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隨興色的外海王

  「你看嘛,只是把發動中的盧恩魔法解除,跟禁止事項並不牴觸,對吧?而且賽伊小弟解除變身變回山豬後,就只有前腳沒有手,這樣杯子就能如你所望的摔破了,不是嗎?」

  「「「「…………」」」」

  聽到主廚若無其事地提出看法,我們同時陷入了沉默。啊……對喔,沒錯沒錯,這也是一種方法呢,嗯……

  「把我的努力還來啊!」

  看著雞婆地幫忙解答的主廚,我有種想抓住他領子的衝動。噢,不!我沒手能抓啊!我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啊!

  「啊,啊哈哈,我是不是太多嘴了?算了,沒關係,你的努力我們都明白啦。先不說這個了,快把食材放進這裡吧,你們不是還要去給芬里爾大人送餐嗎?」

  主廚主動轉移話題,讓我只好閉嘴配合。這個話術巧妙地平息了我的憤慨。

  可惡,就只有這種地方特別厲害……因為他總是想盡辦法逃離海茲的魔掌,自然就訓練出臨機應變的能力。

  主廚像以前丟我進去時一樣,用廚房後面的大型碾碎機把家畜肉連骨頭一起做成絞肉。如果加入麵包粉和蛋增加黏性,再煎一煎,就能做出美味的漢堡排……我還在想這個時,給芬里爾的料理就迅速完成了。

  「好,完成了!就叫做『給芬里爾的自然饗宴』吧。這是以粗黑胡椒帶出嗆辣風味的狂野料理喔!」

  「等等,要狂野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未免自然過頭了吧。黑胡椒就算了,連絞肉都是粗的,除了狂野還是狂野啊!

  「至少煎一下比較好吧?」

  「哦,竟然想挑剔我的料理?賽伊小弟,既然同樣身為廚師,在挑剔別人的料理前得先拿出自己的料理。我們來比個高下吧,賽伊小弟!」

  「怎麼突然就要比賽料理了!」

  不,等一下!我不是正式廚師,只是實習廚師啊!對上掌管「瓦爾哈拉廚房」的主廚,根本不用比就分出勝負了啊!

  「嘿,等一下!我們來做含有軟骨和白肉魚的無添加物肉乾好了!口味當然是原味!」

  「啥啊!」

  不對,肉乾不是馬上能做出來的東西吧!要醃漬要曬乾,得花不少工夫耶!

  「接著賽伊小弟就會說……『你也跳過太多步驟了吧』!」

  「你也跳過太多步驟了吧!……咦?」

  「呵呵……看來勝負已定了吧?」

  我、我輸了……完全慘敗,神人快拜。這個人,我大概永遠都贏不了吧……

  也罷,雖然有很多想吐槽的點,至少料理搞定了。接下來只要去見芬里爾就好……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

  「真、真令人惋惜呢,賽伊先生,不過還是請你別放棄繼續加油喔!」

  「哈哈……謝謝妳的幫腔,布倫希爾德大人。」

  「不會不會。好了,我們打起精神吧。賽伊先生,請到我身旁來,我們要再飛去尼札威利爾了。啊,不然你變回山豬,由我抱著如何?」

  「呃,這個嘛,雖然這提議很誘人,不過我現在還是想維持人形。依照手目前的狀況,如果變回山豬,包好的繃帶就會散開,也無法自行行走了。」

  「啊,說得也對,抱歉,是我一時糊塗。不然在移動時靠著我的肩膀好了。總之到這裡來吧。」

  在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招呼下,我們來到廚房中央,圍成一個圓。

  在發動拉德的盧恩魔法後,我們再次抵達那永夜的大地。這時她才把芬里爾的所在地告訴我。

  「芬里爾被關在『尼札威利爾』以西的黑妖精之國『史瓦特阿爾海姆』的內陸。從位於天空之東的『阿斯加德』來看,是九大世界中最遙遠的地方。」

  「哇,從隔離的位置就知道諸神有多認真了……」

  阿薩神族的諸神到底有多怕芬里爾啊?

  「嗯,賽伊殿下會感到錯愕也是難免……不過我希望你要牢記我接下來的話。那隻魔狼芬里爾是被稱作『瓦納爾加德』──破壞之杖的恐怖怪物,就算他被綁得很牢,要是隨便靠近,還是會有生命危險喔。」

  「嗯嗯,我知道妳是要警告我,但既來之則安之。而且反過來說,只要不隨便靠近就很安全,也就代表我可以不用太緊張。」

  從她們那裡得到解答和忠告後,我們就朝著「史瓦特阿爾海姆」開始前進。

  「賽伊先生,我來扶你的肩膀。修維特萊德,左肩就麻煩妳了。荷姆薇潔,東西就麻煩妳拿了。可以吧?」

  「了解。」

  「算了,我就再努力一下吧。」

  我靠著以魔力之翼浮在空中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和修維特萊德大人的肩膀,做好飛行的準備。在起飛前,姊妹三人先以完美的和聲詠唱起盧恩魔法。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身軀,吾於此展露全知,展現神威,乃不變不易,為所當為之事。共同立誓,絕不離棄,讓團結、進步、自由與不自由之象徵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十九盧恩文字──艾瓦茲!』」」」

