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秘密色的地下活動
就算掰彎它,依舊能立刻恢復原本的筆直。這樣一來芬里爾即使行動受限,也能自己輕鬆地把它拿出或放入嘴裡了。
我們準備好用來替代的劍後,就小心翼翼地幫芬里爾拉出口中的劍。我先變成龍扶住劍身,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再把劍柄一點一點地挪開……最後劍就順利地從芬里爾的口中移除了。
「呼~~拿掉了。對了洛基,這把劍要怎麼處理?」
我指著這把之前被當成支撐桿的巨劍,向洛基問道。
「島的周圍是湖,只要丟在水裡就不會被發現。你都變成龍了,就順便丟一下吧。」
很少有人會交代這種需要蠻力的工作給我。我得意洋洋地拖著劍,再用尾巴把劍扔進湖水。好,這樣證據就消滅掉了。
「各位辛苦了。為了慶祝任務達成,我們來乾一杯吧!芬里爾也一起吧!」
「嗯!」
我去扔劍的時候,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則是準備午餐。我解除龍化變成人類,拿著用我做成並已解凍好的料理,走到芬里爾身旁。
「來,這是昨天用我做的烤肉,不過只有腳的部分……這次要好好咀嚼再吞下去喔。」
芬里爾在長到我無法想像的歲月間,嘴巴一直都是張開的,難怪他看似不習慣地一直重複嘴巴開闔的動作。
「那……那我就開動了……」
相對於笑嘻嘻的洛基,布倫希爾德大人則是一臉擔心地注視著。芬里爾在他們和我之間交互看了看,接著從我拿著的盤子上將料理一舔而空。
對身軀如此龐大的芬里爾而言,我的肉實在太小了。即使如此,芬里爾還是嚼了又嚼,才終於嚥下去。
「……味道怎樣?」
我問了他一個……或許有點壞心眼的問題。
其實我根本不用問,畢竟事實勝於雄辯,只要看到從他眼中撲簌直落的淚水,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好吃……啊啊,太好吃了……!原來是這樣啊……就是要這樣啊……!」
在經過無比漫長的歲月後,他終於得以好好品嚐了。
他品嚐的並非什麼頂級美食……
而是原本應該再普通也不過的──小小幸福。
──當天深夜。
在晚餐的喧囂已平息,四周萬籟俱寂之時……我卻怎樣也睡不著,便靠在房間的窗邊眺望夜空。
「你的笑容真不錯呢……芬里爾……」
對方是狼,我是山豬,即使因為種族不同,看不太出對方的表情變化,我還是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情緒。
我賭上性命成為料理,能讓人這麼高興,能讓人誇讚美味……嗯……成為食材的幸福莫過於此了。
「明天也要繼續努力才行。」
之前希爾蒂曾說過想對工作感到驕傲……她的心情我終於也能了解了。
不過,像這種好青年發言,或許也只能趁現在說。畢竟不管說得再好聽,我還是很害怕也很討厭死亡。
「算了,就先這樣吧……不過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我為何難以入眠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股彷彿在體內深處悶燒的亢奮。
我靜靜凝視自己的前蹄。雖然看似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我確實感覺到有股新力量,正在我體內萌芽。
「這個感覺──對了,就跟我發覺自己能變成『法夫納』那時很像……」
不過,為何是現在?這種感覺會選在今天出現,就代表……我可能……
「……奇怪?」
就在這時,我將視線從蹄子移到窗外。
有個不知從哪裡回來的人影,正走向「瓦爾哈拉」本館……沒錯,那個人就是百人斬肌肉男貝爾傑先生。
「又是這種時間才從外頭回來……?」
上次他是早上才回來,這次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嗎?如果是,就代表他又跑去覲見奧丁陛下了。

(他的表情很陰沉……難道又不被當成一回事了嗎……)
我知道自己很多管閒事。
不過我對結果還是很在意,所以自然就衝出房間了。
「貝爾傑先生。」
這裡是位於「瓦爾哈拉」本館內的英靈戰士宿舍。我追上垂著頭準備回房的貝爾傑先生,小聲叫住他。
「……原來是賽弗利姆尼爾啊。你也真閒,竟然到現在還醒著。」
貝爾傑先生的聲音聽起來無精打采。果然遇到了不好的事嗎……
「請問……你是去見奧丁陛下嗎?」
「見奧丁陛下?沒有啊。」
「咦?啊,原來是這樣嗎?什麼嘛,我看你好像現在才回來,還以為是──」
「因為陛下不肯見我。」
「……咦?」
他的聲音跟我重疊,打斷了我的話,我一聽不禁反問。貝爾傑先生用晦暗的眼神注視我,低聲說道:
「聽不懂嗎?我是吃了閉門羹。像我這種人的話……不,像我這樣的存在,在陛下眼中比隨處可見的灰塵還不如,根本不值一顧。老實說,我真的很失望……沒想到他竟然無視我到這種地步……」
「怎麼會……一定是有哪裡弄錯了……」
「呵呵,那句話……你知道我在『瓦拉斯凱爾弗』門前說了幾次嗎?別在意,你是主神眼中的大紅人,我只是可有可無的小人物,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能跟你平起平坐。」
他露出萬念俱灰,看破一切的笑容。當我對他的笑容抱著一絲憐憫時──渾身突然打起冷顫。
「……如果不破除這個無聊的價值觀……」
貝爾傑先生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氣,走進了房裡。
這負面情緒究竟是一時的,還是……?
