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驚奇色的午宴

  「怎、怎麼啦,小希爾蒂?怎麼那麼慌張呢?」

  希爾蒂十萬火急的模樣,讓芙蕾雅大人和女武神姊妹一看就酒醒了。她們切換得真快,讓我都不禁懷疑剛才那場鬧劇是不是演技了。

  「呼……呼……抱歉,路斯堤,接下來交給你了。」

  「好,交給吾吧。」

  另一頭山豬從後面趕過來,代替累到無法開口的希爾蒂發言。那隻巨大強壯,全身金毛的山豬……就是芙蕾雅大人的兄長弗雷大人的隨從,也是矮人族六大傑作之一的葛林布路斯堤。

  「報告如下。我們在巡視您的居處『佛爾克范格』時,希爾蒂史薇妮發現了一件嚴重的事態。您自傲的『百合庭院』裡所有的花……都已瀕臨枯萎了。」

  「咦──!怎麼會?最近的確是有種略為疏忽的感覺……可是那裡不是都有人在負責照顧的嗎?」

  「那個負責照顧的英靈戰士,最近的工作表現都很懈怠。」

  「懈怠?嗯……她不像是那麼偷懶的人啊……」

  芙蕾雅大人對葛林布路斯堤的報告半信半疑。這也是難免,畢竟像她那樣天生具有領袖魅力的女神,應該不至於會看錯人。

  不過就在這時,好不容易調整完呼吸的希爾蒂插話道:

  「問題不是出在她的性格,而是精神狀態。本來都有在照顧庭院的她,聽說在『瓦爾哈拉』有喜歡的人……但那個人在一個月前的叛亂中……戰死了……」

  「!……是這樣啊……」

  芙蕾似乎意會過來,喃喃自語並低下頭。

  看來那位負責照顧的女子,是在失去重要的人後陷入低潮,心傷始終無法痊癒,才會怠於職守,造成現在的情況……

  「……我不會責怪她。把工作都交給她一個人的我也有錯。不過……我們還是要盡可能替那些受苦的花想想辦法。告訴我詳細的情況吧,花還能救得活嗎?」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後悔也無濟於事。芙蕾雅大人就像平常一樣立刻轉換心情,詢問希爾蒂的意見。

  不過她的回答……只有絕望二字。

  「芙蕾雅大人,關於這一點……恐怕已經……太遲了……」

  芙蕾雅大人一聽不禁瞠目結舌,對女武神們而言,這件事也沒有她們出手的餘地,結果房內頓時陷入凝重的沉默。現在說這種話或許奢侈了點,不過我還真懷念剛才的吵鬧。

  我也知道芙蕾雅大人的庭院有多美。一想到那庭院就此化為烏有,就讓人感到悲傷惋惜。我不覺得只要從頭種起就好,這麼想太冷酷了。

  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嗎?不,應該不會才對,一定還有方法的。

  快想吧……賽伊,動動你的頭腦。能挽救快枯死的植物,使之起死回生的方法是……

  「……對了,我有個好點子!」

  太好了,是不肯放棄的我贏了!這方法一定能讓那些植物恢復生機!

  「小賽,你想到了什麼嗎?」

  「嗯,芙蕾雅大人,我剛剛想起來了!在『瓦爾哈拉』裡,有種奇蹟之水能讓快枯萎的植物立刻恢復!」

  沒錯……這裡有頭能引發如此奇蹟的鹿。

  只靠自己管理偌大的「瓦爾哈拉大農園」的傳奇人物!

  「能產生奇蹟之超純水的鹿,名為艾伊克修爾……呃,名為……名為『伊克斯』!」

  抱歉,伊克斯……我有努力過了,但還是記不住你的本名。

  所以請你也務必叫我賽伊就好……哈哈……哈……

  經過這番波折後,我們來到「瓦爾哈拉大農園」。

  我獨自佇立在綠意盎然的肥沃大地中央。

  咦?你問其他人都到哪去了?放心!她們應該都躲在暗處監視中。

  我之所以獨自一人,是為了引出怕生出了名的鹿,伊克斯。因為那個……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好像對我非常感興趣……

  我覺得像要賣身一樣感到害怕,不過這都是為了幫芙蕾雅大人。我抱著愁浣腸……不,愁斷腸的心情,成為釣他的誘餌。

  沙沙!

  「噫!」

  就在這時,我背後的草叢裡傳出些微聲響。真的嗎?真的來了?就這樣來了?這麼輕易就上鉤,到底是馬還是鹿?

  沙沙沙!

  「哇────!」

  雖然我儘量不去直視,但草叢裡真的有東西出來了!一個頭上刺刺的,用四足行走的動物黑影,正朝我的屁股直線衝來────!

  「嘿喝!賽伊大人,你好!」

  那道黑影衝到我面前後立刻停下,劈頭就用雄渾吼聲強調其男子氣概……不,這應該只是在打招呼吧?

  「你……你是……伊克斯嗎?」

  「!正正正正正是,我就是伊克斯!啊~~太光榮了,賽伊大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來我只好入教了!只好殉教了!」

  「呃,不管哪個都絕對不要啊。」

  為、為什麼這隻鹿情緒會這麼高昂啊?光是他尊稱我大人這一點,就讓人懷疑他腦筋是否有問題了。

  對了,為什麼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不馬上出來呢?

  不是說好一看到伊克斯現身,就要一口氣抓住他嗎……

  「呿~~真無聊,本來還以為後續會很精采的說。」

  芙蕾雅大人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慢吞吞地走出來。至於跟她一起出現的女武神小隊,則在胸前雙手合十,做出向我道歉的動作。

  是嗎……原來要大家按兵不動的人是妳嗎,芙蕾雅大人!到底是要我遇上什麼事才會甘願啊?