  順帶一提,艾瓦茲是馬的盧恩文字,其效果具體上來說就是「加速」,而且越多人一起發動效果越好。這象徵了艾瓦茲所司掌的團結之意,為合作型的盧恩魔法。

  這次雖然只有三人一起發動,但光是這樣加速效果就很顯著。我們靠著可能超越葛林布路斯堤的高速飛行,在極短的時間內橫越「尼札威利爾」。

  接著──我們來到了鄰國「史瓦特阿爾海姆」的內陸。

  在這個被黑暗吞噬的世界裡,有一座發著藍光,彷彿要引人注意的廣大湖泊。

  「賽伊先生,你看,在那座湖的中央,就是關著芬里爾的孤島──『林格威』。」

  這座位在大地盡頭的「林格威」島,浮現於名為「阿姆斯瓦特尼爾」的光之湖中。

  從上空往下看,就能清楚看到這個島被挖成缽狀,看似巨大的火山口,形狀很特別,而且島上寸草不生,好像曾遭到嚴重的破壞。

  「這個島的形狀好奇怪喔。」

  我俯瞰底下這個形貌詭異的孤島,不禁脫口說出感想。扶著我右肩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一聽,就立刻為我解答:

  「你是指它被挖成缽狀的樣子嗎?那的確很可怕呢……其實這就是芬里爾造成的。」

  「這、這個坑嗎?可是範圍是整個島呢……」

  「我有說過吧。即使是足以改變全島地貌的大破壞,憑他的魔狼之力也能輕鬆辦到。」

  扶住我左肩的修維特萊德大人又在恫嚇我。至於負責搬運的荷姆薇潔,則是露出苦笑搔搔臉頰接著說:

  「我們也沒想到結果會這麼嚴重呀。這個『林格威島』本來只是個平坦的島,島中央有條大裂縫。芬里爾就是被綁起來丟進那裡,結果……那傢伙暴跳如雷。身體無法動彈的他用盡魔力一吼,轟掉整個山谷,讓島變成現在這種形狀。」

  只、只是吼叫就會造成這種程度的破壞?如果只看他被綁住就隨便靠近,不是很危險嗎?嗚……都已經事到臨頭,我卻忍不住發抖了。

  「沒關係,賽伊先生,芬里爾在那時的破壞上用了太多力量,現在不但已經明顯變弱,也看不出有恢復的跡象,所以不用擔心他會做同樣的事。」

  「啊,是這樣嗎?那就好。」

  糟糕,好像被布倫希爾德大人發現我在發抖了。

  賽伊,你也太沒用了,振作一點。你不是決定要為羅絲薇瑟大人奮鬥,才會來到這裡的嗎?

  我不動聲色地偷偷在心中鼓舞自己,做好覺悟,然後望向地面。

  在荒涼的景色中──我看到了那個生物。

  「芬里爾,起來了,吃飯時間到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一降落地面,就換上跟之前不同的精悍表情,跟眼前的生物對峙。

  這個生物有著銀色的毛皮,身軀巨大如山,令我聯想到在世界樹倒塌未遂事件中討伐過的黑蛇龍尼茲黑格。不過如此龐然身軀卻遭到一根細繩綁縛,無法自由活動。

  柔韌修長的前足上,是一抓就能撕裂世界的利爪。這頭抱著如山巨岩沉睡的銀狼一聽到女武神的呼喚,就發出遠雷般的低吼,悠悠醒轉。

  「……是膽小鬼們的跑腿啊。來得真慢,要是妳們再慢一點,我就要把整座島給吞了。」

  芬里爾完全沒動口,靠獨特的發聲法說話。面對他倨傲的語氣,布倫希爾德大人則以強硬的態度回應:

  「如果這樣能讓你果腹倒也無妨,不過要是吃壞了肚子,我們也管不著喔。」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忠告,讓芬里爾聽了齜牙咧嘴,金色雙眼裡燃起怒火。不過他的那張嘴,卻讓他連要懊惱地咬牙切齒都辦不到。

  這也難怪,因為芬里爾的嘴被硬是固定成打開的狀態。有把巨大的劍以劍尖撐起上顎,刀柄抵住下顎的形式,像根支撐桿一般卡在嘴裡。不……光是劍身就有一個人高了,真的能稱之為劍嗎……

  「長姊大人,對話就到此為止,趕快把任務完成吧。芬里爾,要乖乖吃喔。」

  「對啦對啦,妳們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這種可怕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呢。」

  芬里爾說完後,修維特萊德大人和荷姆薇潔大人就把帶來的絞肉搓成丸子,從遠處丟進芬里爾口中,芬里爾再把肉丸一個個吞進去。

  喔,給芬里爾的料理為何是絞肉,原來是為他的情況著想,才會弄這種不用咀嚼就能吞嚥的食物。

  可是……這景象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他著想的結論就是這樣?這種……像在玩投接球的詭異景象,真能叫作進食嗎?

  這也太奇怪了吧。用這種方式對待他……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花了一些時間把肉丸丟完後,大家就開始做回程的準備。我便趁這機會硬著頭皮提出請求。

  「呃,各位,我想拜託妳們一件事。」

  「好啊,什麼事?啊,我記得賽伊先生有話想跟芬里爾說吧?我陪你去。」

  「不,可以讓我……跟芬里爾獨處嗎?」

  「喔……咦?什麼!」

  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震驚到啞口無言,紛紛投以像在問「你瘋了嗎?」的眼神。我則以態度展現誠意,並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拜託妳們了!我這是為了羅絲薇瑟大人啊!」

  「唔……那個,賽伊先生,為什麼是芬里爾呢?你說要見他,跟他說話,這樣做對羅絲薇瑟真的有幫助嗎?」

  「當然有。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跟芬里爾敞開心胸對話。我跟他是初次見面,加上不是神族,所以由我單獨跟他接觸是最好的。」

  「原來如此……我是懂你的意思,不過你單獨去還是太危險了。」

  「嗯~~喂,姊呀,這也沒什麼不好啊,反正那傢伙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凡事都要試了才知道嘛,就交給他吧。」

  「荷姆薇潔,妳也把事情說得太簡單了……不過,是我一開始就答應要幫賽伊先生跟芬里爾居中牽線的。好吧,就交給你無妨,只不過……修維特萊德──」

  「是的,我明白。如果有個萬一,我會出手。」

  修維特萊德大人意會到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意思,就把手放上腰間的劍。

  哇,修維特萊德大人,妳是認真的嗎?要是有個萬一,妳真的打算跟芬里爾槓上嗎?

