺。我從以前就不覺得自己有強過，現在也一樣沒變，而且還抖得這麼厲害。只要想到這次萬一又輸了……我就不禁害怕起來。」
「是嗎，在我看來並不是這樣。師父你會發抖，是因為臨戰而感到亢奮。」
「咦？是這樣嗎？」
「沒錯！至少在我眼中就是如此。『這次一定會勝利』，『我想趕快讓大家見識到我的實力』……我能感覺到你內心渴望這麼吶喊呢！」
伊克斯雙手握拳，放在腰的兩旁，做出像在蓄積力量的動作。看來連我都沒自覺的競爭心，也點燃了伊克斯的鬥志。
「那麼……我今天可不會輸，伊克斯。身為男人、師父……以及『瓦爾哈拉的晚餐』，我一定要贏過妳！」
「嘿喝！我也不會輸的！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就不會做出像對師父放水那種失禮的行為。今晚我也會為了勝利全力應戰！」
「我正有此意。給我洗好脖子……不，洗好全身等著吧，伊克斯！」
我撂下狠話後，就走出員工更衣室。
多虧有伊克斯消除了我的迷惘。她應該很想跟最佳狀態的我較量一下吧。她一定是怕我在一連串的失敗下精神變得萎靡，才會特地來幫我提振士氣。
這樣感覺好像在比賽前就先輸給伊克斯了……不過接下來，我就要在正式的比賽中超越伊克斯，讓她輸個徹底！
「啊，賽伊先生，你準備好要上場了嗎？」
在配膳室裡，女武神九姊妹和芙蕾雅大人都已完成準備，正等著我這道主菜登場。
「是的！一切都準備就緒！我們來狠狠修理主廚他們吧！」
我捲起袖子，拍了下二頭肌，向她們展現我高昂的鬥志，卻沒想到芙蕾雅大人竟露出心虛的表情。
「呃，小賽，現在說這個可能太遲了，不過我真的不擅長料理……」
「啊，芙蕾雅大人，關於這點不必擔心。如果是廚藝不精的人，我會請妳們做些像是按指示從冰箱拿出食材之類的簡單工作。對了，順便問一下各位，妳們在料理上的程度到哪裡呢？」
為了保險起見，我試著問大家，布倫希爾德大人便率先怯生生地舉起手。
「我稱不上拿手，只能算是一般程度……這樣可以嗎？」
「這樣就夠了！完全沒問題。蓋兒希大人妳呢？各位請接下去回答吧。」
「我對三分鐘快速料理很有自信。」
「唔，很遺憾……琳德只會料理活的對象矣。」
「嗯～～大姊姊對料理也不太在行……我比較擅長被料理～～」
「有用刀的部分請交給我，劍姬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我擅長試吃！不管要試幾次，我都樂意幫忙。」
「我也不太會做菜……做甜點我比較拿手。我、我沒有騙你喔。」
「我、我也完全不會做菜。不過我對不用煮就能吃的野草倒是很熟！」
「做菜就交給我吧！這是我最大的長處，相信一定能幫上你的忙！」
嗯嗯，我大致明白了。蓋兒希大人還是一樣重視速度，琳德大人完全搞錯料理的意思，瓦爾特洛德大人和吉克魯涅大人就是一般的初學者，荷姆薇潔大人不用管她，至於葛琳姆蓋德大人的野外求生知識，很可惜這次也派不上用場。
這麼一來……能仰賴的就只有布倫希爾德大人、修維特萊德大人和薇瑟了。尤其是薇瑟似乎很擅長做菜，就讓她擔任我的副手，負責指揮現場好了。
「我已經充分掌握我們的戰力，這樣就沒問題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就一定能勝利！來吧，各位，準備上場了！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正是我們的『諸神的黃昏』！」
「「「「「「「「「「喔喔──！」」」」」」」」」」
在我的一聲令下，十位女神一起舉起拳頭。
總覺得最近常出現類似「諸神的黃昏」的情形呢，簡單來說，就是有很多需要抱持這種決心去面對的戰場。
我們抱著蓄勢待發的心情，走進了「瓦爾哈拉廚房」。那裡的裝潢變得跟之前不一樣。
面對大食堂的牆壁被整個拆掉，與隔壁的大食堂連成一體，感覺很像圓形劇場或鬪技場。在臨時架設的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來觀戰的英靈戰士。
「哇……竟然搞得這麼盛大。」
