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愤怒之日
“又是你的馊主意吗?”“不不,这其实是〈塔〉的提议哦。你也知道,他们从夏天起就一直持续着做不完的情报操作,因此提议为了跟市民增进感情,这次圣诞节就办得华丽一些。”“不必连教团本部也那么做吧!?”“看你这话说的。先让我们的心情为圣诞节高涨起来,才能传递给市民不是吗?”卡洛一本正经地如此辩解道。“…………”谏也咯吱咯吱地挠着头,“……也罢,你本来就是那种人吧。”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歪了歪嘴。“唔唔。包含各种含意的说法呢。”“只会用那种说话方式的是你才对吧。”“这还真是过分。”卡洛做作地摆出一副怯懦的表情,随后突然抬起头,“话说谏也……”“什么事啊。”对于眯起眼睛的少年,卡洛用平时里闲聊的语气,如此讯问道:“是关于……城市的事情。” “那是什么东西。“少年呆然眨了眨眼睛。没有印象的城市名字。“……啊,什么来着?““喂,糊涂了吗你。““啊,没有没有,突然记不起来什么事了。比起这个,学校里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对这次的提问,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虽然说不上是异常情况,雷胡拉竟然打扮成圣诞老人了。那个家伙在学校居然会摆出普通神父的表情呢……”“是啊。从本质上来讲,那个才是真正的他。要说哪边才算不正常,应该是在这个总部活动的时候的他吧。”常规的圣灵教和总部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异。从圣灵教的一般印象来说,像谏也和雷胡拉一样的少年能成为祭司这种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然而,在特别指定教区和其它地区,教团构造本身就发生了变化。一种神秘主义的、称之为秘密结社也不过分的构造。举例来说,就如同原本应该叫神父(father)的司祭名,被统称为兄弟(Brother),也算是那种变化的表露吧。或许是因为比起位阶和职位,能够提升与〈兽〉战斗时的同伴意识吧。“对于雷胡拉来说,对〈兽〉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也说不定呢。”“……或许吧。”谏也给予模棱两可的回答。以前听说过,雷胡拉成为断罪衣使用者的理由。曾是〈兽〉的信者的父母,想要把还是孩子的雷胡拉当作祭品献上去。紧要关头获救的雷胡拉,除了加入圣灵教别无选择。面对〈兽〉时的严苛和作为普通修道士时的柔和,也是这种情况下的必然产物。“那个家伙似乎也想见你一面呢。”“他的事就推到后面处理吧。”对这个答复,谏也刁难似地扬起眉毛。“是不是差不多快完蛋了?那家伙好像在到处搜罗证据呢。”“嘛,那些总会有办法的。”在闪烁的帽子下面,卡洛浮现出得意的微笑。对于这个男人的阴谋诡计,事到如今去推敲也是多此一举。就算雷胡拉再怎么细密地调查,也不会轻易地抓到把柄。“圣诞节我也会去的,请务必做一些让人愉快的准备。”“把最后的甜头留给你这种事,谁会做啊。”“最喜欢那种事情了。”“哼。”随着嗤鼻声,谏也转身。这时,背后传来留住脚步的声音,“谏也,”“什么事啊。”“现在,快乐吗。”这个问题,谏也没能马上回答。只是,把脚步停住几秒,“……算是,不差吧。” 关门之前,这样轻声回应了一句。 † 离开本部的地下设施之后,谏也准备回往第六区的自己家里。如今正步行在初降的夜晚中。登上山丘,可以看见城市的夜景。仿如月牙的御陵市如同倒映星空的镜子,许许多多的人们的梦想和生活使得不停变幻、闪烁着。这么晚才回家,是因为教团本部团员的挽留。