  雖說是為了我的安危,還是不能讓她對一個不能動彈的對象拔劍。這下子如果不慎重進行對話,似乎就各種層面來說都很麻煩啊。

  「那、那麼……我就去嘍。」

  我對她們鞠了個躬,然後一步步走近芬里爾。他看到我隻身走近,就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這不是一般的味道。小子,你不是人類吧。」

  「哇,竟然一瞬間就看穿我,不愧是芬里爾大人,真是了不起的嗅覺。我名叫賽弗利姆尼爾,這外表是用曼納茲變的,原本是山豬。」

  「哼,就山豬而言,這味道似乎香甜了點……算了,沒差。你叫賽弗利姆尼爾吧?首先,說話別那麼諂媚,也不用那麼客氣,聽起來反而很可疑。如果以為我能分辨的只有氣味,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唔……觀察力比我想的還敏銳,看來表面話是行不通的。如果不坦白說出真心話,到時大概也只會激怒他。幸好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

  「我明白了,芬里爾。那我可以用平常的語氣跟你說話嗎?」

  「誰說可以的?我本來就不想跟你說話,快滾吧。」

  「怎麼這樣,別對我這麼凶嘛。我又不是神族,而且好歹算是你的夥伴喔。」

  「閉嘴,小子!你說夥伴?哈!那種空話等你把我從這繩之枷鎖──可恨的『格雷普尼爾』中釋放之後再來說吧!」

  這條號稱絕不會斷的魔法繩格雷普尼爾,把芬里爾牢牢綁住。雖然他要我幫他擺脫繩子的束縛,可惜我無法接受這個請求。

  「抱歉……不好意思,我沒辦法這麼做。」

  「……也是啦,說得也是。哈,竟然有這種夥伴,一下就背叛了,真令人不敢恭維。」

  「不,不是這樣的。以常理來說,連用芬里爾的力量都解不開的格雷普尼爾,我是不可能解開的。再說,如果我現在把格雷普尼爾解開,在那邊觀望的女武神們就會來攻擊你。所以就算我能解開,也不會選現在。」

  「!……是這樣啊。」

  「嗯,我是夥伴沒錯吧?」

  我用笑容徵求同意,芬里爾則尷尬地別過頭,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對了,芬里爾,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什麼,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不過只有諸神的理由,還沒聽過你本人的說法。」

  「你還真是好事的傢伙啊……」

  他用傻眼的語氣說完就重新躺下,一臉不耐煩地說起往事。

  「──我啊,以前好歹算是神族的一員,這金色的雙眼就是證據。有一定以上的神格才會有這樣的顏色。可是……我是混血的。老媽是巨人,老爸是半神半巨人的混血兒。雖然我的神格高,卻深受巨人血統的影響……所以我誕生為醜陋的狼,弟弟是大蛇,妹妹是很美,可惜一半是死人……周圍的人看到我們,都表現出露骨的嫌惡。」

  同時繼承神與巨人血統而誕生的怪物嗎?話說回來,之前洛基也說過他是神和巨人的混血兒……應該不可能吧。

  「有一天,預言神密米爾做出那個可惡的預言……『醜陋的三柱神會帶來世界的毀滅』。阿薩神族本來就對力量日益增強的我們感到畏懼,當預言宣布後,就想趁這大好機會除掉我們。不過養育我的軍神提爾以『別讓邪惡之血玷汙阿斯加德』為由阻止他們,加上我老爸也居中斡旋,於是我們三兄妹正式踏上直達地獄之路,我也就淪落成現在這樣了。」

  芬里爾含恨說完,雙眼充血,那彷彿要詛咒全世界的眼神,讓我感到坐立難安。

  正因如此,我才更想把這句話送給他。

  「……『還是活的比較好,即使覺得沒意義也沒關係』。」

  「……?這句話是什麼?」

  「我的好友之前說過的話。覺得很符合現在的你,就不禁想說給你聽。」

  「…………呿,只會說空話,聽了真礙耳。」

  有夠不坦率的,虧他的尾巴還搖得這麼厲害呢。

  好啦……雖然相談甚歡,不過閒聊就到此為止,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嘿,芬里爾,其實我來是想借助你的智慧,可以幫個忙嗎?」

  「智慧?我可是一點學問也沒有喔。」

  「沒有學問也沒關係啦,我只是想請你以狼的角度給個意見。芬里爾……如果你知道怎麼安撫失去理性的狼,請告訴我方法吧。」

  「安撫狼的方法嗎……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如果這樣白白教你,就沒意思了。」

  「什麼嘛,那要怎麼做,才會讓你覺得有意思呢?」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能拿掉這玩意兒,盡情享受美食了。」

  芬里爾說完,就用爪尖指了指口中的劍。

  「絞肉就像流質食物一樣,我快吃膩了。如果你能拿掉這個,我就會認真考慮看看。」

  「嗯,可以啊,就這點小事的話。」

  「咦!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要是拿掉這把劍讓我的嘴能動,我或許會因為太高興……而把你吃掉喔。」

