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食色的公雞

  「哇,好懷念喔~~吶吶,就跟我說的一樣吧,這塊大陸的形狀是完美的圓形。而且,只要像這樣從下往上看就會知道,『華納海姆』跟靠樹枝支撐的『阿斯加德』不同,幾乎不需外力就能飄浮在半空中,但這其中的原理我就不清楚了~~」

  芙蕾雅大人大概是因為很久沒看到故鄉,光是遠望就興奮不已,看起來比平常更童心未泯……不,好像跟平常也差不多……

  這、這也難怪,畢竟芙蕾雅大人總是純真得像個孩子呢。

  「芙、芙蕾雅大人,請不要亂動。即使不把體積小的賽伊先生算在內,格拉涅現在還是勉強載了三個人喔。」

  「啊哈哈,小格拉涅應該沒問題吧~~因為我們就像羽毛一樣輕呢。」

  「不,問題不是在於重量……」

  布倫希爾德大人、奧爾特琳德大人跟芙蕾雅大人一起擠在馬背上,只要一閃神就有隨時會落馬的危險。

  但就像格拉涅大哥能在空中奔跑一樣,神族的人也都會飛,即使落馬也沒什麼關係。

  順帶一提,我是被芙蕾雅大人抱在懷中。只要芙蕾雅大人不把我丟出去,這裡就堪稱是絕對安全的場所。我不會不識趣地說出正確位置。我只能說對私下以成為世界第一胸部專家為目標的我而言,這裡是最佳的貴賓席。

  哎呀~~這個貴賓席的觸感還是一樣出類拔萃啊,這個時候我就會慶幸自己是隻山豬。雖然芙蕾雅大人的心總像孩童一般純真,但肉體可是完完全全的成熟女性呢。

  「真是的……對了,芙蕾雅大人,妳可以具體告訴我們,哪一帶的戒備比較鬆散嗎?」

  「戒備鬆散的地方嗎……呃,現在說好像有點遲了,不過還是告訴你們吧,其實華納神族平時對外就沒有戒備。」

  「咦?是這樣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驚訝地提高嗓門,我也一樣吃驚。這樣一來「華納海姆」不就等於放任外敵入侵了嗎?

  「啊,請你們別誤會,華納神族並非沒有戒心,而是有很多人都具備基本的預知能力。我也不例外,不過不多就是了。換句話說……對方早就知道我們正在接近了。」

  「咦──!華納神族也太強了吧!」

  如此一來,無論從哪個方位著陸都毫無意義,因為他們的警備都會集中在鎖定的局部區域。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主人?」

  「啊,呃,說的也是……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芙蕾雅大人提供的新情報,讓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都手足無措,無法給格拉涅肯定的回答。這時原本保持沉默的奧爾特琳德大人,突然開了口。

  「你們冷靜一點矣,琳德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像是帶頭做榜樣般,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說、說的也是,反正我們一開始就打算靠她的隱身術潛入。

  可是……我們都已經被發現了,要怎麼讓自己隱形呢?

  「賽伊氏的眼神……看起來很懷疑矣,好吧,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一邊說,一邊張開魔力形成的翅膀,從馬背飛上天空。接著,她在格拉涅面前擺出陣勢,朝我們張開右手,開始詠唱魔法。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軀體。吾於此展露全知、展現神威,乃不變不異,為所當為之事。窮究萬物,追求真理,禍福由天,安身立命,讓知識、解答、祕術與災厄的代表,幸運、天機、藏匿與偶然的象徵,均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四暨第十四盧恩文字,安薩茲、裴歐斯。』消滅一切眾生之氣息──極致涅槃之陣!」

  在奧爾特琳德大人詠唱完畢的瞬間,她張開的手掌發出黑色光芒。那道光芒隨即離開手掌,在空中擴散,緊接著一陣薄霧就包圍我們。

  「這是……?」

  「琳德將祕密與知性的盧恩文字混合使用矣。這陣霧能維持一段時間,只要我們待在霧裡,就不會有人看到我們,也不會感應到我們的氣息。」

  「連華納神族的預知能力也不會起作用嗎?」

  「別小看帶有安薩茲的大型魔法矣。現在華納神族的預知者們,應該把我們企圖潛入『華納海姆』的事都忘了矣。」

  「真、真的嗎!奧爾特琳德大人還是一樣這麼厲害……」

  連人的意識都能扭曲的隱身魔法……哎呀,還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啊。

  在奧爾特琳德大人的催促下,我們隨意找了個地方著陸,踏上「華納海姆」的土地。

  我不經意地環顧四周,發現附近似乎都沒有華納神族的人。就算有,他們應該也不會注意到我們才對。

  「那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小賽的『華納海姆』世界樹登頂團,就由我來擔任嚮導吧~~!」

  芙蕾雅大人不知從哪裡拿出小旗子,帶頭走在前面。至於我則被芙蕾雅大人托付給布倫希爾德大人,現在正窩在她的懷中。

  「呃,我們不用騎格拉涅大哥了嗎?」

  看到大家開始徒步行走,我疑惑地問布倫希爾德大人。

  「是啊,如果移動太快,『隱蔽之霧』會跟不上,所以接下來就不能騎格拉涅了。放心,我會抱著你的。」

  布倫希爾德大人一邊走,一邊帶著微笑地回答。原來這陣霧有這個缺點啊……不過仍舊是非常出色的大型魔法。

  來吧,賽伊,你期待已久的時刻到了。即使尺寸比不上芙蕾雅大人,我的最佳選擇絕對還是布倫希爾德大人。胸甲是礙事了點,不過對我這個女乳尖兵來說,這種程度的阻礙不足掛齒。接下來我就能慢慢享受布倫希爾德大人雙峰的觸感了。來吧!現在就把這特權賜與我的背吧!

