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任色的羈絆

  「我……察覺到一件事。大家都說我很溫柔……但其實不是。我啊,只是懦弱罷了。看到賽伊受傷,我就比你更受傷……然後怪罪別人。這才不是溫柔,而是任性。到昨天以前,我一直都很任性。」

  「羅絲薇瑟大人……」

  我本來想說「才沒這回事」,不過羅絲薇瑟大人正在轉變。她想變成一個不只溫柔,也很堅強的人。我感覺到這份變化,便刻意把話又吞回去。

  「賽伊小弟,我要變得更強。以後如果賽伊小弟被迫要做出重大決定……我不希望那時的我會減少你的選項。我要變強,強到能將賽伊先生背負的痛苦全部一肩扛起!」

  她這份毫不掩飾的心意,已經給了我力量。這股直達心靈深處的力量,將成為我以後的精神糧食。

  我現在知道了。所謂把正面能量分給別人,應該就是這樣吧。

  「還、還有件事,賽伊小弟。」

  「?什麼事,羅絲薇瑟大人?」

  「呃,那個……賽伊小弟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啥?…………咦──!」

  呃,什麼……咦?等等,怎麼突然這麼問……?還在想她怎麼突然變得忸忸怩怩,原來是這樣啊!哇,我該怎麼辦!

  「羅、羅羅羅羅絲薇瑟,妳在說什什什什麼啊!」

  哇,不知為何連布倫希爾德大人也非常動搖呢。

  這也難怪啦,畢竟她一直當成小孩子般疼愛的妹妹,突然往不得了的方向邁出一大步。

  「因、因為我……喜歡賽伊小弟嘛……你為我努力,為我擔心,也對我這麼好……一想到這點,我的胸口就悶悶的。我想這一定就是戀愛吧!特洛德姊姊也這麼說呢!」

  「不,那應該是感冒吧。瓦爾特洛德也真是的,講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額頭讓我摸看看,啊,果然熱熱的,我們去拿藥吧!」

  「呃,那個,布倫希爾德大人……?」

  布倫希爾德大人不知為何全力阻撓我跟羅絲薇瑟大人的戀情。我是沒差啦,畢竟我對布倫希爾德大人一往情深,所以被羅絲薇瑟大人的告白也讓我很傷腦筋。

  不過,看到布倫希爾德大人做得這麼明顯,還是令人有些沮喪……難道我被她當成想靠近心愛妹妹的害蟲嗎……

  「希爾德姊姊,我是感冒,不是戀愛嗎?」

  「呃……那個……大概是吧。不管怎樣,再花時間仔細想想不是比較好嗎?……你說是吧,賽伊先生!」

  「呃,別把話題丟給我──」

  「你說是吧,賽伊先生!」

  「是!布倫希爾德大人!」

  雖然覺得羅絲薇瑟大人被唬得一愣一愣,但戀愛本來就很難解。

  如果像我或海茲一樣是一見鍾情,情況會比較單純,換作是慢慢醞釀出的感情,就有可能會在經過觀察後,才發現那其實是憧憬、尊敬或友情。

  才喜歡上不到兩天,的確需要時間來釐清一下。依羅絲薇瑟大人的情況,她很可能是把感謝之情跟戀愛搞混了。

  「什麼嘛,原來不是戀愛嗎?真失望。不過以後的事誰知道呢?說不定接下來就會發展成真正的戀情了。我們要一直做好朋友喔,賽伊小弟!」

  「好、好的!也請妳多多指教!」

  「啊,對了,還有那個,賽伊小弟,以後說話不用那麼客氣,用一般的語氣就好,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呃,咦?啊,嗯……我了解……好啊。」

  「還有,以後就叫我薇瑟吧!這是友情的象徵喔!」

  「咦!不,這就有點太……該怎麼說呢……?」

  「咦~~為什麼?你不是都叫蓋兒希姊姊蓋兒希嗎?那我也要你叫我薇瑟!拜託嘛!」

  「是、是的,啊,嗯,好啊,薇瑟大人。」

  「叫、我、薇、瑟!」

  「O、OK,薇瑟。」

  「好耶!OK,賽伊小弟!以後都要這樣叫我喔!」

  啊,啊哈哈……妳高興就好……不過這種發展,讓我想起之前跟蓋兒希大人交好後,有一陣子都跟布倫希爾德大人有些疏遠……

  我不禁感到在意,就偷瞄布倫希爾德大人一眼。

  「~~!」

  糟糕!布倫希爾德大人不但雙頰氣鼓鼓的,就像嘴裡塞滿核桃的拉塔托斯克一樣,口中還不斷唸唸有詞!拜託,這一次請別再跟我疏遠了啊!

  ……就在我求神,不,求女神的時候──

  「嘿,賽弗利姆尼爾,你很大牌耶,居然左擁右抱兩個女武神啊。」

  有幾個男人走近我們,還話中帶刺。在他們前面帶頭的,就是百人斬貝爾傑班長。

  「貝爾傑先生,早安。不好意思,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抱、抱歉,我沒有惡意……如果讓你有這種感覺,是我該道歉才對。我只是有點煩躁,才會對你牽怒。」

  「沒關係,我不會在意。你會煩躁,跟今早才回來有關係嗎?」

  「唔……什麼,你有看到喔。是這樣沒錯。」

  被我說中的貝爾傑先生咬緊下唇,看似又想起當時的懊惱。

  「昨天晚餐時,我聽說你又立下大功。這次是獲得海神艾基爾王的賞識,變成交易的半價券,對吧?」

  「呃,算吧,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不管原因是什麼,事實就是事實。總之,我們聽到那件事後,也無法再沉默下去,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去『瓦拉斯凱爾弗』覲見奧丁陛下,希望他也能給我們人類英靈戰士立功的機會。」

  「還、還真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呢……那結果如何?」

  其實我不用問也知道結果。從他早上的樣子來看,很明顯就是不歡而散。

  「……陛下要我們只管閉嘴獻出生命……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他始終神情緊繃,可能連我們的話都沒聽進去。對陛下來說,我們英靈戰士可能就跟地上的馬糞差不多吧。」

  「怎麼可能……」

  我也只跟奧丁陛下說過幾次話而已,但他感覺不像是這麼冷淡的人。會不會只是剛好昨晚心情不好呢?