  「啊,這點子不錯!等你的嘴巴能動了,第一餐請務必吃我吧!很好吃喲~~」

  「什、什麼!你從剛才都在胡說些什麼!你腦袋有病啊!」

  真沒禮貌,我身為餐點當然會有這種意見啊。也罷,畢竟他不知道我的能力,難怪會這麼想。

  「算了,沒差啦。反正先試試看能不能拿出劍──啊!」

  就在此時,我察覺到自己沒有手。即使變成龍,也是名符其實地無法出手。真可惜,這樣一來根本連試都不能試了。

  我看著纏滿繃帶的手,嘆起氣來,芬里爾這才發現我沒有手掌。

  「你的手……是怎麼了?」

  「看也知道啊,就是砍掉了。」

  「你說得可簡單。為什麼?如果沒有一定的覺悟,是不會這麼做的。」

  「本來就有一定的覺悟啦,因為也只能這麼做了。」

  「……你這樣根本沒回答到我嘛。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做到這個地步?」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重要的人』啊。」

  我用燦爛的笑容回答,並為自己的行為感到驕傲。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這是我所希望,所選擇的結果。

  但不知為何,芬里爾瞪大眼睛看著我。不……雖然像是在看我……其實是在看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哎……提爾那一天……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咦?提爾大人嗎?」

  芬里爾口中那個跟提爾大人有關的日子,八成就是那一天吧。就在那一天,芬里爾遭到格雷普尼爾綑綁,還咬爛提爾大人的手。

  「那一天……我知道自己無法掙脫格雷普尼爾,就氣憤難耐地把他的手咬爛了。這是他的報應,誰教他騙我說格雷普尼爾只是一條跟外表一樣普通的繩子。當時提爾為了證明他沒說謊,就把他的手放進我的嘴裡,所以當然會被我咬爛。不過……我有件事一直很在意,就是當時提爾臉上都掛著笑容。不是那種惹人厭的奸笑,而是跟你剛才臉上的表情一樣,是很溫柔……很溫暖的笑容。」

  ……這樣啊。既然對我表白這件事,就代表他多少有察覺到了。

  當時提爾大人的心情一定跟我一樣。他之所以會伸出手,也一定是──「為了重要的人」。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想提爾大人當時是想保護你。那天如果你拒絕測試格雷普尼爾,奧丁陛下很可能會當場殺了你。提爾大人應該是為了不讓他這麼做,才會伸出自己的右手。他是你唯一信任的人,如果由他來保證,你一定會上當就逮。就算失去手……就算被你恨一輩子,他也想保住你的命。」

  「……」

  芬里爾默默回顧過去。在那回憶裡沒有罪,沒有罰,有的只是……悲哀的認知差異。

  一片凝重的沉默,在被轟出大坑的孤島中央凝聚了鬱悶的氣氛。但就在此時,芬里爾以一句回答一口氣吹散了這股鬱悶。

  「賽弗利姆尼爾,我只說一次,好好聽著。跟狼相處的方法……就是絕對『不能背叛』。」

  「『不能背叛』……是嗎?芬里爾,謝謝你,我會牢記在心。」

  如果有另一個跟這裡不同的未來,不知「背叛」為何物的芬里爾,現在一定是跟提爾大人一起在金色原野上愉快奔跑吧。

  我發誓。

  我一定要把羅絲薇瑟大人,帶向之前未能實現的快樂結局──

  先後跟外海王艾基爾陛下及毀滅之魔狼芬里爾見面,度過宛如驚濤駭浪的一天後,我在自己的房裡迎接早晨。躺在床上的我正翻來覆去,不停顫抖。

  我可不是在忍耐尿意,也不是昨天被砍斷的手在痛。昨晚發動「古爾維格」後,我的手就復原了。

  我會翻來覆去,是因為我在想事情。芬里爾教我跟狼相處的方法是──「不要背叛」。我正在思考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唉~~仔細想想,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證明這一點啊……」

  我完全想不出具體方法,結果昨晚幾乎沒睡。明明已經得到最好的建議,卻還是無能為力,讓我不禁感到焦慮。

  「啊,不行了,我不行了!這時如果還獨自悶著頭想,一定不會有結果的。我得去找個人幫我出主意。」

  即使這樣感覺很懦弱,也是沒辦法的事。為了早點讓羅絲薇瑟大人振作,我只好拋開他人的眼光,向外尋求援助。

  決定好了方向,我就立刻展開行動。我要找的人,當然是布倫希爾德大人。你說我只是想見她?隨便你怎麼說吧,反正我是真的有事要找她。

  我在心中提出辯解後,就利用「虹之虛」傳送到女神之館「溫戈爾芙」,全速衝向之前已記起外觀的女武神宿舍。

  「早安,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是賽伊,妳在嗎?」

  「咦!是賽伊先生嗎?請、請等一下!」

  抵達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房前,有一會兒我被下了「等等」的命令。

  從房裡傳來匆促的腳步聲和物品的碰撞聲。嗯~~沒事先約好又這麼早來,我果然還是很沒常識吧?