「應、應該不、不要緊吧……?畢竟貝爾傑先生有很多可以商量事情的夥伴,其中一定有人會設身處地為他著想的……」
我以祈禱般的語氣,將這份心意寄託於夜空的繁星。然而……
卻又覺得這些我刻意說出的自言自語,彷彿成了不和諧音……被留在黑暗的世界裡。
第六章 ~罪惡色的狂戰士~
「呼啊~~天氣真好。今天的『阿斯加德』也是一片祥和。」
從房間的窗邊仰望天空,讓我不禁有所感觸。我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一個人喃喃自語。
嗯嗯,果然還是和平最好。最近發生的一連串問題好不容易都解決了,我心裡卻依舊籠罩著陰霾,感覺真討厭。
「真是的……都怪貝爾傑先生樣子怪怪的,才讓我產生無謂的戒心。」
沒錯──自從那一天跟異常沮喪的貝爾傑先生講過話後,又過了約莫一個星期。
從那次以後沒有再發生什麼值得擔心的事,「阿斯加德」今天也一如往常和平得令人想打呵欠。
事實上,我昨天碰到久違的貝爾傑先生時,也稍微聊了一下,感覺上他已經恢復原本的積極樂觀了。
我終於能結束這段杞人憂天的日子,不禁鬆了口氣。在午後的和煦陽光照耀下,我可說是閒得發慌。
「與其說閒,還不如說是無……不,我可不能再這麼說了。」
我把喃喃說到一半的話撿起來,丟進心中的垃圾桶。因為大概也只有現在能讓我如此悠閒了。
十天前,我獲得外海王艾基爾陛下的賞識,以後都要定期參與購買糧食的任務,所以在未來等著我的生活,應該會跟以往略有不同。
而且不只如此,為了讓芬里爾擺脫格雷普尼爾的束縛,洛基正積極為伊瓦迪的劍蒐集材料,因此接下來想必還會發生許多有趣的事。如果這樣還說無聊,到時一定會被老天爺懲罰。
「……奇怪?下面好像突然騷動起來……」
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嗎……?奇、奇怪了,我無聊兩個字都還沒說完呢。
我雖然祈禱不要惹上麻煩,卻還是抱著自私的心態跑出房間,因為人家真的很閒很無聊……等等!結果我還是說出口了啊!
「哇,聚集了好多人喔。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走出員工宿舍,來到「瓦爾哈拉」本館門口。當我對著黑壓壓的人群隨口一問,一個跟悠哉的我形成對比,顯得六神無主的男性聲音作出回答:
「你很擋路耶小不點,滾開!老爺爺他……威茲卡爺爺他被人砍了!」
「…………咦!」
我到這時才發覺事態有多嚴重。
透過眼前的人牆縫隙,我看到有個人被擔架運走。不會錯的,那個在一路上留下鮮紅血跡的人……就是「黑之劍聖」威茲卡先生。
──經過了數小時後。
此時已過半夜,清晨緩緩走近的腳步聲彷彿依稀可聞──
「哈啊!我累死啦~~!」
在已打掃完畢,一片寂靜的「瓦爾哈拉大食堂」裡,女武神七女吉克魯涅大人疲倦的聲音響徹每個角落。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牆邊的沙發,整個人倒了上去。四女瓦爾特洛德大人隨後也跟著進來,一看到她這個樣子,就用委婉的口氣責備道:
「不可以喔,魯涅,妳是女孩子,不能發出那麼粗魯的聲音喔,知道嗎?」
「嗚~~可是特洛德姊姊,我一整晚都在用治癒(貝爾迦娜)的盧恩魔法,都快累死了……」
「魯涅,我說妳啊,別忘了接下來才是今晚的重頭戲呢。」
「那、那個,兩位辛苦了!吉克魯涅大人!瓦爾特洛德大人!」
在大食堂待命的我一看到她們,就馬上出聲慰勞。
吉克魯涅大人以揮手敷衍回應,瓦爾特洛德大人則面對我蹲下,微笑地摸摸我的頭。
「謝謝你~~小朋友~~你是擔心威茲卡爺爺才沒睡吧?不用擔心~~老爺爺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真、真的嗎!太好了……真的非常謝謝妳們!」
「不會不會,別客氣啦……嘿咻。」
瓦爾特洛德大人露出溫和的笑容,在吉克魯涅大人身旁坐下。聽到她發出老人家般的聲音,就知道她也有些累了。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她們應我的哭求,從白天一直治療威茲卡先生到現在。
威茲卡先生當時情況緊急,刻不容緩,所以那間位於角落,平時供海茲擠乳用的房間,就搖身一變成了治療室。
都已經出動女武神中最擅長治癒的兩人,沒想到還是得花這麼多時間才讓他情況好轉……不,光是能讓他好轉就已經是奇蹟了。
然而,根據瓦爾特洛德大人表示,威茲卡先生因為傷口太深,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意識。
如果想讓他早點康復,就應該在日落前給予致命一擊。對我們英靈戰士而言,只要這麼做一切就能解決。
可是……這方法不行。就算能復活,也絕不能輕賤生命。
「不能隨便去死,因為『還是活著比較好』。」
我喃喃說出洛基那句讓我很中意的話,在心中反芻。
只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這名劍聖身上的傷痕,其實是神界「阿斯加德」將面臨空前危機的前兆……
「嗨,吉克魯涅,還有瓦爾特洛德,妳們都辛苦了。」
當我用板車幫辛苦的兩人送飲料時,洛基也來到「瓦爾哈拉大食堂」。
傍晚時他有來看一下,卻只說「我會再來」就離開了……
「啊,是洛基殿下……和奧丁陛下!為、為什麼您會來這裡……連托爾大人也來了!」
本來賴在沙發上的吉克魯涅大人一看到洛基帶來的人,就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
我也大吃一驚,畢竟在此時的大食堂裡,以奧丁陛下為首的神界要人們正齊聚一堂。除了巨人屠夫托爾大人、軍神弗雷大人與提爾大人,以及光之神巴德爾大人外,連芙蕾雅大人也率領全體女武神一起現身……
怎麼回事,這跟之前世界樹倒塌未遂事件時的陣容,根本完全一樣嘛!