  「哇啊!賽、賽伊大人,這些人是……?」

  「喔,你不用擔心,我們是來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的。」

  「一臂……之力?」

  伊克斯疑惑地歪頭,似乎覺得自己應該沒這個能力。

  你不用懷疑,因為現在世界上唯一能仰賴的就是你,伊克斯。

  「你是伊克斯嗎?我有事想拜託你,可以請你不要多問,直接跟我走嗎?」

  出、出現了!這可是芙蕾雅大人的壓箱絕技!「黃金微笑」的第二活用型態──「求求你之型」!

  當芙蕾雅大人送出超級秋波來求人時,這世上所有男人都會以光速跪下。看吧,我也是拜倒裙下的其中一人。

  可是……真奇怪,伊克斯不知為何完全無視芙蕾雅大人的黃金微笑,而是用渴求的眼神盯著我看。

  喂喂,這也未免太露骨了吧……?該不會是要我給他黃金微笑吧?呃……我看乾脆來試試看好了。

  「我、我也可以拜託你嗎?(微微笑)」

  「我很樂意!」

  討厭啦,我滿腦子都是不好的預感……

  「哎呀……這也枯黃得太厲害了吧……」

  我們透過世界樹的「虹之虛」,傳送到芙蕾雅大人的住處「佛爾克范格」。百合庭院的慘狀映入眼簾,就跟我想像的一樣。

  伊克斯一開口,就以傻眼的語氣喃喃自語,不過聽得出他還不打算放棄。

  看來在他的眼裡,這座庭院救活的機率似乎還很高。

  「好,那我要發射了~~」

  「噗噗……伊克斯要發射了?要發射了?」

  咦……芙、芙蕾雅大人,妳剛剛說了什麼?喂喂,我真是連作夢都想不到,竟然會從美麗的她口中聽到這麼冷的笑話。而且這麼無關緊要的話,居然還說了兩次,兩次耶。

  「咦,連布倫希爾德大人都笑了嗎!」

  等、等一下,布倫希爾德大人,妳的笑點是不是有點低啊!我可以為妳準備更優質的搞笑啊!

  「呵、呵呵……不,這是出於回憶的笑。我是想起之前賽伊先生也說過完全一樣的話,才會忍不住笑的。」

  「咦?我、我有說過類似的笑話嗎?」

  「是啊,你不記得了嗎?大概一個月前,我看到賽伊先生倒在菜園前,就把你帶回去看護……那時你一直說著夢話,不停呻吟呢。」

  啊,這麼說來,我的確說了呢!怎麼這樣啊……我的搞笑原來跟芙蕾雅大人是同樣程度的嗎……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心情好複雜喔。

  不過,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因為伊克斯壓低重心站著,頭上的角發出光芒,似乎要施展出某種招式!

  「嘿喝!超級奇蹟治癒噴泉!」

  伊克斯高喊出乍聽之下很帥氣,其實很遜砲的招式名稱,並從鹿角的末端噴出大量的水。

  在將近黃昏的陽光照耀下,水珠閃閃發亮,煞是美麗。原來如此,也難怪布倫希爾德大人會為此陶醉了。

  「……術式完成。」

  聽到伊克斯的喃喃自語,我們就往百合庭院一看,發現一切都已恢復生機。

  沾著水珠的花瓣回到原本的嬌嫩,朝天空昂然挺立,沒有一朵花枯萎倒下。

  「好厲害……真的好厲害喔,伊克斯!要不是親眼看到,還真不知道會這麼厲害呢!」

  「不、不不!我跟賽伊大人相比,只是一頭在農園工作的鹿,再平凡不過了。真要舉出有什麼特別之處,大概就是對賽伊大人有興趣這一點……」

  呃,為什麼他會對我這麼有興趣呢?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對了,賽伊大人!」

  「咦?什、什麼事?」

  哎呀,伊克斯的樣子有些怪怪的……為什麼他要這麼興奮地窺伺我呢?就連不同種族的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了。

  「既然我接受了請求,那我也有一事相求……」

  「喔,好啊,你就跟芙蕾雅大人說吧。」

  「不,我要跟賽伊大人說!」

  我一聽就迅速看向芙蕾雅大人。看啊,芙蕾雅大人,我這雙如吉娃娃般的無辜雙眼,正向妳送出求助的訊號喔。

  沒想到芙蕾雅大人卻聳聳肩,搖搖頭,朝我眨眼。我懂了,她想說的是「我之後會聽你的請求,你現在先順著伊克斯的意吧」。

  呵……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嗎?好吧,我知道了,畢竟芙蕾雅大人願意接受我的任何請求,的確是很有吸引力的條件。

  不過在那之前,伊克斯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請求。不,就是能隱約猜得出來才更恐怖。瞧那伊克斯的視線,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用像要燒出洞的熱切眼神,緊盯著我的屁股不放!

  可是,伊克斯讓芙蕾雅大人的庭院完全復活,也是不爭的事實,而且選中他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可惡……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嗎?不,也許是被上?沒關係,就算被上也無所謂,只要透過「古爾維格」再次復活,我又是全新的了。

  雖然記憶會保留下來這一點很討厭……不過也別無他法了!我也是個男人,就不要拖泥帶水,坦然面對吧。

  「好!我知道了,伊克斯!你就儘管說吧!」

  「真、真的嗎!太好了!我要說了喔?我要說了喔~~!」

  嗯,你就說吧!儘管說沒關係!我等你放馬過來!