  以前她沒讓我等,就穿著睡衣讓我進房,看來在那之後她對我的感覺也變了很多……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

  「久、久等了,賽伊先生,請進。」

  「打擾了……奇怪?怎麼整理得這麼乾淨啊?」

  「那是因為我有在整理。」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整理完,應該本來就沒有多亂吧?妳根本不用在意啊。」

  「是這樣沒錯啦……只是我還是想要更乾淨點。不過……這也要看來的人是誰……」

  布倫希爾德大人忸忸怩怩,喃喃自語,後面還含糊帶過。嗯?她到底在說什麼?我竟然連用山豬的聽力都聽不清楚。

  「比起這個,賽伊先生,你這麼早來做什麼?經過昨天一天,你今天不會累嗎?」

  「這個嘛,其實我不會有這種煩惱呢。當我被做成料理,再以『古爾維格』復活後,就是回到全新的狀態,魔力消耗的疲勞也是到早上就能消除,所以前一天的疲勞和傷口都不會殘留。」

  我說到這裡,就用完全復原的兩隻前足踏響地板給她看。

  「還真的復原了呢。好厲害,如果有這麼方便的能力,那我也可以……啊!抱歉,我竟然隨口說出這種話……」

  布倫希爾德大人對我的體質表示佩服到一半,便連忙為失言進行補救。唉,這方便的代價是要用命來支付,沒什麼好羨慕的。不過能馬上想到這一點的布倫希爾德大人,果然是很溫柔的人。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會讓心情沉重的話題,便趕緊說出來這裡的目的。

  「布倫希爾德大人,其實是有件事讓我很煩惱……所以今天來找妳商量。」

  「很煩惱?好啊,如果有我能給意見的事情,請儘管問吧。」

  布倫希爾德大人一口就答應了。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問了某個問題。那問題針對的不是別人,正是羅絲薇瑟大人。

  「為了讓羅絲薇瑟大人恢復精神,我正在嘗試各種方法。不過仔細一想,我對她的了解並不多……希望妳能多說一點關於她的事。」

  「關於羅絲薇瑟的事嗎……這個嘛,那孩子雖然是我們女武神九姊妹的老么,由於我們姊妹出生時間沒差多少,幾乎等於同時出生,所以彼此之間沒什麼上下之差。不過……唯獨羅絲薇瑟有一個決定性的差別。」

  「決定性的差別……是指不穩定的神技嗎?」

  「現在看來,那也是其中之一,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就是對我們女武神而言最重要的風之力『甲冑之風』……在那孩子身上幾乎吹不起來。」

  甲冑之風──那是跟女武神大人們對話時,偶爾會出現的名詞。根據次女蓋兒希大人的說法,這跟女武神的整體能力有關。順帶一提,聽說在姊妹中風最強的,就是蓋兒希大人。

  那種風幾乎吹不起來……就代表羅絲薇瑟大人身為女武神的各項能力都很低。

  「對於那孩子風力微弱一事,我們姊妹都盡量不去觸及……可是那孩子本身從以前就非常在意這件事。她因為幾乎沒有風,能力相對地低,在實戰任務中常會扯姊姊們的後腿……像這樣的強迫觀念,令她頗為苦惱。這是四妹瓦爾特洛德告訴我的。」

  怎麼又是透過瓦爾特洛德大人得到的情報?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可是她們跟布倫希爾德大人並沒有感情不好啊,究竟是為什麼呢?

  「就一個戰士而言,那孩子的確還不成熟,個性也太溫柔,不過在那以外的其他方面,她比其他姊姊都來得優秀。個性開朗,心思細膩,不管是做料理、點心,還是縫紉、打掃,只要跟家事有關的都很拿手。然而,就因為優點和缺點太兩極化,使那孩子越來越討厭戰鬥,結果就造成她神技的失控。」

  這樣啊,原來是因為這樣神技才會失控……咦?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有個問題。羅絲薇瑟大人的神技會不穩定,難道是後天造成的嗎?」

  「不,不穩定是從以前就有了,只是以前使用時不會失控。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就變成每用就一定失控了……」

  以前能控制,現在卻不能控制?……等等,先來整理一下情報好了。

  羅絲薇瑟大人對本身的弱小抱著複雜情結,也很討厭戰爭。這應該是她溫柔的天性所致。她怕自己受傷,怕自己讓別人受傷,連看到別人受傷也怕。

  如此溫柔,跟戰爭無緣的她,之所以會陷入失控,是因為她開始真心討厭戰爭。

  那麼,為何她會如此討厭戰爭呢?應該就如布倫希爾德大人所說的,她基於本身在家事方面的長才,便理直氣壯地認定自己不擅戰鬥。

  她有這樣的想法固然令人同情,卻也不能怪她。畢竟每個女武神的能力都各有特色,特性也都不同。

  比如蓋兒希大人就是速度,吉克魯涅大人就是盧恩魔法。

  「嗯……?等一下,這裡可能就是線索。」

  把「羅絲薇瑟大人在戰鬥上沒有優點」的前提……先姑且丟在一邊。她好歹是女武神,在戰鬥方面一定有其擅長之處。

  當我往這方向思考時,她第一個讓我想到的特色,就是「弱小」。真要說的話,她在弱小方面的確是姊妹中的佼佼者。

  還有一點,就是羅絲薇瑟大人的神技比其他姊妹都強。

  姊妹中最弱的她,其實是姊妹中最強的人,這其中的矛盾……祕密應該就藏在她的神技裡。

  不管在力量或技巧上,羅絲薇瑟大人全是最弱的,卻唯獨在使用神技時變得最強,等於能力都翻轉了。

  換句話說……這是把她的弱小全面轉為強大的招式……

  「全面變強……是嗎……我懂了!這樣一來全都說得通了!」

  「你、你發現什麼了嗎,賽伊先生?」

  「嗯,我全都搞懂了!抱歉,布倫希爾德大人,我先告辭了!謝謝妳願意陪我談!」

  我一說完,就像彈飛一般衝出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房間。我滿心雀躍前往的地方,當然就是羅絲薇瑟大人的房間了。

