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罪者
“第四区——断绝通信?”那个通知,立刻震撼了第一区地下的教团本部。通过各种监视系统,收集城市各个区域情报的网络室。从那里接到连络,教区长室的卡洛·克莱门蒂红衣主教代行,声音里没有了开玩笑的语气。“什么意思?”抑制感情,卡洛问道。从网络室传来的联络,就是那么沉重。『还在调查中。从周围的感应器及监视系统同时断绝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跟丧神现象无关的理由。』“……”卡洛陷入沉思。跟丧神现象无关的其它理由——话虽如此,不能保证与〈兽〉无关。反倒是,如果〈兽〉使用了丧神现象以外的其它手段,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以现状虽然只是推测,但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可能性。“谏也他们呢?”『九濑谏也大人、第九祭器、朱鹭头玻璃大人还有雷胡拉大人,直到刚才是在第四区目击到。』“…………”如此一来断罪衣的资格者,只剩自己一人。考虑到卡洛的身体因模仿奇迹的代价而遭到侵蚀,实际上可以算作全无。作为偶然,这个状况也太过周全。卡洛想象,背后的主谋。准备太过周到,甚至可以说是铺设致命性计划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落为后手的自己,回避陷入更加不利的状况的方法是?“……首先,派〈塔〉的先遣部队赶过去。届时,以查找玻璃或是其它断罪衣资格者为最优先目标。〈矛〉的第三部队到第十七部队在第四区周围部署。其余以第二种警戒态势待命。网络室不光是对第四区,对全区域过去一个月份的监视数据重新进行调查。”接二连三地作出指示的同时,摸索对各个行动成功·失败的情况下应该采取的模式。立于如此逆境的情况下,刚才的指示也全部看穿的可能性很高。本来打算将圣诞节利用于教团内部发散压力,但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松懈。相反,为了对应城市里产生的急剧变化,监视眼增加了几倍。然而,这副惨状。卡洛想象着坐在看不见的棋盘对面的对手。(难道是……)令人生厌的汗水,流过额角。线索倒不是没有。不过,那是个已经在数个月前——那个夏天理应摧毁掉的对手。沉思只有十几秒钟。因为,网络室里发生异变。『唉……你们是什么来路!』『请、请等一下!那边的文件没有红衣主教代行的许可是不能动的!』“——发生什么事!?”听到异常的叫声,卡洛慌忙把映像通信切换过来,却发现通信本身就被切断了。同时,教区长室的门打开了。(————?)突然敞开,卡洛摆好架式。没有自己的许可,打开教区长室门的人只有极少数。比自己阶位高的司教红衣主教、教皇——亦或是接受他们许可的人。如果是伤害自己的〈兽〉之类的存在,到这里之前不可能没有发现。所以。对进来的人物,卡洛睁大了独眼。如果谏也或是玻璃在这里,想必更是会吃惊数倍。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红衣主教代行会露出那种表情。仅仅几秒,卡洛就把惊愕抑制住。“……好久不见。”起先低头打招呼。“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彼此,站在这种立场上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尼僧,柔和的说。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以上吧。明明还年轻举止却那么沉着,穿着样式跟卡洛一样的圣职衣。从传统头巾露出淡栗色的头发。称之为模特也能认同的华丽肢体和滑腻的皮肤。但是,那双眼睑紧闭着。这个尼僧,双目失明了。然而视觉障碍者特有的不便动作却几乎看不出来。也就只有手里拄着的白色手杖,与之相符吧。本来应该是称作mother的立场,却遵从了教团的习惯,被叫作Sister.蕾娅。对于卡洛来说……“这是、圣战以来的见面吧。”眼罩神父说。“连个连络都没有哦。既然断罪衣资格者要离开自己负责的特别指定教区,应该通知所有人才对吧。”那是,对突然闯进来的战友,用带刺的语气说。然而,那正是决定性的。“……就连你也、忘记了吗?”反而很悲伤似的,Sister.蕾娅问道。“我负责的都市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你也忘记了吗?”“——!”卡洛不禁屏住呼吸。总是一副开玩笑的这个眼罩神父,如同心脏被身穿了一般,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过了几秒,尼僧问。“想起来了?”“是的……想起来了。我也真是够糊涂的。明明自己也问过谏也君。”从无力的垂下肩膀的样子来看,生机本身在锐减。就好像突然想起自己的肩膀上正驮着几吨重的东西一般。“那么,你是……”“是的。”说着,失明的尼僧点头。“非常遗憾哦?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对这么重要的朋友,不得不因为这种事情来相见。”她静静地说。从身后出现了褐色皮肤的少年修道士。“雷胡拉……”卡洛叫出他的名字。