  當我的心中湧上紳士不該有的邪念時──始終用瞪著我的奧爾特琳德大人喃喃開口:

  「……琳德差不多能解讀你的表情了矣。」

  「驚!」

  「?是這樣嗎?賽伊先生現在是什麼表情?」

  「就是超認真的表情啊!對吧!」

  「……喂,賽伊先生,我們初次見面時,我不是提醒過你要注意自己的呼吸聲嗎?」

  我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回答後,走在隊伍最後頭的格拉涅大哥給了我小小的建議。

  哎呀,這樣不行。吸──呼──很好,這樣我怎麼看都是紳士了。

  「唔……賽伊氏身上邪惡的氣息消失了矣。」

  「奧爾特琳德,妳也真是的,這樣太失禮了,賽伊先生一直都是好孩子呢。」

  呼,太好了,看來順利矇混過去了。

  「謝謝你,格拉涅大哥,我們果然是好朋友呢。」

  「……呃,算是吧。」

  「不過格拉涅大哥,之前我也有稍微提過吧,我想跟你變成更親密的關係。我們認識也滿久了,差不多該更進一步了吧?比現在更深入……朋友以上的關係。」

  「朋友以上的關係……?啊,等、等一下,那該不會是……不,不行!不好意思,請容我拒絕!」

  「是、是嗎?看來還太早了。我也沒有經驗,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深入比較好……」

  「不、不行!不管什麼時候都絕不能深入!我跟你只是朋友關係,沒有以下更沒有以上!知道嗎?」

  「好、好冷淡喔,我知道了……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的。」

  沒錯──會成為朋友以上的──「摯友」。

  然而不知為何,格拉涅大哥在這之後就往後退到霧的邊緣,堅持不再背對我。

  經過一番波折後,我們終於走到目的地。

  坦白說,像我這種小老百姓,原本一輩子都不敢奢望自己能站在這裡,不過現在我的確來到這世界最高的地方──世界樹雷拉茲的樹頂。

  這裡比天空還高,空氣相當稀薄,如果不用「凱納茲」的盧恩魔法在身上做出空氣層來輔助呼吸,根本無法久留。

  「真的會有雞棲息在這種地方嗎……?」

  我喃喃說出疑問,向四周仔細查看。

  雖然時間已過中午,天空仍然十分昏暗,繁星不停閃爍,近到彷彿伸手就能摘取。這裡或許已經不算是天空,而應該稱為宇宙了。

  「哦?是客人咯?真難得咯!歡迎來俺的家肯比!」

  咦……什麼?他有說肯比嗎?

  有一隻雞緩緩出現,一身漆黑羽毛,跟昏暗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大小跟一般的雞相仿,體形卻非常福泰,頭上長著雄偉的雞冠。那雞冠不是常見的紅色,而是眩目的的金色。

  嗯,跟拉塔托斯克的情報一致,應該沒錯。加上他有說出肯比二字,所以絕對不會錯的,他一定就是……

  「你就是『古林肯比』,對吧?」

  「你知道俺咯?大家都知道俺咯?」

  「知道啊,至少在這裡的人都知道呢。」

  芙蕾雅大人聽到古林肯比這麼問,便以最燦爛的營業用笑容回答。啊,慘了,她這微笑殺傷力太大,讓古林肯比的雙眼瞬間變心形了!

  「哎喲!沒想到有像妳們這樣的美女認識俺,俺真是光榮咯!一路上應該很辛苦吧,要來這裡做什麼咯?儘管說沒關係咯,俺都會幫忙咯。」

  「啊,太好了。那個,古林肯比,其實我們是來──」

  「啥?俺又沒問你這隻公的咯,給俺閉嘴咯。」

  「什麼……」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嚴以律男,寬以待女,簡直就像是把我的紳士成分單獨抽離而成的變態嘛!啊,我可不是變態喔,請別弄錯了。

  「沒、沒辦法了,可以請布倫希爾德大人……不,請奧爾特琳德大人來跟他交涉嗎?」

  「?賽伊先生,你本來不是想拜託我嗎?為什麼我就不行呢?」

  「這還用說嗎!就算只有一個字,我也不能忍受布倫希爾德大人跟那個變態說話!」

  「哦?那你的意思是,就算琳德跟那變態說話,也無所謂矣?」

  我的背後響起冰冷的金屬聲。啊,糟糕,真的很冰冷,她是用短劍抵住我的背嗎?

  「喂,那邊那位充滿神祕感的銀髮美少女,妳剛才是不是說俺是變態啊?」

  哇!不妙,他生氣了嗎?慘了,這樣下去不但問不到方法,情況還可能會更糟……

  「……我有說啊,那又怎樣矣?」

  而且奧爾特琳德大人完全沒有歉意!完蛋了……這下絕對會談判破裂,我連問都還沒問啊。

  我抱頭蹲下,布倫希爾德大人跟芙蕾雅大人苦笑以對,格拉涅大哥光顧著藏屁股,眼前的狀況只能用絕望二字來形容。

  至於古林肯比則是渾身顫抖,用彷彿報曉的高亢啼聲叫道:

  「喔喔喔!俺的變態魂好久沒這麼燃燒咯。妳只要再罵俺十遍『變態』,俺就原諒妳咯。」

  「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妳真、真的講了咯!還面不改色地多了一次服務咯!」

  「是啊,專家是不會忘記服務精神矣。」

  「哎呀~~俺高興到起雞皮疙瘩咯!謝謝妳咯!這在我們雞業界可是一種獎勵咯!」

  古林肯比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說出請求,卻立刻獲得實現,讓他彷彿向神明祈禱般,做出五體投地的動作。

  可惡……太過分了!那在我們山豬業界也是獎勵啊!既然這樣……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被這樣罵!

