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真~~是的……這一陣子跟『赫爾海姆』意外有緣呢。」

  我使用「傳送」的盧恩魔法,來到人界「米德加德」的地下深處。面對眼前這片廣大蒼涼的極寒之地,我不禁心生厭倦,暗自嘆息。

  就在幾天前──沒錯,就是神之尖兵英靈戰士對諸神發動叛亂的日子……自從那一天開始,有件事始終令我耿耿於懷。

  受到本大爺洛基認可,能跟我平起平坐的山豬賽伊,其復活能力「古爾維格」背後隱藏的真相,我竟然無意間得到進一步的線索。

  他的「古爾維格」的能力嚴格來說並非復活,而是造物能力。那是身為神界第二把交椅的我……不,甚至連身為主神的大哥(奧丁)都望塵莫及的境界。

  尤其想到除了賽伊之外,擁有這能力的不是我們神族,而是矮人族,就更令人懊惱了。那群住在洞穴的小矮子雖然一直飽受輕視,不過他們能以如此登峰造極的鍛造技術製造出生物,也的確非常厲害。

  「……我說賽伊啊,煤灰色的山豬賽伊,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就算我對那傢伙丟出這個問題,他大概也只會用那張看慣的傻臉,疑惑地歪頭思索吧。

  在那群英靈戰士掀起的混亂中,我從他本人口中得知他沒有過去的記憶,之前在森林中遇到的山豬夫婦也並非他的親生父母。拜託,像這種驚人的情報,應該一開始就要先說啊。

  既然父母是那樣,也難怪他的個性意外地人性化……我本來還覺得這推論很合情合理呢。不過換個角度去想,其實有無血緣關係或許也沒什麼意義。

  「好啦,就去見一見他吧。」

  一邊這麼說著,我舉步前行。

  我的目的地是死者之國「赫爾海姆」首屈一指的大宮殿,其名為「死者之岸」。

  這原本是用來稱呼這一帶的地名……不知從何時開始,連建在此地的宮殿也用了同樣的名字。

  這世上大半的死者,最後都會漂流到「死者之岸」──從這說法就能想像其規模有多可觀。畢竟這宮殿相當於我們神界「阿斯加德」的「瓦爾哈拉」,會如此廣大也是理所當然。

  我推開生鏽的門扉,發出沉重的悶響,通知裡面的人有來客造訪。悠閒的死者們透過宮殿的窗戶,用好奇的眼神眺望我。我無視他們的眼光,毫不猶豫地踏進宮殿。

  我在充滿屍臭的走廊上默默前進,一路走向宮殿後門,來到銀灰色的庭院。在庭院一角,我看到一棟有如廢墟的破舊小屋,不禁露出苦笑。

  「這就跟赫爾說的一樣破爛呢……喂,賽伊!你在裡面吧!快出來喔,本大爺洛基來見你啦!」

  「「「「「「「「「「咦!洛基!」」」」」」」」」」

  我一聽到那聲類似回音的呼喊,就有一群一群又一群的小山豬以破竹之勢,從小屋的門裡立刻衝出來。至於數量……唉,不算了不算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好久不見了,洛基!你後來過得怎樣?」

  「吶吶,神界有發生什麼趣事嗎?在這裡每天都好無聊喔。」

  「洛基,聽我說!竟然有人說山豬不用床,不覺得很過分嗎!」

  「那不重要啦,先告訴我冥界女王赫爾陛下真的是你女兒嗎?」

  長相一樣,聲音也相同的小山豬統統擠在我腳邊,七嘴八舌地喊個不停。

  哇──!別再來啦──!吵死了煩死了!一口氣問這麼多我要怎麼回答啊!

  「夠了,給我冷靜點,賽伊們!要問問題就一個一個來!」

  「「「「「「「「「「好~~」」」」」」」」」」

  回答形成完美的合音。這是因為他們的思考模式和反應速度完全一致,才能辦到的吧。

  這本來是不該發生的事。畢竟每個生物都是獨一無二,陽間死了一個人,地府就會多一個人,這算數簡單到連猴子都會。

  可是賽伊卻不一樣。這傢伙靠著「死而復生」的特性,在各種情況下度過無數次死亡,一直到現在。

  然而,那其實不是復活。賽伊死後會確實墜入冥界,相對地新的賽伊便會誕生於陽間,把死亡這個事實拋諸腦後。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我眼前的「增殖」。

  「喂,賽伊們,這裡面最早的賽伊是哪一個?」

  「就是……我。聽說洛基殿下竟然跟小的成為很好的朋友呢。」

  有些畏縮地舉起前足的賽伊,模樣比我所知的最新版本還年幼一些,似乎是早在我們認識前就來這裡的賽伊。他雖然有聽過我的事,但沒有實際來往的經驗,所以對我說話的態度明顯疏遠。

  「那最新的賽伊呢?」

  「是我喔,洛基。在這之中只有我經歷過英靈戰士的叛亂。」

  「原來如此。你跟貝爾傑他們對打,一直撐到最後都沒死,不過在那之後被做成料理了就是……那時死掉的就是你嗎?」

  在目睹過那場叛亂的結果後,諸神們為了得到賽伊的復活能力「古爾維格」,就立刻把他做成料理。雖然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要歸咎於我做出的假設……

  話雖如此,那也是賽伊最後一次成為料理。從那天之後,英靈戰士被處以所謂的「蔬菜雜燴之刑」,所以賽伊目前得以暫時從「瓦爾哈拉的晚餐」除役。

  (不過,這也僅止於懲罰結束前的這段期間……)