雷胡拉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红衣主教。“那么,你是……Sister.蕾娅的……”“是的,在Sister.蕾娅的身边接受了异端审问官的修行。”雷胡拉毫无歉意地说出自己的来历。异端审问官。卡洛也有所察觉的,少年修道士的真实身份。为了抓住对方的把柄相互之间的蒙骗,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吗。“他可是我自豪的弟子哟?”恶作剧似的,Sister.蕾娅的食指抵在唇前。“只是,虽然有能力但很固执。卡洛也觉得很难办吧?”“虽然很报歉,那是因为Sister.蕾娅的教导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真是不尽情理呢。更加直率一点如何呢?把对我的感激之请表达出来怎么样?”伸手抚摸他的头,却被雷胡拉不情愿地甩开。乍看之下一副和谐的景象,鉴于卡洛被逼到绝路的状况下,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实际上,也正是如此。“从他那里收到了至今为止的报告书。”转过身,蕾娅这样继续道。 “——卡洛·克莱门蒂红衣主教代行,以伪证罪的嫌疑控告你。” 说着。从尼僧身后冒出多个人影。Sister.蕾娅带来的直属教团人员。卡洛没有任何抵抗的被捕。牢牢地固定了肩膀和手腕,青年神父抬起头。“什么……伪证?”“请扪心自问吧。神是对改恶从善的人宽容的。”说完,尼僧转身。果然还是让人感觉不到是失明的人,动作非常顺畅。雷胡拉跟在她旁边等速远去。正是因为师徒关系,步调才会这么一致吧。卡洛对那个背影问。“你打算怎么办,Sister.蕾娅。”对曾经的战友,尼僧轻轻点头。“那还用问?”尼僧微笑之后,清清楚楚地回答道。 “既然控告了你,这个城市就会由我来守护的。是的,这次——即使赌上以神、及子、及圣灵、及圣露济亚之名,这个城市一定会守护给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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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轻轻地布满整个世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一味地将自己白皑皑的碎片挥拪在大地。“……哇——”“真棒。”“纯白色!”对于感性丰富的学们来说,这算是理所当然地反应吧。正处于圣诞节最高潮的御陵学园里,人们仰头望着天空。起初是初等部的孩子们发出欢呼声,紧接着受到影响的中等部和高等部学生们也怀着各自的思念仰望纯白的天空。杂耍表演中的小丑,舞台上弹吉他的高中生乐队,摆滩烤章鱼烧和鲷鱼烧的厨师们,只有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脸上充满光彩。或许是记忆在作怂吧。第一次看到下雪时涌上心头的感动和喜悦。如同为了留下第一个脚印而跑来跑去的孩子一般占据内心的冲动。节日仿佛在洗涤人们的内心,通过庆典活动回到最初的感性。然后。不知歌声是从哪里开始的。 “——平安夜”(译注:《Silent Night》) 唱起圣歌。优美而辉煌,庆祝圣诞节的无人不知的旋律。最开始是有所顾虑的微弱声音,然后有几个人附和——也许是喜悦,也许是羞涩,歌声渐渐地扩散起来。 “圣善夜” 脸上挂着愉悦地笑容,尽情地附和着歌声。雪越积越多。圣诞节的喜庆中,歌声随着降雪渐渐增加势头。“歌声……”拿着在教会烤好准备下午卖的饼干,诺温自言自语道。大家是以怎样的心情唱着歌呢。现在,诺温敲打心门般的心情,也跟他们是一样的吗。(……我的,心情。)映在眼睑上的身影,是非常暧昧,却是对诺温而言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好想……见他。)人偶非常迫切地期盼着。从未像现在这样,因为那个少年不在自己身边而感到寂寞。那是强烈到仿佛心脏被攥住一般,紧迫的感觉。无论重复多少次都不能解析的那种感情中,诺温惋惜似地叹了口气。就在此时。“——嗯?”人偶的喉咙里发出叫声。因为,下雪突然发生变化。又不同于暴风雪。如同雾一般细条的雪片开始混杂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有其它成分笼罩着这个世界。那个成分,诺温的传感器自动进行识别——“啊……”人偶的思考回路瞬间停止了。连地下圣堂·服务器之间的连接也变得不安定,只有跟连接圣灵机关的部分传感器传达给诺温真实的情报。学院发生异变。不。诺温的传感器告诉她,不单只是这样。脱离人偶的意识,将外部的情况也如实转播给了她。人偶得知,这个城市——整个第四区都在发生异变。 ……随后。 歌声崩坏了。 “真——宁静——”“真——光hぇplm——” 嘶哑。走形。多数歌声停止,学生们站在原地不动。仿佛,自出生至现在的所有记忆被夺走一般,茫然僵住的人群。然而,只有歌声没有停止,像坏掉的八音盒一样,发出异常的歌声。诺温知道,只有一种东西会引发这种现象。(这是……失神现象!?)无从认知的《世界的扭曲》。而当强行认知那扭曲之时,人们会陷入昏迷状态。 “jsa光sas圣dadsfadasd婴——!”