「為了慎重起見,我乾脆把人全都帶來了。根據我的直覺……這件事的案情似乎不單純呢。」
「……」
就在這時──我發覺有人正以不悅的眼神狠狠瞪著我,而且對方竟然是奧丁陛下。
「?呃,這個……」
到、到底怎麼了?我不明白自己為何被瞪,只好先別開視線。當我感覺快被沉默壓垮時,率先打破僵局的果然還是洛基。
「吉克魯涅,不好意思,我有話想問妳。老爺爺他的傷是利刃造成的……沒錯吧?」
「是的,而且他是正面被砍。」
「哦,是正面啊,那我再問妳……妳覺得他是被偷襲嗎?」
「偷襲?嗯……這一次老爺爺他的腰沒出狀況,而且聽說他拔出的愛刀還掉落在一旁……所以我覺得被偷襲的可能性不高。」
聽完吉克魯涅大人的回答,洛基難掩失望地嘆了口氣。
「嘖……果然是這樣。這還真是不妙……」
洛基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搔頭。不只是他,連在場的所有神族也都默默不語,氣氛凝重。
沒錯──就連統帥阿薩神族的至高神奧丁陛下也是如此。
「請……請問……有哪裡不對嗎?」
我緊張得全身僵硬,舉起前足問身旁的洛基。
由強調生命可貴的我這麼說雖然怪怪的,不過威茲卡先生是英靈戰士,每天死於訓練原本就是家常便飯……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威茲卡先生受重傷一事看得如此嚴重呢?
「賽伊,你問哪裡不對?你錯了,不是哪裡不對,而是全部都不對。」
洛基回答我的疑問,同時從懷中取出兩根小樹枝,然後邊用樹枝互打邊說:「賽伊,你應該也清楚老爺爺他的實力吧?」
「嗯,知道啊。選拔威茲卡先生的任務我也有去,那時他跟蓋兒希大人的對打真的很精采呢。」
「是啊,不過……當時他們其實沒有認真打。要是彼此都拿出真本事的話──」
洛基在這時賣了個關子,並折斷右手上的小樹枝。當斷掉的樹枝散落地面時──他用極其冷淡的語氣把話接了下去。
「十之八久是老爺爺會贏。」
「咦!」
我聽了大吃一驚,看向蓋兒希大人,她即使看似不甘心地咬住嘴唇,還是對洛基的話表達同意。
「洛基殿下說得沒錯。論武藝我是比較強,但我們的武器性能差距太大。如果當時威茲卡願意拔出他的愛劍(密穆格)……那贏的人絕對是他。」
「武器性能的差距……?」
「是啊,本小姐的長槍『世界之枝』雖不是浪得虛名,但威茲卡的密穆格更遠勝過它。畢竟那把劍是他父親,也是傳說的鐵匠威倫多的最高傑作──『勝利之劍』的姊妹劍。」
「!」
密穆格……是勝利之劍的姊妹劍嗎……!
騙……騙人的吧?之前葛林布路斯堤有說過,勝利之劍是能制止世界末日「諸神的黃昏」的關鍵。原來威茲卡先生的密穆格是那麼了不起的劍啊!
「威茲卡雖然很容易閃到腰,不過即使到現在,只要他能充分發揮其本領,其實力依舊跟他的稱號一樣不容小覷。那可是能跟人類的屠龍英雄匹敵的力量。能不用偷襲而跟他正面對決,還讓他在拔出密穆格的情況下身受重傷……可見得對方毫無疑問是個高手,還足以對我們神族造成威脅。」
「超越屠龍英雄的力量……」
在選拔威茲卡那時,我也有聽過屠龍英雄的故事,而且龍這個最上級架空種有多可怕,實際與其對打過的我可說比誰都清楚。
威茲卡先生如果處於最佳狀態,甚至能隻身討伐尼茲黑格。這個讓他在正面對決中落敗的高手,目前正潛伏在「阿斯加德」的某個角落。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我們現在面臨的處境有多危險了。
「打敗威茲卡先生的人……會是誰呢?」
就在我向大家發問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奧丁陛下放下在胸前交叉的手,緩緩開口說道:
「我們本來應該有機會問出來的。這個叫威茲卡的是英靈戰士,死了就能在日落時以新的身體復活。如果當初在日落前給他致命一擊,現在他應該已經完好如初地復活了。眼睜睜放過這機會的人……又是誰呢,煤灰色的山豬?」
「您說這是誰的錯……請、請您等一下,奧丁陛下,我只是……!」
不知從哪冒出的永恆之槍,其槍尖對準了我的眉心。有一股殺氣正貫穿我的身體,強烈到讓我甚至為自己的誕生感到後悔。
怎麼這樣……雖然懇求吉克魯涅大人她們救威茲卡先生的人,確實是我沒錯,可是……我所做的一切,難道真的是足以觸怒主神的大罪嗎?