  我環視了一圈塞滿整個視野的賽伊,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對所有在場者發問。

  自英靈戰士的叛亂後,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天。我這次特地到此造訪……就是為了問出那問題的答案。

  「你老實回答我,賽伊。你……不,你們……會希望活在神界的賽伊別再繼續死嗎?」

  沒錯──賽伊在這之前,一直都是因為能復活才去死。

  換句話說,賽伊是以為自己「即使死了也不會死」,才會一直反覆死到現在。

  不過這想法其實大錯特錯。畢竟「死了就是死了」,賽伊也無法改變這不變的真理。

  「對已死的你們而言,活在神界的賽伊就跟別人沒兩樣吧?你們並不會復活,因為在死去的瞬間,你們的人生就等於結束了。」

  「你那麼說是沒錯啦……」

  「如果我把這個事實告訴神界的賽伊,他就會改變想法,不再輕易去死,我也會設法讓他不要輕易死去。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問問身為死者的你們有何看法……你們覺得如何?」

  「唔~~……就算你這麼問我……」

  他回答得這麼遲疑,讓我頗感意外。這種問題應該沒什麼好煩惱的才對。

  「我明白了,洛基,那我就坦白說吧……」

  經過數秒的煩惱後,「赫爾海姆」最新的賽伊出面代表回答。這答案應該能當成全體的意見吧。我靜靜地側耳聆聽。

  「維持現狀也無所謂。」

  「……啊?這樣啊……?」

  「嗯。」

  這聽似若無其事的平淡回答,完全背離我的預測,讓我不禁一時語塞。

  「咦……呃,喂喂,這樣好嗎?這樣你以後就會繼續死下去耶。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明白啊。對了,洛基……其實有件事我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了。」

  「?哦,什麼事?說來聽聽。」

  當我隨口回答時──就注定我將為自己的愚昧而後悔。

  由於面對的都是熟面孔,讓我忘了這裡是冥界「赫爾海姆」。在這片籠罩著冰冷黑暗的地獄裡──

  「死有什麼不對呢?」

  ──住的都是無法救贖的……死者。

  在他們的觀念中,生命不受到尊崇,死亡也不是結束。即使外表沒變,我面前的賽伊已經不是我所熟悉的他了。

  「啊!布倫希爾德大人!」

  這時,其中一隻賽伊往我的背後叫喚。我回過頭,就看到先前赫爾提過的女武神布倫希爾德。對了,她現在也在這裡。

  「呵呵,賽伊先生,你們好啊。你們今天也都乖乖的嗎?」

  「當然!只要妳希望,我們到死都會很乖喔!呃,不過我們已經死了就是~~」

  「死者也是會死的喔,賽伊先生。」

  「不然就改成『即使投胎轉世,我們也都會很乖』!」

  「真不愧是賽伊先生!那就讓我來摸摸你們作為獎勵吧。」

  「哇~~太好了!」

  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中,布倫希爾德和賽伊們嬉笑玩鬧著。這真是一幅和平又溫馨的景象,不必為巨人的動向提心吊膽,也沒有任務和使命。我現在看到的,就是從這一切束縛中解放的平凡日常。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喂,布倫希爾德……妳總不會想說……『幸好死在貝爾傑手中』之類的話吧……?」

  我忍不住發問。布倫希爾德面對這質問,雖然臉上瞬間出現疑惑,卻還是馬上一臉嚴肅地答道:

  「的確很好啊。」

  「……很好?死會好嗎?」

  「是啊。洛基殿下,『赫爾海姆』是死者聚集的國度。即使有各式種族混居在一起,卻沒有內亂,十分和平。所以我常想──如果大家都能現在立刻死掉就好了。」

  「!」

  我聽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連聲音也發不出來……難道所謂的死者,都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嗎?

  「哇啊!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做出這麼大膽的宣言呢!不過我也非常贊成!」

  賽伊們天真無邪的叫嚷很吵,講白一點就是非常刺耳,令人作嘔。

  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死了,也會變成這樣嗎?這樣是幸福嗎?為了作一場死後的美夢,就要捨棄現在的生命嗎?

  ……我才不要。在只有幸福的世界裡過幸福的生活,根本毫無意義。

  「抱歉,賽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咦,已經要回去了?我還沒聽你說任何關於『阿斯加德』的事呢。」

  「我也有事想問你啊。像是你只說一句『去死』貝爾傑就死了,我就很想知道那股力量的真相為何。」

  「真相?咦,我是記不太得了啦,殺死那傢伙的人真的是我嗎?」

  「是啊,你對那股力量有沒有印象?」

  「光說話就能殺人的力量?才沒有呢!我怎麼可能對那種東西有印象啊!」

  「說的也是……」

  雖然不算是白跑一趟,不過結果仍舊一無所獲。算了,著急也沒用。

  「洛基,等你忙完了要再來看我喔,我會等你的。」

  「我也會在此恭候,洛基大人。請你屆時務必說些關於家妹們的事。」

  「好啊,要來這裡是不容易,不過我以後會再來的。」

  「下次乾脆死後再來吧,這樣就不必用『索威爾』的盧恩魔法防止失溫了。」

  「喂喂,別亂說啊。」

  「不不,我是認真的啊……對了!洛基啊,既然我有那種『殺人之力』,不如我就在這裡殺了你吧。」

  「別這樣!」

  我用慘叫打斷賽伊的話。嘖……我竟然發出這種聲音,一點都不像我。

  不過……他竟然用跟那傢伙相同的臉,說出這種蠢話。

  「賽伊,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不舒服,但在我看來,現在放棄活下去的你不像生物……只是個物品。」