如今,连歌声都称不上。接二连三地惨叫。接二连三地悲剧。在学园内,狂气如同接连倒下去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传染起来。摊位前排队的中学生团体和目光集中在舞台上的高中生们,还有巡视中的老师们,都在发出着已经不能称作歌的叫声。就像一滴墨,转眼间将广阔大海的染成黑色一般。“发生了,什么……!?”刚想走过去,诺温手上装着曲奇饼干的盒子摔到地上。人偶也捂着胸口,届膝在地。狂气的传染,人偶也同样受到影响。剧烈地心跳。强烈地冲动,就连身为第九祭器的诺温的身体也受到侵蚀,从内侧迫使她唱出令人作呕的圣歌。“唔……!”不能动。不单是神经系统,连诺温的意志也被那冲动所支配。如果是〈兽〉的能力,将会是实力如同天差地别的阶位。(断罪、衣……)至少,如果穿着断罪衣。圣亚加大的神性加护,或许能抑制这个冲动。但是,从诺温的结构上来说,一个人是不能展开断罪衣的。能够做到的只有一个人。诺温认可为主人的那位少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从肺部到喉咙如烧灼般发热,膈膜反复开闭。她知道有什么在迫使自己快“唱”。如果自己不跟着“唱”就是异类一般,异常的强迫观念正在袭击人偶。“谏也、大人……”不明白。希望那个少年过来呢。还是不希望那个少年过来呢。现在回来,必然会受到牵连。那是人偶绝对不想看到的。明明自己跟那个少年都是为击退〈兽〉而存在的。 “tre56yjase3wiiktyhrthdfkfgserjkfrgdu655tyku`——!” 随着暴风雪,叫声也变大。纯白的积雪中,掺着绯红。叫喊的几个人喉咙撕裂,吐出来的血。即使如此也不愿停止唱歌,绯红色越来越浓。人,将不是人。就连〈兽〉也称不上。吞食无数人的意识,还在增殖中的原凶是——(……呜!)拼死抑制住冲动,诺温启动所有传感器。修正不稳定的结构,探查袭击学生们的源头。好不容易控制学院内所有监控系统—— ——找到了。 已落的圣诞节舞台中等部校舍屋顶上,冒出个黑影。而且还不止一只,数只〈兽〉睥睨着现如今已沦落为悲惨剧场的圣诞节活动。由于大雪不断,加上那些〈兽〉的轮廓,就像在看着影画一般。在那些〈兽〉的正中央,有一个露出艳丽嗤笑的少女。少女的身影,令人偶僵住。她不可能出现在那里。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玻璃……大人……!”诺温茫然地叫出少女的名字。 †
“——怎么了,这是!”谏也在商业街奔跑。从刚刚的地下空间,返回御陵学院的路上。雪已经积得很厚,第四区已染成白色。站在银白世界的中央,映入谏也眼睑的却——只能称作地狱。“什么情况啊,这是!”不明所以,大叫道。右手止不住地阵阵发痛。是跟那个妖女——“巴比伦的大淫妇”定下契约的右手。足以能让右手产生反应的某种波动,正颠覆着这个城市。又或者,如果没有这只右手,谏也身上会产生别的什么症状。除了两侧林立高楼大厦的柏油路车道上停着几辆车,没几个人影。取而代之的,是形状诡异的影子站在那里。原型明明可以想象到人影,身形却酷似巨大蚂蚁。从漆黑光滑的身躯上露出几十个异样的眼球,有一半以上的数量集中在谏也身上。(蚂蚁的……〈兽〉!?)而且还不是一两只。甚至不止数十只。能映入眼界的雪景里,被密密麻麻的〈兽〉的漆黑所涂满。论个体的话阶位并不高。这一点,经过几轮战斗的谏也也能看出来。用教团数据来讲,最多也就正八阶位到准七阶位之间。都是些不使用断罪衣也能抗衡的低级别〈兽〉。可是这数量……(这种情况……我能怎么办啊……)咬咬嘴唇。 “发布紧急避难警报。根据特别指定教区法第四条,劝告四区全体市民尽快避难。一区、七区市民请不要随意移动。重复一遍。发布紧急避难警报——”尽管远远传来警报声,看不见任何避难中的人影。这里,根本就是地狱。令人胆寒的是,柏油路上有几辆车是从内侧破裂的。那不就意味着,刚刚还在聊天的普普通通的人类,突然变成〈兽〉了吗。“~~~~~~~~~~!”〈兽〉们发出不明所以的叫声。与此同时,有几只〈兽〉如飓风般接近而来。现实中的生物不可能达到的速度。从〈兽〉的腹部探出来的节肢,加快了蚂蚁的速度。少年不由得发出呻吟。“啊啊……!”蚂蚁〈兽〉们笼罩了少年的身体。单凭重量就将柏油路出现巨大裂痕,冲击波将大楼玻璃震碎。就仿佛几辆大卡车同时摔下来一般的剧烈冲击。但是下一瞬间。以相同的速度,蚂蚁们被弹开。