現場人聲鼎沸，熱烈程度不輸芙蕾雅大人偶爾舉辦的演唱會，讓我們不免有些怯場。我們走到會場中央，跟從反方向登場的主廚、海茲和伊克斯三人一起並列。哦……海茲去當主廚的助手嗎？要是有用到雷拉茲蜂蜜酒，那就很難對付了。
「主廚……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跟你對決了。」
「我也這麼覺得呢，賽伊小弟，不過你的決心我確實感受到了。今晚我們彼此都全力以赴吧。」
我跟主廚剛握完手──下一秒就像同性相斥的磁鐵般立刻分開。
主廚迅速退後，在廚房裡就定位。我也跟他動作一致，奔回廚房。「瓦爾哈拉」史上最大規模的料理比賽，就此拉開序幕。
「海茲小妹！妳把那裡的奶油和太白粉拿出來！伊克斯，妳衝去後院拿紅蘿蔔和洋蔥，再跟香草一起放到那邊的台子上！」
「好的。」
「我知道了！」
在敵方組那裡，主廚正飛快下達指示，開始進行烹調。真不愧是主廚，自信和經驗讓他的動作不見一絲遲疑。
「我們這一組也不能輸！布倫希爾德大人，可以幫我拿大碗來嗎？就在流理台上！還有把大蒜和太白粉放上那個台子！蓋兒希大人，那個麻煩妳！啊，抱歉，還要放粗粒胡椒！呃～～首先要……雖然用沙拉油也行，但我要用橄欖油！」
即使不如主廚那般老練，我也不服輸地拚命下達指示。
順帶一提，我要做的是「煎肉排」。做法簡單，不易失敗，而且很美味。起初我本來想用我擅長的自製咖哩來一決勝負……不過考量到我的最後王牌，決定還是做成調味簡單的料理比較適合。
「主廚他……把橄欖油倒入平底鍋，放進牛脂，以及大蒜、香草、洋蔥、白酒……不對！那是雷拉茲蜂蜜酒！還有祕傳的高湯！難道是在做醬汁嗎？可惡，也太講究了吧……」
他放牛脂大概是為了把最前面的步驟放到最後。本來應該在這時放入伊克斯的肉，結果卻順延了。從剩下的烹調時間來推測……主廚要做的可能是需時較短的「烤肉」！
至於我們這組，料理程序已到最終階段，接下來只要把各種調味料揉進肉裡再煎就好。
等我變成食材後，當然就無法再插手，所以後續就交給擅長做菜的薇瑟去完成。
「薇瑟，要記得把每個『獨門調味』揉進『肉排』裡喔……」
「嗯，沒問題！之後就交給我吧！賽伊小弟也要……加油啊。」
薇瑟知道我接下來要成為料理，便用苦澀的眼神瞄了我一眼。她對我要成為料理這件事，應該會覺得很不舒服吧。不過……薇瑟已經跟以往有所不同了。她為了不削弱我的決心，努力把真心話都吞回肚裡。
好了……這樣一來所有準備都已就緒，差不多該輪到主菜了。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軀體。吾於此請求允許，願得以展露全知展現神威』……」
吟唱奇蹟。為體現偉大的奧祕，我現在……要解放內在的魔力。
「『五顏六色，千變萬化，讓邂逅、別離、調和與孤獨之象徵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二十盧恩文字──曼納茲』。」
力量的激流逐漸凝聚濃縮，邁向勝利的感覺擴散全身。
「吾乃戴冠者，名為……『金雞，古林肯比』！」
光之漩渦將我包圍。當濁流退去……號稱世界第一美味的雞在此現身。
這隻擁有胖嘟嘟的黑色身軀，以及黃金雞冠的古林肯比，是我變成的。
「賽、賽伊先生，你那個模樣是……！」
布倫希爾德大人看到我徹底改頭換面，不禁一臉驚訝，身體顫抖。
「抱歉嚇到妳了。這就是我的第一張王牌。只是我現在還不知道，到底要透過什麼契機才能像這樣變身。」
不過……問題就在於我雖然能變成古林肯比，卻不知道他的肉是否真的美味。畢竟他的美味也只是傳言。
即使如此，仍值得一試，如果傳言屬實……那我就贏定了！
「那麼各位，之後就拜託妳們了！」
我說完後，就轉向修維特萊德大人。她無言地回看我幾秒後，露出震驚的表情。
「……咦？你該不會是……要我砍你吧！」
「因為修維特萊德大人不就是負責用刀嗎？這次我不能像往常那樣跳進滾水中……所以屠宰的部分也只能拜託妳了。」
「這、這個……不，可是，即使是任務，要我殺掉知己好友，實在恕難從命。」
「妳不用同情我，把我當成古林肯比本人就好！」
「不……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