  (不過……這樣的處理方式,實在有點不妥。)

  不管奧丁陛下心情如何,讓貝爾傑先生感到受傷還是事實。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很可能會種下禍根。

  「貝爾傑,你在做什麼,不趕快去訓練場的話,晨會就要……哎呀?這不是女武神大人們和賽伊殿下嗎?早安啊。」

  這時從「瓦爾哈拉」館中走出一位半矮人族的老人。他看到我們站著說話,就打了聲招呼。這位老人家不是別人,正是最會閃到腰的威茲卡先生。

  他的雙手拖著兩個睡眼惺忪,模樣看起來很遜的戰士。從這構圖來看,威茲卡先生八成是去叫這兩個睡過頭的人起床。

  真是的……這兩人竟然敢把黑之劍聖當成起床號,看來他們只有膽子是英雄等級的。

  「你們看起來聊得很起勁,是在聊些什麼啊?」

  「也沒聊什麼啦。好了,賽弗利姆尼爾,我知道你很行,不過還是請你留點功勞給我們吧。」

  貝爾傑先生為了不引起我的反感,就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完,然後率領跟班們離開。威茲卡先生看到我帶著苦笑目送他們,就睜開他的細眼睛。

  「……那些傢伙有哪裡冒犯到你了嗎?」

  「不,是沒有啦,只不過……」

  「嗯……他們看來積怨頗深呢。如他所說,我也覺得奧丁陛下最近似乎心情欠佳……」

  「在我看來,陛下與其說生氣,倒比較像焦慮呢。」

  我的視線一轉向布倫希爾德大人和羅絲薇瑟大人……不,薇瑟,她們就各自發表意見。

  奧丁陛下的不悅,以及焦慮。

  該不會……是「諸神的黃昏」快到了嗎?不,如果是這樣,那應該會引起更大的騷動才對。

  不過,我現在就算想破頭也沒用。如果能遇到最近好久不見的洛基,到時再跟他說好了,他應該會採取行動。

  比起這個,我有更優先要完成的事。

  「布倫希爾德大人,其實我有事想拜託妳。」

  「我嗎?好啊,什麼事?」

  「我想去向這次幫我忙的芬里爾道謝,可是這樣就一定要再去『林格威』……」

  「你是想找去的方法吧。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我們再用拉德的盧恩魔法一口氣傳送去吧。只不過……賽伊先生,很抱歉,我接下來要跟羅絲薇瑟一起執行選拔英靈的任務,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去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在胸前雙手合十,一臉歉意地說道。糟糕,我本來就覺得她們接下來可能要去工作,竟然還挑這個時間點拜託對方,我這個人真是的……!

  當我詛咒自己的思慮不周,正準備下跪道歉時,薇瑟好心的提議傳進我耳裡。

  「任務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希爾德姊姊就陪賽伊小弟去吧。」

  「可、可是……」

  「沒關係啦,我關在房裡時給大家添了麻煩,所以我想多幫忙大家!而且這樣就能夠回報賽伊小弟的恩情了……是吧?」

  「是、是的!……啊,不,應該說太夠了。」

  「嘻嘻!那就這麼決定嘍!希爾德姊姊,賽伊小弟就交給妳了!」

  薇瑟怕她姊姊繼續三心兩意,就不由分說地立刻離開。啊,真是個為姊姊著想的好孩子,貨真價實的天使啊。

  「呵呵!看來已經決定好了。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兩位年輕人吧,老夫先告辭了。」

  威茲卡先生在旁目睹完這一切,也露出放心的笑容離去。

  兩位年輕人啊……布倫希爾德大人身為歷史悠久的神族一員,其年齡應該要比你大上許多喔,威茲卡先生。

  「呃……事情就是這樣。賽伊先生,看來我現在就能陪你一起去了。」

  「嗯,好像是耶。那、那麼,今天就拜託妳了……」

  突然有機會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獨處,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

  奇怪,這好像是第一次吧?雖然我們有幾次單獨說話的經驗,卻從來沒有像這樣兩人一起出去過。

  (這這這這不就像在約約約約會嗎!)

  我想到這裡,就瞄了身旁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一眼,沒想到她的臉竟然整個發紅!

  這、這是因為……布倫希爾德大人也有這個意思嗎?還是薇瑟真的感冒並傳染給她了呢……?我很希望是前者,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我仔細觀察布倫希爾德大人的一舉一動,她則完全不看向我,直盯著前方說:

  「那、那個,賽伊先生,在去見芬里爾前,我們可以先去『瓦爾哈拉廚房』嗎?」

  「啊,去『瓦爾哈拉廚房』嗎?當然可以,因為我也正好要去那裡!」

  「是、是嗎?那我們走吧,賽伊先生。」

  布倫希爾德大人硬是不跟我眼神交會,不過她那不自在的樣子對我而言也很新鮮,而且還很可愛。

  我抱著或許能見到她不同面貌的預感,跟她一起走向廚房。

  到了廚房後,我從後院的角落將小型冷凍庫拖出來。你聽了也許會嚇一跳,其實這裡面放的……是我的Spare。

  啊,請別誤會,Spare不是指備份,而是肋排(Spareribs),並不是真的有一整隻我在裡面喔。

  其實從那次以後,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芬里爾吃到我的肉。

  我的肉不但在英靈戰士間頗受好評,也讓因職業關係嘴巴很挑的主廚,以及原為草食性的海茲都讚不絕口。既然芬里爾渴望吃到美食,我拿這個當謝禮應該能讓他高興。

  「啊,你要拿那個去嗎,賽伊先生?」

  布倫希爾德大人一邊準備料理,一邊向我問道。

  「嘿嘿,這是昨天剩下的肋排,我想給芬里爾吃。」

  「原來如此,這點子不錯呢!賽伊先生的肉真的很美味,芬里爾也一定會喜歡。」

  「咦?布倫希爾德大人,妳有吃過我嗎?我剛來『瓦爾哈拉』時有問過妳,可是妳說妳不想吃……」

  「啊!」

  布倫伊爾德大人聽到我的話,不知為何露出「糟了」的表情。我問她這是怎麼回事,她就給了很像她會說出的答案。

  「賽伊先生雖然真的可愛到讓人想吃掉……可是一旦變成料理,又覺得有點殘忍。不過,因為成品看起來就像大家說的一樣美味……再加上喝醉的英靈戰士一直向我推銷,我就試著吃了一點,沒想到實在太好吃,讓我吃上了癮,從此就不時會偷吃一些……」

  喂喂,那個正直清廉的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會偷吃我……?看吧,這麼快就讓我發現她的另一面了!

  先往四周張望,再把肉迅速塞進嘴裡,露出陶醉的表情……我不用想像就知道,這樣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一定很可愛。啊,我這山豬是多麼罪孽深重呀。

  「賽、賽伊先生,我先聲明喔,不是只有我偷吃!大家都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但就我所知,偷吃的情況已經非常猖獗!我所有的妹妹恐怕都偷吃過了!所、所以,那個……請不要認為只有我很貪吃……啊,討厭,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布倫希爾德大人供出妹妹們的犯行,以減輕本身罪行的舉動很可愛,而她為了此舉而羞恥到滿臉通紅的反應,則更是可愛。

  唉,其實她本來就沒有錯,根本不必用這種藉口……就被吃的我來看,還反而希望她能正大光明地享用,好好品嚐味道。

  「別說這個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妳現在在做什麼?」

  「我在做便當。雖然靠我的拉德能一瞬間到達『尼札威利爾』,但接下來因為艾瓦茲只有我用,所以到『林格威』要花不少時間。抵達那裡時應該是中午了,可以在那時候吃。」

  「原來是這樣啊……對了,布倫希爾德大人,既然一人份的艾瓦茲很花時間,這次就請格拉涅大哥載我們──啊!」

  笨、笨蛋!為什麼我只有這種時候腦筋轉得特別快啊!難得可以跟布倫希爾德大人單獨出去的說!

  「啊……呃,這個,賽伊先生,其實格拉涅他……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所以這次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啊,哦~~是這樣嗎?既然這樣,就不要勉強他了!」

  太、太好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格拉涅大哥剛好選在這時身體不舒服。不愧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愛馬,就跟主人一樣機靈呢。

  「嘿,主人,原來妳在這裡啊。瞧,妳忘了帶喔。」

  就在這時,從窗外傳來很有精神的叫喚聲。那是一匹咬著手帕不停揮動的馬。

  咦……那是格拉涅大哥?真奇怪,依照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說法,他現在應該身體不適正在休息啊……

  「……那個……?」

  我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就雙手遮臉,蹲在地上。格拉涅大哥見狀愣了一下,接著表情忽然痛苦起來。

  「咦!什麼,呃……妳沒有叫我來嗎?啊,感冒嗎?對啊,我想我大概是感冒了!咳嗯、咳嗯咳嗯……啊~~頭好燙,一定是太勉強了……主人,我把手帕放在這裡喔……」

  格拉涅大哥邊用力咳嗽,邊把手帕放上窗台,然後離開。

  好酷……跟流○酷報一樣酷啊……格拉涅大哥……

  「那、那個,賽伊先生,剛剛那是──」

  「了不起!格拉涅大哥果然了不起!竟然強撐著病體幫主人送手帕──那敬業的態度完全就是隨從的典範啊!」

  「啊……是、是啊!畢竟他是我最值得驕傲的愛馬嘛!……嗯~~真不知道賽伊先生到底是敏銳還是遲鈍呢……」

  布倫希爾德大人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繼續做著便當。至於她後面在低聲咕噥些什麼,我就聽不清楚了。

  順便解說一下,布倫希爾德大人正在做的是義式烤麵包片。那是西方傳來的一種小吐司。

  把烤過的吐司斜切成薄片,放上和了橄欖油的番茄細丁、起司、鯷魚或生火腿等多種配料就能享用,做法非常簡單。

  不過可別小看這個。光想到這是布倫希爾德大人親手做的,對我而言就比吃任何大餐還要高興了。

  「完成了!來吧,我們出發了!」

  「好,拜託妳了!」

  裝著烤麵包片的籃子,用包袱巾包著的小型冷凍庫,還要加上我本身……行李意外的多。雖然對布倫希爾德大人感到抱歉,不過現在也只能仰賴她,畢竟以我的魔力量,要長時間維持曼納茲的變身有點困難。

