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嫩葉色的求職

  就在我無意間察覺到這一點時,另一個人──也就是在姊妹中意外顯得娃娃臉的三女奧爾特琳德大人,正用打探似的眼神看我。

  「賽伊氏,早安矣。今天就讓琳德來見識一下你的能耐矣。」

  「啊,早安,奧爾特琳德大人……請問妳所謂的能耐,究竟是指哪個方面的?」

  「我的姊妹們只要跟賽伊氏有過來往,好感度就會莫名其妙上升矣。想必你一定是個愛情騙子,所以才想見識看看矣。」

  「這偏見也太過分了吧!我才沒有這樣呢!」

  「不然是小白臉嗎?」

  「我不是有好好在工作嗎!妳也有吃過我的肉吧!」

  「這麼一說倒也是。」

  她看似驚訝地以手掩口,表情卻依然沒什麼變化。總覺得奧爾特琳德大人的表情好像很僵硬,讓人很難看透她的想法……

  「大、大家要好好相處喔。好啦,我們差不多也該出發了。目的地就是伊茲那大人的『黃金蘋果園』!」

  黃金蘋果園啊……那裡我還沒去過,完全想像不出是什麼樣子,只好專心想著地名,跟她們同時跳進「虹之虛」裡!

  「……我們……到了嗎……?」

  經歷瞬間的閃光和失重感後,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大片金光閃耀的園地。嗯,看來傳送成功了。

  由於草長得很高,以山豬的體型不方便行動,我就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形,吸了一大口蘋果的酸甜香氣。

  「嗯~~光聞到香味感覺就能讓人永保青春了。而且這個香味……讓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時候啊。」

  「啊,好懷念喔~~那時我就是拿黃金蘋果當伴手禮,去賽伊先生的老家拜訪的呢。」

  等我回過神,布倫希爾德大人就站在我身旁,跟我一起享受蘋果的芳香。這酸酸甜甜的味道……就是我初戀的味道嗎?……說笑的啦。

  「哦,首先是勾起兩人初次相遇的回憶嗎……意外普通矣。」

  「等一下,氣氛都被破壞啦!請妳別做奇怪的確認好嗎,奧爾特琳德大人!」

  「真受不了你們……拜託別再耍笨了,快去找伊茲娜大人吧。」

  「說的也是,我們走吧。」

  我們在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帶領下穿過蘋果園,走了一會兒後,我原本受到美麗風景吸引的目光,突然被某棟建築物拉過去。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棟用紅磚蓋的簡陋房屋。雖然跟我老家比起來還算大,不過我大概是因為至今看過許多巨大宮殿……所以無法想像那會是神的住處。

  叩叩叩。

  「早安,伊茲娜大人,我是女武神長女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大人慎重地敲了門,朝屋內喊話。過了數秒後,當入口的門一打開,就同時傳來美妙的歌聲。

  「啦啦啦~~啦~~嘟嚕嚕嗯~~!啊!哎呀,是客人嗎?啦啦啦~~我是伊茲娜!來,請進門來,別費猜疑~~」

  呃,一般人都會懷疑吧。演這種一人音樂劇到底想幹嘛?今天第一次見到伊茲娜大人的我,可是作夢也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搞笑。

  伊茲娜大人甩動淡綠色長髮,以跳舞般不停轉圈的動作來迎接我們。進到伊茲娜大人的家裡後,我才發現內部跟外觀截然不同,裝潢擺設頗具現代感,充滿藝術氣息。

  天花板上有個大吊扇正在轉動,掛在牆上的每幅畫都很美,很有品味。帶有前衛風格的立體造型書櫃,完整收納所有日常用品,把狹窄空間做了充分利用。

  嗯~~簡直是集品味之大成的房子呢。到底是誰設計的呢?

  「飲料喝紅茶可以嗎?別擔心!馬上就能泡好了。在等茶泡好的這段時間,就能向你們問話了,這是小鳥們告訴我的!」

  「呃,好的……」

  也就是說,要我們表明來意嗎?我想到這裡,就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她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們來此是受主神奧丁陛下之命,從今日起負責擔任妳白天的護衛,每次會有三個人輪班。第一輪本來要從排行最年長的開始輪起……不過今天次女要由七女代班,並外加一名助手……賽伊先生,來打個招呼吧。」

  「啊,好的!我名叫賽弗利姆尼爾!現在雖然是人類的外形,真身其實是頭山豬。雖然是臨時加入這個任務,但我會非常努力的,還請多多指教!」

  即使緊張到渾身僵硬,我還是勉強打完了招呼。當我深深一鞠躬,抬起頭來時,伊茲娜大人原本清澈溫柔的雙眼竟變得熠熠生輝。

  「哎呀!原來是你呀!我早就耳聞『瓦爾哈拉』來了隻很有意思的山豬!噠啦啦,這就~~是~~命運的~~啊,沒錯,相遇就是命運!有聽到嗎?心是這樣低語的!」

  哇~~這位大人還真是感性十足呢。她以前一定當過吟遊詩人之類。

  「那麼,伊茲娜大人,就請妳別在意我們,照平常的作息就好。」

  「咦?是這樣嗎?可是如果我不乖乖待著,妳們不會很難做事嗎?」

  「我們護衛的目的就是要防範突發狀況,所以還請放心。」

  「啊啊,我現在的心情好舒暢啊!來吧,我們走吧!我要把歌聲送給花兒呀!啦啦啦啦~~!」

  ……於是,我們就此展開護衛伊茲娜大人的任務。啊,我當然也充分品嚐了美味的紅茶喔。

  「呵呵……賽伊先生,你的表情從剛才就一直很困惑呢。」

  當我們追著從家裡飛奔出去的伊茲娜大人時,布倫希爾德大人忍俊不住地開了口。

  「因為我真的被嚇了一大跳啊。伊茲娜大人總是那個樣子嗎?」

  「是啊,她是個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的人。或許就因為她比誰都充滿活力,所以她管理的蘋果才能結實纍纍吧……我是這麼想的。」