  「羅絲薇瑟大人!羅絲薇瑟大人!妳在吧?我是賽伊啊!」

  我用蹄子猛敲房門,呼喚著房間的主人。呵呵,都吵成這樣了,她應該也無法再保持沉默。正如我所料,已經數天沒開口的羅絲薇瑟大人,終於肯對我說話了。

  「賽、賽伊小弟,你好吵喔……我已經起來了啦。」

  「我不是來確認妳有沒有起床!我叫妳是希望妳能出來!」

  「我……我才不要呢。」

  她已經把自己關在房裡好幾天了。大概是自覺有些理虧,羅絲薇瑟大人的回答裡已經透出些許動搖。即使放著不管,或許改天她也會自己出來。

  不過,我連這樣也不想等,因為我已經把能圓滿解決這件事的條件都集齊了。雖然手段有點蠻橫,我還是得逼她出來才行。

  「我知道事情鬧得這麼大,一定讓妳很難面對我跟大家。可是,羅絲薇瑟大人……如果妳真心覺得對我很抱歉……就請答應我一次好嗎?」

  我知道這樣利用羅絲薇瑟大人的內疚很卑鄙,不過效果倒是非常好。

  「……好啦,我出來了。因為人家真的對你感到抱歉嘛。」

  羅絲薇瑟大人沒有立場拒絕,只好走出房門。縱使表情有些不甘願,這樣也好,既然會被激怒,就代表她的心還沒死。

  「謝謝妳願意出來。那我們就順便到宿舍外頭好了。」

  「咦?為什麼?」

  「當然是去運動啦。妳一直關在房裡,想必身體都變遲鈍了吧,首先就來伸展一下……用個神技好了。」

  「咦!」

  我用彷彿閒聊的語氣,丟出這個重大的提議。羅絲薇瑟大人受到過度衝擊,連要露出凝重的表情都忘了,大吃一驚的樣子有點滑稽。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姊姊!這樣不是又要重蹈之前的覆轍了嗎?)

  (呃,這個,可是,賽伊先生這次充滿自信……應該是有什麼想法才對……)

  兩人的竊竊私語傳進我耳裡。另外在走廊前方的轉角後面,其他女武神們似乎也在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召集下到齊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幹得好。請妳們相信我,大家一起在旁邊守著羅絲薇瑟大人吧。

  「竟然叫我使用神技……你為什麼還說這種話啊,賽伊小弟!我已經決定以後不再用神技了!」

  「不行,請妳一定要用,這就是我的請求。」

  「咦,等一下!賽伊小弟,你只有拜託我出房間,對吧?既然我已經走出房間,就不能再接受你進一步的請求了,抱歉。」

  咦!這、這就麻煩了。如果她肯乖乖照我的話去做,一定很順利的。這樣一來,我想好的計畫都泡湯啦。

  一定要想辦法讓她聽進我的話……好,就用這一招!

  「咦~~怎麼這樣,我會拜託妳出房間,是因為我要事要拜託妳在房間外做,那只是前一個步驟而已!哎~~呀,妳那樣強詞奪理,感覺就好像是說『在努力這件事上努力』的荷姆薇潔大人喔~~」

  「咦……我……像薇潔姊姊……那樣嗎?」

  「是啊,簡直一模一樣。這麼說是對她有點抱歉啦……不過她很那個吧。就是很沒用不是嗎?」

  「嗯,是啊。不但工作總是偷懶,常被姊姊們罵,有時還要我跟她一起偷懶呢。」

  「那、那比我想的還糟啊……」

  不過,現在這樣反而好。那位大人越沒用,這個話術對羅絲薇瑟大人就越有效。

  「羅絲薇瑟大人,你希望大家把妳跟那位大人一視同仁嗎?」

  「那……那個……」

  「奇怪,這需要煩惱嗎?應該不希望吧?畢竟羅絲薇瑟大人跟那位大人不一樣,不會想成為那樣的人,對吧?」

  「唔~~……我、我知道了啦,我用神技就是了啦……」

  哎呀,已經投降了?比我想的好說服呢。

  我本來就是希望達到這種效果才會這麼說,只是……原本堅決不用神技的她,竟然這麼簡單就答應了……看來荷姆薇潔大人這個廢柴神族範本,在妹妹的教育上似乎成了最佳的反面教材。那些在走廊上偷聽的姊姊們,都在拚命忍笑。

  其中只有教材本人,正看似沮喪地垂下肩膀呢。

  於是我們轉換場地,來到女武神宿舍外面。在宿舍後方的小廣場上,我跟羅絲薇瑟大人面對面站著。

  「真要在這裡嗎,賽伊小弟?不用像之前那樣去訓練場嗎?」

  「不用。如果我想得沒錯,應該沒這個必要。不管是完整的裝備,還是別人的協助,這次都不需要。」

  「是、是這樣嗎……」

  羅絲薇瑟大人似乎不太能接受我的回答,用依舊充滿不安的表情呼了口氣。為了放鬆,她不停吸氣和吐氣,很慎重地反覆深呼吸。

  跟之前那時不同,這次沒有必要催促。我耐心地等到她覺得可以為止。

  「……看起來妳已經做好覺悟了,羅絲薇瑟大人。」

  我因為每晚都在克服死前的緊張,所以看得出氣勢上的變化。羅絲薇瑟大人露出充滿決心的眼神,用力點頭對我說:

  「嗯,既然都到了這一步,也只好上了。賽伊小弟,你也快變成龍吧。」

  「不,我這次這樣就好。」

  「不、不行啦!快變成龍啦!不然我要回房間了!」

  「等、等一下啦,我知道了!唉~~可是變龍好累喔,不到最後我不想變身。我們就同時變吧。」

  「同時?……嗯,我知道了,一定要喔。啊,接下來也不能掉以輕心。之前那次就證明即使你變成龍也不安全,所以你絕不能放水,萬一遇到最壞的情況,一定要飛上天空逃跑或叫姊姊她們來幫忙,知道嗎?」