  雖然如此,布倫希爾德大人一路上倒顯得很滿足,因為戀味癖的她可以一直抱著我,聞我的味道。

  至於我,因為在這之間能透過背感受到她的呼吸,也覺得很幸福……所以我們一路上都理所當然地一語不發……

  經過這趟全程都沒交談的飛行後,我們抵達拘禁芬里爾的「林格威」島。

  包圍島的湖水發出神祕藍光,替這座島的中央染上色彩。當我們在那裡降落後,芬里爾抬起靠在巨岩上的頭,以確認來者的身分。

  「這個味道……是之前的那個小子嗎?原來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啊。」

  他一瞬間就聞出這次以山豬外貌前來的我,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不過……在芬里爾面前,有個意外的訪客已捷足先登。

  「咦!我沒、沒看錯吧……賽伊,還有布倫希爾德,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哦,這不是洛基嗎?好久不見!」

  這個先到的訪客就是洛基。我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我受邀去參加托爾大人的午宴那天……哇,總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在那之後他就音訊全無,沒想到竟會在這裡見到他。

  「洛基殿下,您在這裡做什麼?」

  「是我先問你們的喔,布倫希爾德。」

  「非、非常抱歉,我們是來,那個……」

  「等一下,洛基,你不要太欺負布倫希爾德大人喔。我們是之前受過芬里爾的幫忙,所以來跟他道謝。」

  我感覺那語氣似乎在責備布倫希爾德大人,就馬上出言相助。洛基見狀就輕輕嘆氣,摸著下巴,往背後的芬里爾問道:

  「……是這樣嗎?」

  芬里爾即使身體難以動彈,還是聳了聳肩,看似不耐煩地回答:

  「我只是跟他聊天打發時間,不記得有幫過什麼忙。」

  「聊天?……哦,怕生的你居然會跟人聊天啊……嘻嘻嘻!」

  洛基笑得意有所指,芬里爾則一臉不爽地嘆了氣。這是怎麼回事?從他們之間相處的氣氛來看,兩人的關係似乎滿親近的。

  「難道你們感情很好嗎?」

  「不好。」

  「喂喂,別說得這麼冷淡嘛,我的兒子,爸爸會很寂寞耶。」

  「爸爸……?咦?洛基,你是芬里爾的爸爸?」

  面對我的質問,洛基一本正經地點了頭。啊,他的話不能隨便相信。我於是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發現她也一樣點了頭。

  「芬里爾原來是洛基的兒子嗎?對了,他說過他父親是半神半巨人的混血兒……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還想說這樣的人應該沒幾個才對。」

  「嘖……原來你跟老爸認識啊,而且交情還好到能用對平輩的語氣說話。」

  「嘿嘿,是啊,我就是洛基的好友賽弗利姆尼爾,請多指教。」

  我不知為何感覺有些驕傲,就正式做了自我介紹。看到洛基也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我真的很高興。

  「說到這個,洛基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喂喂,賽伊,事到如今還問這個?當然是來見我心愛的兒子啦。」

  「哈,你還真敢講呢,光說不練的狡猾神,明明之前都很少露臉不是嗎?」

  聽芬里爾的語氣,似乎跟父親難得的相聚並沒有讓他感到多高興。

  這樣的落差並不是我樂見的……因為既然洛基是芬里爾的父親,就代表之前我送給芬里爾的話,一開始就是為了他而存在。

  「聽我說,芬里爾,之前我送給你的詩句,就是洛基說的喔。」

  「詩句……?你有送那種東西給我嗎?」

  「有啊,就是『還是活著比較好』那句啊。」

  「喔!……是、是這樣嗎……啊,原來是這樣啊……」

  芬里爾聽到我突然揭曉的謎底,又開始搖起尾巴。看來他有感覺到父親對他的愛了,很好很好。

  「喂,我的詩是什麼意思?我可不記得我有作過詩啊。」

  「正所謂金玉良言總藏於瓦礫之中啊,洛基。即使說的人忘了,還是會有人因此而受到感動。」

  我有些得意地回答後,洛基俯瞰著我,用依舊不解的表情聳了聳肩,布倫希爾德大人也笑笑地歪頭思索。算了,反正知道的人就會知道。

  「比起這個,賽弗利姆尼爾,雖然你說想道謝,很不巧的我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因為自己不記得的事接受謝禮,只會覺得不舒服而已,如果你沒其他的事,就趕快回去吧。」

  「不要,就算你忘了,我還是記得一清二楚,所以我一定要答謝到才甘心,就算來硬的我也要強迫你接受。」

  「嘻嘻嘻!死心吧,芬里爾,這傢伙就是這種個性啊。」

  「嘖……感覺就是老爸會欣賞的那種頑固傢伙……想必你的肉一定很硬。」

  「沒禮貌耶!我的肉可是柔嫩順口,吃過的都說讚呢!」

  「啥啊?是這樣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見芬里爾一臉呆愣啞口無言,我趁機把包著小型冷凍庫的布解開,從裡面拿出我的肋排。請洛基用凱納茲的盧恩魔法把肉解凍後,我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將裝著料理的盤子推向芬里爾。

  「鏘鏘~~!這就是我的謝禮,時下最流行的『瓦爾哈拉』三星料理!來,請用!」

  「哦……是烤肉嗎?順便問一下,這是什麼肉?」

  「嘿嘿,是我的肉喔。」

  「豬肉啊,還滿普通的。」

  「不,是『我』的肉!而且不是豬肉,是山豬肉!」

  「啥啊?你在胡說什麼?如果你被做成料理,那這裡的你又是誰?」

  「我就是我,這也是我。我就是每到日落就能復活的無限量食材──『瓦爾哈拉』的晚餐。」

  芬里爾得知我的祕密,果然也驚訝到張口結舌……不過他的口中因為塞了劍,本來就是張開的。

  「對喔,這把劍…………這樣還真礙事呢。」

  我都特地成了料理,這把劍卻讓他無法好好品嚐。該怎麼說呢……這簡直是對料理的褻瀆嘛。我們食材不只要成為料理,更要讓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才有存在的意義。我身為食材的代表,絕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那個,我……想讓芬里爾得到自由,不知道行不行?」