  說的也是……嗯,我也覺得一定是這樣沒錯。

  而且,伊茲娜大人之所以會那麼青春洋溢,也是多虧有蘋果的青春永駐之力。蘋果跟管理者之間,達成了理想的共生關係。

  「希爾德姊姊,我想去那邊的森林巡邏一下,說不定之前的叛軍餘黨還躲在裡面。」

  「我知道了。不要太大意喔,吉克魯涅。」

  「放心吧,我不會再大意了。受過昨天的教訓後,我絕對不會再大意了,我保證。有聽到嗎?我真的真的絕對不會大意!」

  呃,吉克魯涅大人……妳這句前言也說得太仔細了……

  「不不,看來我也得好好努力,不能輸給她們。」

  沒錯,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我得切換心情,集中精神,全力保護伊茲娜大人的安全。

  但說是這麼說……該怎麼做才好呢?布倫希爾德大人似乎打算一直跟在伊茲娜大人身邊,如果能跟她一起留在這裡,我會很高興的。

  不過,就這樣在蘋果園裡漫無目的閒晃,也沒什麼意義。難道就沒有……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嗎……?

  「好吧,這時就要改變一下思考的角度。」

  不知道能做什麼時,最好的方法就是回想自己過去做了些什麼。

  幸好這附近充滿大自然的氣息,非常鄉下,感覺很接近我以前住的依達菲爾德森林。

  快想吧,賽伊。快回想起在老家的森林生活時,所感受過的危險。我在那座森林裡,不是有好幾次實際喪命的經驗嗎?只要能想起來的話……

  「!對了,毒蛇和毒蟲!那些傢伙很危險,我來先驅除吧!」

  「咦,賽伊先生?你要去哪裡啊?賽伊先~~生!」

  我一想到這裡,就像砲彈般飛快奔離目前的所在處。

  有一片原始森林圍繞著蘋果園。我踩著慎重的步伐,從森林的南面進入林中。森林裡綠意盎然,草長得又高又密,即使現在是早上,光線仍十分昏暗。我憑著在故鄉森林生活的經驗,以及野生動物的直覺,朝森林深處不斷前進。

  「……!果然沒錯!這裡有虎頭蜂的蜂窩!」

  既然這蘋果園滿是甘甜香氣,附近一定有許多蜜蜂棲息,接著虎頭蜂就會為了捕食蜜蜂而來……這是很理所當然的食物鏈。

  伊茲娜大人好像一直到現在都平安無事,不過也不能因此斷言她沒有被虎頭蜂攻擊的危險。

  即使我不喜歡殺生,為了伊茲娜大人的平安,我還是得狠下心來完成這個任務!

  「曼納茲!」

  我先解除人化,然後再用一次曼納茲的的盧恩魔法。我這次變的是虎頭風的天敵「東方蜂鷹」。

  其實我在故鄉的森林裡也常做同樣的事,所以應該不會失敗。不過我當時也算是為被螫死的自己報一箭之仇就是了……

  「喝!」

  雖然我很久沒變成鳥了,身手倒沒有退步。我開始高速飛行,以爪子破壞蜂巢。我一邊用堅硬的羽毛防禦虎頭蜂的毒針,一邊瞄準下個目標加速飛行。

  我展現特技般的飛行技巧,在森林中來回穿梭十幾分鐘──最後我總共破壞了五個靠近蘋果園的蜂巢。

  「很~~好,再往更深處破壞就會變過度防衛了。好啦,回~~去吧。」

  我降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呼出一口氣,變回方便步行的人類外表,朝森林入口邁開步伐。

  沒想到……這瞬間的大意竟然會致命。

  「唔!糟糕!這裡原來是蛇窩嗎!」

  從我腳下落葉堆鑽出來的,是無數的毒蛇。跟之前尼茲黑格的黑蛇相比是沒那麼可怕,不過這數量還是……!

  我受到驚嚇,反應慢了半拍,無法立刻施展我的王牌龍化。

  已經沒救了嗎──就在我差點放棄時,突然出現轉機。

  「凋散矣,『必枯之葉』。」

  原本張開血盆大口,朝我飛撲而來的蛇群,卻在那句低語乘風而來的瞬間,統統變得四分五裂。

  把蛇大卸八塊的,是從天而降的短劍之雨。每把落下的劍都閃開位於蛇群中心的我,技巧高明到如有神助。至於那個面無表情地使出這一招的人,就是……

  「奧爾特琳德大人!」

  我抬頭一望,就看到奧爾特琳德大人雙手拿著跟落下的劍相同的短劍,從空中降落下來。那種短劍她到底有多少把啊……?