  就在我抱著要放棄許多事物的覺悟時……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軀體。吾於此請求允許,願得以展露全知、展現神威,五顏六色,千變萬化,讓邂逅、別離、調和與孤獨之象徵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二十盧恩文字──曼納茲!』」

  神祕的咒語突然傳進耳裡。這個常用來化成人形的盧恩魔法,其詠唱聲溶入了夕陽西斜的天空。

  看到他使出變化的魔法,讓我備感驚訝。

  然而……接下來的光景,將帶給現場所有人遠勝此時的驚愕。

  在包圍他的朦朧光芒消失後──站在眼前的卻不是「他」。

  「山豬英雄賽弗利姆尼爾大人……請收我為徒弟吧!」

  對方跟我年齡相仿,身高相似,擁有髮尾外翹的茶色中長髮,滴溜溜的黑色大眼睛,粉嫩的淡紅色雙唇。

  即使上半身罩著波西米亞風的斗篷,包得幾乎密不透風,但從短裙下方伸出的修長雙腿,還是能看出這並非男性的體格。

  不過,比這些問題更大的地方是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同。變身後的聲音有別於之前的低沉嗓音,是可愛到無法容的清亮聲音。

  我就做出結論吧。

  總之伊克斯不是他──而是「她」。

  第三章 ~敗北色的晚餐~

  「唉~~……沒想到伊克斯竟然是女孩子……」

  在那驚人的發展後又過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一醒來,滿腦子都在想那件事,忍不住喃喃自語。

  當她說出請求後,我只回答要再考慮,然後大家就先解散了。在那之後,對此非常在意的我到圖書館查書,查的自然是鹿的特徵。

  之前主廚說過「有長角就應該是公的」,那的確沒錯。經過我的調查,鹿這種動物基本上只有雄性會長角,唯獨麋鹿是例外,但伊克斯感覺上又不像是麋鹿。

  既然長了那麼雄偉的角,那麼伊克斯當然是公的──嗯,這在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也難怪大家都把伊克斯誤認為是雄鹿。

  不過那只適用於一般的鹿。正如我有謎樣的復活能力、同期的海茲能擠出謎樣白色液體(雷拉茲蜂蜜酒)一樣,能從角噴灑出奇蹟超純水的鹿,當然也不是普通的鹿。

  所以,我也只能承認有角的她是母的,是位不折不扣的淑女。至於身為雄性和紳士的我,則會將她真正的性別,以野史暗自傳承下去……我是這麼想的。

  「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她竟然要我收她做徒弟……」

  會讓我如此煩惱的,毋寧說是這段發言。

  她為什麼會想做我的徒弟?我到底有哪一點能讓她憧憬到想拜師?嗯……我完全無法想像。

  「算了,這樣也想不出結果,只好去見她本人,直接問她了。」

  既然決定了,就立刻行動。我對著穿衣鏡仔細檢查儀容,反覆練習酷帥表情好幾次後,便颯爽地奔出房間。

  你問我是不是有點太興奮?當然是啦,那還用說。

  畢竟有那麼可愛的女孩在仰慕我嘛。即使我已心許布倫希爾德大人,但這是另外一回事。對仰慕自己的女孩一律溫柔以待,才稱得上是一名紳士。

  「哈、哈、哈!『瓦爾哈拉大農園』我來啦!伊克斯~~出來吧~~!」

  我踩著輕快步伐一抵達目的地,就立刻叫伊克斯過來。沒多久後……

  「賽、賽伊大人!沒想到你竟然親自前來,真是不勝感激!」

  這座農園如此寬廣,伊克斯卻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馬上趕到我面前。

  「抱歉!讓你站著講話太失禮了,請移駕到這邊!」

  伊克斯說完,就帶我來到一個專門種小黃瓜、南瓜及櫛瓜等瓜科植物的區塊。那裡有棟小平房,似乎是伊克斯的住處。

  「對了,『曼納茲』!來吧,請進請進!」

  伊克斯施展曼納茲化為人形,打開小屋的門,自己先進到屋內,再招手請我進去。

  「這棟小屋……就在絲瓜的正前方嘛。難不成我之前來採絲瓜時……」

  「啊哈哈……真不好意思,你猜得沒錯。雖然我早就聽過賽伊大人的事蹟,不過當時……近距離拜見到你的尊容時,我感覺就彷彿有股電流穿過全身。」

  伊克斯閉上眼睛,手按著胸口,像是回想起當時的心情,語氣十分熱切。喔喔,幸好她是用人類的外表做這動作,看起來像幅畫一樣賞心悅目。

  「哎呀,被人當面這麼說,還真有點難為情呢。竟然讓妳一看就有觸電的感覺,我實在不覺得自己的外表有這麼帥呢。」

  「嘿喝!是啊,還真是一點都不帥呢!」

  「…………咦?」

  嗯?怪了,等一下,她怎麼突然這麼說?

  「那個,伊克斯……妳不是說想當我的徒弟嗎?」

  「想啊!你想聽的話,要我說幾次都成!」

  「這樣啊,可、可是怪了……妳想成為我的徒弟,應該是因為仰慕我……對吧?」

  「當然啦!我超尊敬你的!你是我崇拜的英雄啊!」

  「謝、謝謝……那麼……既然我是妳的英雄,又為什麼會給我……一點也不帥的評價呢?」

  這一點我真的無法理解。一面貶低我,一面褒揚我,這就是明褒暗貶吧。

  好啦,就看伊克斯要怎麼回答了。一個弄不好會有人哭喔──哭的人主要是我。

  「答案很簡單啊!賽伊大人是從世界樹倒塌的危機中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像我這種人是模仿不來的!能成就如此豐功偉業的大人物,竟然只是一頭山豬!那不是據說除了當食物外毫無長才的小角色嗎!」

  等一下,小角色?是哪個傢伙說的!