  賽伊聽到我這麼說,只是驚訝地圓睜雙眼。

  我還是一樣看不懂山豬的表情,只覺得那看起來既不像生氣,也不像悲傷──而是像在說「對喔」一般,看似有所領悟的表情。

  第一章 ~嫩葉色的求職~

  老實說,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思考起這種事。

  可是,該怎麼說呢……當人失去自信時,總會想好好再確認一次。

  我是煤灰色的山豬賽弗利姆尼爾,通稱賽伊,原本在老家的森林裡過著平凡生活,直到有一天……統率阿薩神族的主神奧丁陛下賦予了我某個使命。

  那個使命就是成為食材。噢,請別誤會,我沒發瘋。

  由於世界末日「諸神的黃昏」即將到來,為了因應這危機,陛下召集了一批被稱為英靈戰士的戰士們。我受徵召來「瓦爾哈拉」的目的……就是要成為這些戰士的晚餐。

  我能做到如此超乎尋常的事,完全要歸功我有被稱為「古爾維格」的復活能力。只要配合魔法鍋子(艾爾德弗利姆尼爾)於月亮當空期間,能使鍋中物不會減少的效果,我就能化身為無限量食材,在每晚的「瓦爾哈拉廚房」中大顯身手。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啊。」

  我深深的嘆息消失在「瓦爾哈拉廚房」的喧囂中。

  還沒有輪到我這個食材上場嗎?抱歉,還沒。再說,現在本來就輪不到我上場了,虧我都乖乖地在砧板上待命了。

  會演變成這樣,當然事出有因。

  ──就是英靈戰士叛亂事件。

  這件大事發生在十天前,到現在仍記憶猶新,光看名稱就能想像當時的情況。在這場事變中,原本受神引導,發誓對神效忠的英靈戰士,卻發動武裝政變群起造反。

  在眾人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才將叛變鎮壓下來。英靈戰士雖然投降,也不能完全沒有懲罰。從那之後,他們在奧丁陛下的命令下,嘗到難以忍受的折磨。「禁止攝取最愛的肉類」──這刑罰就某種層面而言,其痛苦程度就好比身處地獄。

  人們將這個處罰稱之為──「蔬菜雜燴之刑」。

  順帶一提,我最近才從洛基口中得知,原來蔬菜雜燴一詞也包含臭飯的意思。不過,我們實際上是不可能端出臭飯給英靈戰士吃的。

  聽說主廚還表示:「我就算邊睡邊做,也不可能做出臭掉的東西!」所以我們給英靈戰士吃的都是美味的蔬菜料理。

  沒錯……這些戰士現正處於被迫吃素的狀態。也就是說,原本負責肉類菜餚的我,也被剝奪了主要的工作。

  「吶,主廚,有沒有什麼工作給我做啊?」

  「哦,賽伊小弟,你很閒嘛。既然有空,就用曼納茲變成人,幫我削蘋果皮如何?」

  「我已經削好了。」

  「咦?啊,真的耶,那就幫我把高麗菜切絲吧。」

  「那個我也切完了。」

  「什麼!等一下!賽伊小弟,你最近手腳也未免太快了吧?」

  主廚不禁大吃一驚,深表佩服。而我也自然就露出得意的表情。

  「呵呵呵,我從必須跳進鍋中的鬱悶生活解放後,體內的廚師魂就拿出真本事了。現在的我已經能像這樣……看清所有的步驟了。」

  「賽伊小弟,你也太詐了吧!我以前在『米德加德』修練時,可是花了一年才領悟到這個境界,沒想到你竟然已經達到了!」

  「沒有啦,這僅限於蔬菜料理而已!而且這也是多虧主廚教導有方啊。」

  「原來如此,這代表我們師徒非常合得來呢!」

  主廚在胸前交叉雙手,滿意地點頭。沒錯,就是這樣……咦?怎麼回事?從那扇門的後方,正有股黑暗的殺意襲來……

  「小賽……你又在跟親愛的打情賣俏了……」

  哇啊,果然!這時從廚房後門探頭進來的粉紅色小羊──就是我那位負責供應乳汁……噢不,是供應酒品的同事海茲。

  「海茲,聽我說,我要嚴正聲明一下,我可是完全站在妳那一方的!主廚打從一開始就完全屬於妳的!」

  「等等,賽伊小弟,你是要背叛我嗎!海茲小妹,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很正常,不是蘿莉控,所以沒辦法回應妳的感情,懂嗎?」

  「……嗯。」

  「咦……?」

  看到海茲難得如此聽話,主廚不禁張口結舌。接著海茲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平時的巨乳小女孩模樣,低頭說道:

  「海茲明白了。既然親愛的不能接受海茲,以後海茲就不會再耍任性了。」

  「海茲小妹……呃,我沒有覺得妳在耍任性,只是妳終究是一隻羊,就算會變成人也一樣,再加上還是個小孩子,我這也是為妳著想啊。」

  「算了,到此為止吧。親愛的,海茲以後不會再接近你了。」

  「不不,妳也太極端了!用不著做到這種地步吧?我跟妳是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的夥伴,好好相處還是最重要的。」