就在一股大過恐懼的悲哀襲上心頭時,忽然有隻溫暖的手摸了我的頭。當我一抬起頭,洛基溫柔的笑臉就映入眼簾。
「大哥,別翻舊帳嘛。的確,若照你說的去做,現在就能向復活的老爺爺問出犯人……不過這樣一來,你身為神的威嚴也就蕩然無存。讓頭腦稍微冷靜一下吧,『戰死者之父(瓦爾法茲爾)』。以恢弘氣度廣納已逝英雄(英靈戰士)的你,曾幾何時竟墮落成惡魔了?」
「唔……這是人界給本王的別名吧。不過說得也是……本王實在有欠冷靜。真沒想到本王已經焦慮到這種程度了……」
聽到洛基的指正,奧丁陛下扶額搖頭,看來他還能坦率聽進義弟的話。我不禁感到放心,畢竟他們兄弟如果這時再吵起來就糟了。
不過沒想到會從奧丁陛下口中聽到「焦慮」一詞……之前羅絲薇瑟大人……薇瑟也有提過,看來奧丁陛下會心情差,就是焦慮造成的。
「……本王一直以為……之前的世界樹倒塌未遂事件,就是『諸神的黃昏』,可是密米爾直接否定本王的想法,表示世界末日『諸神的黃昏』尚未發生。如果連那種規模的災難都不是,那『諸神的黃昏』究竟會到什麼程度呢。老實說……本王很害怕。」
奧丁陛下拋開主神的矜持,坦白承認他內心脆弱的一面。他或許是想為剛才遷怒我的行為道歉,才會刻意說出這番話。
不過我覺得害怕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不用擔心,奧丁陛下,您有很多孩子,他們比誰都都可靠,只要大家同心協力,不管「諸神的黃昏」是何種災難,應該都能克服才對。
「可惡……原來本大爺還不能獨當一面嗎?竟然讓老爸說出這種喪氣話。喂,老爸,把頭抬起來啦!不管是龍還是屠龍的人,甚至巨人都一樣!只要誰敢跟我們阿薩神族作對,本大爺雷神托爾會把他們全都打垮!」
托爾大人拍了下厚實的胸膛,率先做出宣言。不只是他,在場所有人想必都是同樣的心情。
「……好!本王以主神奧丁之名命令你們,先找出這次事件的凶手!若是巨人……本王就認定這是『諸神的黃昏』!屆時本王將召集所有軍隊,吹響『加拉爾號角』!」
拋開脆弱內心的奧丁陛下一下命令,所有阿薩族的神及我,無不展現出足以凌雲的高昂鬥志。
如果威茲卡先生清醒過來,也許就能馬上鎖定犯人,然而我們也不能就這麼乾等,畢竟諸神之敵已經開始行動。
我不知對方來意為何,但也不能任其為所欲為。我絕對要揪出這個人的真面目!
「哇,好刺眼!……什麼,已經早上了嗎?」
我幹勁十足地走出「瓦爾哈拉」,發現西方天空已用火紅晨曦揭開序幕,不禁瞇起眼睛。唉~~結果還是熬夜了。
我是個很少熬夜的模範兒童,所以身體還真有些疲憊。雖然昨晚發動「古爾維格」時消耗的魔力多少有回復,我還是不想太勉強自己……如果能不用這樣是最好的。
「嗨,賽伊,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洛基不知為何看似理所當然地跟著我,還對我發問。我努力克服全身的倦怠感,說出自己當下想做的事。
「首先還是要找到拉塔托斯克吧。我覺得那松鼠一定握有不錯的情報,說不定還會跟之前一樣知道犯人是誰呢。」
「不愧是賽伊,其實我想的也一樣……不過我從剛才就感覺不到那傢伙的氣息。他應該正躲在某個地方才對……喂,布倫希爾德!幫一下忙吧,只要妳跳個脫衣舞,他一定會立刻上鉤的。」
他一逮到比我們稍晚走出「瓦爾哈拉」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就馬上做出不得了的提議。
他……他竟然說出口了!不傀是洛基!居然把我不敢說的話說得那麼理直氣壯!他就是這一點讓人著迷,讓人憧憬啊!
「洛……洛基大人……怎麼可能……竟然會……!」
咦,奇怪?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用彷彿目睹世界末日的表情看著洛基耶。哎~~呀,洛基,這下子你真的被討厭啦。還是收回前言好了,洛基的每個地方我都不會憧憬。
「喂喂,布倫希爾德,等一下,我剛剛當然是開玩笑的啦,妳應該聽得出來吧?」
「不是啦,洛基殿下,那不重要,請您看那邊!」
布倫希爾德大人立刻否定洛基的辯解,用顫抖的手指向西方的天空。
「……?不就是剛升起的太陽嗎?那又怎樣?」
嗯,我的感覺跟洛基一樣。為何布倫希爾德大人表現得那麼慌亂呢?
「如果是剛升起的話……又為何會在西方的天空中呢?」
她為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們解答。一聽到這衝擊的事實,我跟洛基以勝過羽箭的飛速回頭望向太陽。
「……騙人的吧?那裡的確是西方,就跟布倫希爾德大人說的一樣!可是太陽一般都是從東方升起的吧?那樣簡直成了夕陽啊!」
「……真嚇人啊。雖然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不過這或許是我們不能輕忽的大事件啊。」
從洛基的臉頰上滑下的冷汗,顯示出這件事有多重大。該不會已經有什麼足以撼動「阿斯加德」……不,甚至是全部「九個世界」的大事發生了?