唔～～傷腦筋，以前明明就能輕易地砍掉我的手，但要取我的性命似乎就另當別論了。眼看修維特萊德大人一直猶豫不決，感覺完全不想拿起劍。
「那、那不然拜託奧爾特琳德大人好了。請妳就像平常那樣，面無表情地一刀了結我吧。」
我馬上改變對象，將這件差事交給喜歡暗殺的奧爾特琳德大人。可是，她卻出乎意料地搖頭回答：
「賽伊氏，你根本就不懂矣。如果你認為琳德沒表情就等於沒感情，那可就是大錯特錯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妳的意思是……不想對我下手嗎？」
「……如果是更早之前，我應該就會毫不猶豫地完成任務了。」
奧爾特琳德大人轉過頭去，嘟起嘴巴。這、這是……她覺得不好意思的表情嗎？有夠難以辨別。唔，沒想到第一次看到她這表情，竟然會在這種場面！
呃，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再這樣下去，我就無法成為食材，也就等於不能完成料理。別開玩笑了，都到這節骨眼上，我可不要不戰而敗。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她們都很溫柔，要是只因為我的外表像家畜，她們就能照我所言奪走我的性命，那反而奇怪。如果她們下得了手，那也是可悲的事。
居然在這時挑錯人選──我不免感到悔恨。
「賽賽、賽伊弟弟！你這次是不是不死就會很困擾呢！」
就在沉默蔓延之際，首先打破這個僵局的，竟然是葛琳姆蓋德大人。她透過面具傳出的聲音，抖得比平常更厲害。說是緊張……又不太像，感覺就彷彿在害怕什麼一樣……
「葛琳姆蓋德大人？嗯，對啊，妳說得沒錯……不過妳也不用勉強──」
「你你你不用擔心！我會幫忙的！雖然只有一半就是了……」
只有一半？是指只用單手嗎？也罷，反正憑女武神的力量，要屠宰我用單手就夠了。
「！葛琳姆蓋德，妳該不會要……！」
這時布倫希爾德大人似乎察覺到什麼，跟其他女武神一起倒抽一口氣。每個人互使眼色，同時退後一步，相對地葛琳姆蓋德大人則朝我向前一步。
「賽賽、賽伊弟弟，拜託你，請你轉身背對我，絕不要回頭。這不是開玩笑，是真的絕對不行。」
「？我是無所謂啦……只是妳要怎麼做呢？」
葛琳姆蓋德大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默默地用左手蓋住面具，用右手示意我往後轉。我也不再追究，乖乖地轉身背對葛琳姆蓋德大人。
「我不想讓你看見……因為我想……我一定會露出笑容。」
她彷彿在乞求我的原諒，用悲傷的語氣喃喃說道。
當我還在思考這句話的含意時──突然有物體掉落地上，發出「叩」的一聲。
「喂，雞公。」
「什麼事？嗚啊……！」
就在這時──一陣劇痛隨著後方的搭話聲襲上我的背，我不禁往前倒下。
趴在地上的我忍不住向後看。無法忽視死亡逼近的本能，讓我把之前的口頭約定忘得一乾二淨。
「！」
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陌生的少女。她手上握著散發不祥氣息的大鐮刀，俯瞰著我，嘴角勾起邪惡的笑。
她是誰……？不，不對，我認識這個人。從她背後那束黑色長髮，同樣是黑色的連帽斗篷，以及紫羅蘭色的盔甲……
我會覺得那張臉陌生……是因為上面經常覆蓋著白色面具。
「嘿，你就安心去死吧，之後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平常總是怯生生的語氣，出現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在那雙紅似鬼燈草的眼眸注視下，我感覺彷彿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
「掰啦。」
大鐮刀抵在我的脖子上，一口氣奪走了我的生命。
在這殘酷之死降臨的瞬間──我卻意外感到幸福。
葛琳姆蓋德大人的真面目……果然……很可愛呢…………
……………………
…………