  「布倫希爾德大人!請妳也給我同樣的獎勵吧!」

  「怎麼連賽伊先生都這樣說!而且為什麼要指定我!」

  「看來這一位也是同類矣……」

  布倫希爾德大人用困惑的眼神看我,奧爾特琳德大人則像看到一隻骯髒的豬,對我投以鄙視的眼光。從兩者不同的反應,就能一窺她們的性格。

  真是的,說同類太沒禮貌了。古林肯比是變態,而我是變態的紳士,竟然看不出這兩者間有極大的差異,奧爾特琳德大人也實在太嫩了。

  「呼呼~~好久沒這麼滿足咯。好吧,趁俺還沒改變心意前,快說出你們的來意咯!」

  古林肯比站在粗壯的樹枝上昂首挺胸,張開一邊的翅膀催促我們。奧爾特琳德大人跟我交換眼神,微微點頭,然後開門見山地說: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聽說古林肯比氏的肉是世界第一美味……這傳言屬實矣?」

  「俺的肉?哦……既然外界是這麼傳的,那應該沒錯咯。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樣咯?」

  「我們想知道古林肯比氏為何會那麼美味的原因。」

  「啥?問這做什麼咯?喔喔喔!喂,那邊那隻山豬,想變美味的應該是你咯?你就試著從俺的……尾巴上拔走一根羽毛咯。」

  「咦?我嗎?」

  他突然對我說話,讓我一時愣住了。古林肯比見我這樣,貌似打心底覺得麻煩般嘆了一口氣,把屁股朝向我。

  「你沒聽到嗎?真是遲鈍的山豬咯。你試著拔走俺美麗的尾羽吧,只要一根就好咯。如果你能辦到,我就不透過這些美女,直接傾聽你的請求咯。來吧,我搖~~我搖~~」

  古林肯比繼續用屁股對著我左右擺動。這傢伙……竟然如此滿不在乎地做出格拉涅大哥絕不敢做的動作……!

  「……好,我知道了。就由我這隻遲鈍的山豬來當你的對手吧,古林肯比。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遲不遲鈍……不,是不是山豬吧!」

  我撂下狠話,同時往腳下的粗枝一蹬,往前衝刺,並在逼近他眼前的瞬間發動曼納茲,變成龍朝他撲去!

  「哇,竟然變成龍!怎麼回事咯!」

  看到我一開始就使出全力攻擊,古林肯比發出錯愕的尖叫。我利用這瞬間的空檔,迅速朝目標伸出手。

  「……騙~~你的。」

  「!」

  眼看就要抓到尾羽時──古林肯比的身影突然閃開了。

  而下一秒的景像,令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剛從眼前消失的古林肯比,竟然停在我伸出去的手臂上,模樣就像在棲木上一樣怡然自得。

  「哎呀~~俺一瞬間的確被嚇到了,還真會虛張聲勢咯。你以為只要把身體變大,就能抓到俺嗎?」

  「──……」

  眼前發生的事讓我倒抽一口氣。這不是錯覺,也不是偶然。

  我已經清楚地了解到,別看古林肯比外表福泰……其實他的速度快到不行。

  「可惡!」

  為了不讓他看穿動作,我盡量保持無心狀態,還在伸手時參雜許多假動作。可是這麼做依舊逃不過古林肯比的法眼,照樣被他輕巧地連續閃過。

  「既然這樣!」

  我解除龍化,再次發動曼納茲,瞬間變成老鷹。

  憑著老鷹優秀的動態視力,以及能穿梭樹枝間的反射速度,要抓到這隻雞應該易如反掌才對。

  ……本來我是這樣想的……

  「呼……哈……!可惡,完全碰不到他……」

  我不但氣喘如牛,魔力也消耗殆盡,無法維持變身,恢復為原來山豬的樣子。

  我可沒聽過有這種事啊……古林肯比的速度坦白說已經超乎常理。他連踏步的動作都沒有,一開始就能全速移動,簡直就像昆蟲。雖然鶺鴒之類的鳥也有類似的動作,不過無論如何,那都不是雞該有的動作。

  「啊~~已經結束了咯?說那種大話結果只是紙老虎,太無聊了,這種運動量連讓我減肥都不夠。」

  古林肯比站在稍遠處搖屁股,繼續挑釁我。就算他大放厥詞,我也無法回嘴,畢竟他說的都是事實。

  「哈哈……難道你的逃跑速度,就是你美味的祕訣嗎?」

  「哎呀,你不能違反規則,想知道祕訣就得拔下尾羽咯。如果你辦不到就乖乖回家,我不會給你提示咯。」

  「唉……還真嚴格呢。」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調整紊亂的呼吸。等頭腦逐漸恢復冷靜後,我試著思考……但就是想不到能抓住古林肯比的點子。

  很遺憾,我已經無計可施。我踩著沮喪的腳步離開古林肯比,回到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身邊。

  「各位抱歉……我盡全力去做了……結果還是不行。」

  唉……我居然只能宣告放棄,實在丟臉。虧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在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幫忙,結果我卻一事無成,真是難受。我到底該怎麼向她們賠罪才好?