  不、不行,我得冷靜。反正散播謠言的人我心裡有底,現在還是先安靜地把話聽完吧。

  「聽到這件事後,我內心不禁熱血澎湃。原來只要肯努力,家畜也能當英雄呢。不過,那反正一定是隻雄赳赳氣昂昂,很有英雄氣概的山豬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在那一天……看到煤灰色山豬賽伊大人前來採絲瓜。當時我真的是由衷感到吃驚!有夠遜的!普通到爆!如果這樣的山豬都能成為英雄,想必自己也一定行!我如此確定後,就一直暗中尋找機會,希望能入你的門下,讓我能就近觀察,正大光明地偷學你的技巧!」

  「…………喔,是這樣啊。」

  唉,太好了,所有的謎都解開了。我還在想她會尊敬我這種人,八成不是基於什麼正經的理由,這下子我完全懂了。

  「所以,賽伊大人,請收我做你的徒弟──」

  「我怎麼可能會收啊,妳這隻鹿!」

  「咦!為、為何你會這麼生氣呢?」

  「妳還問我為什麼,竟然連這都不懂,還真是病得不輕呢。因為發現拯救世界的英雄是個又小又噁又鈍又拙又短腿又好色廢到不行的廢物,所以我產生自信了──要是有人對妳這麼說,妳難道笑得出來嗎?」

  「我、我沒有說成這樣吧……」

  哦?啊,經她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啦。不過無所謂,反正每次照慣例都會變成這樣。唉~~真浪費時間,還是趕快回去好了。

  「請、請留步!」

  我正要轉身離開小屋時,伊克斯搶先一步用身體擋住門口。還真是不死心呢。不好意思,不管妳怎麼做,我都不會改變心意。

  「我對賽伊大人的尊敬是千真萬確的!我是真的很崇拜你啊!」

  「我就說了妳的動機不純啊。要是妳再不讓開,我就把妳連小屋一起轟飛喔。如果妳一直當我只是小角色,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並實際放出魔力加以威嚇。伊克斯震懾於我的魄力,瞬間露出膽怯的表情。不過她接著又馬上大喊道:

  「即使這樣我也不讓開!」

  「咦……?」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擋住我去路的伊克斯緊閉雙唇,臉上透出堅定的決心……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

  「賽伊大人,首先請容我向你道歉。雖然不知道原因何在……想必讓賽伊先生動怒的人一定就是我吧?不過我最後還是有句話……一定要對你說。」

  聽到「最後」一詞,讓我也不免心生同情……不,不對,是她不經意流出的淚水中所包含的誠意,挽住我的心。

  「看到賽伊大人很遜,一點也不帥氣……我內心便激動不已,想著像這樣再平凡也不過的人,在獲得眾人的認同前,到底要經歷多少辛酸痛苦呢……」

  「這個嘛……的確是吃過不少苦頭呢。」

  「我想也是……所謂的英雄,幾乎都生來就注定要當英雄。但賽伊大人剛好相反,你跟我心中描繪的英雄形象,簡直是天差地別。這樣的人成為英雄前的奮鬥過程……那努力的身影……想必一定非常帥氣!所以我才會這麼崇拜你!」

  「唔!」

  ……哦──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打個比方好了,如果是某國的王子騎著夢幻白馬,帶著傳說寶劍去拯救世界,伊克斯大概只會覺得「這樣啊」,既不會驚訝,也不會感動。

  就因為那時拯救世界的人是「我」……才會打動伊克斯的心。

  「伊克斯……對不起,是我太妄自菲薄了,很抱歉曲解妳的話。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收妳為徒。」

  「!那麼……我可以叫你一聲師父嗎……?」

  「妳想這麼叫就叫吧。」

  「師、師父!我最喜歡你了~~!」

  伊克斯一把抱起我,將我緊緊摟住。喔……即使胸部有跟沒有一樣,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哎呀,原本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會怎樣發展,看來結果還算不錯……咦?

  就在這時,突然有拍手的聲音傳來,我跟伊克斯同時望向聲源。

  聲音是來自小屋的門口。不知從何時開始站在門前的布倫希爾德大人,正為我們這對緊抱在一起的師徒熱烈鼓掌。看她眼裡泛著淚光,就知道她大概在門外偷看到全部過程了。

  「抱歉,我沒打聲招呼就在偷看。我很在意賽伊先生要怎麼處理伊克斯小姐的事,所以才會跑來的……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不,沒這回事!聽到妳這麼為我擔心,我真的很高興。謝謝妳總是這麼關心我,布倫希爾德大人!」

  「呵呵,你太客氣了,賽伊先生,我才要恭喜你呢,能收到徒弟真的非常不簡單,能親眼看到你的努力得到回報,讓我十分感動。」

  只見布倫希爾德大人的眼淚,隨著顫抖的聲音撲簌落下。啊,多麼晶瑩美麗的淚水……看到她這樣子,連我也感動得快哭了。

  「師父,這位女武神大人是你的什麼人?」

  伊克斯忽然一臉不解地皺眉問道。對喔,伊克斯超怕生,對我以外的人依然充滿戒心。

  正當我為如何回答伊克斯而苦惱時,布倫希爾德大人用溫柔的語氣對她說:

  「伊克斯小姐,這是我們第一次說上話呢。我是女武神姊妹的長女,名叫布倫希爾德,跟賽伊先生是朋友。」

  朋友啊……我這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呢……不,我要想得樂觀一點,至少她不是說「職場上的同事」,應該還有救。

  「既然是師父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不過真不敢相信,像這樣高貴的女武神,竟然會跟師父成為朋友呢。」

  「咦?伊克斯,妳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畢竟師父是集世間影薄之大成的山豬,一般來說是不可能跟女武神成為朋友的。」

  「……伊克斯,我再問妳一次……妳是真的仰慕我吧?」

  「真是的~~師父好健忘喔,看就知道我很仰慕你啊!你是我的英雄呢!」

  嗯……這個愛的抱抱裡應該沒有虛假的成分。不過我沒有錯,一切的錯都在發言總令人想再三確認的伊克斯身上。

  我決定了,當上師父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矯正她「沒惡意的毒舌」。

  唉……我的第一個徒弟還真麻煩呢。

  接著,在完成第一次調教……不,指導之後,剛好是早餐時間。

  既然難得有這機會,乾脆一起吃早餐吧?我試著這麼邀請伊克斯,她就二話不說馬上答應。嗯~~她會如此毫無戒心,就代表她是全心全意地崇拜我。

  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也順勢加入我們。

  「我是很歡迎啦……可是這樣好嗎?妳任務應該很忙吧……」

  「呵呵,不要緊,不累積工作是我的原則,現在也正好沒有亟需完成的任務,所以你不用擔心。」

  布倫希爾德大人拍了一下微微挺起的胸膛,有些得意地回答。

  說的也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為了維持身為長女的威嚴,每天都很認真努力。多虧她的努力,讓她得以在這時保有彈性空間。真希望那位摸魚成性的荷姆薇潔大人也能學習一下這種態度。

  於是我、布倫希爾德大人和伊克斯三人就一起到「瓦爾哈拉大食堂」吃早餐,還開心地聊了一下。

  「什麼~~!原來大家都把我當成公的啊……我都不知道……」

  「造成這麼失禮的誤會,真是抱歉。畢竟還是很難擺脫先入為主的印象……不過話說回來,伊克斯小姐在人際關係上很消極吧?我想這也是阻礙大家去了解妳的原因之一喔。」

  「那是因為……像我這樣的鹿,生來就注定要待在幕後。只要能在背後支持大家,我就滿足了。」

  嗯嗯,我對伊克斯這種甘於幕後的想法很有共鳴。說來慚愧,我不管在何時何地,大概都無法擺脫這種觀念吧。

  「這世界沒在分什麼幕前幕後,只是每個人的生存方式有所不同。妳只要看賽伊先生,應該就能明白了。」

  「所言甚是!我一直都從遠方觀察師父。雖然時間不長,還是讓我發現到師父有多厲害呢!」

  喂喂,不要在本人面前這麼大肆誇獎啦。我雖然經歷過很多死法,可還沒有被誇到羞死的經驗啊。

  「對啊,賽伊先生真的很厲害!他來『瓦爾哈拉』的第一天,我就被他救過一命,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厲害。」

  「不不,請容我反駁一句,最了解師父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像師父愛吃的食物、喜歡的顏色,甚至喜好的類型,每件事我都很清楚喔!」

  等一下,喜好的類型是什麼意思!類型又是指什麼!妳到底知道我些什麼啊!

  「賽伊先生喜好的類型?咦,也就是所謂的癖好……咳嗯!這種程度我、我當然也知道。賽伊先生喜好的類型就是那個吧?對,就是那個,那個……啊~~我剛好忘了。對了,提示!只要給我提示就好……!」

  而且,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還這麼露骨地向我打探情報!別這樣啊,伊克斯,我是不知道妳掌握了什麼情報,但我可不許妳洩漏出去啊!

  「妳們給我等一下!別以為我這麼容易看透啊!我這隻山豬的深度,可是超乎妳們的想像喔!」

  為了轉移話題,我只好主動說出違心之論。

  「說的也是!所以,為了讓我更了解師父,請讓我觀察你一整天吧,可以嗎?」

  「當然可以!」

  奇怪?總覺得好像把事情導入意想不到的方向……

  「好有趣喔!請問,賽伊先生,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行動嗎?」

  「好、好啊……只要布倫希爾德大人想要,我都很樂意……」

  於是,我們三人決定在早餐後也一起行動。

  今後的主題是「揭露賽弗利姆尼爾的私生活」。真糟糕……我今天一整天都會成為這兩人的目光焦點。

  為了不讓她們看到我丟臉的一面,得付出比平常多百分之五十的努力才行了。

  「既然這樣……好啦!我們到了,這裡就是我每天晨跑的起點。」

  我們離開「瓦爾哈拉大食堂」,來到「瓦爾哈拉」本館入口前。說到我一天的開始,就絕不能遺漏這裡。

  或者該說,私生活中唯一能拿來介紹的正經事,也只有慢跑了。

  「你跑步的樣子,我偶爾也會看到。你今天也有跑嗎?」

  「沒有,因為我今天去找伊克斯了。」

  「!這可不行!我不能讓師父為了我荒廢每日的修行!請去跑吧,師父!我也一起!」

  「咦~~?可是我們才剛吃過早餐耶。」

  「正好能幫助消化啊!好啦師父,布倫希爾德大人也一起來跑吧!」

  「說的也是呢,那就一起跑吧。那請稍等一下,畢竟穿盔甲慢跑太奇怪了,我去換套運動服再回來。」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運動服嗎!我會全心全意地等妳!」

  好,來吧!既然能看到布倫希爾德大人穿運動服的樣子,我不努力不行了!