  「嗯,我知道。放心,這次妳什麼都不用擔心。」

  「嗯……還是不太放心呢……那我要上嘍?真的要上嘍?我們要一起變身喔,準備好了嗎?」

  「隨時都可以!」

  「那就……一~~二~~三!神技──『柯爾穆梅•裂風之爪』!」

  「曼納茲!」

  我跟羅絲薇瑟大人默契十足地同時變身。在颳起的狂風中現身的,是白之風狼。而另一方面,我則化成邪惡的魔龍──才怪。

  「!為、為什麼?賽伊小弟,為什麼你不是變成龍,而是人呢!」

  「咦?真奇怪。抱歉,我好像搞錯了,哈哈哈。」

  「你還笑!太危險了!快變成龍啦!」

  「唉,我是無所謂啦,不過……現在這種狀況哪裡危險了?」

  「咦……?」

  變成柯爾穆梅的羅絲薇瑟大人從高處俯瞰我,露出錯愕的表情。她的自我沒被獸性吞噬,依舊保持理性。

  「咦,奇怪……?為什麼這次沒失控呢?」

  柯爾穆梅一臉疑惑地歪頭思索,我卻一點也不意外。當然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姑且賭賭看,不過至少還滿有勝算的。

  羅絲薇瑟大人發現自己能控制神技,高興地不停轉圈,看起來就像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玩。這個令人不禁莞爾的景象,相信不管是誰都會喜歡吧。

  好啦……那些正在暗處窺伺的姊姊們也是一臉疑惑,差不多該來揭曉謎底了。

  「之前羅絲薇瑟大人說過自己的神技是『變成狼的招式』,對吧?」

  「咦?嗯,因為的確是這樣啊,瞧。」

  「如果只是變成狼,那我也會啊。神技若是這麼容易辦到,也未免太廉價了。所以羅絲薇瑟大人的神技並不是變成狼。」

  「是、是這樣嗎?那我的神技又是什麼呢?」

  「妳這副模樣,應該是為了反映出妳的特性才會有的結果。就我的看法,羅絲薇瑟大人的神技應該是……『全面強化』。每項能力都低的羅絲薇瑟大人用了神技後,就能翻轉能力,讓能力值全面竄升,不管是力量還是速度,一切都強化到勝過所有姊姊的程度。這招式就是為了這樣而變身。只不過……」

  「?不過什麼?」

  「這個招式強化的恐怕不只是能力,包括知覺、感情在內的所有一切,都會增強數倍。那其中應該也包含了『恐懼』。」

  「恐懼……」

  經我這麼一點出,羅絲薇瑟大人就說了句「這麼說來……」,開始回顧過去的經歷。

  她一點也不強。因為對自己的力量沒有信心,她在戰場上時常感到恐懼。而且當她使用神技時,都是眼前出現了不用就贏不了的強敵。

  前些日子在訓練場上,在她面前的是進入備戰狀態的姊姊,以及巨大的龍。她是在一直都難以忍受的……恐懼中使用神技的。

  「柯爾穆梅的失控不是因為妳失去理性,而是極度的恐懼被神技增強,引發了『精神錯亂』。那才是失控的真相。」

  現在這個狀況沒什麼值得恐懼的。如果能隨時隨地以平靜的心使出神技,相信羅絲薇瑟大人一定也能在戰場上發光發熱。

  所以她需要自信。而能夠給她自信的人……很可惜並不是我。

  「羅絲薇瑟。」

  在出聲叫她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帶領下,她的姊姊們紛紛從宿舍的陰影處或樹叢後現身。

  我早就憑著山豬的聽力察覺到她們的存在,不過羅絲薇瑟大人卻是到現在才發現,原來她的姊姊們一直在旁邊守著她,為她擔心。

  「姊姊們!妳們怎麼都來了?」

  羅絲薇瑟大人面對姊姊們的無預警登場,便解除神技,歪著頭一臉不解。

  「因為賽伊先生說要豁出去幫妳就跑走了,我就集合大家一起在角落旁觀。比起這個,羅絲薇瑟,妳做得很好呢,恭喜妳終於能駕馭神技了!」

  祝福的話一出口,就立刻伴隨響亮的掌聲。不過羅絲薇瑟大人仍用有些鬱悶的表情制止她們。

  「這樣能算駕馭嗎……我現在雖然沒事,但到了實戰一定無法這樣。」

  「那只要慢慢習慣就好了。就連本小姐一開始也曾害怕到發抖呢。」

  「咦!連蓋兒希姊姊也會嗎?」

  「又、又不是只有本小姐會這樣……總之,就連姊妹中風最強的我都曾經這樣了,所以害怕戰鬥根本不是什麼可恥的事啊。」

  「二姊大人說得沒錯。羅絲薇瑟,看看我吧。雖然我的風沒多強,不過我還有劍,而妳有柯爾穆梅。只要能馴服那股力量,妳應該會變得比我們更強吧。」

  「嘿嘿……聽到修維特姊姊這麼說,我更安心了。」

  每個人都輪流幫羅絲薇瑟大人打氣,給她自信。芙蕾雅大人說得對,要別人分出精神給自己,自己才會有精神。

  姊妹的羈絆真是美好……我沒有兄弟姊妹,所以看她們這樣,還真有點羨慕。

  「不過……我也稍微……接近一點了吧……?」

  那只是小小的自我滿足,以及小小的驕傲。

  心中不禁想著「這樣還不錯嘛」。畢竟我也提出了證明。

  「手無寸鐵地面對柯爾穆梅」──就是我絕對「不會背叛」的證明。我寧願相信是因為我付出毫無保留的信任,並正確傳達給對方,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謝謝你,芬里爾,我成功辦到了。」

  我將這句感謝悄悄送給那身在遠方,給了我快樂結局的朋友。

  等我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重獲自由。

  只要有願意相信的心,這份心意就一定能傳達到──

  畢竟這件世上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告訴給我的。

  ……就在我稍微詩興大發時,羅絲薇瑟大人已經從所有姊姊那裡得到祝福和鼓勵了。哎呀~~畢竟姊姊多達七個,難怪這麼花時間……咦?七個?