  「……那麼……就跟以前一樣就好了?」

  「當然!」

  主廚回答後,海茲就抬起頭,原本的愁眉苦臉立刻換成滿面笑容。

  可是,怎麼搞的……從她的笑容中,竟散發出比之前更黑暗的氣息。

  「海茲得到口頭保證了。」

  「啊?口頭保證……?妳說的口頭保證……難道是──!」

  「親愛的既然這麼說,海茲就跟以前一樣喔。」

  「等一下!講話明明口齒不清,怎麼話術就這麼高明!到底是誰教妳的!」

  「芙蕾雅大人。」

  唉……真不愧是掌管愛的女神,竟然以退為進,可真是合理的戰術。我眼前頓時浮現她面帶淘氣笑容指導海茲的樣子。

  「那麼,親愛的,就跟以前一樣用奧丁喝法來喝雷拉茲蜂蜜酒吧,請。」

  「咦?主廚,所謂的奧丁喝法,難道是──」

  「不,這是誤會啊,賽伊小弟!這可是比以前還糟的舉止啊!她所謂的跟以前一樣,就是那個……喂,怎麼大家的手都停下來了!趕快工作!」

  主廚拍了拍手,對眾人下達命令。雖然他這麼做明顯是在模糊焦點,不過要是我繼續追問,他一定會發火,所以還是算了。

  「先別管這些了,主廚,沒有其他工作了嗎?」

  「啊,對喔,我們剛剛才說到一半呢。不然這樣好了……你可以去後面的農園幫我採收蔬菜嗎?」

  「咦……要去那個農園嗎?」

  即使是自己討來的工作,可是一聽到農園一詞,我的幹勁就瞬間沒了。

  「咦?怎麼了,賽伊小弟,有什麼問題嗎?」

  「呃,那個……算是有吧。是這樣的,我們之前不是去那裡採收過絲瓜嗎?」

  沒錯,就在英靈戰士叛亂事件的不久前,女武神九姊妹的么妹羅絲薇瑟──通稱薇瑟為了一些事情,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肯出來。當時我為了幫她……咦,不對,真要說的話,我要幫的應該是「魔狼」芬里爾才對……?

  總之,我基於種種理由,必須拿到「絲瓜絡」,就跑去農園……沒想到從那天起,我的周遭就開始出現怪事。

  「從那天以後,我偶~~爾會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是喔,那是你多心吧?」

  「哼,請不要小看山豬感應危機的能力。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膽小呢。」

  「呃,這種事不必說得那麼得意吧。」

  「也、也許是吧,反正我是認真的!而且越靠近農園,就越能感受到那股強烈視線。」

  「哦──在農園啊……咦?該不會是……」

  大概是我的拚命訴苦產生了作用,主廚突然表情一緊,撫摸下巴。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你覺得那麼廣大的農園……都是誰在用什麼方法管理的呢?」

  「咦?既然農園那麼大,真要說是誰在管理的話……只靠一兩個人應該很困難吧?是英靈戰士輪流值班照顧嗎?」

  「哈哈,不是喔。那座農園其實只靠一頭鹿在管理,像澆水什麼的都是他一手包辦。」

  「只靠一頭鹿?太、太強了!」

  「對吧?還不只如此喔,傳說那頭鹿的角會產生一種超純水,具有神奇的力量,只要一滴就能讓快枯死的植物恢復生機。當然這或許只是謠言,而且使用上也應該會有限制吧。」

  「也對啦,如果這能力真有這麼方便,世界樹倒塌事件時就會先叫那頭鹿去救了。不過……他還是很厲害呢。」

  不但能獨自管理那座大農園,還能從鹿角產生超純水……在「瓦爾哈拉」竟然有這麼厲害的鹿。哎呀,同樣身為動物,真令我感到敬佩呢。

  「……然後呢?主廚,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喔,我只是在想……你應該是被那頭叫『艾伊克修爾尼爾』的鹿盯上了。」

  「咦──!為什麼是我!」

  「我怎麼知道鹿在想什麼?不過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對吧?」

  的、的確是。唔~~鹿跟蹤狂嗎……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特別注意我,至少應該沒有危險的企圖吧……?如果是出於憧憬或一見鍾情之類的話,倒是滿令人高興的。

  ……咦?這能感到高興嗎?

  「對了,主廚,那隻鹿……艾伊克……尼爾……」

  「是艾伊克修爾尼爾。算了,反正也很難記,就簡稱『伊克斯』吧。」

  「那我就這麼叫了……」

  可惡的伊克斯,我本來還想以「瓦爾哈拉」裡名字最難記的動物打響名號,結果多虧了你,害我的野心這麼快就告吹了。

  「對了,那隻名叫伊克斯的鹿……是母的嗎?」

  「應該是公的吧?畢竟有長角啊。」

  收回前言!不管他是憧憬還是一見鍾情都不行!絕對不行!

  「好了,賽伊小弟,你也差不多該去了,既然都交代工作給你了,就要好好做喔。」

  「唔,我、我知道了……」

  我不小心自己插了特大號的旗,只好一邊提防生效,一邊無奈地邁開腳步,去執行好不容易得到的任務。

  我無精打采地走到「瓦爾哈拉」本館後方。從海茲的擠乳室所在的獨棟建築再走過去,是一片綠意盎然的土地──那裡就是這次的目的地「瓦爾哈拉大農園」。

  「拜託不要跑出任何東西來……!」

  我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類,一面祈禱一面努力採收蔬菜。

  不要緊,我沒感覺到任何視線或氣息。最後,直到採收的蔬菜都裝滿籃子了,還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不過……

  「咿!這、這種壓迫感……!」

  沒想到就在最後,當我準備離開時,全身突然寒毛直豎。

  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我分不出壓迫感的來源,只覺得有道視線……正緊盯我的背……不,是我的屁股!