对英雄『九濑谏也』深信不疑的他们,在少年丧失了记忆——这一设定——被告知了的情况下,仍然动不动就缠着他说话或聚餐。话虽如此,那种展开谏也也早已习惯了。引用圣经和典故,说一些说教式的话来应对早已成为了这几个月的日常。(唉……)一边走在坡道上,一边无奈地叹气。对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的自己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或许是因为参与了圣诞节准备的关系,与自己亲密接触的团员比平常还要多。通常只会远远围观的人如今也会出乎预料地靠近,结果陷入了跟数十人一同交谈的状况。老实说,因为心里想着随时会有可能原形毕露,所以一直处在提心吊胆的状态。拜此所赐微微感到疲倦,同时——谏也,觉得心情并不坏。因为体会到了所谓英雄其存在本身就具备着相应的意义这件事。与〈兽〉的敌对,太过于令人绝望。每一只都夸示着强大的能力,这边却只能进行防守战,就连什么时候会遭到〈兽〉的袭击都无法推测。为了不在那种战斗中屈服,就算是只伪装和幻想,现在的少年也总算从某种程度上理解了英雄的存在。(……赞同那个死眼罩,也让人火大啊。)轻轻咋舌。——既然如此。自己来这里,是有意义的吗。扮演冒牌货,也多少有点意义的吗。“……”得不出答案。英雄也好幻想也好,尽管可以认为那都是十分有价值的,但是这种想法并不能用来肯定自己。直到最终,这都不能成为可以证明并非『九濑谏也』的少年、证明自己的材料。还是说……(……无论怎样,还有半年。)至少在期限内当冒牌货也不错,少年现在产生了这种想法。半年以后的事……半年以后再说。就在一边陷入思考,一边走到自宅附近的时候,“……唔?”不由得发出声。窗户突然亮起了电灯。心里怀着疑问的谏也打开玄关的门,一道人影以飞快的气势冲过来。“谏、谏也大人!”“怎么,你一直在等着吗?”之所以会觉得意外,是因为通常自己回来晚时,诺温大多都是正连接着地下圣堂的服务器进行自我诊断。虽然作为非人类的人偶,诺温睡眠时间只有普通人的一半都不到,但是机械部分的维护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次数。“话说,为什么你还穿着围裙?”“啊、这是……”似乎在找适当的说词,诺温的手在洁白的围裙前不自然地晃动。看着这副样子,“嗯?”谏也嗅了嗅鼻子。“这气味好好闻啊。”“那个、这是、所以说——啊、等一下!请不要先进屋!”没等诺温说完,少年就擅自走进家里来到二楼客厅,视线朝隔壁的厨房移过去。那里有一幢可爱的小房子。是房子状的点心。橡木门的材料是棕色的巧克力,构成墙壁的砖瓦则是整齐累积的棒状曲奇饼干。用透明度高的糖果的作成窗玻璃,那里面甚至还能窥见生面饼和棉花糖做成的床和暖炉。精致而又细密,同时又不失作为点心让人流口水的外观,谏也也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个,全部是你一个人做的吗?”“……是、是的……好像是、叫作姜饼屋的。还没有完成……那个、本来是想再做一点,在谏也大人回来之前收起来的。”“为什么要藏起来啊。”“因、因为,还在练习阶段!”好像忍不住了一般,人偶抬起头来。“练习?”谏也不知所云地一问,诺温仿佛说漏了嘴似的呆住。“那是啥?”“那、那那那那个……听说圣诞节需要做特别的食物……而且学园祭上似乎可以开一家我自己的店……想趁现在预先练习一下。”“店?诺温来卖?”“是、是的。雷胡拉大人说也会过来帮忙……想把这个姜饼屋作为招揽客人的商品。”如同胆小的兔子一样,银发人偶点头道。(雷胡拉来帮忙……)谏也不禁感到钦佩。回想起来,看到诺温练习做料理,这还是第一次。本以为作为人工制造的人偶会烹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或许是在谏也不知道的地方像现在这样积累过经验吗。虽然为了引人注目能想到点心做的小屋也令他感到意外,但是这确实能吸引客人的眼球。