  「「「咦!」」」

  我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洛基、布倫希爾德大人,甚至芬里爾本人都驚訝得倒抽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會引起這種反應,畢竟這句話……可是這世上最大的禁忌。

  「賽伊先生,我可不能默許這件事!雖然這麼說對身為生父的洛基殿下很抱歉……不過為了拘禁芬里爾,我們神族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不但把矮人族做的束具破壞殆盡,甚至把提爾大人的右手咬爛。如果釋放這隻魔狼,這世界會變得怎樣……賽伊先生你應該也清楚才對!」

  雖然布倫希爾德大人拚命解釋這麼做的危險性,不過……很抱歉,我還是完全不明白危險在哪裡。

  「神族在付出代價前……有試著跟他談過嗎?」

  「咦……?」

  「請妳換個角度想,一隻只因為密米爾大人的預言就遭到拘禁,本身其實『完全無辜』的狼,就算為了逃走而大鬧,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要……要這麼說……」

  沒錯……她一定回答不出來,因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自衛本能。每個人在面對不合理的事物時,心裡都會產生想反抗的念頭。

  「布倫希爾德大人,妳今天早上有向我道謝吧?其實妳該道謝的對象不是我,而是他才對,因為替羅絲薇瑟大人……薇瑟的失控之謎提供解決關鍵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芬里爾。」

  「!是芬里爾……?」

  多虧他的建議,薇瑟才得以駕馭自己的神技,打起了精神,也願意接受自身的軟弱,決心變強。

  如果這一切不光是我,也是託芬里爾的福呢……?

  「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想問妳,在妳面前的芬里爾……真的是壞人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聽了我的話,低頭沉默不語。她皺起漂亮的眉毛,咬著柔軟的嘴唇。那一副苦惱的模樣,就代表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那是……違背阿薩神族之長奧丁陛下想法的答案。

  「……我……不能贊成也不能幫忙,不過……可以當作沒聽到。」

  布倫希爾德大人選擇的答案,就是默認。這樣就夠了,因為這實質上就等於贊成。

  「謝謝妳願意聽……不,應該反過來說『謝謝妳不聽我的話』才對吧……?雖然有點複雜,反正意思就是可以讓芬里爾自由吧,洛基。咦,洛基?」

  布倫希爾德大人既然採取默認的形式,就不能請她幫忙。我正想請洛基幫忙時,洛基本人卻僵在原地不動,以呆滯的表情看著我。什、什麼,到底是怎麼了?

  「啊,不,抱歉,我只是沒想到竟然是由你來提議這件事。」

  「這件事?你是指讓芬里爾自由?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只要是為芬里爾著想的話,誰都會這麼做吧?」

  「才不會呢。而且,會不會有人替芬里爾著想還很難說呢。號稱命中率百分百的密米爾所說出的預言,以及對此深信不疑的奧丁所展現的意志,都絕對不容質疑。因為『阿斯加德』的這個不成文規定,而必須被封印到世界末日的怪物,你竟然想加以釋放……把如此驚人的想法視作理所當然的你,比我想的還超乎常軌啊……太可怕了,害我都發抖了。」

  「?聽你說了一大堆,我是不太懂啦……那算是稱讚嗎?」

  「當然嘍,本大爺洛基都這麼說了。」

  洛基答完便露出傲然的笑容,在芬里爾的面前盤腿坐下。他用銳利的目光筆直地凝視我,坦白說出內心的想法。

  「賽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老實告訴你吧,今天我來並不是為了看兒子……不,也不能說完全不是啦。總之,我其實是找到能釋放芬里爾的方法,就來這裡要告訴他。」

  「咦!是、是這樣嗎!」

  「我、我也是現在才頭一遭聽到。老爸,這種事你一開始就要講啊,幹嘛前面說那些廢話。」

  面對芬里爾的責備,洛基只是揮手說了聲抱歉,然後繼續說道:

  「我想布倫希爾德應該知道,我從以前就會不時溜出『阿斯加德』,巡迴世界各地。這可不是觀光旅行喔,我啊……是在尋找能把綁住芬里爾的格雷普尼爾斬斷的劍。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在尋找能打造這把劍的鐵匠。」

  「真、真有鐵匠能打出這麼厲害的劍嗎?」

  「既然做出格雷普尼爾的就是矮人,那在同為矮人的鐵匠中一定能找到。不過他們本來戒心就很強,又因為害怕神族而躲了起來,害我一直都找不到。」

  「您說的是沒錯,不過他們之所以變得會害怕神族,原因不就出在洛基殿下您身上嗎……?」

  「呃!哎呀,那個啊,在六大傑作誕生時,我的確幹過不少好事,但要是我不那麼做,腦袋就會飛了啊。而且安德瓦利那次是大哥叫我做,我才做的……」

  布倫希爾德大人突如其來的一句吐槽,深深戳進洛基心中的痛處,結果從變得通風的胸口中,跑出許多狗屁不通的藉口……可惜的是,就算他要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好感度仍稍嫌不足。

  「好啦好啦,別再提這個了,還是回到鐵匠的話題吧。因為我要的劍必須能斬斷格雷普尼爾,超乎一般的規格,所以也不是隨便一個矮人就能勝任。如果可以拜託打造弗雷那把勝利之劍的威倫多,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不過他可是大哥的御用工匠,一想到我要的委託內容,也不能輕易告訴他。後來我就想到那位有名的『伊瓦迪』。傳說他就隱居在『尼札威利爾』的某個角落,而我是不久前才找到他的。」