【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
响彻的机械福音。以少年为中心,三个圣灵装置开始启动。圣职衣的内外互换,纯白的断罪衣裹住谏也的身体。背后长出翅膀状的装甲,双手被特制护腕缠绕,将少年变身为战士。称作神圣变化的一连串奇迹。以面包比作神之肉体,以葡萄酒比作神之血液的奇迹正在显现。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注入圣遗物及规定状况的参数。在本坐标启动假想现实·圣乔治(St.George)的第二种奇迹。——即开始三十八万七千三百五十三回试行】 「——试行失败。传入参数后,假想现实的试行次数发生异常。由于圣灵机关的输出不足,干涉领域和干涉度将分别定义为三十四%。——重新定义,试行成功。即开始四万四千七百七十八回试行」
能与雪景媲美的装甲,将〈兽〉的爪牙弹开。一定程度以内的攻击不会对谏也造成伤害。由奇迹守护的断罪衣裳,单从防护能力而言,远胜于最高级的防弹衣。军人兼守护圣人的圣乔治所使用的断罪衣,那更是不输于那些装甲车。可是。人类受的伤,不光是从肉体上。(这些……家伙……)俯看着数不清的〈兽〉们。幡然醒悟。它们不是普通的〈兽〉。样貌和动作都不完整。所以,即便是作为断罪衣的资格者尚不成熟的谏也也能应对,却萌生出别的疑问。
【我要模仿——】
我可以打出去吗。谏也不禁问自己。将赋予自己的模仿奇迹的力量,将毁灭一切邪恶的圣乔治之枪,我可以打出去吗。对直到刚才还是普通人类为对象,下得了手吗——? “我要模仿。——圣乔治之——” ——“全都怪你啊,九濑。” 这时,回荡在脑子里的,是刚刚苍马所说的话。大言不惭的接着说。 ——“正是因为你还在伪装,这座城市才会坏下去。”——“就让你言见为实吧。” “——呃!”光芒从少年的右手上消失。同时,〈兽〉迎面而来的一击,将谏也打飞。谏也的身体与地面保持水平地打飞出去,撞弯钢筋,埋没在大楼里。即使是不完整的〈兽〉,也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咕!”带着铁锈味的气息从肺部涌上来。渗入骨髓的剧痛,紧接着蹂躏少年的神经。与刚才袭击遭到〈兽〉袭击时,截然相反的光景。谏也低迷的斗志,还会影响到断罪衣的能力。超越现代科学的防御力既然是从圣灵装置发动,作为制约会受到少年的精神状态影响也是不无道理。(可恶……)屈膝在地的少年咬咬牙。等到抬起头时,〈兽〉的数量又增加了。有些〈兽〉从电灯上,有些〈兽〉在大概的墙壁上,而大多数〈兽〉仍在柏油路上,冷静地观察谏也的状态。它们并没有丧失理性。只是具备了与人类不在同一次元的某种东西。只要得出可以杀死谏也的方法,会好不犹豫地围过来。到学院仅仅两千米左右的距离,却显得如此遥远。来的时候不用十分钟就穿过去的街道,现在有种延长至无限的感觉。(为什么,会这么……)谏也想。明明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享受圣诞节活动。极其理所当然的享受节日——变成〈兽〉的这些蚂蚁们,恐怕也是一样吧。〈兽〉接二连三地聚集起来。正如兵蚁的特性,空虚的眼神,投向侵犯自己领土的侵略者。就算谏也解放圣乔治之枪,也无法保证可以抗衡这么多〈兽〉。