  過了幾分鐘後──

  「預備~~咚!」

  在令人脫力的起跑聲中,我們開始慢跑。慢跑路線是繞這座本館一圈,距離雖長,只要不勉強跑,倒不至於跑不完。

  不過……我今天下定決心,就算再怎麼勉強亂來,也要一路跑到底。畢竟布倫希爾德大人可是穿上平常難得一見的運動服。

  她把長髮綁成馬尾,露出性感的後頸,穿上布料輕薄的短袖和短褲,露出修長美麗的四肢,跟平常的盔甲相比別有一番風味,散發出全方位的魅力。

  好了,接下來就是女士優先。我遵從內心紳士魂的命令跑在後頭,藉此欣賞她跑步的美姿。

  「咦,兩個人都跑得好快!」

  布倫希爾德大人和伊克斯竟把跑習慣的我拋在後頭,遙遙領先。她們說要一起跑是說假的嗎?這樣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欣賞布倫希爾德大人啊!

  「奇怪了,師父,你速度要再快一點喔~~!」

  「賽伊先生,你是因為剛吃飽,才會狀況不好吧?」

  「呃,這個,哈哈哈,應該是吧……」

  嗚嗚……她們的視線讓我好心虛啊。我其實沒有放水,狀況也沒有不好,這就是我原本的步調。

  為了維護我的名譽,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這絕非我水準太低,而是她們水準太高。

  「不……是男人就要拿出骨氣啊!」

  我將內心的憤慨化作動力,施展曼納茲的盧恩魔法,化成人形。

  沒錯,我就是輸在這一點上。伊克斯邀我進小屋後,就一直保持人形到現在,只有我保持小山豬的模樣,實在太不公平了。

  很好,這樣就條件一致了。就算不能跟身為神族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互別苗頭,至少不能輸給同為小人物的伊克斯!不好意思,就讓我靠性別上的差異來徹底擊潰妳吧!

  「抵達終點!我是第一名!」

  「…………什麼?」

  怎麼會……?太、太奇怪了……我明明跑得很認真,卻始終追不上伊克斯。

  「賽伊先生辛苦了,你果然很好心,還願意讓弟子出鋒頭呢。」

  不,那個,布倫希爾德大人……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啊。

  我說,賽弗利姆尼爾,你這樣真的好嗎?你對這種結果滿意嗎?你身為男人,身為師父……難道甘心當隻在伊克斯面前抬不起頭的山豬嗎?

  答案是不。唯有這一點,我說什麼……也無法接受!

  「伊克斯!我其實很擅長爬樹喔,那也是我每天必做的修練!」

  「喔喔!既然是師父每天要做的,我一定要體驗看看!」

  「順便告訴妳,我每天還有做橫向來回跳、跳遠,以及舉重。妳是我的徒弟,應該會跟我一起做,對吧?」

  「當然會了!不管師父做什麼,我都會追隨到底!」

  很好,上鉤了。接下來要準備扳回一城。我要拿下每一場勝利,取回身為師父的威嚴,還要讓布倫希爾德大人見識我的男子氣概!

  然而──

  「我竟然……全輸了……?」

  拜託……請讓我再強調一次,我在山豬裡已經算是勤於鍛鍊了,不但每天有確實在慢跑,閒得發慌時也會輪流曬太陽和做肌肉訓練。

  可是,這樣的我竟然做什麼都不是伊克斯的對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賽、賽伊先生,那個,已經傍晚了。你擔任食材的任務,是從今天重新開始對吧?差不多該去廚房了。」

http://i67.tinypic.com/30xbyuh.jpg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得對,頭上的天空的確已染成一片紅。

  我原本要一直挑戰到贏,結果卻一次也沒贏。布倫希爾德大人似乎感受到我不肯認輸的心情,也在一旁頻頻幫腔,可惜她的苦心……仍然沒反應在結果上……

  「呼……看來伊克斯今天或許就能出師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師父!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贏過師父!結果並不重要啊!」

  伊克斯可能怕被我逐出師門,連忙出言補救。這說詞還真是狗屁不通……就唯獨這種地方跟我一樣彆腳……

  既然徒弟都出言安撫,我也不想再跟她認真,就爽快認輸,準備走人。因為接下來還有唯獨我才能勝任的工作等著。

  就在我沮喪地轉身要走時──伊克斯突然開口問:

  「師父……你又要去當晚餐了嗎?」

  「嗯,從今天開始又要去了,因為對英靈戰士的『蔬菜雜燴之刑』已經解除。」

  「……那就是……要死吧,不會很可怕嗎?」

  「當然會啊,可怕得要死呢,不過那本來就是我的責任,也是我被召來『瓦爾哈拉』的目的。而且……昨天早上奧丁陛下還親自駕臨我的房間,鄭重拜託我,所以我死都不能辜負陛下的期待。」

  我就算再怎麼逞強,仍不免感到害怕,語氣也跟著變得平板。

  我不知道布倫希爾德大人跟伊克斯怎麼想,不過她們看我的眼神似乎充滿敬意……希望這不是我的錯覺。

  特別是伊克斯的眼神出現明顯變化,就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師父,聽到你那番話後,我也做出決定了。」

  伊克斯彷彿要證實我的猜測般,平靜地對我這麼說。她到底做了什麼決定?我沒有頭緒,只能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也要像師父一樣……成為『瓦爾哈拉的晚餐』。」

  「「什麼……!」」

  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既然我們有同樣的反應,就代表伊克斯剛才那句話我沒有聽錯。