應該利用奧丁陛下那個能一眼看遍全世界的王座,先掌握一下狀況──就在我要向洛基如此提議時,就響起了那個聲音。
「不好了!英靈戰士……英靈戰士們都不在宿舍裡啊!」
在「瓦爾哈拉」本館門口前,正當眾人打算去找出犯人時,蓋兒希大人就臉色大變地衝進來,把大家叫住。
英靈戰士不在宿舍?這是怎麼回事?我是為了要晨跑才會在這時起床,至於英靈戰士們應該還在宿舍睡覺才對。
「一起去上廁所嗎……不可能吧。這樣一來……喂,蓋兒希,不好意思,妳幫我去演練場看一下好嗎?」
「……不……洛基殿下……看來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蓋兒希大人用顫抖的聲音拒絕了。
她話還沒說完,洛基的表情也變得難看。
他銳利的視線投向我的背後。我明明不想回頭,卻忍不住回了頭。
「哎呀,這不是阿薩的諸神嗎?早安。」
我隨著傳來的聲音轉身,發現「瓦爾哈拉」本館入口前的廣場上,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英靈戰士。
這支背對「晨間夕陽」的大軍,每個人無不全副武裝,毫不掩飾其渾身的戰意。他們在演練中總是這種感覺,就跟平常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那戰意的對象是我們。
「喂,也許是我誤會了,所以還是先問一下,你們這是在幹嘛?」
洛基對大軍的質問,打破這詭譎的氣氛。
此時做出回答的,是某個明顯充滿傲慢的男人聲音。
「你問我們幹嘛……?哎呀,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們接下來就跟平常一樣,要奉偉大的諸神之令進行操演啊。」
在包圍「瓦爾哈拉」的大軍中央,有輛豪華的雙輪馬車。從車上傳來的這個聲音,應該就是這場騷動的煽動者。
……奇怪……咦,等一下,騙人的吧?這個聲音……難道是……!
「怎麼可能……竟然是貝爾傑……先生……」
看清楚煽動者的樣子後,我一時啞口無言。
不……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有這可能,只是不願去想它會成真。
「對了,奧丁陛下還在休息嗎?我本來有事要在操演前找他商量的……結果人卻不在『瓦拉斯凱爾弗』。我想他人應該就在這裡吧。」
「你要找本王的話,本王就在這裡。不過……如果只是要商量事情,這陣仗也未免太大了吧,人類。」
奧丁陛下回應貝爾傑先生的叫喚,從「瓦爾哈拉」中現身。雙方還沒開始對話,氣氛就已經一觸即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大陣仗太誇張了,畢竟我們等下要進行的是實戰操演。不過……今天這一場會變成『操演』還是『實戰』,就全看您的一念之間。」
「……本王不喜歡拐彎抹角,快說出你的要求吧。」
「陛下這麼快就進入正題,還真幫了大忙。那我就開門見山說了……要求就是『改善我們英靈戰士的待遇』。」
「改善待遇?這話還真奇怪。本王給你們英靈戰士的待遇,應該算是很優渥了。還是你們厭倦了每天都死的生活嗎?」
「嘖……我們果然被你小看了。才不是那樣呢。我們對重複死這件事沒有不滿,可是反覆死去的我們看不到未來。山豬英靈戰士賽弗利姆尼爾不是討伐龍立下功勳嗎?請給我們……人類英靈戰士同樣的機會吧!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有能力屠龍了。」
貝爾傑先生能屠龍……?這就代表他身上有跟那位屠龍英雄或威茲卡先生同等的力量嗎?
「你說那種大話……有什麼根據?」
「你還不明白嗎,奧丁?斬殺威茲卡爺爺的人……就是我啊。」
怎、怎麼可能!襲擊威茲卡先生的犯人,竟然是貝爾傑先生!真不敢相信,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奧丁,你都完全沒聽我講話,所以可能不記得了。關於我們的要求,我已經不知道重複說了幾遍,卻每次都落得被趕出來的下場,到最後甚至直接吃了閉門羹!我們像畜牲一樣被豢養,連個立功的機會都得不到,這種生活我們受夠了!聚集在這裡的所有人,也都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貝爾傑先生在馬車上大大張開雙臂。
我並不認為所有的英靈戰士都在場,不過那些簇擁貝爾傑先生的男人們,依舊形成彷彿無窮無盡的龐大軍隊。
威茲卡先生遭砍殺時,英靈戰士們還一副慌亂的樣子,可見得貝爾傑先生剛發起時規模應該還沒這麼大。可是……沒想到只過了一晚,就有這麼多人認同了他的想法。
之前我就有好幾次想過這樣下去不行……現在證實那問題的確是刻不容緩。原來英靈戰士們所懷抱的不滿,已經膨脹到必須馬上處理的地步了……!