凝视了一会儿,“看起来很好吃嘛。”随口这样说了一句,却招来巨大反应。“是真的吗!”诺温的脸上放出光彩。是表里如一,自然流露出来的真实情感。(…………)对此,谏也吃了一惊。换作以前的诺温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如果是跟谏也刚见面时的她,毫无反应——虽说没到这种程度,至少也不会把喜悦之心表现出来。“……这么说来,”谏也歪着头说,“你以前不是说,开餐厅有问题吗。”“啊,那是……”“就是半年前。”半年前。也就是刚碰面的时候,对带便当到学校的诺温,谏也半开玩笑地说—— ——你干脆当个厨师如何啊。不论在哪里开餐厅肯定都是客人络绎不绝。 对此,诺温如是回答。——如果是谏也大人的吩咐也可以那样做,但实际上有一件大问题。 “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难道是不能量产之类的问题?”“不是的,那个!”说着,诺温又把头垂下去。尽管看不到脸,可那双耳朵直到耳根都是通红的。“不是那种理由……那个……当初我想的是……我做的料理……只是为了谏、谏也大人。当、当然,现在也是……有那种想法。”越说越红,以至于就要消失了一样。作为机械人偶,明明可以自己调解体温——想必是认真到连这种事情也忘记了吧。谏也猜测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渐渐跟周围的人拉近距离的关系吗……)变化。那是最近几天反复考虑过多次,自己和周围的人——度过的时间。“……这不是什么坏事吧。”少年挠着头说。有一股寂寞的感觉占据内心,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前些日子你不是也说过吗。跟别人拉近关系、发生变化,并不是什么坏事。”“啊、啊、啊、不是的!”“什么意思。”少年困惑地皱起眉头,诺温一副拼死的样子接着说,“那个……那个、以前、做料理是……非常、特别的事情。”“哦、哦哦。”点着头回复的谏也,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少女的态度太过认真。过度的紧张,就连对方的内心也会受到感染一般,使少年的声音也变了。“当时做饭是第一次……做给别人吃也是第一次……全部都是第一次……所以一切都那么的特别……”一字一句地,戴着围裙的人偶说。既不是雄辩,也并非包含了丰富的感情。但是。这对人偶而言,是竭尽全力说出来的话。把这半年来培养的感情,非常笨拙地传达给对方,如同小鸟啼叫一般的话语。“但是,现在……”人偶说道。在洁白的围裙前握紧拳头。 “现在……即使为很多人做点心……那个、我为谏也大人所做的……依然是最特别的……这这、这样想的就是我。” 努力断言道。“…………”谏也屏住呼吸。诺温接下来也什么都说不出。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两个人连只手指头都没有动。持续了许久的情景,被突然响起的音乐打断。圣诞的节奏。谏也用来报时用的播放器,突然放起欢快的圣诞歌。以此为契机,两个人才终于有了动作,“这、这样啊。”“是、是的。”相互之间轻轻点头。总觉得不能看对方的脸。难为情的感觉无比强烈,感觉如果那样做了的话,恐怕心脏会立即停止跳动。咳哼,谏也干咳了一声,指着点心做的小屋,“那就……如果完成了,这家伙就由我来吃了?”“是……”再次首肯之后,诺温垂下头。虽然没有直接看到脸,却仍明白人偶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那满脸笑的表情,非常的害羞,同时又非常的开心。 2 接下来的学园祭准备,进展快得惊人。御陵学院的校内几乎每过一个小时都有新的变化。就像建造即兴娱乐场所一样,接二连三地多出摊位和咖啡厅、鬼屋。