  「妳、妳在說什麼啊,伊克斯!妳不可能辦到吧?」

  「對啊,伊克斯小姐!賽伊先生能成為晚餐,是因為他有特殊的能力,這不是誰都能辦到的事……!」

  「不,這應該是有可能的。我聽拉塔托斯克說過,師父的復活能力『古爾維格』可以讓渡給別人。」

  的確……是這樣沒錯。

  經過之前的叛亂,我們得知英靈戰士的「古爾維格」之力,其實不屬於他們,而是我獨有的力量。雖然那無法長久,還有一定限制,不過只要滿足條件,就能讓渡給任何人。

  至於條件,就是吃了我。

  只要這麼做,就能復活一次。而且復活後如果再吃我,應該就能再復活。只要重覆這個步驟,要復活幾次都成。

  「但那是洛基從當時現場的狀況推論出來的,沒有獲得證實。這條件能否適用於英靈戰士以外的生物,也沒有充分證據能證明。雖然布倫希爾德大人看似適用能力讓渡的條件……不過不確定的因素太多,還是別嘗試比較好。」

  「不,如果是這樣,那我更想讓自己變成證據了。我要以自己的身體證明,無論是何種生物,都能安全並確實地接受『古爾維格』的讓渡!」

  「別說傻話了,伊克斯!萬一失敗了妳就會死,不能再復活了耶!這樣妳還想嘗試?」

  「嘿喝!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問題不在這裡!生命的重量不是靠覺悟就會減輕的!」

  「……既然你這麼說……那師父又為何要去赴死呢?」

  伊克斯突然一臉嚴肅地如此說道。她的眼神彷彿看透我內心深處,讓我不禁渾身僵硬。

  「我不是因為能死才去死。我死了能復活,而其他禽畜不行,所以我才會代替牠們死,為了讓牠們能活下去。」

  「不對,我想聽的不是這種表面話。我想問說是……這件事打一開始就沒有確切的證據,不是嗎?」

  「確切的證據……是指什麼?」

  伊克斯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可是,我害怕後面接下去的話。我有種預感,自己不該再聽下去了。

  可是──伊克斯仍舊無情地開了口:

  「為何師父敢斷定……你的『古爾維格』能永無止盡地重複發動呢?」

  「唔!」

  關於……這件事……我一直都不想去面對。

  我這能力想當然耳沒有前例可循。在這世界的歷史上,可說是獨一無二。

  從來沒人保證我死後一定能在日落時復活,我只是擅自認定既然之前都是如此……以後也一定不會改變。

  「請師父不要誤會,我不是在指責你,也不是想嚇你,我只是希望你思考一下……你僅靠這種未經確認的復活能力,就一直重複死亡到現在。就算有證明好了,你為他人賭上生命仍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我沒有這種不輸給任何人,『不屈不撓的意志』……我會一輩子都無法趕上師父。正因如此,我才想跟師父一樣賭上性命!」

  伊克斯說這段話時的眼神裡,已經潛藏了「不屈不撓的意志」。

  ……我明白了。反正我也沒資格批評她的覺悟……不,我甚至還想為她加油。

  「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有一事相求。接下來我和伊克斯要在『瓦爾哈拉廚房』裡,進行『古爾維格』的讓渡實驗,希望有神族能到場見證這段過程。」

  布倫希爾德大人聽到我的請求就意會過來,並把所有想法吞回肚裡。

  「我知道了。我會立刻去通知大家,盡可能找多一點神族到場觀看。」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就張開以魔力形成的羽翼迅速飛離。她一定能完成這項使命,讓必要的演員統統到齊。

  好啦,我們也得著手準備了。這場以兩條寶貴性命為賭注,可謂世上最危險的豪賭,即將開幕!

  這裡是接近日落時分的「瓦爾哈拉廚房」。我躺在流理台上,靜靜等待出場的時機。

  一旁的灶上放著我的寶具──魔法之鍋「艾爾德弗利姆尼爾」,鍋中的水正在沸騰。這樣的水溫……嗯,差不多快可以了。

  在廚房內場聚集了很多布倫希爾德大人請來的神族,其中當然也包括奧丁陛下。

  沒看到洛基雖然讓我有些在意,不過別看他像在遊山玩水,其實忙得很。他大概正為了解放魔狼芬里爾,四處尋找製劍的材料。就算放著不管,他遲早也會主動現身吧。

  「那麼,賽伊小弟,差不多該開始了……準備好了嗎?」

  不知道是因為很久沒這麼做了,還是有諸神在旁觀的關係,主廚的表情比平常嚴肅。我默默地用力點頭,接著慢慢走過流理台。

  我踏上終點的砧板,緩緩地往下看。在流理台下方,化為鹿形的伊克斯也正用認真的眼神仰望我。

  「……這不會成為……最後的告別吧?」

  我用小到沒人聽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不要緊,我這次一定也能順利復活,該擔心的是伊克斯才對。

  接下來我要先成為料理,給伊克斯吃一口。如果洛基的假設也適用於一般動物,伊克斯就能使用一次跟我相同的復活能力。這樣伊克斯被烹煮後,也能在日落時分跟我一起復活於爐灶旁。

  然而……萬一洛基的假設不適用於普通的生物,這實驗就宣告失敗,伊克斯到時候便不會復活,今生我跟她將在此永別。

  「伊克斯,我們一定還要在這裡相見喔。」

  「嘿喝!交給我吧!我可是你的大弟子呢!」

  聽到愛徒爽快的回答,我都不禁感到驕傲。

  既然她能在所有比試中贏過我,相信一定沒問題的。來吧,賽弗利姆尼爾,你就放心跳進鍋裡吧!