  「你剛才遇到危險了嗎?」

  「為什麼是用問句啊!不過剛才真的好險……謝謝妳救了我。」

  我跑到救命恩人面前,向她鞠躬道謝。但當她再次開口,卻冷冷地斥責我。

  「單獨行動會招來死亡。既然你不喜歡死,以後就別擅自脫隊行動矣。」

  「唔……是的,我以後會注意……」

  我可能是看對手只是虎頭蜂或蛇,才會有些掉以輕心。這樣不行啊,一有想法就付諸行動,完全沒考慮到後果……即使這是山豬的天性,再怎麼愛橫衝直撞也該有個限度。

  為了證明自己能派上用場,就急著建功的話,我跟貝爾傑……那個引發叛亂的英靈戰士又有什麼兩樣呢?我絕不要變成那種人。

  ……就在我低頭深自反省時,胸口突然挨了一記拳頭。

  「有心反省就能遠離死亡。你因為這次的失敗變得更強,應該感到驕傲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如此說道,眼神還是一樣看不出情感。

  不過,她的嘴角似乎帶了點笑意。

  「那我們就快回去矣。希爾德姊很擔心賽伊氏,才會叫琳德來找你,再不回去的話,她一定會等得不耐煩而自己跑來矣。」

  「啊,妳果然是受布倫希爾德大人之託來的呢。」

  我其實早有這種感覺,不然在那種情況下無緣無故得救,時機也未免太湊巧了。

  後來,等我們一起從森林出來後,布倫希爾德大人一看到我們,就大大地揮動雙手。啊哈哈,看她揮得那麼用力……就知道她有多麼擔心我了。

  「抱歉讓妳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我一邊走著,一邊大聲報平安,然而從遠方傳來的不是安心的話語,而是急切的呼喊。

  「你沒事就好!但不好意思──!吉克魯涅還沒回來──!」

  「咦──!」

  我記得吉克魯涅大人是去西邊的森林。

  她工作不可能拖到比我還晚……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我知道了!我和奧爾特琳德大人這就去找她!……奧爾特琳德大人,我們走吧!」

  「呼,越是麻煩的妹妹才越得人疼矣。」

  儘管傻眼地這麼碎唸著,奧爾特琳德大人還是搶先跑了出去。

  她速度快到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一下子就跑得遠遠的。我為了能早點趕上她,也使出全力追在她後面。

  「呼、呼……終於到入口了……」

  我終於抵達西之森林。雖然很擔心吉克魯涅大人,但我不會再輕率地闖進去。當我正以深呼吸調整呼吸時,先走一步的奧爾特琳德大人從森林裡跑回來。

  「賽伊氏,琳德要你幫個忙矣。」

  「咦?那當然沒問題……妳有找到吉克魯涅大人了嗎?」

  「是找到了,可是琳德應付不來。」

  應付不來……是什麼意思?我頭上不禁冒出問號。奧爾特琳德大人說去看就知道了,我只好在她的帶領下走進森林深處。

  結果我在那裡……看到吉克魯涅大人倒吊在一棵巨大植物的藤蔓上,正拚命壓住纏在腰間的布。

  「……妳在做什麼啊,吉克魯涅大人?」

  「你、你你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就是所謂的吊床啊!還有,你別一直往我這邊看好不好,笨蛋!」

  「這吊床的設計還真煽情啊……」

  這怎麼看都是觸手玩法,真是大飽眼福了,多謝招待。再說,就算這真是吊床好了,正在工作的妳要吊床做什麼?

  「唉,琳德可以趕快救妳了嗎?」

  「不、不用!我又沒有遇到麻煩。這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才不是不小心被纏住呢。」

  「……她從剛才就針對這一點不肯退讓。」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來幫忙吧。就算來硬的也要把她弄下來。」

  就在我們嘆息連連時──突然有個巨大的地鳴聲響徹整座森林。

  這、這是什麼的聲音啊?感覺好像有某種龐然大物正爬過地面……

  「唔!這是……!」

  我看到繼聲音後登場的那個物體,驚訝得一時無法言語。

  在我的眼前──被藤蔓纏住的吉克魯涅大人背後,竟出現巨大的食蟲植物……不,這傢伙絕對不是以昆蟲為主食吧?絕對是肉食性的吧!

  啊,原來纏住吉克魯涅大人的藤蔓,就是這株肉食性植物的一部分嗎!

  「吉、吉克魯涅大人!這時先逃命要緊啊!我們要把藤蔓割斷了!」

  「不、不要多管閒事!我只是在這裡放鬆一下而已!」

  「現在是放鬆的時候嗎!」

  這個人打算逃避自己的失敗到什麼時候啊!真是有夠難應付啦!都到這種節骨眼了,難道只能直接打倒那棵植物了嗎?

  「唉,真拿她沒辦法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似乎也跟我想法一致,她突然憑空拿出之前的短劍,並以雙手持劍。