「……喔，很好很好，我又復活了。」
就在日落瞬間，我如往常一般順利復活，接著立刻確認四周情況。
成為觀眾席的大食堂靜得出奇。女武神大人們和芙蕾雅大人，以及敵方的主廚隊，正在中央餐桌前一字排開，桌上則放著兩組各自的料理。
這麼看來，在我死後料理有確實完成，現在準備開始評審。
「各位，謝謝妳們接替我完成。」
「啊，賽伊先生！太好了，幸好你沒事。」
「這可以說沒事嗎……算了，就結果而言確實是沒事。」
我一邊回答擔心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一邊轉向排行第八的葛琳姆蓋德大人。她此時已戴回面具，把她真正的面容牢牢封印起來。
「葛琳姆蓋德大人，謝謝妳剛才能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啊，不不不客氣！那是我自己決定要做的！再說我實際上什麼也沒做！」
咦？她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布倫希爾德大人看我充滿疑問，就回答道：
「賽伊先生，葛琳姆蓋德其實是雙重人格。她一旦拿掉面具，就會切換成跟平時的她截然不同的凶暴人格，滿不在乎地做出剛才那種殘酷的事。而且在這之間發生的事，戴著面具的人格都不太記得……」
「沒沒沒沒錯！雖然另一個我也是我，我還是覺得很可怕……一想到自己體內藏著這麼可怕的本性，我就會忍不住抖個不停……」
原來如此……難怪葛琳姆蓋德大人總是一副膽怯的樣子。
解開面具之謎後，我又向葛琳姆蓋德大人道謝……不，不對，這時該做的不是道謝。
「葛琳姆蓋德大人，我要鄭重向妳……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為為為為什麼要對我道歉呢！是我哪裡有做錯嗎？」
「不是。即使是迫於無奈，叫別人做出『殺戮』的行為還道謝，總覺得不太對。所以……我要為讓妳扮壞人這件事道歉。」
「賽伊弟弟……嘿嘿，你不用在意啦。我之前就說過了，萬一出什麼狀況，我就會拿下面具。當時就是我該拿下的時候……反正無法抹滅的罪，也全都由那個可怕的我一手承擔了嘛。」
葛琳姆蓋德大人原地蹲下，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我不知道她現在面具下是什麼表情，但願那是……「溫柔的笑容」就好了。
「……看來演員都到齊了呢。」
這時──靜靜坐在桌前，面對料理的奧丁陛下，突然喃喃說了一句。就在同一時間，伊克斯也慢慢走出主廚隊的廚房，通知大家她也平安復活了。
「在復活後恢復行動的速度上，果然是正宗的賽弗利姆尼爾要略勝一籌。不過接下來……就是以這些料理來決定你們的價值了。」
奧丁陛下說完，就看向眼前的料理。那兩道剛做好的肉類料理，正熱騰騰地冒著白煙，飄出令人垂涎的香氣，連我都聞得到。
「擔任評審是本王、不請自來勸也勸不走的洛基，以及黃金蘋果的管理者兼美食家『布拉基』之妻的女神伊茲娜。在此先聲明一點，本王對美食可是相當講究，相信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嗯，誠如奧丁陛下所言，他一直都只喝他喜愛的兩種酒，到最近才在食用名單上加入伊克斯的肉。
就連我的肉……陛下也僅為了繼承「古爾維格」而吃過一口。
「我是評審洛基。只要是好吃的東西，我都來者不拒。不過我要先提醒某人最好別有所期待，因為我是不會偏心的。不管到時誰勝出，都不能有怨言喔。」
他所謂的某人，指的是我吧？……這正合我意。要是他偏心，我才不會饒過他，畢竟這可是如假包換的決一死戰呢。
「美食我也喜歡啊！生命的香氣演奏美味的歌曲，傳進我們心靈。嗯～～嗯～～啊！我得幫忙才行！架起橋梁的是彼此的心意。不要有所隱瞞喔。能感受心靈低語的，不是眼睛、鼻子或耳朵喔。」
「啊～～啊～～咳嗯！在這場比賽中，看哪一邊的料理能讓我們的舌頭更有共鳴，就能贏得勝利……趁食物還沒冷掉前快吃吧。」
奧丁陛下真是英明，料理就是要趁熱食用。請別管伊茲娜大人，趕快進行審查吧。