自制门钉钉子的声音叮当作响,刚刚印刷出来的大量海报也逐一贴了上去。一秒钟也不想浪费一般,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就连冬天的阳光和风也仿佛在支援他们。 ——打扮成怪物和吸血鬼的大学生们。——同班戴着同一种花纹的臂章,开完准备会议之后发出吼声的高中生们。——欢笑声就连冬天的寒风也能赶跑的小学生们。——来回忙碌于学生指挥,熟悉的中等部学生会成员们。 他们无一不是在努力奔波的。谏也、诺温和雷胡拉也不例外。帮学生的忙,送慰劳点心——期间还混杂着谏也因看到被带上胡子和夹鼻眼镜的圣诞老人装雷胡拉而喷笑出来的光景。那气势,就好像时间硬是被推移过去一样。总之,仿佛欢闹才是唯一准则一般,时间在转眼间逝去。 † 二十四日早晨,极其理所当然的开始了。 † 刺骨的冷空气。最近一周都可以称作是暖冬的天气,似乎终于自觉不符合圣诞节前一天的氛围而换了一个姿态一般。虽然太阳已经出来了,不过它的周围仍覆盖着淡淡的云雾。照这样来看,白天就有可能迎来白色圣诞节。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戴手套和围帽的学生吐着白气、带着莫名的慌张感穿过校门。尽管每个学生都外貌不同,喜不自禁的表情却是共有的。大概这是只有这两天才有效的魔法吧。圣诞节。应该得到祝福的,非日常时间段。不管是校舍还是设施,都被镀成金灿灿的钟和银缎子所装饰着。昨天放学之后过了很久,才总算在所有校舍内摆好摊位和完成装饰。然后,如今聚集了格外多的学生的地方,就是搭在离那些学舍大致相等距离的、教会外庭附近的舞台。“——那么,接下来由中等部学生会会长・朱鹭头玻璃同学——”“是。”校长和其它学生的讲话结束之后,最后由玻璃走到台上。有些学生打开校舍的窗户,有些学生手里握着纸盒饮料,有些学生则是认真地聚集在舞台周围,一同望着台上。因为校风比较随意而本来有些嘈杂的学生们,却在玻璃登上舞台的瞬间沉着下来。因为,对方是这个少女。朱鹭头玻璃。(……真厉害啊。)在舞台旁边,跟教员们站在一起的谏也看着这些。果然,这个少女与在众人面前高雅地挺起胸膛的样子十分相称,称之为天生就是贵族相也不为过吧。以尊贵的“存在方式”,领导他人之人。跟作为英雄的冒牌货,一直欺骗周围的自己大相径庭。(……那是当然的。)不禁露出苦笑。身为冒牌货的自己,怎么可能比得上真实的存在呢,反倒是会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傲慢。冒牌货做久了,就会萌生出那种想法吗?这时——移开了视线。因为发现有几个女学生在向自己招手。谏也轻轻点头示意,少女们尖叫着互相间轻轻击掌。(什么情况?)不明所以地歪着头的时候,从身边传来了别的声音,“谏也大人,我认为他人讲话的时候自己却跟学生们进行交流是不应当的行为。”“啊,报歉。”以优等生的表情老实道歉的同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诺温的表情好像闹别扭一样。不。(那种事,对人偶来说是不可能的吧——)就这样自问自答的时候,“谏也大人,还没发觉自己多么有人气。”诺温轻声叹息。“那个,那是什么意思?”“当然,您作为『九濑谏也』在教团有着极大的人望,但是,谏也大人在这个学院也是非常有人气的。对这些有所自觉之后再进行授课才会有更好的结果,我是这么判断的。”“…………”这句话太过感到意外,少年不禁睁圆了眼睛。(我?在这里……有人气?)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奉九濑谏也为圣战英雄的教团还算说得过去,但只知道大肆宣扬半调子知识的校园里?如果是卡洛的话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形迹可疑,但他也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父,而且说来其实很会替人着想。