  只拿兩把短劍能做什麼……這麼想的我其實大錯特錯。只見奧爾特琳德大人高舉雙手,朝敵人射出數不清的短劍。

  「那些短劍是……這樣啊,原來是用魔力變出來的嗎!」

  這個以手上不斷出現的短劍,朝敵人連續投擲的招式,就是剛才救我一命的鐵之雨的真面目。在銳利的驟雨橫掃下,這株植物怪終於噴灑出黏稠液體,氣絕身亡。

  「等、等一下,我全身都黏答答的!連頭髮都沾到了,這一定很難清乾淨啊!」

  「既然都被別人救了,就不要在那裡碎碎唸好嗎?至少這黏液不是那種剛好只會溶解衣服的腐蝕液,妳就該覺得慶幸矣。」

  呃,奧爾特琳德大人,就我來說,這黏液如果真是那種腐蝕液,反而才值得慶幸。畢竟光是想像,就會有很多地方都熱起來了。

  不過,這種紳士不該有的下流妄想,必須在我獨處時才能進行,所以還是快回去吧。再說,我們也不能讓布倫希爾德大人擔心太久。

  「啊~~啊,真是的,如果我拿出真本事,只要用凱納茲的盧恩魔法,就能巧妙地把那雜草給燒了……琳德姊做事總是那麼粗枝大葉呢~~」

  即使從藤蔓中逃脫,吉克魯涅大人還是一直嘮叨不停。奧爾特琳德大人聽了雖然一樣面無表情,感覺卻像在生悶氣。

  唔~~……就算吉克魯涅大人說的是事實,這種像在指責奧爾特琳德大人不是的說法,我還是覺得不妥。看來我得僭越自己的身分,對她說上一句了。

  「吉克魯涅大人,我記得有句俗話說『失敗乃成功之母』,其背後的含意就是不接受失敗的人就不會成功。吉克魯涅大人,妳覺得這次的事算成功,還是失敗呢?」

  「唔咕……這、這次的事……算是有點失敗啦……」

  「那就對了。既然如此,等妳回去後,就找其他姊妹談一下吧。只要能明確找出預防的方法,接下來就算妳不想也會成功。」

  「說、說的也是!嗯,我會好好跟大家說:『我明明被藤蔓纏住,卻堅持只是睡在吊床上,結果吃了苦頭。』」

  「沒錯!這樣一來,吉克魯涅大人就會比現在更上一層樓了!」

  嗯,一定會──主要是在當搞笑藝人的方面。

  「……賽伊氏,你很會操弄吉克魯涅的心呢。琳德確實見識到你的能耐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妳想想看,當其他姊妹聽到這件事,對她施以白眼後,她應該就不想再重覆同樣的失敗了,不是嗎?

  今日受到的白眼,將是指引未來成功的北極星。我要向這北方的星辰祈求。希望吉克魯涅大人今後能稍微坦率一點……

  經過一番波折後,已來到黃昏時分。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現在早就在煮沸的鍋中了,因為我還肩負著要成為大家晚餐的重大使命。

  不過,就因為暫時放下這使命,我才能像這樣悠哉地目送夕陽西沉。

  「好久沒這樣了,感覺好懷念喔……」

  不,如果是夕陽西沉的景象,在上次的英靈戰士叛亂事件中,我大概已經把一年份都看完了。

  我指的不是這個,只是,該怎麼說呢……像這種令人不禁想獨自吟詩的安心感,才是最重要的吧。

  「西斜的太陽帶著一抹朱色,逐漸改變世界的色彩。那是將名為『今日』的世界終結燃盡的火葬之炎。被火焰掃過的大地化成灰燼,隨風揚起,遮蔽天際……最後隱藏起一切光芒,迎接夜晚的降臨。」

  「請問……賽伊先生,你在講什麼……?」

  「咦!我竟、竟然講出來了?沒什麼妳誤會了剛才只是我內心的吟遊詩人的靈魂吶喊掙脫了潛意識的枷鎖而已!」

  不行,這理由根本行不通嘛!哇啊,布倫希爾德大人正在用錯愕的眼神看我!還有為什麼伊茲娜大人聽了眼神一亮呢!

  「賽弗利姆尼爾,你啊……真是太棒了!我懂,你在心裡豢養著愛,對吧?別擔心!請側耳聆聽,金星正在高歌,想跟你一起演奏愛的旋律!」

  天啊!她好像把我視為同類了。我到底該怎麼反應啊?只能就這樣順勢演奏一曲愛的詩歌嗎?

  「呃,那個,伊茲娜大人,天色已暗,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面對伊茲娜大人的氣勢,雖然有些退卻,為了完成任務,她仍試圖把情況拉回正軌。

  「嗯,對喔,這樣好!因為我有~~該~~回~~去~~的~~家啊!吶,太陽到哪去了呢?一定是在溫暖的被窩裡吧,為它唱首搖籃曲吧。」

  「「「好了,請快回去吧!」」」「──就是這樣矣。」

  如果要我說……這任務最讓人最疲倦的地方,就是護衛對象太自由奔放了……

  算了,即使這樣,只要她有用不完的精力,諸神的未來就一切安泰。

  今天的護衛工作到此平安結束……不過這不代表伊茲娜大人以後就不會遇到危險。

  之後我也會盡量幫忙的──在心的五線譜上,我悄悄譜出誓約的旋律,啦啦~~啦。

  第二章 ~驚奇色的午宴~

  在那之後我又遇到一些事,就這樣過了幾天。

  從英靈戰士叛亂事件發生當日算起,到今天已滿一個月。那些誇下海口要稱霸世界,還為此掀起一場大亂的英靈戰士,應該都徹底反省過了。

  「肉類料理解禁的日子應該不遠了吧?」

  在這樣祥和的早晨,我靠著窗邊,對不久後的將來做出預測。

  任誰都看得出英靈戰士抱著多深切的後悔,而且他們每天投入訓練的態度也非常認真。再說,奧丁陛下也坦承諸神一方並非全無過錯。

  所以,當日子一天天過去,諸神也越來越傾向解除「蔬菜雜燴之刑」。

  至於我,在解除禁令前的這段期間,還是繼續做女武神們交代的種種細瑣工作,也會跟她們一起去執行護衛伊茲娜大人的任務。

  我現在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所以如果接到命令,叫我「明天開始繼續當食材」,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請容我拒絕」吧。

  「那麼,賽弗利姆尼爾,你明天開始繼續當食材吧。」

  「請容我拒絕。」

  「你說什麼……?」

  「咦?啊,不!是我的嘴巴擅自說溜嘴……咦!為什麼奧丁陛下會出現在我房間裡!」

  原本慵懶地做著日光浴的我,一回神發現奧丁陛下就站在我身後。

  不,這景象乍看沒什麼,其實非比尋常啊!身為神界「阿斯加德」最上位的人,怎麼會跑來我這隻無足輕重的山豬房間呢?這種事就算天地倒過來也不可能發生!