  「請別喪氣,賽伊先生。你已經拿出全力了,這一點我可以確定。覺得不甘心的人……應該是我才對。除了把你帶來這裡外,我想不到其他能幫助你的方法,心裡真是充滿了無力感。」

  「快別這麼說!布倫希爾德大人不必為這個煩惱!只要我抓到古林肯比就沒問題了!而且妳放心,我只是放棄向古林肯比請教,對變美味可還沒死心喔。」

  我說完就努力裝出有精神的樣子。我不知道這樣有沒有騙過布倫希爾德大人,但至少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沒錯……這樣就好。我只會拜託大家,依賴大家,想輕鬆變美味──這是我咎由自取。

  這種下場最適合拿來懲罰我了。

  「喂,遲鈍山豬。俺要提醒你,俺整年都很閒咯,只要你帶美女來,不管幾次俺都願意當你的對手咯,你儘管來挑戰咯。」

  不知道古林肯比是同情我,還是單純想看女生,當我離去時,他在背後給了我再挑戰的機會。

  (與其讓那隻變態雞大飽眼福,還不如自己努力比較實在……)

  我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語。然而這也只是我輸不起的喪氣話。

  沒錯,我也輸給了古林肯比。

  最近我老是在輸呢,好丟臉,好遜……我都快覺得自我厭惡了。

  不過這麼想的我──已經夠讓我覺得討厭的了。

  第五章 ~裁員色的食材~

  「呼……呼呼……好,今天的慢跑跑完了!接下來換橫向來回跳!」

  在早晨的「瓦爾哈拉大練習場」上,有個正以高速左右來回滾動的煤灰色毛球。沒錯,那顆毛球就是我。

  做完這個項目後,我要做伏地挺身、俯臥上仰,外加仰臥起坐。因為以山豬的身體構造無法進行肌肉訓練,我就變成人類來做。等吃完早餐稍事休息,我會進行體幹訓鍊,以鍛鍊深層肌肉──這就是我最近的自主訓練內容。

  自從我為了向據說是世界第一美味的雞「古林肯比」請益,特地遠赴「華納海姆」,結果卻慘遭滑鐵盧後,又過了三個星期。我沒有因此一蹶不振,依然積極努力中。

  「算了,努力的也不只是我……伊克斯好厲害喔,真的每天都努力當晚餐呢。」

  我的徒弟伊克斯代替我成為「瓦爾哈拉的晚餐」後,我只有一次成為料理,那就是在輸給古林肯比的當天晚上。

  我的肉後來被加工成肉乾,伊克斯在被烹調前都會吃上一口。這樣她就能暫時繼承我的復活能力「古爾維格」,成為每晚的料理。

  經過防腐處裡的肉乾十分耐放,如果保存得宜,要維持一個月也不無可能,只不過……

  「在肉壞掉前,應該會先被吃光吧?」

  我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類,一邊做伏地挺身,一邊喃喃自語。

  畢竟我身材嬌小,能取下的肉量不多,加上肉乾已成為「料理」,就算放進魔法鍋也不會變得無限量。

  唯有日落前放進那口鍋子裡的「食材」,才不會減少。即使事前的備料多少能左右完成的菜色,艾爾德弗利姆尼爾基本上還是自動烹調。就因為這樣,主廚才會把它視為「扼殺廚師」的廚具,對它沒什麼好感……

  「哈哈……我現在終於了解主廚被搶走工作的心情了。」

  唯有親身體驗,才能真正體會。

  好,接下來就是仰臥起坐一百次!當我提起幹勁,擺好姿勢時……

  「小賽,你在這裡嗎?」

  「咦,這不是海茲嗎?怎麼啦?妳跑來這裡幹嘛?」

  我仔細一看,就看到跟我一樣化成人形的海茲,正從「瓦爾哈拉」的本館入口朝我一步步走來。她平常很少在建築物外頭閒晃,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我一頭霧水的同時,她走到我身旁,遞出啤酒杯。

  「給你。」

  「咦?這白色液體是什麼?難道是雷拉茲蜂蜜酒嗎?」

  「沒錯,遲到趕來要罰三杯。」

  「呃,不是趕來的人要罰別人三杯吧?再說這也只有一杯啊,另外兩杯在哪裡?」

  「這裡。」

  海茲說完就指了自己的胸部。原來如此,所以兩杯是罩杯的杯嘍?

  「海茲,我問妳喔,我可以喝超過三杯嗎?」

  「可以啊,不過你喝醉就不能做今晚的工作了。」

  「咦?今晚的工作?妳的意思是……」

  這樣啊,我知道海茲特地跑來找我的理由了。

  「難不成用我的肉做成的肉乾已經吃完了?」

  聽到我的推測,海茲點了點頭。

  「嗯,為了補充肉乾,要好久沒死的你今晚來死一下……親愛的是這麼說的。」

  「來死一下」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很不得了。不過,我一方面覺得害怕……一方面卻覺得懷念……不行,看來我病得不輕呢。

  「總、總之謝謝妳特地來通知我,海茲,主廚的傳話我確實收到了。可是……罰三杯的第二杯要怎麼喝啊?」

  「嗯……用奧丁喝法?」

  「說、說的也是!那那那我們找個比較能安心喝的地方吧!啊,去那裡的草叢怎樣?」

  「你要去草叢裡做什麼,賽伊先生?」

  「當然是紳士的飲酒大會……咦!布、布倫希爾德大人!」

  我回頭往聲源方向一看,就看到手拿密封盒,面帶微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啊,呃,那個,布倫希爾德大人……妳怎麼會在這裡?」

  「呵呵,我看賽伊先生在那之後一直很努力修行,可是我最近任務有點集中,抽不出時間來幫你加油,所以就做了……鏘鏘!蜂蜜檸檬片!來吧,賽伊先生,希望你吃了這些能恢復精神。」

  「這、這慰勞品實在太棒了……!謝謝妳,布倫希爾德大人!」

  喔喔,太耀眼了!布倫希爾德大人的關心實在太耀眼了,瞧她背後都出現光圈啦!