  「……唔……啊,等一下,咳嗯!好,我、我要跳了!我馬上就要跳了!我絕對會跳,看好嘍,我要跳嘍!」

  「呃,好啦,賽伊小弟……你也差不多該跳了。」

  「我我我我我也知道啊!嗚哇,我最討厭大家了~~!」

  可惡!我這樣根本是自暴自棄嘛!感覺一點都不帥氣啊!可是這也沒辦法!死還是很可怕嘛,而且我真的很久沒死了!

  「好燙燙燙啊啊啊啊────────!」

  我嘴上說歸說,最後還是心一橫跳進鍋裡,連我都想誇獎一下自己的乾脆。

  祝妳好運了,伊克斯。

  在失去意識前,我一邊沉入鍋底,一邊豎起大拇指。

  可惜我的前足是蹄子,而且應該也沒人看到這個動作吧。

  ……………………

  …………

  「!很好,我復活了!伊克斯呢……?」

  在我因「古爾維格」生效復活後,就立刻跳起來,關切伊克斯的安否。

  「哦,不愧是賽伊小弟,一下子就醒來了。你看,伊克斯小妹正躺在你身旁呢。」

  「咦,啊,是伊克斯!太好了!有順利復活了!」

  我看到伊克斯像睡著一樣躺在我身旁,便搖晃她的身體。

  「嗯──怎麼了……哇!啊!我……真的復活了!太厲害啦!實驗成功啦!」

  復活後的伊克斯雖略顯疲態,仍然很有精神。

  正如她所言,我們的生還就代表實驗成功了。

  也就是說……只要吃我一口,任誰都能復活一次。既然神界「阿斯加德」的諸神已吃過我的肉,就等於全部是能復活的狀態。雖然由我來說臭屁了點,不過這還真是了不起呢。

  眾人為我們的平安歸來和實驗成功而齊聲鼓掌,至於全程旁觀的奧丁陛下,則看似有些興奮地走向前來。

  「太棒了!太棒了!賽弗利姆尼爾,艾伊克修爾尼爾,經過這一次,我們更確定得到對抗巨人的王牌。所以本王要下達新的命令。賽弗利姆尼爾,今後你的肉如未經許可,嚴禁分給其他種族食用,明白嗎?」

  「遵、遵命!一切謹遵陛下的吩咐……不過……」

  「嗯?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賽弗利姆尼爾?」

  「啊,不,那個……」

  喂喂,這下子不是麻煩大了嗎?

  現在才禁止我把肉分給其他種族……可我偏偏給魔狼芬里爾吃過了。換句話說,被奧丁陛下視為大敵的芬里爾,也早已處於能復活的狀態。

  而且,即使沒那麼容易辦到,假如把芬里爾殺死,讓他以新身體復活,這樣就算不切斷束縛他的繩子(格雷普尼爾),他應該也能恢復自由之身。

  不只如此,還有引發世界樹倒塌危機的邪龍尼茲黑格,也曾吃下我當作友情證明的肉。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奧、奧丁陛下,那個……」

  「哦,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話,但說無妨。」

  既然大錯已經鑄成,對奧丁陛下是該說還是不說呢……~~~~好,我決定了!

  「如果有機會,我也想給我的父母吃……」

  「喔,嗯,這件事本王答應你,只是本王覺得你的父母應該不會吃吧。」

  說得沒錯,不愧是奧丁陛下,真是清楚。不過這樣就好,我發誓效忠奧丁陛下,不代表我就要跟芬里爾為敵。反正現在先隱瞞失誤,專心表現我有用的一面就好。

  這樣一來,以後我不只能當料理,還能因為可以賦予他人復活能力,而受到更大的重用。我對出人頭地沒這麼執著,但這的確是拉抬身價最好的方法。

  總之,實驗就在這番波折中平安落幕。

  就在同時,跟廚房鄰接的大食堂裡突然變得嘈雜,好像是英靈戰士已結束今日的操練,進來準備用晚餐了。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得趕快把菜端出去才行。賽伊小弟,伊克斯小妹,可以請你們幫忙送菜嗎?」

  「當然可以!妳也沒問題吧,伊克斯?」

  「當然!我會努力工作喔!」

  「呵呵,伊克斯小姐,妳還不習慣剛復活的感覺吧,請不要太勉強喔。」

  布倫希爾德大人見伊克斯幹勁十足,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後,就先我們一步去準備上菜。

  沒錯,我得好好看著伊克斯,別讓她太勉強。在上菜工作上我們只是幫忙性質,主要還是交給布倫希爾德大人和其他女武神吧。

  等上菜完畢,眾人開始用餐時,原本來旁觀實驗的神族,幾乎都已返回各自的崗位。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主神奧丁陛下竟還留在這裡觀察狀況。

  他大概是想親眼看看在肉類料裡終於解禁後,那些英靈戰士會有何反應。

  「嗚~~!太好吃啦!就是要這樣!都是草味的菜葉怎麼能吃啊!」

  「喔喔!肉類料理在這一點上就是了得!直到最後都是滿滿肉汁啊!」

  「嗯,好好吃的肉啊,這樣的肉才配叫肉!嚼到停不下來啦~~」

  每個戰士吃到睽違一個月的肉,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內心的喜悅,吃得津津有味。

  嘿嘿,這可是加倍的感動呢。畢竟你們吃的不是普通的肉,而是我的肉喔。

  在他們接受處罰的這一個月裡,我因為晚上的工作減少,就更努力鍛鍊身體。說白一點,我現在的肉質可是達到五等級中的最高等級了!……雖然這是自我評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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