  矮人族鐵匠伊瓦迪──這響亮的名字我也聽過。矮人族六大傑作中的「希芙之髮」、「史基茲布拉茲尼爾」和「永恆之槍」這三樣,就是他的兒子們做的。不過他們做的這三樣寶具跟另一對兄弟的作品相比,在整體上是略為遜色……

  「伊瓦迪年事已高,很久以前就退休了,不過在我鼓勵他死前至少幫兒子們雪恥後,他就答應了,還表示願意馬上開始著手鍛刀。但可惜的是……現在還停留在原地踏步的階段。」

  「咦,為什麼?」

  「因為沒有材料。既然要打造不尋常的劍,當然要用不尋常的材料,對吧?可是要拿到那材料並不容易,所以沒什麼進展。至於讓人好奇的材料是什麼呢……不好意思就讓我賣個關子吧。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除了復活體質外,就是一隻普通的山豬,對魔法的抗性上比我們神族要低很多。萬一有人對你施了魅惑(英格茲)之類的魔法,計畫就會一下子全曝光,到時後果會不堪設想。」

  「這、這樣的確有點可怕呢。」

  姑且不論有沒有人會從我這種小人物身上挖掘情報……反正我之前就知道洛基的原則就是小心為上,所以也沒什麼意見。

  「不過洛基,你總有一天……會告訴我對吧?」

  「嗯,這是當然嘍。有必要時我會不客氣地來找你幫忙的,要做好心理準備喔,夥伴。」

  洛基將握拳的手伸到我面前,我則用蹄子去碰拳頭,重新確認彼此的信任和友誼。

  「對了,擇日不如撞日,就請你現在幫這傢伙口中的劍想個辦法吧。」

  「咦,也太突然了吧!」

  洛基隔著肩膀,用拇指朝後方的芬里爾比了比,立刻就要我幫忙出主意。喂喂,要我做好心理準備也得給點時間吧!

  真受不了他……算了,想就想嘛。反正芬里爾本人之前也拜託過我。

  「嗯~~如果我們一起小心拉,應該很容易拿掉吧?我也沒看到任何用來固定器具。」

  「如果只是拿掉當然沒問題,但麻煩的在後面。要是拿掉劍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呢?大哥一定會到處搜索犯人,芬里爾鐵定也會遭到拷問。所以如果要做,劍被拿掉及劍不在口中的事實絕不能曝光。如果能做到這樣,就很理想了。」

  「嗯~~聽起來的確很理想,不過那不是理想而是幻想吧。那種手法實際上要怎樣才能辦到啊?」

  「這個嘛,比方說……用偽裝之類的。」

  「偽裝?」

  我鸚鵡學語般喃喃重複一遍,只覺得一頭霧水。洛基便繼續解釋:

  「沒錯,要讓別人不發現口中的劍被拿掉,就一定要讓劍留在口中,可是我們又想把劍拿掉。要滿足這兩個條件,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劍換成別的東西,並進行偽裝。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不要把劍從口中永遠拿掉,而是弄成必要時能輕鬆拿掉,也能立刻自行放回口中的劍……這就是我想要的。」

  「能輕鬆拿掉的劍啊……那是要軟趴趴的劍嗎?就像果凍那樣的。」

  「嗯~~聽起來是不錯,不過還是太軟了。這樣從口中取出時會變形吧?有沒有其他更硬,更有彈性的東西呢?不是劍也沒關係,只要形狀類似,我就能用迷幻(維恩)的盧恩魔法讓它看起來像劍。」

  「可是尺寸呢?大到能卡在芬里爾口中的劍應該很少吧。」

  「喔,這一點你也不用在意。只要用成長(貝爾迦娜)的盧恩魔法,就能輕鬆修正了。」

  「嗯~~就算你這麼說……」

  綜合洛基的需求,就是要某種外型細長如劍,兼具適當的柔軟度和彈性的東西──

  哇,怎麼淨是些不可能達成的條件啊。如果身邊有東西能完全符合,我反而還會感到驚訝呢……

  「啊……!啊,不,那個……」

  ?怎麼了?原本堅持默認立場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剛剛好像因為靈光一閃而叫了一聲……

  洛基見狀,果不其然地露出狡猾的笑容,逼問布倫希爾德大人。

  「嘿,布倫希爾德,要不要在這裡高歌一曲啊?我們會先塞住耳朵的。」

  「一曲嗎……如果只有一句,倒是可以……」

  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用迂迴的方式進行對話。簡單來說,意思應該就是「把妳剛才想到的說出來」和「我只能給提示……」。嘖,總覺得他們兩人似乎交情滿深的,真讓我有點嫉妒……

  「的確有東西符合洛基殿下所說的條件,要拿到應該也很簡單。這個嘛……如果去問安多主廚,他可能會知道,也可能不會……」

  雖然她故意說得含糊不清,但這提示算是很容易理解了。

  連在這種地方都流露出溫柔的一面,布倫希爾德大人還真是徹底的聖母體質呢。

  「我知道了!等回去我就找主廚問問看。洛基,芬里爾,今天就先到此吧。」

  「好啊!你要是知道了什麼就跟我說,我隨時候教。」

  「……也罷,我是沒有在期待啦。」

  雖然兩人的反應是南轅北轍,不過我是不是差不多該告訴芬里爾,他內心的想法其實都被尾巴的動作給洩漏光了……

  總之事情就這麼敲定了,接下來就等回去後活用布倫希爾德大人給的暗示……不過在那之前,籃子裡還留著一堆重要的事。

  「在回去前,我們先吃便當吧。」

  「啊,對喔,我們來吃吧。」

  終於到了我引頸期盼的午餐時間。因為引頸太久脖子都變長了,還餓到前胸貼後背,現在的我一定變得比芬里爾更像怪物了。為了恢復我平時的可愛模樣,我們和洛基一起享用了最頂級的便當。