  「對了,海茲,『奧丁喝法』到底是指什麼?」

  糟糕!

  「那是最能充分品嚐乳汁原味的喝法。」

  「哦?品嚐原味……的喝法?」

  「沒錯,喝法非常簡單,就是海茲先把衣服脫掉,然後對──」

  「不行────!到此為止,不能再說下去了!」

  我打斷兩人的對話,用手從海茲背後堵住她的嘴。正當我以為這樣就能放心時……看到我詭異舉動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不禁一臉狐疑地皺眉。

  「把衣服脫掉,再對……到底是什麼啊賽伊先生!我好在意後半句啊!」

  「呃,哈哈,沒什麼啦。就是海茲脫掉衣服,再對……對……對!就是進行擠壓!」

  「到底是擠壓什麼啊!」

  糟糕!即使省略受詞,聽起來還是意有所指,根本無法蒙混過去啊!

  好,我明白了,我已經明白了,我不再耍彆腳的小手段,要像個男人般用一句話就解決它。我盡可能板起臉孔,對布倫希爾德大人說:

  「請妳去問奧丁陛下。」

  「啊……這麼說也是,我知道了。」

  呼,這樣就能安心了,接下來就由發明者自己去負責。好啦,玩笑就說到這裡。既然今晚的工作已經定案,現在也沒時間搞奧丁喝法,應該來為今晚做最後的調整了。

  畢竟今晚是我事隔三週首次站上砧板,我就是為了這天才反覆修行……能讓我展現修行成果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海茲,抱歉,我還得進行修行,就不喝蜂蜜酒了。布倫希爾德大人也是,真的非常謝謝妳。我會吃完這些檸檬片,然後更加努力!」

  「你喜歡就好。我今晚……一定會去幫你加油的,請你也要加油喔!」

  奇怪?為什麼布倫希爾德大人知道我今晚要成為料理……啊,對了,她應該是在「瓦爾哈拉廚房」做蜂蜜檸檬片時,從主廚口中聽到這件事的吧。

  我的勝利女神留下最美的笑容後,就飛去執行今天的任務。我抓住一片飄落的羽毛,在心裡發誓──今晚一定要贏過伊克斯。

  我一邊注意不讓自己過勞,一邊拿出全力衝刺,最後在最佳狀態中完成訓練。

  雖然這麼說有點臭屁,不過成果真的很完美,我有信心自己一定變得比以前更美味數倍。

  「啊!師父!嘿喝!今晚請多指教!」

  「伊克斯!嗯,我也要請妳多多指教。」

  在我前往廚房的途中,鹿形的伊克斯突然從後面跟上。話說回來,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而伊克斯似乎也這麼想。她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形後,便立刻把我用力抱起。

  「哎~~呀~~從拜你為師的那一天後,我已經好久沒感受到這種觸感啦!話說師父在那之後……似乎都一直很努力呢。」

  她說完就稍微加重抱我的力道。我覺得奇怪,往她臉上一瞧,只見她眼眸輕顫,看似充滿不安。我不禁問道:

  「怎麼了,伊克斯?」

  伊克斯聽完愣了幾秒,一反平時精神百倍的模樣,喃喃說道:

  「是我……給師父添了麻煩。我本來是為你好,才自願代替你成為晚餐,結果卻讓師父吃了不少苦頭……這樣根本就本末倒置。我不敢說自己當時完全沒有想獲得認可的欲望……可是我會這麼做……原本是為了讓師父高興……」

  伊克斯用自嘲般的語氣說完,露出虛弱的微笑。

  是嗎……伊克斯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可惡……要是我不做無謂的逞強,早點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就好了。

  「沒關係,伊克斯,妳不用感到內疚。妳比我更美味不是妳的錯,是我自己不夠美味。抱歉,我頭腦很清楚這一點……內心卻不肯承認,因為我也有……類似自尊心的情感。」

  我為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尊心,竟然讓一個女孩如此苦惱,實在不配當個紳士。會這麼自我中心的山豬,大概只有我吧。

  不過我在這三星期裡,用自己的方法盡了最大努力。要是結果還是贏不了,我應該……就能坦率地認輸了。

  「伊克斯,我知道要是挪出太多肉,用來做肉乾的分量就會相對減少……不過我還是希望今晚妳能嚐嚐我的肉,並坦白說出感想。」

  「我明白了!我也知道師父有多努力,所以今晚一定要讓大家知道,師父的肉還是最棒的喔!」

  伊克斯的眼神不帶一絲迷惘,我也一樣。

  我打開「瓦爾哈拉廚房」的門──走到正在沸騰的鍋子前。

  「你來啦,賽伊小弟,鍋子已經準備就緒,你想什麼時候跳都成!」

  主廚不改那身白色廚師服配紅領巾的打扮,張開雙手迎接我。

  想什麼時候跳都成嗎……哼,竟然對現在的我說這種話?我憑著鋼鐵般的意志做好覺悟,已經沒有我不敢跳的鍋子了。

  我要……靜靜地離去!