  「救、救命啊啊啊────!」

  我以平日晨跑時不曾出現的超高速逃離現場。如果自誇世界最快的金山豬葛林布路斯堤看到我這樣,應該也會感到滿意吧。

  為了擺脫那緊迫盯人的視線,我一直全力奔馳到體力用盡為止。當我正大口吸氣,試圖緩解胸痛欲裂的感覺時──我所憧憬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剛好經過。

  「啊,是賽伊先生。咦,你、你怎麼了?怎麼累成這樣?」

  「呼啊……呼啊……布倫、希爾德、大人……我守住了……自己的貞操……」

  我氣若游絲地說完,就彷彿嚥下最後一口氣般,倒在心愛的人面前。

  可以當作……抵達終點了吧……?──我垂下頭,昏了過去。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穿過了名為睡眠的漫長隧道後……眼前就出現了天國。

  「唔~~睡真飽……哇!怎麼一起來眼前就有天使啊!」

  「啊,賽伊先生,你醒來了嗎?」

  天使察覺到我清醒過來,就微微一笑。啊,不對,那是布倫希爾德大人。不過,她的確是我的甜美天使沒錯。

  「這裡是……我的房間?對喔,我體力耗盡後就昏倒了……」

  「是啊,你突然倒下來,把我嚇了一跳。請問,發生了什麼事?總覺得你在睡覺時也呻吟得好厲害……」

  這、這麼說來,我好像真的作了討厭的夢。我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夢話吧?

  「你一直說什麼『伊克斯,那裡不行,討厭啦伊克斯,要發射了~~』之類。」

  「噗呼~~!」

  我竟然說出這麼不得了的夢話!唉,我已經無法入贅了啦……

  「你說的伊克斯,是指『瓦爾哈拉大農園』裡的伊克斯先生吧?賽伊先生跟伊克斯先生是朋友嗎?」

  「不,我是剛剛才知道有他這麼一號人物。請問……他是一隻怎樣的鹿?」

  我想布倫希爾德大人應該知道得比較詳細,便開口問她,不料她竟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因為他的戒心很強……或者應該說,他是隻非常怕羞的鹿,就連現身的次數也很少。」

  那、那隻鹿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被那種謎樣的生物跟蹤呢?

  「我之前有從空中看到他。他那時正站在農園中央,像噴水池一般噴著水。水就像這樣從那巨大的雙角咻~~地灑出來,製造出亮晶晶的小彩虹,真的很漂亮呢。」

  布倫希爾德大人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景象,說著說著竟露出陶醉的神情。

  唔……這種發展感覺不太妙,好像她愛上伊克斯一樣。我有點坐立難安,只好試著用較強硬的口氣轉換話題。

  「先、先別說這個,布倫希爾德大人,真的很謝謝妳。妳一直都在我身旁照顧我吧?」

  「不用客氣,說一直也不過兩小時而已。那些英靈戰士們現在應該也吃完晚餐了吧。」

  我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天上高掛著快要滿月的月亮。原來布倫希爾德大人為了照顧我,不得不放下替英靈戰士斟酒的工作嗎?

  一想到給她添了麻煩,我心裡不禁充滿愧疚。雖然很想以後在工作中努力彌補這次的過失……但我現在連工作也……

  「那個,布倫希爾德大人,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咦?怎麼突然這麼問?」

  「其實,自從英靈戰士被處以『蔬菜雜燴之刑』後,我就失去最主要的工作,也就是『成為大家的晚餐』。畢竟我是專門負責肉類的嘛。當然我不是沒有成為料理以外的工作,也不是真的很想成為大家的晚餐……不過,我還是覺得自己閒得發慌。」

  「你是想找個有重要性的替代工作──對吧?」

  布倫希爾德大人向我確認,我便用力點頭。

  我本來以為即使不當晚餐的食材,還是有其他工作可做。譬如我之前就因為通過考驗,受外海王艾基爾陛下賞識,得以在購買糧食的任務時一同隨行。

  但是,現在的「瓦爾哈拉」不需要採購肉品。尤其這裡本身就有世界首屈一指的巨大農園,蔬菜不必特地外購,便能自給自足。

  所以我現在根本無事可做。或許會有人說我區區一隻山豬,別管太多閒事……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心情上實在難以忍受。

  布倫希爾德大人看我充滿決心地點頭,不知為何陷入沉默。

  到底怎麼了?我不免感到在意,於是湊近她的臉一看──

  「~~賽伊先生!」

  「什、什麼事?」

  「賽伊先生賽伊先生賽伊先生!」

  「咦!怎、怎麼了!」

  「我真的……好感動喔!你真是何等勤奮啊!你對工作全心投入的態度,簡直就是所有勞動者的楷模呢!」

  「呃,那個……我只是單純覺得臉上無光……」

  「你不用這麼謙虛啦!我知道了!既然賽伊先生都這麼說了,看來我也得使出渾身解數,下海幫忙才行!」

  「哦~~!」

  「啊,我說的下海,當、當然只是比喻啦。」

  「喔~~……」

  為什麼要在這裡回神過來啊,布倫希爾德大人……如果能因此看到妳下海脫光光的樣子,我倒寧願不要工作,只要維持現狀就好……

  「那麼,賽伊先生,我們這就立刻去『溫戈爾芙』吧。」

  「咦,現在就去?」

  「對啊!既然英靈戰士的晚餐時間已經結束,我的妹妹們應該都回去宿舍了。大家一起集思廣益的話,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好工作喔。」

  布倫希爾德大人一臉欣喜地這麼說。看來我這次想找人商量的規模,似乎會比我想的還誇張。萬一她卯起來找了超重大的任務給我,到時該怎麼辦啊?