  「不用這麼慌張,賽弗利姆尼爾。本王是為了視察英靈戰士的狀況,才會順便過來找你。」

  「視察英靈戰士的狀況……奧丁陛下,您怎麼會親自來呢?」

  沒錯,該驚訝的是這個部分。奧丁陛下身為名聞天下的智慧之神,可是不負其盛名,對這世上一切事物無不精通。這都要歸功於他掌握了極為龐大的情報。

  奧丁陛下除了坐擁具有能瀏覽世界各處力量的王座之外,底下還有兩隻烏鴉跟兩頭狼為他蒐集情報。尤其狼主要的工作,就是蒐集這處「瓦爾哈啦」內的各種消息。為何陛下要放著那麼便利的使魔不用,特地親自視察呢……

  「本王也反省過自己的失態了,畢竟本王對他們的叛亂也要負一部分責任,所以才會親自來查看他們目前的狀況。」

  「原來如此,陛下您有這樣的想法,真是令人感動。不過……您又為何要順道來我的房間呢……?」

  「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管是在世界樹險些倒塌的事件,還是在英靈戰士叛亂事件中,你都表現得十分活躍。看來義弟(洛基)的出色眼光,實在讓本王無從挑剔啊。」

  「!承承承蒙陛下稱讚,小的備感榮耀!小的這就用大火把體表煎硬一點,好讓這份讚美不致成了溢美!」

  「哈哈!這是要封住漢堡排的肉汁嗎?你這隻山豬,說話方式還真特別。把你安置在本王身邊果然是正確的……期待你今後有更出色的表現,賽弗利姆尼爾。」

  奧丁陛下用威嚴的口吻說完,就離開我的房間。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瞧,我抖得好厲害啊。「好久沒死了有點害怕」這種話,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明天就要回歸當食材的任務了啊。很好!雖然消息來得有點突然,不過我終於要上工了!」

  我忍不住以雙腳直立,用全身來表現我的幹勁。此時奧丁陛下前腳剛走,主廚就緊接著進來了。

  「看來你鬥志高昂呢,賽伊小弟!我在外面都聽到了喔。好啦,事情就是這樣,明天開始又要繼續麻煩你了。」

  「交給我吧,主廚!我可是專業的!」

  我這麼回答主廚,並用力挺起胸膛。雖然因為挺得太用力,而不慎往後倒,我還是一點都不在意,完全都不在意。

  「哈哈哈……對了,換個話題,你有聽說威茲卡先生的事嗎?」

  「威茲卡先生的事?不,我完全沒聽說……」

  說到威茲卡先生,就是那位別名「黑之劍聖」,不太識相又容易閃到腰,是人類與矮人混血的老爺爺,也是最強的英靈戰士。在一個月前的叛亂中,他是少數沒加入叛亂的英靈戰士之一。

  他在叛亂當時,遭到反叛軍首腦,也就是他疼愛的徒弟貝爾傑砍成重傷,這段期間都在接受治療……啊,難道……!

  「他已經康復了嗎!」

  「是啊,他今天出院,明天開始參與演練,順便當作復健。」

  是嗎……這樣啊!威茲卡先生終於恢復健康,真是太好了。

  「他現在大概已經回到宿舍整理行李了。賽伊小弟,你不是一直很掛心他嗎?你跟他接下來都要開始忙了,要不要現在先去看看他?」

  「說的……也是呢……」

  主廚說的沒錯,我的確一直在祈禱威茲卡先生能早日康復。然而在此之前,我都下意識避免跟他見面,連他要出院的事也是現在才知道。

  我一邊擔心,一邊避開他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我在英靈戰士叛亂事件時,跟威茲卡先生做了約定──最後卻毀約了。

  「貝爾傑先生還保留一絲善念,我絕對會把他帶回來」──我對威茲卡先生如此保證,甚至借走他的愛劍(密穆格),但最後仍舊無法把失控的貝爾傑帶回來。

  因此,我才始終無法去見威茲卡先生……不過,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就趁這次機會,下定決心去見他一面吧!

  「主廚!我要去見威茲卡先生!」

  「喔,快去吧!如果你要為他慶祝,可以找我商量喔。」

  「!原來如此,就是這個!我都忘了還有這一招呢!主廚!」

  我靈光一閃,決定在去見威茲卡先生前,先做些準備。

  就以慶祝他康復,感謝他出借愛劍,以及為自己的失信道歉等名義……沒錯!來辦一場驚喜派對吧!

  之後,我在主廚的協助下,以最快速度做好派對的準備。雖說是派對,其實地點就在我房裡,形式也很簡單。

  做好迎賓的準備後,我直接前往英靈戰士的宿舍,去迎接派對的主角。

  叩叩叩!

  「威茲卡先生,你在嗎?我是山豬賽弗利姆尼爾。」

  我用蹄子輕敲三下門,沒過多久威茲卡先生就親自開門,探頭出來。

  「喔喔,這不是賽伊殿下嗎!好久不見了。來,請進。」

  威茲卡先生邀我進去,我就點點頭從善如流。

  才剛鬆一口氣──下一秒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開口賠罪。

  「請你原諒老夫,賽伊殿下!老夫有所耳聞,聽說你因為老夫的無理請求,受了相當嚴重的傷啊……!」

  應該不用我多說,道歉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威茲卡先生。

  「請、請你抬起頭啊,威茲卡先生!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是我沒守住跟你的約定,所以──」