  「呼……唔……喝!啊,可以再等一下嗎?我馬上就要跳了!等下絕對會跳!」

  不要緊的,還不到慌張的時候。嘿,我只說要靜靜地走……可沒說要快快地走喔。

  「賽伊先生,加油!」

  「好~~!」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加油聲傳進耳裡,讓我的身體變輕,接著咚的一聲,身體又開始發熱起來。

  「嗚哇燙燙燙燙啊啊啊啊─────!」

  嗯嗯,就是這樣,這種步向死亡的感覺,反而更突顯活著的實感,真讓人上癮……什麼的,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

  …………

  「好,大家辛苦了!結果怎樣?」

  我在「古爾維格」發動後一復活,就馬上向大家詢問。

  「…………」

  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甚至別過頭去,藉以逃避我的問話和視線。

  「咦……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一頭霧水,心中不免產生一股焦慮。

  既然沒人回答我,我只好自己來確認目前的狀況。

  呃,我確定有順利復活……伊克斯變成今晚的料理後,也確實復活了,至於我的肉,也已經分割出要拿來做肉乾的部分。

  另外,用我的肉做來嚐味道的料理,也已經擺在桌上。從料理有稍微減少看來,他們應該有試吃過了。

  ……還是不行。我把四周都看完一圈,仍舊看不出有何異狀。為什麼這裡的氣氛會那麼凝重呢?

  「……賽伊小弟,大家會保持沉默是有理由的,就由我來告訴你吧。」

  首先打破這股沉默的人,是語氣比現場氣氛更凝重的主廚。他即使眉頭深鎖,看似有苦難言,卻仍下定決心開了口。

  「很遺憾,賽伊小弟,你……你啊……」

  原本心意已決的主廚又心生動搖,語尾變得很含糊。

  在令人發毛的寂靜中──主廚抓到瞬間的空隙,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話。

  「──……你的味道變差了。」

  「……………………咦?」

  正因為那句話如此簡潔直白,對我內心造成的衝擊更大。

  「肉的彈性和質地都有提升,相對地肥瘦肉比例卻嚴重失衡。之前賽伊小弟的肉質幾乎接近黃金比例,現在卻反而……」

  「怎……怎麼會這樣……」

  這意思是……我鍛鍊過頭了嗎?

  可、可是這樣的話,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對?畢竟我什麼都沒做時就贏不過伊克斯了。既不能過度懶散徒增脂肪,像現在這樣一昧增加肌肉也毫無意義。

  是嗎……換句話說,我打一開始就不可能贏伊克斯,不管再怎麼掙扎也一樣。別說贏不過了,我之前所做的努力……甚至還讓自己變得更難吃。

  「抱歉,伊克斯……接下來這段時間,妳得吃比以前更難吃的肉乾了。」

  「!沒、沒關係啦!我本來就是草食性,對味道也沒那麼講究,能吃到自己尊敬的師父的肉,就很滿足了。」

  「謝謝妳,能聽到妳這麼說真是太好了。呃……我已經很久沒復活,身體有點不太舒服,可以讓我先回房間嗎?」

  伊克斯連忙出言安慰,但現在聽來只覺得刺耳。我扯了個笨拙的謊,以此為藉口離開「瓦爾哈拉廚房」。

  我踩著踉蹌的腳步回到房間,魔力消耗造成的疲憊,令我擋不住睡魔的侵襲,過沒多久就沉沉進入夢鄉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即使睡醒,還是不肯離開被窩。

  我昏沉的腦袋裡,完全被昨晚的事給占據。

  我起初就抱著失敗也無所謂的決心前往,最後也果然贏不了伊克斯……只是沒想到味道不但沒變好,反而更差了……這結果太意外,難免讓我受到打擊。

  「感覺什麼事都不想做……」

  這就是傳說的憂鬱症嗎?如果得了這種病,我的肉還會變得比現在更難吃嗎?反正這也只有伊克斯會吃,應該不用在意吧?

  「『得過且過地活著』……哈哈,這或許就是我現在的寫照吧……」

  就算這樣也沒差,一切都無所謂了。

  像我這種人再怎麼努力,最後也只會適得其反,所以乾脆什麼都別做,對大家反而好。

  「喂,賽伊,是我,都快中午了,差不多該出來了吧?」

  就在這時,洛基的聲音隨著敲門聲,從房間外傳來。怎麼了?是從別人口中聽到昨晚的事,所以跑來看我嗎?真是的,這根本不像他會做的事嘛。

  「抱歉,洛基,我現在很忙,你有事的話,可以晚點再來嗎?」

  「哦,那順便問你,我要等多久才行?」

  「很久。如果不想等,只要帶布倫希爾德大人來,我就考慮見你。」

  「好辦法,我知道了。」

  「賽伊先生,我是布倫希爾德,請讓我看看你吧!」

  「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他才剛說知道了,怎麼馬上就換成布倫希爾德大人說話?我連忙下床打開房門,就看到一臉擔心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以及聳肩竊笑的洛基。

  可惡,不愧是洛基。他早料到光靠自己無法讓我出來,所以一開始就把布倫希爾德大人叫來了。

  「抱歉讓妳擔心,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心情不太好。」

  「我了解你的心情,畢竟你每天都很努力,卻換來那樣的結果……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別太沮喪。就算結果不如預期,也不會抹滅你努力過的事實。」

  布倫希爾德大人拚命鼓勵我,想讓我打起精神。可是……我越聽她這麼說,就越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身為食材的我已經死透,來「瓦爾哈拉」當食材的我又將何去何從?