“……”就在谏也握紧拳头。〈兽〉们奏起凯歌之时—— 机关炮的轰鸣,把〈兽〉的咆哮淹没了。 “嗯?”少年捂着耳朵,不禁瞪大眼睛。超乎寻常的轰鸣声。整个内脏都翻腾一般的强烈振动。压倒性的火力将重量实足的〈兽〉们击飞。没有现实感的甲壳被数百火花击退,一口气将多数质量打倒。发生了什么事?谏也回过头,不禁叫出他们的名字。“〈矛〉!”以多辆装甲车为中心,数十人组成的重装备军队,出现在谏也背后。〈矛〉。跟以情报操作为主的〈塔〉呼应,是御陵市的守护部队。“第三部队,开始行动!”随着发号施令, 像毛毛雨一样的东西喷撒而出。淋到那些水之后,连机关炮都能忍受的〈兽〉们开始乱阵脚。由圣水·圣油构成的驱魔阵。只有对低位的〈兽〉有效果。用在眼前这些不完整的〈兽〉身上绰绰有余。〈兽〉们发出惨叫时,用翻倍数量的炮弹攻击。紧接着装甲车上的火箭炮进行追击,连同大楼底下几层破坏〈兽〉。谏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巧妙的协作。(不)少年看出其中的理由。不是〈矛〉的作战方式发生变化。是司令塔里的人非同寻常。“向两点钟方向到四点钟方向之间,第二部队进行七秒扫射。第三部队维持驱魔阵。““第三部队维持驱魔阵的同时,跟第四部队交替。第二部队向三点钟方向到五点钟方向之间进行掩护射击。”没有喧哗——但是战斗中也从未间断的声音。从机关炮的轰鸣声来看,即便是无线原本该听不到的声音,却如同神谕一般传入谏也的耳中。“什么!”谏也不禁屏息。装甲车之间,站着司令塔。看似毫无防备的那身姿,是个温和的尼僧。仿佛世界都在掌控之中一般,具有压倒性实力的战术眼。不禁让人怀疑,经历多少殊死之战才能进行这样的指挥官却是——却是。闭着眼睛的尼僧。不,看样子尼僧似乎本来就割了眼睛。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般的侧脸上,只会让人感觉到联想起圣女的虔诚。“停止扫射。”给〈矛〉下达命令之后,尼僧缓缓走过来。穿过谏也的身边,走向剩余〈兽〉们等待的最前线。因愤怒而抓狂的〈兽〉们为反击机会的到来而扑向尼僧。受伤后的速度,比刚才袭击谏也时还快。刹那间。尼僧的圣职衣展开。(断罪衣……!)谏也感到喉咙堵塞。庄严奏起来的机械福音。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传入圣遗物及规定状况的参数。在本坐标启动假想现实·圣路济亚 (SanctaLucia)的第二种奇迹。——即开始三万八千三百七十七回试行】 【我要模仿。】 传来清冽的声音。尼僧和机械福音混杂在一起,由白色和红色构筑成的——显现出新的断罪衣。一双护腕上雕刻着精致的花和短剑的断罪衣,跟卡洛的机械型和诺温的电子型不同,反倒是跟谏也的相似。 【——我要模仿。圣路济亚缺失的双目】 那奇迹,寄宿在尼僧体内。从十几只〈兽〉密密麻麻的攻击中穿出来,尼僧另所有爪牙扑空。就连谏也都好不容易防御的攻击,连根头发都没有碰到就躲过去了。仿佛预知了未来一般。所有〈兽〉的一举一动,被尼僧失明的双眼看透了一般。(圣路济亚……)谏也也知道这个名字。对于只灌输了圣灵教历史和圣经的少年来说,这个名字也印象特别深刻。锡拉库萨的路济亚。拷问中眼球被挖出来,却通过神的恩泽看破一切的圣人。圣诞节前举行的基督降临节——最后环节还有祭典圣路济亚,可见对圣灵教而言有多么重要。既然如此,模仿奇迹必然也是——。正如字面意思,神之视点。“呼——”尼僧跳了起来。穿过〈兽〉之间。想必是一直在等待所有〈兽〉们聚集起来的时机。
【我要模仿。】
声音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用断罪衣强化了视觉的谏也——看到远处大楼屋顶上准备狙击的另一个人影。机关炮和右腕融合的雷胡拉的身影。
【我要模仿。――模仿大卫的投石器!】