  「不,你不必為此自責。老夫明明很清楚,那傢伙已陷入瘋狂無法自拔……卻依然把希望寄託在賽伊殿下的那番話……這都是出於愛啊……」

  威茲卡先生用像是硬擠出來,不停顫抖的聲音,勉強做出結論。

  那次事件的主謀者貝爾傑,直到最後都沒有恢復理智。然而……就算他再怎麼失去理智,也終究是威茲卡先生疼愛的徒弟。

  我沒有親眼目睹貝爾傑的死狀,只從洛基口中間接得知他死狀相當淒慘。威茲卡先生對這結果懷抱多大的哀傷,我也只能透過想像去揣測。

  「威茲卡先生,我很感謝你當時願意把密穆格借給我。其實我有準備慶祝你康復的派對……可以請你來參加嗎?吃的喝的都一應俱全喔。」

  「喔喔……這真是不好意思,不過……」

  我把掛在身上的密穆格還給威茲卡先生,邀請他來參加派對。

  不過威茲卡先生的反應看似不太賞光。

  「老夫很感謝你有這份心意……只是老夫年紀大了,食量很小,沒辦法大吃大喝,會讓你特地準備的料理剩下很多。所以還請你別在意老夫,就跟朋友一起好好享用吧。」

  「威茲卡先生……」

  即使在我眼中,貝爾傑那個男人對布倫希爾德大人痛下毒手,令人無法原諒……不過威茲卡先生依然將貝爾傑視若己出,對於他的死,難免會感到哀悼和不捨。

  「抱歉,我還真遲鈍……總之,你是因為剛出院,不能太勉強身體,對吧?」

  「是、是啊,是這樣沒錯。呃,真是抱歉,如果狀況好的話,要吃完是很容易的……不過因為這樣……所以這次就……」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擾了……明天操練時,請你別太勉強自己喔!」

  「呵呵!就是要多少勉強自己才是戰士啊。」

  「啊哈哈,看來就算我這麼說,你也只會當成耳邊風吧。那我先告辭了,請多保重!」

  「謝謝你今天專程來拜訪,下次還有機會請別忘了找老夫啊。」

  威茲卡深深一鞠躬,目送我離開英靈戰士的宿舍。

  不能邀請威茲卡先生來派對固然可惜,不過依他現在的心情,會拒絕也是理所當然。所以目前的問題就是……

  「那些料理該怎麼處理呢……?」

  當初說意思意思就好,結果卻發奮弄了一堆菜啊~~威茲卡先生叫我找朋友一起吃,可是我稱得上朋友的對象其實很少。

  我能找的人大概就是洛基,或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愛馬格拉涅大哥……只是洛基還是一樣不見蹤影,不知道在做些什麼,至於格拉涅大哥,我覺得他應該也不想跟我單獨開派對。還是乾脆去邀請布倫希爾德大人……不,等一下。

  雖然最近感覺已經有些麻痺,不過這樣想其實不對吧?只要回想剛被召來「瓦爾哈拉」時那黯淡的第一個月,就很明白了。憑我的身分能跟布倫希爾德大人說上話,本身就是奇蹟了,如果太得意忘形,會被老天爺懲罰的。

  「可是……對了!如果是布倫希爾德大人……!」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

  雖然已隔了好一陣子……但在那一天,我受邀去參加托爾大人的午宴後,的確有跟布倫希爾德大人做了約定。

  就在布倫希爾德大人感嘆自己不能跟我一起參加午宴時,我曾提議乾脆找一天來辦只有我們的派對!

  「找一天?你說找一天?那麼,要找哪一天呢?當然是今天啦!」

  我喊完就立刻飛奔起來,衝向那個老地方──位在雷拉茲樹幹上的大洞「虹之虛」。

  接著,我照例利用瞬間移動的功能,飛到女神之館「溫戈爾芙」。

  「等著吧,布倫希爾德大人!抱歉每次都沒事先通知,不過我現在要去見妳了!」

  山豬想衝就衝的本能,在這種時候幫了我大忙。

  我在心中感謝自己埋頭猛衝的毛病,同時幻想著只有兩人獨處的派對。

  然而那時候……我卻沒注意到。

  其實我興奮的自言自語,全被某道黑影一字不漏地聽到了。

  「哎呀……竟然想辦只有兩人的派對啊,才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得逞矣。」

  我憑著一股衝勁,來到了女神之館「溫戈爾芙」。

  然後,我氣喘吁吁地朝著女武神宿舍繼續衝刺。

  「嘻嘻……我終於來了。門,開啟吧!帶我跟心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前往羞恥與歡愉的夢之饗宴吧!」

  我壓抑亢奮的情緒,一邊採取紳士呼吸法一邊敲門。啊,糟糕,似乎敲得有點用力呢。

  「啊,是賽伊先生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聲音自門的另一邊響起,讓我心跳加速。

  不過,真奇怪,她怎麼知道敲門的人是我呢……?

  「果然是賽伊先生!就跟奧爾特琳德說的一樣!」

  布倫希爾德大人以笑容迎接我。為什麼會跑出女武神三女的名字呢?正當我覺得莫名其妙時,才發現布倫希爾德大人房內此時的景象,令人不禁聯想到之前的會議。

  「奇怪?怎麼全都到齊了……而且連芙蕾雅大人也來了!」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房間裡的女神密度竟高得嚇人,可說「阿斯加德」的女神幾乎群聚一堂!

  「小賽好過分~~人家好歹是女武神隊的隊長耶,來女武神的聚會有什麼不行啊~~」

  「呃,芙蕾雅大人,也沒什麼可不可以的……只是,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頭腦一片混亂,就向離我最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發問。她立刻用足以溶化我心房的笑容答道:

  「其實,我聽說賽伊先生為了表達對我們的感謝,特地籌劃了驚喜派對。這是三妹奧爾特琳德告訴我的。」

  ……我無言地望向奧爾特琳德大人。

  奧爾特琳德大人對此依舊不發一語,面無表情。我該做何反應是好?