「好，就先從安多主廚的料理開始吃吧。」
「好的！本人呈上的料理，是以艾伊克修爾尼爾的大腿肉做成的「烤肉」，其名為……『世界樹的恩惠』。」
「哦，這名稱的由來為何？」
「因為組成這道料理的食材，是來自以世界樹的樹葉為主食的羊和鹿。」
「原來如此，真令人好奇。本王就來吃一口吧……咦！這……這是！」
當奧丁陛下切了一塊稍厚的肉，放進嘴裡，就立刻瞪大雙眼，敲打桌面！
「本王沒有咀嚼……明明還沒咀嚼，肉就在口中消失了！這是肉嗎！怎麼會如此入口即化！讓人一吃就上癮！肉如此軟嫩的祕訣……是洋蔥嗎！」
主廚默默地倒嚥一口口水。奧丁陛下又吃了第二口。
「喔喔……喔喔！本王的口中滿是濃郁的肉汁……調味很簡單，似乎只用到大蒜，不過有香草和橄欖油增添香氣，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清新！充分活用了食材本身的風味！」
「不，你錯了，大哥，這道菜最突出的不是肉，而是醬汁啊！奶油的滑順，胡椒的刺激，還有這股讓人怦然心動的甘醇芳香是……雷拉茲蜂蜜酒！這些味道跟祕傳的清湯互相結合，醞釀出絕妙滋味！這味道真是登峰造極！獨樹一格！簡直是完美的化身啊……！」
「「太～～好～～吃～～啦～～！」」
哇……奧丁陛下和洛基的形象完全崩壞，竟然會那樣說話……
原來主廚拿出真本事，用伊克斯這個極致食材做出的料理，威力竟強到足以破壞神族的人格啊。
「哎呀，真是滿足。這道料理實在太出色了，安多主廚。」
「你還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呢，安多，竟然能做出這樣的料理，你可能已經超越人類了啊。」
「承蒙兩位讚美，可謂光榮之至。」
面對奧丁大人和洛基由衷滿意的讚美，主廚畢恭畢敬地低頭回禮。
好啦……接下來輪到我了，感覺有些緊張呢。
「唔……雖然這麼說不太恰當，但總覺得提不起勁啊……本王不覺得這世上有比這更好的料理了。坦白說，本王實在不想讓這份感動被取代呢……」
糟糕，奧丁陛下還沒吃就顯得不甘願了。要是他在心情不佳時試吃，就會帶著不好的觀感來審查……不，如果只有這樣還算好，萬一他連吃都不願意吃……
「大哥，你不能這樣偏心啦，我們好歹是評審耶。」
「本王當然知道，但本王就是感到沒勁……話說伊茲娜是怎麼了？她從剛才就一句話也沒說，難道是什麼的前兆嗎？」
咦，這麼說來……另一個評審伊茲娜大人已經好久沒開口，久到大家都遺忘她的存在。我找了一下，發現她坐在跟奧丁陛下和洛基不同的桌子前，正低頭不語。
「奇怪？那張桌子擺的不就是我的料理嗎？」
難不成伊茲娜大人弄錯順序，先吃了我的料理？可是就算這樣，她又為什麼會出現那種反應？這位女神會安靜成這樣，真是太異常了。
「該不會……是我的料理太難吃了吧？」
這次我沒試味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
拜託……拜託……請一定要……一定要好吃啊！
「伊茲娜，喂，伊茲娜，妳怎麼都不說話？這一點也不像妳啊。」
「……奧丁陛下……我……」
「！」
伊茲娜大人一抬起頭，奧丁陛下就驚訝得啞口無言。
不管是誰看到，應該都會驚訝才對，因為伊茲娜大人竟然在哭。她完全不顧旁人的眼光……一顆顆碩大的淚珠撲簌直落。看到她那樣子，讓人難免有股衝動，想去探究眼淚背後的含意。
奧丁陛下默默吃進一口我的料理，細細咀嚼，吞進胃裡。
「……？」
真奇怪，奧丁陛下吃完就動也不動，不但沒說任何評語，也沒再吃第二口。
「喂……喂喂，你們兩個都怎麼了？這樣就不能審查啦。」
洛基一邊責備那兩個陷入沉默的人，一邊吃下我的料理。結果不知怎麼地，連洛基也停下動作，默不作聲。
等一下，真的假的……？我的料理有難吃到讓這三個人都說不出話嗎？
之前的種種回憶頓時掠過腦海。難道我的廚藝，就像這身越努力就變得越難吃的肉一樣……也變差了嗎？還是古林肯比的肉味道不如預期呢？
我知道這世界不會盡如人意，努力也不一定會回報。可是……難道我就這麼不配得到回報嗎？就這麼無可救藥嗎？
──一切都完了嗎──