  芬里爾也吃了我的肋排,還很難得地坦白說好吃……不過整盤吞下去是不可能嚐得到真正的美味。

  (再等一下吧,一定很快就行了。)

  沒錯──我一定要替你的餐桌增添色彩。

  到了當天晚上,我和平常一樣被烹煮後,便立刻去找主廚問關於劍的事……但原本要這麼做的我,卻遲遲無法付諸行動。

  「傷腦筋……仔細一想,這不是能隨便找人問的事吧……」

  畢竟這個問題跟芬里爾有關,必須視為最高機密。要是被問到「要拿來做什麼?」,我當然不能據實以告。

  唉,到底要怎麼講才能自然地蒙混過去呢?畢竟我腦袋不太靈光……不對!是不太靈活,很怕會露出馬腳。

  正當我在角落唸唸有詞時,山羊形態的海茲踩著小碎步向我走來。

  「小賽,怎麼了?廁所在那裡喔。」

  「不是啦,妳誤會了。」

  「要大便嗎?快拉出來了嗎?」

  「不要隨便把那種事掛在嘴上好嗎!幸好妳現在是山羊的樣子!」

  唉,我這樣回答也不好。為了表示歉意,我就稍微對海茲坦白一點。

  「其實……我是有重要的事想對主廚說,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行喔,求婚的話海茲要排前面。」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妳大可以放心去說!」

  「海茲會的。」

  海茲簡短答完,就走向正在水槽裡洗砧板的主廚。

  只見她一邊走一邊用曼納茲化成人型,看來似乎對色誘已經頗有心得……

  「親愛的,你喜歡砧板嗎?」

  「嘎!原來是海、海茲小妹啊。也沒有啦,我又不是因為喜歡砧板才洗它的。」

  「那麼,你是喜歡凸的勝過平的嘍?這樣海茲就有信心了。」

  「什麼,原來是那個意思嗎!我是不否認啦……不,等一下!我也不是只要大就好,反正海茲小妹對自己有信心就好。」

  不不,主廚,怎麼可以在這時候增加她的自信啊?

  「那麼,親愛的,今天海茲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說喔。」

  「啊,呃,可是我手邊正在忙呢。」

  「那海茲等你。」

  海茲說完,就在主廚身旁擺出好整以暇的姿態。唔,這樣變成我也要等了。

  沒辦法了,我可沒耐心等這麼久,看來只好像平常一樣採用「順其自然」作戰。早知道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主廚,其實我也有重要的事想說……」

  「別這樣,賽伊小弟,我之前不是說過我沒那個意思嗎?」

  「不,我又不是要求婚!為什麼每個人都先想到這個啊!」

  「啊,抱歉抱歉,順口就說出來了。你要說什麼呢?」

  「就是……什麼東西像劍一樣筆直、細長、柔軟又有彈性呢?」

  「你、你在說什麼啊?謎語嗎?」

  沒錯,就是謎語。這是來自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挑戰,而且我跟洛基都解不開。根據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說法,如果是主廚應該就能解開……

  「嗯~~不知道呢,有沒有提示?」

  「提示嗎?提示,提示……嗯~~大概是……食物?料理?還是食材……之類的吧?」

  我只好亂槍打鳥。既然是主廚能解的問題,大概跟這些有關吧?咦,還是跟他的故鄉「米德加德」有關呢?

  「筆直柔軟……肉……骨……魚……蔬菜……啊,白蘿蔔嗎?可是它不軟啊。雖然燉煮過後大概都會變軟啦……吶,賽伊小弟,你說柔軟太籠統了,大概要軟到什麼程度呢?」

  「最好是放進嘴裡咬緊也不會痛。」

  「等、等一下!我知道了!我自己說著說著就想到了。」

  「咦!真、真的嗎?」

  好厲害喔,在剛才的對話中哪裡有提示啊?我還是搞不清楚呢。

  在我充滿期待的注視中,主廚用充滿自信的笑容回答道:

  「說到像劍一樣筆直、細長又柔軟,還帶點彈性的東西──應該就是『絲瓜』了!我說得沒錯吧?」

  「絲瓜?印象中它的確長得很直,不過那不就像是大一點的黃瓜嗎?哪裡柔軟了?」

  「什麼?賽伊小弟你不知道嗎?把它煮過剝皮再曬乾後,就會不可思議地變成軟綿綿的絲瓜絡了!如果你想要,我們下次一起做如何?」

  「當然好啊!拜託你明天就來做吧!」

  我整個人湊上前回答,令主廚有些退避三舍。哎呀,沒辦法嘛,這麼快就找到完全符合我期望的東西,怎麼可能不興奮嘛!

  「我記得雷拉茲後面的農園裡也有長絲瓜吧?採收就交給我,我們明天一早就來做!」

  「喔,好啊,我是無所謂啦……可是賽伊小弟,你為什麼會突然想要這種東西呢?」

  「嗚!」

  慘了~~這個問題果然出現了。

  「呃~~這個~~其實我是……啊,對了!就是最近睡不太好,所以想找個東西當抱枕啦!」

  「買外面賣的不就好了?」

  「親、親手做的會更有感情,更有療癒效果嘛!」

  「原來如此,還滿有道理的。哈哈,既然機會難得,要不要在枕套上也下點工夫呢?如果上面有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插圖,一定能讓你更一夜好眠啊!」

  「討、討厭啦,主廚,要是用那種枕套,我反而會興奮到睡不著啦。」

  這個點子我收下了!下次就請威茲卡先生來畫!他不但是英靈戰士,同時也是優秀的畫家呢!