「好了,做出選擇吧,奧丁。你是要接受要求,賜給我們榮譽,還是拒絕要求,讓我們剝奪你的榮耀呢……兩條路選一條吧。」
「……答案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你認為本王被狗咬了手後,還會去摸牠的頭嗎?」
「果然還是這樣啊,我早就知道了,反正我們的主君就是這麼傲慢。不過……我們的傲慢程度也跟飼主不遑多讓。好了,既然談判破裂,你就快點滾下王座吧……接下來,我們就要開始殺神了。」
貝爾傑拿起背上的大劍,用劍尖朝天空不停畫圈,就像在打信號。而同一瞬間……即將大禍臨頭的我們,則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怎、怎麼可能……洛基!那不就是……!」
「唔……不可能發生的事卻發生了……雖然這之前是我想的點子,但我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親眼看見……這個打破常規的『連續日落』……!」
太陽地平線上下間快速來回。那種移動方式只代表一件事,就是太陽女神蘇爾大人已經落入英靈戰士們的手中。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這些隨日落復活的英靈戰士,實際上就等於不死之身了。
「喔,有件事我忘了說,奧丁。雖然砍殺威茲卡爺爺的人是我……但別以為只有我有那種實力。每天奉你之命互相砍殺,磨練武藝的我們──全部加起來可是有二十萬人喔。呵呵呵……哈──哈哈哈!」
貝爾傑先生高聲狂笑後便把馬車掉頭,率領隨侍的軍隊離開前線,留在現場的軍隊則同時散開,一眨眼就把我們所在的「瓦爾哈拉」團團包圍。
「混帳!我要把你們全變成絞肉!」
「等一下,托爾,那些傢伙的行動有些可疑!」
奧丁陛下制止血氣方剛的托爾大人。他把現場交給弗雷大人和提爾大人兩位軍神後,不知為何就把眾人集合至館內大廳,看似要採取守勢。
「喂,老爸,你是怎麼回事!幹掉他們不就好了嗎!」
「用用你的頭腦啊,托爾。就算殺掉在場所有的人又怎樣?既然他們現在能無限次復活,敵人就不只你看到的數量了。」
「是喔!那來幾次我就殺幾次!」
「你也太小看敵人了,別忘了對手可是人人都能屠龍的大軍啊。如果你的魔力跟體力能跟他們一樣用不完,那倒另當別論。」
「唔……這次或許有點難應付呢……」
奧丁陛下冷靜的分析,不但讓一頭熱的托爾大人冷靜下來,也讓我因絕望而心灰意冷。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對抗這麼可怕的一群人呢……
「算了,別太擔心。他們會用人海戰術一次攻過來,就代表他們也怕我們。畢竟不管能復活幾次,死亡的痛苦都是免不了的。」
奧丁陛下說到這裡,就用他的獨眼俯視我,像在徵求我的同意,我則輕輕點頭回應。
「不過,他們能做到這一步,事前一定有沙盤推演過……他們應該有準備即使不發動攻勢,也能取得勝利的最後王牌。」
英靈戰士們的最後王牌……也就是說,還會出現比現在更棘手的狀況嗎?
二十萬個屠龍者,外加不死之身,戰力都已經這麼強大,竟然還有不出兵就能贏的方法……難道……
「他們要我們……自取滅亡嗎?」
「哦,你竟然能想到這一點。本王為之前的無禮向你道歉,賽弗利姆尼爾。你不愧是連洛基都會另眼相看的山豬啊。」
哇,自從大戰尼茲黑格後,這是第一次受到奧丁陛下的誇獎,我覺得很高興,臉上止不住笑。可是,一想到正是這樣的特別待遇,造成英靈戰士之間的差別,心情又不禁有點複雜……
「正如賽弗利姆尼爾所言,他們的目的恐怕就是要讓諸神自取滅亡,畢竟他們力量再怎麼強,也終究是人類。無限次復活的能力到了我們諸神面前,不過是無限次死去的能力罷了。」
的確,奧丁陛下說得對,那天我能戰勝尼茲黑格,是因為確定只要持續地邊死邊攻擊,勝利就會在前方。不過如果換成怎麼攻擊都不會贏的敵人,無限次的復活也只是無限次的折磨。
「不過……我們也唯有在最佳狀態下才能壓制他們。要是發生讓我們無法發揮原有本領的情況,屠龍大軍就會成為連對諸神都能造成威脅的存在。能引發這種情況的,就只有我們的弱點──青春的果實『黃金蘋果』了。」
「嘖……原來是這麼回事。如果他們靠無限次復活戰術進入持久戰,除了半不老的我以外,其他人總有一天會開始『老』,這樣就只能任他們宰割了。」
「沒錯,洛基,外面那些人就是用來聲東擊西,好把我們困在這裡。既然如此,我們現在的首要之務,就是要確保蘋果沒事。不過……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看看外面吧。」
奧丁陛下說到這裡就指著窗子,將視線投向窗外。我們跟著望去,眼前依舊是那片由連續日落造成的詭異景象。
「先不論太陽女神蘇爾已經落入敵人手裡,從連續日落開始的時機如此剛好來看,他們八成已經占領本王的『至高王座』,可以充分掌握戰況。而且拉塔托斯克也不見蹤影,代表他很可能被當成傳令兵。這麼面面俱到的一群人,不可能會放過蘋果管理人『伊茲娜』,可以想見那裡一定經過了激烈的抵抗。」
「哼……那我們該怎麼做啊,老爸?」
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只有挨打的份,要扭轉情勢也極為困難。就在眾人的屏息以待中,奧丁陛下以威嚴的氣勢斬釘截鐵地說:
「當然要殺出重圍了。不過我們沒時間仔細沙盤演練,蘋果的不老效果大約一星期……從上一次配給到現在已過了幾天,比較早的人大概明天就會開始老化了。」
咦,這麼快就會開始老化嗎!等一下,這樣一來,布倫希爾德大人就會變成老婆婆了?不,應該是會看到老婆婆版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吧?