就在我暗自抱頭苦惱時……有隻手碰了我的右肩。我順著肩上的手回頭一探，就看到布倫希爾德大人正茫然佇立，而她的另一隻手，則筆直地指向前方。
我往她指的方向望去，當呆坐無語的奧丁陛下映入眼簾時，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衝擊。
從奧丁陛下的右眼中，正不停流下水滴。仔細一看，那竟然──是眼淚。
「……好吃……就是好吃……這是本王唯一能說出的話……沒想到這道料理，竟能從我智慧之神奧丁身上奪走言語……」
奧丁陛下淚流不止，雙肩顫抖，已不見平日的威嚴。我們都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
「這已經超越好吃或難吃的範疇了……這到底是什麼？如果這是料理……那我們之前吃的又是什麼……！」
「你錯了，洛基，這不能稱為料理。這是某種能融化人心，打破常理，甚至可以說是不該入口的存在。因為只要吃過，就再也沒有其他食物能滿足自己了。」
喔喔……總覺得伊茲娜大人說話比平時正常多了。這也就是說，我的料理也跟主廚的一樣，包含某種能改變神族人格的力量嗎？
在試吃後流了不少淚水的奧丁陛下，一邊拭淚一邊問道：
「這道料理……叫什麼名字？」
「是、是的，這道料理的名字，就叫作『金冠雞腿排～瓦爾哈拉之愛～』。」
「瓦爾哈拉……之愛。說說這名字的由來吧，賽弗利姆尼爾。」
奧丁陛下從椅子上緩緩起身，凝視著我。我深深一鞠躬，走到桌前回答：
「我用的食材是擁有金色雞冠的古林肯比，所以有『金冠』二字。此外……在這道料理中，還包含我特別的心意。」
「特別的心意……？」
「是的。奧丁陛下喜歡水果酒和蜂蜜酒的果香，所以為您加入偏甜並富含香氣的獨門調味。洛基喜歡吃辣一點，所以加入麻辣的獨門調味。伊茲娜大人的部分則是依我個人的見解，以蘋果和肉桂作為獨門調味。」
「！賽伊，你該不會……每一道都加入不同的獨門調味吧！」
「是啊，洛基，這次我挑戰的……不是我自己認為最棒的料理，而是讓食用者覺得最好的料理。」
「是嗎……本王明白了。這個難以言喻的味道，其實就是……『愛』啊。」
奧丁陛下閉上眼睛，抬頭面向天花板，細細回味這餘韻數秒，然後用篤定的語氣宣布：
「本王就當這是全體一致通過的結果吧。勝利者是──賽弗利姆尼爾。不，賽伊，就是你。」
「！」
……我贏了……？
我贏過主廚……和伊克斯了嗎！
真、真不敢相信！這場勝利是屬於身為廚師的我，還是作為食材的我？不……兩者都不是。這場比賽的勝利，是屬於我們這個小隊的！
「賽伊先生，你成功了！這場比賽是你贏了！」
「本小姐一直都相信你會贏！恭喜你了，賽伊！」
「努力終將有回報嗎……呵，這還真是好事一樁矣。」
「嗚嗚，大姊姊也感動到哭了。小朋友，鑰匙就交給你嘍～～」
「你這場仗打得真漂亮，賽伊殿下。像我這種臨陣脫逃的人，已經遠遠趕不上你了。」
「剩、剩下來的料理我等一下可以吃掉嗎？可以吧？」
「既然我都出手幫忙，你就百分之百能得勝。感謝我吧。」
「正、正、正所謂結果好就一切都好……我也覺得很好！」
「太好了！太好了，賽伊小弟！我真的真的好開心喔！」
「好啦，小賽，這不是很棒嗎！這全都是你努力的成果喔！」
每個以隊員身分幫忙我的人，無不異口同聲地祝賀我。這些已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祝賀，就是我心目中的愛。
「賽伊小弟。」
主廚露出爽朗的笑容，走到我面前。
雖然他沒多講什麼，我卻能清楚知道他想傳達的意思。我抓住主廚默默伸出的右手，牢牢握緊。
「只要不放棄，總會有辦法」──像這樣的好聽話，事到如今我更不會說了。
可以萌生退意，可以灰心喪志，不過……就是不能就此結束。只要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會有成果。
只要你的身旁──始終有人在為你加油，就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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