  唉……至少能確定的是,我每天對女武神大人們的確心懷感謝,這一點無庸置疑。

  我的確也安排了驚喜派對,不過對象原本是威茲卡先生,只因為計畫告吹,才會臨時變更,改成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兩人派對。

  至於後來為何會變成這樣……原來如此,應該是我寂寞的獨白,被隱藏氣息躲在附近的奧爾特琳德大人全聽見了。

  最後在她的傳達下,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來喔來喔,吃免錢飯的時間到了!我要吃到撐為止~~!」

  「喂~~小荷姆,一個人獨吞壞壞喔~~」

  「呵呵,賽伊也真是的,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啊。」

  「哼哼,我就姑且為你感謝的心意打個分數吧!要是不夠我可不饒不了你啊!」

  「妳要表達開心,就更直率一點嘛,魯涅姊姊。賽伊小弟,謝謝你喔!」

  「嗯,真是不勝感激。你所表達的友好之情,我會確實收進我的心之鞘裡。」

  「我、我、我呢?我也包括在內嗎!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好啦好啦,冷靜一點~~妳當然也包括在內啊,葛琳姆蓋德。今天就請你多指教嘍,賽伊小朋友!」

  每個人都紛紛開口,對我這個主菜……不,主辦表示感謝。

  這個嘛,沒辦成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兩人派對,雖然讓我感到不捨……

  不過……

  「……琳德跟大家是命運共同體矣。」

  即使想吐槽這說詞不太高明,但這也沒錯,反正派對就是要多人一起同樂,才像派對。

  我看著偷偷對我比出雙手勝利手勢的奧爾特琳德大人,在心中向她道謝。

  於是,我們轉移陣地來到「瓦爾哈拉」。在我那間不太寬敞的房間裡,一共擠進了多達十位客人。

  我來介紹一下來到這裡的賓客好了。不,應該說請讓我介紹吧。要我介紹幾次都行,請讓我炫耀吧。

  首先是掌管風的極光戰鬥少女──女武神九姊妹。

  身著凜然天藍盔甲的美麗長女,是「神之戰甲」布倫希爾德大人。

  身著鮮豔翠綠盔甲的次女,是「翠之神槍」蓋兒希爾德大人。

  身著燦爛金黃盔甲的三女,是「涅槃之覺樹」奧爾特琳德大人。

  身著熱情鮮紅盔甲的四女,是「戰火之舞姬」瓦爾特洛德大人。

  身著冷徹白銀盔甲的五女,是「極光之劍姬」修維特萊德大人。

  身著厚重暗褐盔甲的六女,是「初始之鐵籃」荷姆薇潔大人。

  身著優雅漆黑盔甲的七女,是「軍神之天運」吉克魯涅大人。

  身著醒目淺紫盔甲的八女,是「面具之魂守」葛琳姆蓋德大人。

  身著清新純白盔甲的么女,是「白之風狼」羅絲薇瑟大人。

  再來是統率這群少女的領袖,超奇蹟偶像女神芙蕾雅大人──介紹完畢。

  ……抱歉,內容長了點。不過,我現在只想說一句話,就是大家都超級可愛。

  哦,別以為可愛的只有長相,聲音也很可愛。還有味道也很香,可惜現在室內同時也充滿料理的氣味。

  這場充滿女神的午宴──現在正式開始。

  「肉啊肉啊!肉我全包了!」

  「喂!荷姆薇潔,肉怎麼可以不切就直接拿來咬啊?妳等一下,我現在就來切。」

  啊哈哈,荷姆薇潔大人就跟她之前宣稱的一樣。就算人數比預料的多,也不必那麼緊咬不放吧,料理又不會跑掉。

  還有修維特萊德大人,請妳用普通的刀來切,而不要用佩劍……

  「特洛德姊姊,這個要怎麼吃?」

  「這個是起司鍋~~妳用竹籤把這裡的麵包或蔬菜串起來,沾上鍋中溶化的起司就能吃了~~」

  「哦~~!好有趣喔!我來試試看~~」

  「啊,不能沾兩次啦~~冷靜一點,慢慢地,溫柔地,嗯……不能只用前端來攪,要全部放進去……嗯,做得很好喔,就這樣拔出來,放進嘴裡。」

  ……我也好想讓瓦爾特洛德大人教我起司鍋的吃法喔。

  「──捉到目標,湮滅自己化為暗影,一口……吃下去矣!」

  「哦……奧爾特琳德,妳還是老樣子,無論何時都不忘要祕密行動呢。不過本小姐蓋兒希爾德在速度上可是所向無敵的!我們來比誰能吃得比較多吧!」

  「那除了速度外,還必須具備其他條件矣……」

  奧爾特琳德大人無精打彩地垂下肩膀,喃喃自語,蓋兒希大人則連嚼都沒嚼,只顧狼吞虎嚥。看來她在姊妹中,也會是最快吃壞肚子跑廁所的人。

  「啊,有多出來的……所謂運氣成分居多的倖存者……就是指這個嗎?這種沒有任何人動過,毫無存在感的感覺,嘿嘿,跟我很像呢。」

  「我說葛琳姆蓋德,那是甜食,是飯後點心,所以不是多出來,而是到最後才會吃的。不過我喜歡甜食,所以會先吃。」

  「怎怎、怎麼辦……這樣一來,我為了強調存在感,不顧禮儀從甜點先吃的計畫不就要泡湯了嗎……!」

  「不、不然妳就先吃吧。可是……妳打算戴著面具吃嗎?」

  「抱歉……能戴著面具正常生活,是我的優點之一……」

  「話說我實在很不能理解,為什麼妳總覺得自己很沒存在感啊……」

  嗯……我也對吉克魯涅大人的意見投贊成票。唉~~本來還期待能看到葛琳姆蓋德大人原本的長相呢。事情果然不會那麼簡單啊。

  當我正為此嘆息時,布倫希爾德大人拿著裝料理的碟子,來到我身邊。

  「呵呵,看大家都很高興,真是太好了。啊,請用,賽伊先生。」

  布倫希爾德大人把左手的碟子放在我面前的地上,並順勢坐了下來。

  「謝、謝謝妳!那我開動了!」

  喂喂,我這個笨蛋,吃什麼東西啊!這時候應該以聊天為優先吧?