沒關係,儘管來吧,因為我已經發過誓,在這神聖的婚約中,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我都將永遠深愛妳、尊敬妳,撫慰妳、幫助妳,全心全意,至死不渝!(預定)
……不行不行,我也真是的,一不小心就興奮起來了。
也罷,雖然我完全能接受,不過布倫希爾德大人一定不希望自己老婆婆的樣子被別人看到。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會全力支援!
我用力搖頭甩開邪念,將意識集中在奧丁陛下的指令上。
「本王按照作戰的重要程度開始說……托爾,救出伊茲娜的事就交給你,不過對方大概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計畫被看穿,到時外面那些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管,所以防守『瓦爾哈拉』的任務繼續由弗雷和提爾負責。另外,為了阻止他們的戰術重點連續日落,也必須救出蘇爾,這件事就交給巴爾德……不過我們不能讓敵人把戰力集中在巴爾德和托爾身上,也必須有人去敵陣誘敵才行……」
奧丁陛下說到這裡就暫停,朝洛基瞥了一眼,洛基則假裝不經意地閃避他的視線。不行,洛基真的一點幹勁也沒有。
「洛基……只能靠你了。」
「沒這回事吧,大哥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本王是保護小芙蕾雅的最後堡壘,不能離開啊。」
「喔,這樣啊,要不要我代替你啊?」
「這樣就夠了,你不用替本王操心。」
「誰會替你操心啊!反正你屁股就是不想動對吧,混帳大哥!」
這場突然展開,聽起來感覺很幼稚的鬥嘴,卻讓處於緊張狀態的眾人被這一幕逗笑了。我不知這是否是奧丁陛下的算計,不過這種時候的確更需要像這樣緩和一下氣氛。
「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再這樣下去以後開心果就換成我了。知道啦,我做就是了。這次也要給我保鑣喔。」
「沒問題,本王現在就幫女武神編組,讓她們分頭支援,你先稍等一下。」
聽到支援一詞,我不禁緊張了一下,不過這次洛基倒沒有對我下達任何命令。
前一次事件時他還不客氣地直接點名我……即使事出有因,還是不合我的個性。英雄故事的主角當一次就夠了。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能光是袖手旁觀……洛基,沒有我能做的事嗎?」
「哦,什麼,既然你這麼閒,要不要一起來啊?」
「免了免了!請讓我用別的方式吧!」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這次的對手可是屠龍者,就算你變成龍硬幹,在他們看來別說是山豬了,根本就像砧板上的魚啊。」
「我、我可是什麼都會變喔……」
我再次對於自己變身的多樣性感到吃驚。不過其實只要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不論是魚或砧板都能變就是了。
「總之,你就乖乖看家吧。如果怕沒事做閒得慌……看你要安撫你的同事們,還是要看護老爺爺都可以啊。」
洛基說完拍拍我的頭,就去加入作戰會議了。
是嗎……說得也是。仔細想想,就算我留在這裡,也有很多事情能做。
適材適用可說正如我意。我決定照洛基的建議去看護威茲卡先生,就走到設於「瓦爾哈拉廚房」後棟裡的治療室。
「打擾~~了……咦!威茲卡先生,你已經醒了嗎!」
我以為他還在睡,剛躡手躡腳走進去,卻立刻發出驚呼。這也不能怪我,因為原本以為一定還在睡的他,竟然已經恢復意識了。
不愧是傳說中的「黑之劍聖」,鍛鍊程度跟一般人就是不同。
「啊……這不是賽伊殿下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夫……為何會躺在這裡呢?」
即使清醒了,威茲卡先生還是傷得不輕。聽到意識模糊的他發出虛弱的聲音,我沒多想就變成人形,握住他的手。
「威茲卡先生,最好別亂動。你受了重傷,已經睡整整一晚了。」
「老夫受傷……?嗚,原來如此……傷成這樣竟然沒死,真是奇蹟,想必老夫是受到很好的治療吧。對了,賽伊殿下,這個傷究竟是誰造──咦?對了……這個傷,是那小子……!賽伊殿下,請告訴老夫!那小子他……貝爾傑他現在人在哪裡!」
「這、這個……」
面對他的追問,我有些猶豫,無法輕易回答,因為砍威茲卡先生的人,偏偏就是那個貝爾傑。
自從閃到腰事件後,他們兩人的互動就像真正的親子一樣,我也在一旁目睹過好幾次。明明感情這麼好,現在卻變成這樣……就算親耳聽到這件事,我還是不敢相信。
「拜託,你如果知道,請快告訴老夫!那小子……那小子他想做很可怕的事!老夫一定要阻止他!」
「你是指……對諸神的叛亂嗎?」
「唔!什麼……連賽伊殿下都知道了,那他已經……」
聽到我的回答,威茲卡先生睜大眼睛,狀甚沮喪。他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樣,讓我終於認清楚,原來貝爾傑先生說的話……全是真的。
「你說老夫睡了一個晚上,就代表那是昨天發生的事。昨天中午……貝爾傑邀請老夫參與某個陰謀。那就是反抗奧丁陛下。老夫知道大家有很多不滿……卻沒想到他們會不滿到決定那麼做。」