随着轰鸣,炮弹接连发射出来。无数个炮弹用自己的意志来控制轨道,模仿了大卫的奇迹。先前装甲车上的火箭炮都能承受的〈兽〉们像纸屑一样被射穿。〈兽〉的顽强肉体被削掉几成之后无法保持原型,最终化为尘埃消失。没多久,附近的〈兽〉被全部击退。正如字面意思,一举歼灭。“…………”茫然中的少年,被〈矛〉队员看见。“谏也……大人……”“谏也大人……”但是,并没有接近。他们只是远远望着,不愿靠近。(…………?)奇怪的视线。如果是谏也以往认识的〈矛〉队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才对。作为他们崇敬对象的『九濑谏也』遇到险境,不会置之不理才对。“怎么……”说到一半,谏也猛地转身。刚才的尼僧,朝这边走过来。“您……是……”谏也用嘶哑的声音问,尼僧恭敬地低头回道。“我叫Sister.蕾娅哟?”刚才战斗中就感觉到,说话时吐字十分清晰。听了尼僧的名字,少年皱了一下眉头,接着问道。“刚才指挥〈矛〉的?”“是的。就在不久前,从卡洛·克莱门蒂红衣主教那里,将这个城市的指挥权转移到了我这里。”“从Brother.卡洛那里,把指挥权?”“是的。”尼僧点头,盯着少年。尽管双目失明的尼僧不可能有视线,谏也却确确实实感觉得到。被盯上了。自己的姿态,被清清楚楚地观察。不光是外观上。冒牌货那无可救药的内在,被一眼道破一般——。“Brother.谏也。”另外一个声音,向少年招呼。从刚才的楼顶跳下来的雷胡拉,朝这边走来。“雷胡拉……先生。这位……是你的……”谏也问。代替雷胡拉,尼僧回答道。“刚才跟卡洛也说明过,雷胡拉是我一手培养的弟子。”“……弟子?”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明明是被搭救,却有种被逼入更加悲惨的地方一般的冰冷感。“听说,谏也先生失忆了?您跟我、卡洛·克莱门蒂还有壬生苍马明明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尽管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充满了哀伤。再次,那双失明的眼睛盯向谏也。被盯上了,少年是这么觉得的。“九濑谏也。”(不行了。)他心里断定。这个女性要吐出最致命的言辞。比〈兽〉的爪牙还要危险,决然的言辞。比起这个,先——“Sister·蕾娅。”谏也抢先开口说。“请尽快,将诺温和玻璃……”“嗯,第九祭器是要回收哦?教团协助者朱鹭头玻璃的救出也是必然的,同样还有住在这里的无辜信奉者们。但是,在此之前,有句话要问哦?”谏也的期望,被尼僧轻易地打碎。然后,这么问道。 “您……真的是我的战友『九濑谏也』吗?” “…………唔!”必需马上回答。就算有丧失记忆的设定,谏也所知道的『九濑谏也』,应该用非常抱歉的样子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之类的话。然而,少年却感觉到喉咙堵塞。“……是吗。”尼僧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呢。”“…………”雷胡拉听了,别开脸去。不知为何,那个动作让谏也有些百感交集。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可是正因为这几个月一起守护着同样的事物,这个少年修道士才会从自己身上别开视线——谏也是这么认为的。 “以我异端审问官的权限……将你拘捕。” 尼僧的话,犹如死刑宣告般回荡在谏也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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