  我就在一絲不安中,被布倫希爾德大人抱進懷裡,一起飛過靜謐的夜空。

  「第一屆『幫賽伊先生找新工作會議』開始~~!」

  這次地點換到了女神之館「溫戈爾芙」。當我們抵達這充滿誘惑的女性專屬聖域後,布倫希爾德大人立刻把在房裡休息的八個妹妹全叫了過來。

  順帶一提,開會的地點就在提案者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房裡。八個妹妹看到長姊比平時略顯亢奮的模樣,雖然臉上難掩動搖之色,還是小聲地應和著:「喔~~」

  「那個,希爾德姊姊。」

  「啊,這畢竟是在開會,在發言前請先報上名字。」

  「……我是七女吉克魯涅。呃,事情原委我大致明白了,只是有個問題……難道不能等明天再開會嗎?」

  「不行,賽伊先生是很認真地找我們商量,所以現在就來想吧。」

  吉克魯涅大人被一口回絕,沮喪地垂下肩膀。抱歉,其實對我來說明天或後天開都沒差……只是我沒自信能阻止現在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我要發言!我是么女羅絲薇瑟!賽伊小弟想要什麼樣的工作呢!」

  「他想要有成就感的工作……對吧,賽伊先生?」

  「嗯,算吧,但在難度上還是希望各位能斟酌一下……」

  「哦,這樣的話……好,我要發言,我是六女荷姆薇潔,要提供一個難得的重大任務給賽伊。」

  「總覺得妳會提的大概不是什麼正經的任務……」

  「真沒禮貌耶,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這個工作,就是幫我捶肩膀。」

  「咦~~?如果這個可以的話,大姊姊也想拜託你呢,小朋友。能不能幫大姊姊揉一揉呢?不光是肩膀~~最好要把每個會僵硬的地方都找出來喔。」

  瓦爾特洛德大人不知為何一邊說,一邊強調似的用手臂捧起豐滿的胸部。這魄力十足的舉動讓姊妹們陷入一陣騷動,而我則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啊哈哈……那、那裡絕對是跟僵硬二字無緣的部位吧……?

  「等、等一下,瓦爾特洛德,請妳不要趁亂起鬨!還有,這都要怪荷姆薇潔先開這種玩笑,才會變成這樣!妳們看,賽伊先生都聽得傻眼了!」

  啊,不,我這只是色瞇瞇的表情……幸好現在是山豬的模樣。

  「如果大家都擅自亂出主意,最後會搞到難以收拾的……我看就按照排行,從前面依序發表意見好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為了打破會議太天馬行空的現狀,就出面主導姊妹。她那凜然的清澈雙眸,筆直地看向二妹蓋兒希大人。

  「什、什麼?長姊大人不是說要從排行最前面的開始嗎?」

  「我還想不到能拿出自信介紹的好工作……再說,如果我想得到,就不用開這個會了,所以就從蓋兒希爾德開始吧。」

  「呵呵呵,執行任務時表現那麼優秀,結果這種時候竟然如此靠不住啊~~這樣還配當長女嗎?本小姐跟長姊大人不一樣,我可是有好點子喔。」

  「唔……是、是嗎?那工作內容是什麼呢?」

  蓋兒希大人才批評幾句,布倫希爾德大人就不悅地鼓起臉頰。反觀蓋兒希大人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以手指輕按那令人聯想到微風的翡翠色胸甲,露出跟高雅的用字遣詞完全不搭的臭屁表情,開口說道:

  「我要提議的,就是幫蘇爾大人送餐的任務!」

  咦……她說的蘇爾大人……就是駕著名為阿爾瓦克的馬,負責運送太陽的那位蘇爾大人吧?

  「可、可是,蓋兒希大人,就算我遠看可能不準,但蘇爾大人移動的速度應該非常快對吧?」

  「你說得沒錯,賽伊。蘇爾大人確實是以極快的速度在運送太陽,而且都不會停下來。雖然要跟上那位大人的速度送餐非常不容易,不過應該是個很有成就感的好工作吧?」

  「不,我想那大概只有蓋兒希大人才能勝任。」

  她都忘了自己的速度是姊妹中最快的嗎?

  「唔……這工作的難度對賽伊先生是高了點,還是不要好了。下一位是──」

  我隨著布倫希爾德大人的目光移動視線。

  在我眼前的,是個留著一頭長度等同身高的銀髮,膚色有點黝黑的少女,身上的金色裝備看似奢華。她是九姊妹中排行第三的奧爾特琳德。

  她用血色的紅眼睛注視我良久後,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地緩緩開口:

  「琳德是三女奧爾特琳德矣。賽伊氏,你想要琳德給你工作嗎?」

  「是、是的,如果有的話,請務必給我。」

  「這樣啊,琳德是有幾個矣。賽伊氏,你知道琳德的主要任務是什麼嗎?」

  奧爾特琳德大人的任務?我記得她最擅長隱藏氣息……是暗殺高手。一想到這裡,我突然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在暗殺任務中,琳德有時要潛入敵陣,殲滅敵方勢力矣。這種工作最讓琳德困擾的地方,就是敵人的屍體如果留在現場,會讓敵人的同夥得知琳德『殺人』的事實,所以琳德希望賽伊先生變成巨大的龍,吃掉屍──」

  「不,請容我拒絕,這個我真的沒辦法啊!」

  我全力拒絕了奧爾特琳德大人的提案。即使她喃喃地說:「也有看起來很好吃的目標啊……」我也當作沒聽見。

  「呃,那麼……下一個就輪到……」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語氣略顯遲疑。不過,我倒覺得下個發言者似乎非常可靠。畢竟她可是眾人公認的諮詢對象,連我對她的事蹟都時有耳聞!