「……我也一樣,明明知情卻一直輕忽。看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就知道他們應該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策劃了,我卻完全沒察覺到。」
「呵呵,那些小子的優點就是忍耐力強,只是就結果而言,這一點反而變成缺點了……總之,既然老夫已聽聞此事,自然也不能再保持沉默。雖然老夫拚命想說服他,最後仍然徒勞無功,只好拔劍相向了。」
至於這場對決的結果,就如你所見……威茲卡先生喃喃說完後,眼淚便潸潸落下。
當然,這不是因為敗北而不甘心的眼淚。貝爾傑先生從很早以前就拜威茲卡先生為師,學習瓦爾森流劍術,是他的愛徒。看到貝爾傑先生的劍術超越自己,原本應該是最讓他欣慰的事才對。
可是這登峰造極的劍術,現在卻成為威脅諸神的力量。他出於愛而傳授的技巧,竟是讓徒弟變得驕傲,自以為能反抗神的主因。這一定比什麼都還讓他深感懊悔。
「如果只是砍老夫還不打緊……一旦舉旗造反對抗諸神,就等於踏上了不歸路。而且老夫能感覺到他們發出的劍氣,已經染上不祥的黑暗了。」
這時威茲卡先生突然在床上跪坐,雙手各伸三指於膝前併攏,對我低下頭。
「賽伊殿下,老夫深知這請求太無理,可是還是要拜託你,請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前,幫老夫阻止他們!至少別讓他們的劍……再沾上更多的血了!」
威茲卡先生強撐起應該還動不了的身體,喀著血一字一句地將心願寄托於我。
「威茲卡先生……請你抬起頭來。」
看到他的樣子,有哪個男人會不答應?如果有……那個人一定比畜牲還不如。
「我認為貝爾傑先生應該還留著一絲善念,因為他……沒有給敗北的威茲卡先生致命一擊。」
即使對神的憎恨扭曲貝爾傑先生的心,他還是保有酌情考量的餘地。在他心底沉睡的光芒被黑暗完全吞噬前,我一定會──
「交給我吧,威茲卡先生。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
收下威茲卡先生真摯心意的我,右手上正握著一把劍。我拿著隨著心意一起交給我的慈愛劍密穆格,回到了大廳,朝著正要離開的洛基他們喊道:
「等一下,洛基,你們的直搗敵人大本營作戰……就是要跟敵方大將正面交鋒吧?」
「嗯?是啊,你說得沒錯,那又怎樣?」
「也就是說,能見到貝爾傑先生嘍?」
「當然啦,他是反叛軍的主將嘛。」
「是嗎,既然如此……請你也帶我去吧。」
我唐突的請求,令洛基和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也難怪他們會驚訝,我平時非常懦弱又膽小,去討伐尼茲黑格時也一直推拖,現在竟然主動想參戰。而且我手中握的還是密穆格,不用多說什麼就足以表達我強大的覺悟。
「……剛剛我也說過,這次的對手即使你變成龍,也不一定能打成平手,更不用說是以劍士的身分去了。」
「不,你誤會了,洛基。我不是要跟貝爾傑先生戰鬥,而是要阻止這場戰鬥,所以我去是為了對煽動叛變的他進行遊說。」
「什麼?喂喂,你是開玩笑的吧,賽伊。你沒看到那男人的眼神嗎?你覺得憑你那天真的想法,真能說得動他嗎?」
洛基的反應與其說驚訝,倒更像傻眼。他看到我一臉嚴肅地點了頭,也一臉嚴肅地凝視我。
「……是嗎?也罷,你想怎麼做就做吧,那是你的自由。不過我問你,如果他不接受遊說……你打算怎麼做?」
「如果這樣……我就負起責任打倒他。」
「說得倒輕鬆,你那份自信是來自於手上的劍嗎?」
洛基說到這裡,指向我右手上的密穆格。
「我之前可能也說過,老爺爺那把劍會挑主人。不管密穆格是多厲害的劍,不管它的主人是在什麼情形下交付給你……都不會因此帶來奇蹟,讓事情都如你的意。即使這樣你也要去嗎?」
「嗯,我要去,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再說……即使有個萬一,我也有勝算。」
「哦?總是怕到發抖的你竟能誇下如此海口,看來應該很有把握呢。嘿,大哥,把人員分配改一下吧,我想帶這個礙手礙腳的助手去,不好意思,能多一個人來支援嗎?」
「……雖然很想說『太亂來了』……不過本王可能也老糊塗了吧,突然很想在他的骨氣上賭一把。托爾,你願意接受這個亂來的安排嗎?」
「哼!本大爺可不會對一個燃燒鬥志的男人潑冷水。我不需要支援,把人全拿去吧!」
托爾大人高舉雷神之鎚,以強勢的宣言展現其寬廣的胸襟。不過後來還是被奧丁大人訓了一下,說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他單獨行動。
於是我們這支小隊就這麼敲定了。成員包含我,洛基,布倫希爾德大人,修維特萊德大人,以及後來加入的薇瑟,一共五人。
特別是薇瑟,她因為想對我報恩,就自願調來我們這一隊。
這位克服軟弱身心的純白女武神羅絲薇瑟,雖然很想再看一次她那雄偉的英姿,不過……我還是祈禱這次不要有那個機會。
「好了,敵人是二十萬的屠龍者,外加實質上的不死之身,反觀我們神族,只要死一次就完蛋了。如果賽伊能遊說成功,事情就能落幕,萬一失敗,那我們就要久違地大幹一場了……就算對方是人類,也不能放水!」
「「「「好──!」」」」
我們一起應和洛基的精神喊話,然後衝出「瓦爾哈拉」。此舉彷彿代替了狼煙,負責防衛的弗雷大人們跟英靈戰士們的交戰,立刻在我面前上演。
(啊……可惡,這麼快就開戰了?)
我真的不希望任何人產生紛爭,因為我這次學到了一點,就是即使能復活,也不能輕易赴死。真想早點把這件事傳達給貝爾傑先生!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