  「嗯……?哇啊!」

  當我正為了幸福的未來而滿腔熱血時──卻在原本安靜聆聽的海茲身上,目睹到某種異變!

  (海茲總是半閉的眼睛突然整個睜開!這代表她有靈感出現了!好,要開始了,海茲那驚世駭俗的計畫就是──!)

  「與其在枕套上畫圖,倒不如把本人放進枕套……呵呵。」

  這遠比我預想的更驚世駭俗啊,海茲!但這樣也用不著枕套了吧?

  算了,這麼可怕的計畫,我就當作沒聽到吧……總之,我已經得到主廚的許可了。

  我立刻去向布倫希爾德大人報告謎已經解開的事,並請她在我做絲瓜絡時在一旁待命。不但大小事都仰賴她,還把她當成馬車,這一點雖然讓我過意不去,不過至少確定去「尼札威利爾」的交通方式了。

  接下來就是跟洛基聯絡……話說回來,洛基平常人都在哪裡呢?

  真是的,沒有固定工作和住所的神就是這樣……我正在嘆氣時,就看到視線範圍內似乎有東西在動。那是老鼠……?不,那是松鼠!一隻皮毛蓬鬆,模樣可愛的淺栗色松鼠。

  沒錯,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正是引發世界樹倒塌未遂事件的主謀──

  「拉塔托斯克!」

  他聽到我的叫喚,就豎起耳朵,歪著頭轉過身來。

  「誰叫咱?哦,是小少爺呀!不對,這稱呼已經配不上您了。衝著咱們的交情,以後請容咱稱您一聲賽伊老爺吧。對了老爺,您找咱有何吩咐?」

  「嗯,你來得剛好,我正要找洛基……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幫忙傳話嗎?」

  「好啊,小事一樁!內容是什麼呢?」

  「明天一早請來『瓦爾哈拉』一趟……大概就是這樣。」

  「嗯嗯,為保險起見,咱再複誦一遍。『明天一早在「瓦爾哈拉」決鬥吧!』這樣可以嗎?」

  「不對,不覺得後半句很怪嗎!不要擅自給我加油添醋啦!」

  「是這樣嗎?咱只是把您難以啟齒的真心話說出來……」

  「拜託,別自己做這種莫須有的揣測好嗎!」

  這隻松鼠竟然面不改色地給人煽風點火……就是因為用這傢伙當信差,尼茲黑格才會落到靠啃世界樹發洩的下場吧?

  「咱知道了,咱就照平常那樣傳話。」

  「請一定要那麼做啊。」

  拉塔托斯克很有精神地道了聲「再見!」並敬禮,接著就彈跳起來,隨著七彩光芒一起消失。能在每個世界之間自由移動……還真是厲害的能力呢,不過我也沒立場說別人就是。

  「好,再來只要趁現在去採絲瓜,然後等到早上就行了。做絲瓜絡啊……雖然說是為了芬里爾,不過我自己也很期待呢!」

  我在「瓦爾哈拉」的農園裡採了最大的絲瓜,當晚則抱著還沒變軟的它,在興奮的情緒中上床就寢。

  一晚很快就過了。到了第二天,我拉著整晚被手拿枕套的海茲追著跑的主廚,在員工宿舍前等待洛基他們的到來。

  「啊,早安啊,洛基!我在這裡!」

  太好了,洛基準時來了。看來拉塔托斯克確實達成了他的使命。

  「喂,賽伊,我聽拉塔托斯克說了,你想把我幹掉自己當老大,是嗎?嗄?」

  「怎麼傳得更誇張了────!」

  也罷,我早就預料會這樣了。於是我拿出睡前想好的說詞,冷靜地應付洛基。等我跟洛基重新和好時,布倫希爾德大人也剛好來了。

  我們直接走到廚房,在主廚的帶領下成功抽出絲瓜的纖維。因為我打算讓它在路上風乾,就跟主廚道了謝,然後跟著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去找芬里爾。當然便當是少不了的。

  「……從昨天到現在才過了一天,你們的手腳還真快啊。東西找到了嗎?」

  之前還那麼煩惱的問題,竟然一個晚上就解決了。面對我們的行動力,芬里爾不禁瞪大眼睛,感到驚訝。

  「呵呵呵,沒找到的話我們怎麼會來?這裡又不是近到能常來的地方。」

  我得意地用鼻子哼了哼,抬頭看向洛基。洛基接著走向前,單膝跪下,將地上的絲瓜絡高舉到頭頂。當那雙手一發出魔力的波動,他便開始詠唱祕法。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身軀,吾於此展露全知,展現神威,乃不變不易,為所當為之事。傳頌世間,生生不息,夢幻泡影,如花散去,讓母性、成長、誕生與幸運之象徵,喜悅、充足、暗示與迷信之代表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十八暨第八盧恩文字──貝爾迦娜、維恩!』欺瞞吧!化為口枷的降罪之劍!」

  洛基詠唱一結束,兩個盧恩文字就同時浮現,留下殘光並溶入絲瓜絡。接著絲瓜絡就發出耀眼光芒,瞬間巨大化,最後變得跟塞在芬里爾口中的劍一模一樣。

  「這、這就是盧恩文字迷幻(維恩)的力量嗎……?」

  「你拿拿看,賽伊,它體積雖然大,卻還是很輕。畢竟這只是樣子像劍的絲瓜絡嘛。」

  我照他說的叼起劍柄,不但真的很輕,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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