  「嘻嘻,大姊姊是四女瓦爾特洛德~~只要大姊姊一出馬,賽伊小朋友的煩惱就能一、次、解、決喔。」

  哇啊,好性感!真不愧是號稱神界第一美乳!別說是我的煩惱了,就連我汙穢的慾望,感覺也都能一次解決呢。

  「大姊姊要提議的是~~或者該說不提議還比較貼切呢~~總之,既然賽伊小朋友沒有工作,那就由大姊姊來養、你、吧。」

  「!就是這個!賽伊,你聽到了嗎?最佳解答出現啦!」

  「不,這才不是呢,荷姆薇潔!還有瓦爾特洛德,飼養生物是很麻煩的,妳本身工作也很忙,真的能負責到底嗎?」

  「啊嗚~~……說的也是呢。抱歉,小朋友,大姊姊家沒辦法養你……」

  唔~~居然把我當寵物看待。不過算了,等下我會好好來妄想一番。

  「真受不了妳們……那麼,下一個輪到修維特萊德了。」

  我的目光配合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聲音,投向下一位發言者。在我面前的是鎧甲如刀劍一樣光芒鋒銳的修維特萊德大人。她用標準姿勢敬了個禮,甩著茶色的長馬尾回應道:

  「是!我是姊妹中排行第五的修維特萊德,已確實接下此次為賽伊殿下想任務的任務。」

  「啊哈哈,看來修維特萊德大人比我更早找到了新任務呢。」

  「!我、我做了什麼!這樣簡直就像在挖苦你一樣……!我絕沒有要看輕這份煩惱的意思!」

  「呃,那個,我只是想幽默一下罷了。」

  啊,好難應付……她還是那副老樣子,從裡到外都如刀劍般剛直不阿。

  「咳嗯,抱歉,我沒察覺你只是在說笑。那就進入正題……我能介紹的都是跟實戰有關的任務,對賽伊殿下而言應該有些難以勝任。所以我不是給賽伊殿下任務,而是希望你能輔佐要執行任務的我,陪我做一件事。」

  「輔佐嗎?具體來說是要什麼呢?」

  「讓我試刀。」

  「請容我拒絕。」

  這位大人怎麼會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她該不會從裡到外都被刀劍侵蝕了吧?

  「……我、我只是想幽默一下。」

  「咦!剛才那是幽默嗎!」

  我聽不出來就算了,也沒發揮緩和氣氛的作用嘛!結果讓人只能乾笑啊!

  「那……那麼,妳到底要我做什麼工作呢?」

  「抱歉,其實我也跟姊姊們一樣沒有頭緒。不但辜負你的期待,就連我使出渾身解數的搞笑也搞砸了,唔……好想把自己收進刀鞘啊……真抱歉……」

  修維特萊德大人滿臉通紅,雙眼含淚,全身抖著不停。唉……看來因為我的關係,讓她的人生留下了一大汙點……真是抱歉……

  「啊……我、我肚子笑得好痛呢!真是謝謝妳了,修維特萊德!再來下一個是……我們直接跳到吉克魯涅吧。」

  「為什麼!為什麼要跳過我啊!大姊!妳一定是認為我講的都是廢話吧!」

  「難道不是嗎?」

  「是沒錯啦,但至少也讓我發言一下嘛!就算結果像修維特萊德一樣糗到爆,我也絕不會後悔!我甚至已經做好全力搞砸的覺悟了!」

  「那就快點搞砸吧,請。」

  「真、真無情啊。算了,等著瞧吧,看我荷姆薇潔一語定江山。我要提供給賽伊的任務……就是監視我!」

  姊妹中最嬌小的荷姆薇潔一邊說,一邊大大張開雙臂,加上她身上又大又厚重的盔甲,模樣簡直就像拚命在威嚇敵人的小食蟻獸。

  「要我監視……荷姆薇潔大人嗎?」

  「誠然。雖然自己這麼說很怪,不過我不是常翹掉任務嗎?所以我要賽伊一直監視我,如果看到我打算翹班,就警告我一下。」

  「喔喔!竟然說出這麼有幹勁的話,真難得啊!」

  不只是我,就連她的姊妹們也都鼓掌叫好。

  「那就這麼定案了。既然如此……為了不妨礙賽伊的新任務,今後我也會全力翹班的,請多指教喔。」

  「好,換下一個~~」

  好了好了,來和諧一下。每個人都有志一同地以沉默封殺荷姆薇潔,把注意力轉向下一個發言者,吉克魯涅大人。

  不過不知為何,吉克魯涅大人閉上一隻眼睛,聳聳肩,要求先跳過她。

  為什麼?──布倫希爾德大人這麼問她後,她用冷淡的語氣回了一句:

  「因為感覺都是些愚蠢的發言嘛。如果我現在提議,不就馬上定案了嗎?為了替後面的人著想,我還是先讓賢吧。」

  「看來妳很有自信嘛,吉克魯涅大人。妳意思是說就算繞完一圈,也不會有什麼好提案嗎?」

  「看剛才的過程不就知道了嗎,賽伊?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這態度也太自大了吧。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她不但輕視沒實際幫到忙的姊姊們,甚至也看不起後面的葛琳姆蓋德大人和羅絲薇瑟大人。

  好,請加油啊,葛琳姆蓋德大人!利用這機會讓這金髮雙馬尾啞口無言吧!