  當然啦,我表面上說要當食材,其實本意只是想接近布倫希爾德大人,但是……我臉皮沒那麼厚,不會只為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就賴在這裡不走。

  「……唉~~賽伊,看你一副跌到谷底的樣子。這時如果你還獨自苦惱……最後肯定會完蛋喔。」

  洛基看不下去,忍不住開了口。

  「聽你那麼說,是願意給我建議嗎,洛基?」

  「算吧,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看到夥伴這麼認真煩惱,也只好勉為其難了。我就來說說我以前的事吧。」

  洛基抓抓頭,走進我的房間,在椅子上坐下,並用動作示意我們也坐下。

  布倫希爾德大人默默地輕點一下頭,抱著我坐在床邊。

  「好啦,說起那時候的我,還是個流鼻涕的小鬼。我以前有提過我老爸是巨人吧,他名叫『法布提』,你應該沒聽過,因為他在我剛懂事時就不知去向,我完全沒有關於他的記憶。我老媽則是阿薩神族,名叫『勞菲』,她的神格並不高……是個生性怯弱的母親。」

  洛基說著說著,便一臉懷念地垂下視線,微閉雙眼。雖然不敢追問……不過我想他會有這種表情,或許是因為他母親已經不在人世。

  「既然母親是阿薩神族,我也理所當然地在『阿斯加德』生活。然而……我體內混著跟諸神敵對的霜巨人(約頓)之血,讓我總是得不到周遭的認同,每天都被欺負,成天以淚洗面。」

  「原來洛基殿下也有過這樣的日子啊……」

  「喂,布倫希爾德,妳把我當成什麼啦,真是的……除此之外,由於混血特有的『血液抵銷』作用,我的能力實際上也低於一般水準。這件事讓我連反駁霸凌者的資格也沒有,畢竟我真的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唔……我是沒有要模仿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意思,不過我也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洛基。我還以為洛基從以前就像現在一樣,是位威風八面的神。

  「有一天,我自暴自棄地問我媽:『為什麼我沒辦法做跟大家一樣的事?為什麼只有我這麼無能?』她就回答:『你才不無能,既然沒辦法做跟大家一樣的事,那就做跟大家不一樣的事好吧。』老實說,我一直很恨我媽,但她這句話卻深深撼動我的心。」

  洛基握緊右拳,按在左胸上,繼續說道:

  「從那一天後,我捨棄了理論,從此就一帆風順。我打破常識的自由發想,陸續引發以盧恩魔法的雙重詠唱為首的種種革命。我靠一己之力,將前所未有的技術推廣至整個神界。後來我的豐功偉業引起奧丁的注意,他就跟我結拜為義兄弟,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故事就到此結束。」

  看來他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嗯嗯,原來如此,我現在很清楚洛基的心路歷程了。

  「可是,洛基的成功經驗跟現在的我又有什麼關係?你只是想自誇嗎?」

  「才不是呢。你在關鍵時刻明明常有神來一筆,平時反應卻這麼遲鈍……總之我的結論是『如果遇上總是過不了的關卡,就去拜託父母幫忙』。幸好你的雙親都還在──不過是養父母就是了。」

  洛基說的沒錯,即使我跟現在的雙親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之間還是擁有不輸血緣的親情羈絆。原來如此,要去拜託父母幫忙嗎……

  ──嗯,這或許就是最佳解答呢。

  「謝謝你的建議,洛基!我……這就回老家看看!」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事不宜遲,賽伊先生,我跟格拉涅會負責戴你,你就趕快回你的老家吧!」

  「真的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洛基你也會來吧?」

  「啊?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其實我最近才剛去過那座森林,這次就單純陪你回去吧。」

  「啊,是嗎?你去那裡做什麼?難道是去跟我父母打招呼?」

  「啥!笨蛋,才不是呢,我是想確認那對山豬夫婦跟你是不是真的沒有血緣關係!打招呼只是順便而已。」

  「不過結果還是有打招呼啊。」

  「!……呿,不行嗎,笨山豬。神其實意外地勤快,要記得喔。」

  好啦好啦,竟然在害臊,沒想到他也有可愛的一面。雖然平常愛使壞,但洛基還是比奧丁陛下更容易心軟呢~~

  不過……這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洛基要去問我父母關於血緣的事呢?而且他還說是最近才剛去的。