  ……雖然腦袋是這麼想,卻無法付諸實行,畢竟我實在太緊張了。布倫希爾德大人長得太美也令人傷腦筋啊。

  當我正專心進食時,布倫希爾德大人悄聲說道:

  「……這道料理……」

  「咦?喔,這是法式鹹派。是不是不合妳的口味?」

  「不,這倒不是,我只是好奇怎麼會有兩種口味……」

  「啊,不是,只有一種,兩邊都是蔬菜口味的鹹派。外表不太好看,還有點焦的那一邊,是我做的……」

  「那這邊比較美觀的,就是安多主廚做的嗎?」

  「是的。啊,可以請妳兩種都嚐嚐看嗎?我想聽聽客觀來說兩者在味道上有何不同。」

  「如果不嫌棄我的意見,我很樂意。」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就用優雅的動作把鹹派放進嘴裡。她慢慢咀嚼並嚥下兩塊派。好啦,感想會如何呢?我是覺得高下顯而易見啦。

  「抱、抱歉……我覺得兩邊都一樣美味。」

  「咦!怎麼可能!布倫希爾德大人,請妳不用客氣,因為我已經嚐過了!我的料理怎麼可能跟主廚的相比……」

  「我、我沒有在客氣,我真的是這麼想。對我來說,賽伊先生的料理的確也非常好吃……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原因嗎?該不會布倫希爾德大人其實是味覺白痴──」

  「才才才不是呢!料理的好壞我還是能分辨出來啦!」

  布倫希爾德大人把我的玩笑當真,樣子有些慌亂,好可愛。

  放心吧,布倫希爾德大人,就算妳是味覺白痴,我的愛也永遠不會冷卻。

  不過說真的……原因到底是出在哪裡?

  我的料理不可能跟主廚的相提並論。事實上,我的舌頭早已承認敗北了。

  不過,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相處到現在,我也不覺得她會在這時候說客套話。用委婉的語氣直言不諱,就是她的溫柔和正義。

  所以布倫希爾德大人應該沒說謊才對……真是搞不懂啊。

  「怎麼啦怎麼啦,小賽你開心嗎~~?」

  「哇啊,芙蕾雅大人?」

  這時芙蕾雅大人突然跑來我左邊,打斷我的思考。她把我一把抱緊時,我聞到甜美的香味,以及呼吸中的酒臭……咦?是酒!

  「那、那個,芙蕾雅大人,我沒有準備酒啊!」

  「哈哈!所以我才自己帶啊。沒有酒的派對不是很無聊嗎~~?」

  「芙蕾雅大人,妳的午宴上就沒有啊……?」

  「那是因為主客是小賽~~才沒辦法拿酒出來嘛。既然我今天是來做客的,當然要放縱一下啊!」

  「算、算了……只要別喝得太超過就好。」

  反正這裡還有九個人,芙蕾雅大人一個人喝醉還能應付……我於是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其他人。

  「呼哈~~哈哈哈!姊姊妳全身都是起司呢!」

  「唔~~好熱喔~~大姊姊想睡了……晚安……」

  「嗝……妳給人家聽好了……人家哪裡有嬌啊……」

  「啊啊啊~~頭好暈喔……噁,戴著面具可不能吐啊……」

  「不行,天、天空要塌下來了……!來吧,在我的劍下化為烏有吧!」

  「嘻嘻嘻,這裡是哪裡~~?年輕男孩都把寶物藏在哪裡呢?這裡嗎?這裡好嗎?哎呀,床底下好像有什麼……」

  住手!那是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觀察日記」啊啊啊啊───!

  話說怎麼會搞成這樣!全都喝醉了!簡直太超過了嘛!

  而且蓋兒希大人果然不在!反正一定是去廁所了吧!

  「大家還真沒用,還保持清醒的只剩琳德矣。嗯嗯,賽伊氏也有同感對吧?」

  奧爾特琳德大人,妳從剛才就一直在說話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顏色很像的椅子喔。

  「對、對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呢!」

  幸好布倫希爾德大人就在我身旁,應該還沒遭到芙蕾雅大人的毒手!

  「咕嚕,咕嚕,呼哈~~這個好好喝喔!來,賽伊先生也來一杯吧!」

  怎麼這麼快就淪陷了!不過我也多少有預料到就是了!

  「嗝,怎麼了~~賽伊先生,你是說你不喝我的酒嗎~~?」

  「我、我沒那個意思……只是我在人界還不到能喝酒的年紀……」

  「你在說什麼啊,賽伊先生,這裡是神界喔。而且,我~~知道你有在偷喝雷拉茲蜂蜜酒喔~~」

  什麼!難、難道被她看到了……應該不是「奧丁喝法」的現場吧?應該是平常從桶子偷喝的時候吧?拜託妳說是啊,布倫希爾德大人!

  「來吧,小賽,我已經準備好要讓錯誤發生了!接下來你要走誰的路線呢?該不會是想走芙蕾雅路線吧?那條路線當然也準備就緒了!」

  「呃,為什麼要擅自設定路線啊!而且每條路線都是錯的,根本沒一條對的嘛!」

  唉,芙蕾雅大人真不愧是掌管愛的女神,太能幹了,反而讓愛都變沉重了。

  憑我一個人要迴避這場危機實在太難。拜託,有誰……誰來幫我一下啊!

  當我正在跟神以外的對象祈禱時……

  「大、大事不好了,芙蕾雅大人!我有緊急事件要向您秉告!」

  房門突然砰的一聲用力打開。

  名符其實是連滾帶爬進來的人,就是那隻名為希爾蒂史薇妮,通稱希爾蒂的銀山豬。她是芙蕾雅大人的隨從兼經紀人,是隻非常能幹的山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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