  奇怪,等一下,怎麼少了一個?

  「呃,那個,各位,打擾一下好嗎?」

  「幹嘛啦,賽伊,難得我們姊妹這麼感動,你居然破壞氣氛,虧你還說自己是紳士。」

  「唉,我也不想插嘴啊,吉克魯涅大人!是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妳們啊!」

  「好啦好啦,請你在一句話內說完。」

  「……荷姆薇潔大人不見了……」

  「「「「「「「「啊……」」」」」」」」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在凍結的空氣中,我們聽到……從宿舍房間裡傳出她的哀嘆。

  「哇──!什麼嘛什麼嘛!我是沒用姊姊,不代表就可以欺負耶!我就是不像英靈戰士那麼強啦!」

  ──從那一天開始,「初始之鐵籃」荷姆薇潔大人就躲在房內暗自神傷,開始真正翹班。在她心傷痊癒主動出來前,沒人忍心呵責她。

  那個,該怎麼說呢……很抱歉我利用了妳……

  第五章 ~祕密色的地下活動~

  經過比平時更吵鬧的一晚後,天色再度亮起。在這久違的清爽早晨中,半睡半醒的我正在床上翻來覆去。

  嗯……不吵鬧才奇怪吧。羅絲薇瑟大人把自己關在房裡,隔了好幾天才回去斟酒。最喜歡酒和可愛女孩的英靈戰士們看到她回來,當然會感到興奮了,就連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所以……也難怪平常總是耍酷的葛林布路斯堤,會比其他人都亢奮了。希望大家用溫暖的眼光關愛他就好。

  「大家真的都很高興呢。」

  羅絲薇瑟大人有多受歡迎,從這個小地方就能窺見。

  身為讓她得以回歸的功臣,我神氣的程度大概是她人氣的千分之一……這樣的錯覺實在錯得離譜。這件事追根究柢,都要怪我隨便答應她的請求,所以我這一晚就以枕代頭,弄得低到不能再低才睡。

  「呼哈~~好,去慢跑吧!」

  最近不是沒幹勁就是很匆忙,結果就荒廢這個每天的例行功課。都已經努力到現在,如果再偷懶就要回到原點了。我抱著嶄新的決心奔出房間,跟平常一樣來到自訂的起跑點上。

  「嗯……?奇怪,我記得那個人……是貝爾傑先生吧?」

  當我就定位準備起跑時,就看到有個人走進「瓦爾哈拉」。

  那是百人斬貝爾傑先生。之前跟他有稍微聊過,是個頭腦構造讓人噴飯的人。

  「從外面回來嗎?早上才回來?到底是去哪裡做什麼,才會拖到這個時間回來呢?」

  而且,從他的背影看來,似乎很無精打采。那個人會如此沮喪……難道是因為偷偷潛入「溫戈爾芙」嗎?可惡,這種事就算老天爺允許,我也不會允許!絕對不會!

  「可是憑他那樣子,感覺應該進不去裡面。還是被追求的女生甩了呢?」

  我不知道真相為何,如果是這樣倒值得同情,不過在我看來其實都無關緊要。

  畢竟我今天有想做的事,就是在跑完慢跑,吃完早餐後,要去「溫戈爾芙」見布倫希爾德大人。順便一提,我可不是偷偷潛入,而是正大光明地登門造訪。

  「好了,那就開始吧!」

  氣勢十足、幹勁十足,精神也十足。我欣賞著萬里無雲的藍天和蘇爾大人的太陽,盡情享受慢跑的樂趣。

  我按照預定吃完早餐後,就稍事休息。為了避免打擾別人,我在房間稍微調整一下時間,然後就照平常一樣前往「虹之虛」。

  ……原本是這樣的行程,卻在出發前被整個改掉了。

  「啊,賽伊先生!早安!」

  「賽伊小弟,早啊!」

  「早……咦?是布倫希爾德大人!連羅絲薇瑟大人也來了?兩、兩位早安!」

  我剛從員工宿舍出來,就看到布倫希爾德大人從天上下來,身旁還跟著精神百倍的羅絲薇瑟大人。真不敢相信,今天的天氣也太好了吧!

  不過這兩個人身上都穿著盔甲,難道等下要去工作吧?既然這樣,又為何要特地來到……或該說飛到這個地方呢?

  我心中湧現的疑問,立刻得到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回答。

  「其實我們是想為昨天……不,應該說『一直到今天前』的事,來向賽伊先生道謝。我們全體姊妹都對你非常感謝。」

  「嗯,真的非常感謝你!賽伊小弟!」

  「不、不會啦,妳們這麼說太客氣了!這只是我自己想做的而已!」

  「呵呵,賽伊先生,你太謙虛了,你可以更大方承認啊。」

  「不,我沒有謙虛啦,這真的沒什麼……」

  「是嗎?……可是你連手都砍掉了耶。」

  「!布倫希爾德大人,那件事就……!」

  為了弄破修米爾之杯,我做出過度的自我犧牲。我一直不敢說出去,就是怕羅絲薇瑟大人聽了又要耿耿於懷……

  「不用隱瞞也沒關係,賽伊小弟。我已經全都聽說了。」

  「咦……是、是這樣嗎?」

  令人驚訝的是,羅絲薇瑟大人不但知情,還選擇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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