  ……算了,管他的。總之現在先回家,等有機會再裝作不經意地問他看看。

  「好,那我們就朝『依達菲爾德之森』出發吧!」

  就這樣,我、布倫希爾德大人、洛基和格拉涅大哥,四個人一起踏上我來到「瓦爾哈拉」後的首次返鄉之旅。

  「好啦,我們到了!這裡就是『依達菲爾德之森』的上空,賽伊先生。」

  「啊,抱歉,布倫希爾德大人,可以請妳繞到森林東側嗎?從那裡進森林的話,距離我家會比較近。」

  「啊,是這樣嗎……難怪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走好久都走不到你們家呢。」

  哦……那天布倫希爾德大人原來是從西邊進森林的嗎?雖然已經事過境遷,我還是對她感到有些抱歉。

  「放心,布倫希爾德大人,這次我會好好帶路的!」

  我對這座森林可說熟門熟路,這裡在我眼中就彷彿自家後院,所以你們大可以放心,只要跟著我,就跟坐上軍神弗雷大人的魔法大船「史基茲布拉茲尼爾」一樣穩當啦。

  我們開始在森林中前進。因為林間的樹枝會造成危險,我們就從格拉涅大哥的背上下來,改成徒步行走,反正從東側到我家本來就花不了多少時間。

  看,才剛說呢,馬上就看到我家了。從枝葉間灑下的陽光,照亮一棟蓋在開闊空地上的房子。那就是我懷念的老家。

  「爸~~媽~~是我啊!」

  我用蹄子敲門,朝屋內一喊,立刻聽到用蹄子走路的聲音……這是我媽的腳步聲。

  「等等,我馬上來開門──啊,對了,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說出暗號嗎?」

  「咦……媽,妳在說什麼?我哪裡知道什麼暗號,以前明明沒有啊?」

  「啊,對喔,暗號就是『瓦爾哈拉的晚餐』。」

  「『瓦爾哈拉的晚餐』。」

  「答對了!請進~~」

  「喂!老婆!妳怎麼可以自己說出暗號啊!萬一是新的詐騙手法怎麼辦!」

  爸……你吐槽的地方剛好跟我想的一樣呢。

  「啊,哎呀哎呀,抱歉吶老公。可是你看,他怎麼看都是我們的兒子賽伊啊,這不可能是詐騙吧。」

  「唔……?喔喔,真的是賽伊呢!看到你回來真高興,快進來吧。咦……?你帶來的這些客人,該不會是……」

  我爸這時才發覺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也在。順帶一提,格拉涅大哥正在稍遠處待命。

  「嗨,賽伊的爸爸,抱歉又來打擾你了。」

  「好久不見,我是女武神的長女布倫希爾德,平時受到賽伊先生很多照顧。」

  相較於洛基的隨性,布倫希爾德大人打招呼的態度就慎重許多。

  我先進屋內,再叫兩人進來,請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承蒙兩位遠道來訪真是榮幸,不知今日有何貴幹?」

  「這次有事要找兩位的不是我們,而是賽伊自己,我們只是陪他來的。你們親子三人應該有很多話想聊吧,不用在意我們也沒關係。」

  「不不,這怎麼行,孩子的媽,拿些飲料來吧。」

  「哎呀,這裡有你的酒呢,孩子的爸。」

  「喂,怎麼可以拿那個給客人喝?不是有紅茶嗎?」

  「呵呵,抱歉,我先生就是小氣。」

  「怎麼說我小氣!這時不能喝酒是常識吧!」

  嗯,好吵喔,這樣才像我家嘛。

  我真的回到家了。雖然我沒想過會為了這種理由回家……

  就在我陷入沮喪時,我爸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怎麼了,賽伊,你是有什麼煩惱嗎?」

  「哇!真不愧是爸,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這是當然的,你是我的孩子啊……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之前看你寄來的信,應該過得很一帆風順啊……」

  在我爸的追問下,我把之前在「瓦爾哈拉」遇到的事都講給他聽。

  不管是有趣的事、開心的事或痛苦的事,我都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後講到我現在遇到的問題,也就是失去「瓦爾哈拉的晚餐」這個身分的事。

  話講到一半時,媽送了飲料來。之後她也加入我們,兩人一起默默地聽我說。

  等到我講完後,兩人沉吟思考沒多久……就抬頭說道:

  「賽伊,爸說句不中聽的話,這些事有什麼好煩惱的?」

  「是啊,小賽,媽覺得你根本不用煩惱嘛。」

  父母的反應出乎預料。別說是我了,就連布倫希爾德大人和洛基也感到大惑不解。這時我媽的一句話,立刻把這煩惱一掃而空。

  「小賽,你是去戰死者之館『瓦爾哈拉』做什麼?」

  「咦?妳問我做什麼……不就是成為英靈戰士的餐點嗎?畢竟我是以食材的身分被召入『瓦爾哈拉』的啊。」

  「哦,是這樣嗎?你再好好想想,賽伊。那天你是以什麼名義到『瓦爾哈拉』去的?」

  接著父親也問我,可是我依然想不出來。難道是我忘了什麼嗎……?

  「聽媽說,小賽,你不是『瓦爾哈拉的晚餐』。你的工作……應該是『瓦爾哈拉的晚餐兼實習廚師』,沒錯吧?」

  ……啊……

  是啊……是這樣沒錯。我的確也有廚師的工作,只是在味道上輸給伊克斯後,我不知不覺就變得只注意食材那一面了。

  對,就是這樣!我同時也是「瓦爾哈拉廚房」的實習廚師啊!

  「賽伊,既然你說無法成為『瓦爾哈拉的晚餐』……那就成為廚師吧,當上『瓦爾哈拉』……不,這個世界最棒的廚師!」

  這就是我摯愛的雙親所賜與的最佳解答。

  沒錯,我要成為廚師。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必拘泥於「瓦爾哈拉的晚餐」。我要把我另一項工作──廚師做到最好!

  我看到洛基露出「我就說嘛」的表情,對我豎起大拇指,布倫希爾德大人則眼眶泛淚,為我終於解決煩惱而高興。

  真是謝天謝天……明明身邊就有這麼棒的夥伴,我還在猶豫什麼呢?真想把幾秒前的自己揍一頓,罵他怎麼這麼不知足。

  「好啦,既然已經談完煩惱了,能再多講點你的事給爸媽聽嗎?今天會住下來吧?」

  「咦?可是……」

  我往布倫希爾德大人偷瞄一眼,她就微微一笑,並直盯著洛基看。

  「洛基殿下,關於今晚的事──」

  「不用多說我也知道啦。累積的垃圾如果繼續堆著,就長不出新芽了。乾脆趁這時把它一次清光光吧。」

  「洛基殿下都這麼說嘍,賽伊先生。」

  洛基看似不耐煩,回答的語氣卻很溫柔,布倫希爾德大人則對我露出笑容。好,事情就這麼決定!既然要留宿,當然就在我們家吃晚餐了!

  而且不只這樣,說到留宿,就會想到……

  「布倫希爾德大人,其實我們家有淋浴間喔。」

  「咦,是這樣嗎?水的盧恩魔法是怎麼運作的?」

  「那是住在附近的山羊婆婆做的。這一帶不知為何有很多會用盧恩魔法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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