  「是,我是八女,葛琳姆蓋德。八女的……八女是……對不起!」

  謎樣的八女廚道歉了。到底八女是何罪之有啊?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不是很了解這位大人。畢竟我跟她能講上話的機會少得可憐,她本人也總是避免跟別人來往。

  她穿著紫羅蘭色的盔甲,外面披上一件黑色的連帽外套,模樣簡直就像死神,加上臉部還戴著純白面具,整體散發出異常陰森的氣息……不過大概是緊張的關係,她講話嚴重結巴到甚至讓人覺得滿有趣的。

  「那那那那個,我知道賽伊弟弟因為死不了而正在困擾!」

  「不,我困擾的點可不是那個喔!」

  「不不不是嗎!糟糕,這樣我好不容易想出的談話計畫就用不上了……對不起,可以請你當成自己不死會困擾嗎!」

  「才不要呢!妳到底計劃了什麼啊!」

  「咦?呃──我是計畫了什麼呢?啊嗚啊嗚,我緊張到想不出來了!再說了要像大家那樣輪流單獨發言,我根本就辦不到嘛!要我在這種自然就會受到大家注目的場合裡說話,我……我……!」

  唉~~看來她已經講不下去了。

  「不然就大家各講各的,妳再趁隙偷偷說出來怎樣?」

  「那樣、那樣的話,我的發言會被大家蓋過的……因為我聲音很小。」

  「那到底要怎麼做才對啊?」

  我明白了,看來開會對葛琳姆蓋德大人負擔太重。這次還是讓她先在一旁觀摩好了。希望她在下次開會前能訓練好對話能力。

  「我知道妳很努力了,葛琳姆蓋德。那麼最後就請羅絲薇瑟發言吧。」

  「好~~的!我是么女羅絲薇瑟,我會加油的!」

  終於輪到九姊妹中的陽光女孩薇瑟登場了。

  她看來還是玩心很重的年紀(偏見),我並不覺得她會有適合我的重要工作……不過我仍舊滿懷期待,豎起耳朵。

  「這個嘛,工作地點距離『瓦爾哈拉』有點遠……你能接受嗎?」

  「嗯,沒問題。反正只要在『阿斯加德』裡,都能利用世界樹的虹之虛傳送嘛。」

  「那就好!聽我說,之前英靈戰士叛亂時,敵人不是抓了黃金蘋果的管理者『伊茲娜』大人,並扣押蘋果嗎?」

  「啊~~嗯,的確有這回事。」

  「所以說,奧丁陛下記取那次的教訓,命令我們女武神加強伊茲娜大人周遭的警備。這任務是採輪班制。」

  「哦~~還有這樣的任務啊?」

  神族唯一的弱點就是「衰老」。而能抑制衰老的,就是伊茲娜大人管理的黃金蘋果。

  經過那次叛亂後,會把守護蘋果當成第一要務,也是理所當然。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也就是說,我們出任務時,就帶賽伊先生去幫忙!真不愧是羅絲薇瑟,這主意很不錯呢!」

  「嘿嘿!怎樣?我有稍微派上用場嗎?」

  薇瑟立刻挺起胸膛,滿臉得意。嗯嗯,妳大可以自誇。能在最後一刻得到這麼好的點子,讓我好高興喔!

  當我看著薇瑟被姊姊們不停摸頭,喜上眉梢的樣子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話說回來,我還沒聽到吉克魯涅大人的提案呢。」

  我把想到的事一說出口,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就同時將目光投向吉克魯涅大人。在眾人的注視下,吉克魯涅大人的肩膀抖了一下……至少我看起來是這樣。

  「呃……那個……可說……」

  「咦?妳剛才說什麼?」

  別誤會,我沒重聽,是她的聲音實在小到讓我聽不見。

  「怎、怎樣啦,就是沒有啦,我就是無話可說啦!」

  「咦,沒有?虧妳剛才還一副神氣的樣子!」

  「不、不是!我是有想到!但我想說的被薇瑟說走了!所以才會無話可說啊!」

  「哦~~反正事後諸葛隨妳怎麼說啦。」

  「才不是呢!我說真的就是真的!我沒有騙人!」

  「是啊,沒關係的,吉克魯涅,大家都了解的。」

  「這話什麼意思!吶!大家真的有了解嗎!我是說真的,相信我啊!」

  「對、對不起,魯涅姊姊。」

  「不──!不要跟我道歉啊────!」

  ──今天,透過吉克魯涅大人尊貴的犧牲,我學到一件重要的事。

  驕兵必敗。她看到姊姊們的失敗,連帶瞧不起妹妹們,結果反倒被狠狠將了一軍。

  獅子即使在狩獵野兔也會全力以赴,或許就是這個道理……沒有啦,我說說而已。

  於是……經過這番討論,她們決定在執行護衛黃金蘋果的管理者──伊茲娜大人的任務時,帶我一起同行。

  第二天早上,我依照布倫希爾德大人交代的時間,來到位於「瓦爾哈拉大練習場」再過去一點的世界樹下。這時三位女武神已經到齊,就站在虹之虛的大洞前。

  「各位早安!哇啊~~我竟然是最後一個到。真奇怪,我明明就提早出門了啊……」

  「早安,賽伊先生。請你別在意,是我們來太早了。」

  用最棒的笑容迎接我的,就是我深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喔喔,她今天也好美啊……

  「早安,賽伊,竟敢讓我等你,膽子還真大啊,是你當食材時訓練出來的嗎?」

  至於酸溜溜地挖苦我的,則是七女吉克魯涅大人。她的金色雙馬尾被漆黑盔甲襯托得更加明顯。

  不過她是怎麼了?語氣雖然跟平常一樣,態度上卻沒那麼囂張……?感覺像在掩飾內心的創傷。

  「幹、幹嘛啦?為什麼要擺出像在問我幹嘛在這裡的表情啊?」

  「哪、哪有啊,我才沒說這種事──」

  「什麼哪種事啦!其實本來該輪到蓋兒希姊姊的,我只是來代班而已!我要證明我不是沒有用!」

  啊~~……原來她要掩飾的,就是昨晚的心靈創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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