雷胡拉同样也是时而在学校露面,跟学生们一起有说有笑。可是,自己呢?正在谏也困惑地眨眼睛时,玻璃从台上朝自己转过来。“——那么,有请御陵学院附属教会的九濑谏也神父也来讲句话。”“哈?”这是事先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所以不由得发出叫声。少年僵住,呆呆地望着台上。“请、请等一下。怎么回事?”“因为,您帮了不少忙嘛。谏也神父来说一句的话,相信大家也会非常高兴。”不是往常的“哥哥”,而日以正式地称呼叫过之后,这次只偷偷在少年面前吐了下舌头。“可、可是我跟各位老师比起来还是个后辈……”“请吧,谏也神父。”少年神父的辩驳也成枉然,玻璃微笑着伸过麦克风来。随后,学生会的铃木和真雪也以绝佳配合绕到谏也身后。只有在这种时候,两个人才能发挥出心息相通的合作。“快快!”“拜托了,谏也先生!”“呃、等、等一下……”尽管想抵抗,但以少年一人之力比不过两个人,最后从台阶推到舞台上。 ——那一瞬间。一股热气朝少年扑面而来。透过圣职衣,直接炙烤身体中心的猛烈热量。几千人的视线和兴趣交织起来,强烈又粗暴的压力,是跟平时神学课的懒惰视线完全无法比拟的矢量数。被那阵漩涡险些被夺走意识,“请,谏也神父。”“——啊。啊、那个……”握住伸过来的麦克风,轻咳一声。为了保持『九濑谏也』的面具,用意志力封住焦躁感。深呼吸。等到镇定下来才发现,那股热量并没有让人不快。握住麦克风,“我是管理教会的九濑谏也。”说了一句之后,轻松了很多——同时也加倍地紧张起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却也只能拼命地搜罗能在人前说的话。仿佛说错一句话就会破绽百出一般提心吊胆的感觉,就好像走在钢丝上的小丑。“虽然只有微薄之力,我也有幸参与了圣诞节的前期工作,对后面的教会附近——义捐自由市场和Sister·诺温的点心屋的筹备。这种活动虽然是第一次参加,但看到大家的活力和干劲,我感到非常高兴。”想到什么说什么。有几次险些语塞,又用别的话继续接下去。明明需要说的话不多,跟往常的神学说教相比差不了多少,却不可思议地感到焦急。但同时——感觉到一丝快乐。“谢谢大家。我也相信,这两天将会成为最棒的日子。”多么肉麻的,作为『九濑谏也』的台词。如果是平时,一定会起鸡皮疙瘩吧。想必会对不符合自己的说词和行动感到如齿轮不能啮合的异样感和内心的不平,事后也会被难以忍受的心情所缠绕。但是,今天。只有今天——谏也感到了一丝快乐。尽管是个冒牌货,却只有这一刻可以挺胸做『九濑谏也』。“谢谢。谏也神父。”玻璃再次轻轻行了一礼。对少年的讲话,少女以可爱的笑脸庆祝。 “那么,我宣布御陵学院·圣诞节,正式开始!” 响起一阵欢呼声。玩具摔炮接连响起,四处都在放烟火。心急的学生则马上跑去摊位,在学生们的波浪之中制造出新的波纹。谏也一边看着这些,一边从舞台走下来,闭上眼睛。“哈啊……”离开适当距离的地方后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揉肩膀周围的时候,从背后传来声音,“押忍!辛苦您了!”“不错哦!跟谏也先生在一起莞尔一笑的会长也顺利拍下来了!”“你们啊……”皱眉朝铃木转过去。从田径部部员坚实的肩头探出真雪如猫的面庞和一台简单易用的数码相机。就如刚才所说,只有在这种时候两个人才配合默契。“两位,还有别的工作吧?”这时又有别的声音加入进来。从两人身旁出现的是刚刚结束宣布的玻璃。“呜哇!”“会长,好快!”“铃木君需要检查送到学生会来的申请书,真雪还要对中等部的摊位做各种调整,还有工夫在这里闲聊吗?”““是、是!””两个人立即跑去了场地对面。目送他们之后,玻璃郑重地低头说:“谢……谢谢,谏也哥哥。”“不会不会,虽然非常紧张,但心情不差哦。”连忙挥手。实际上,确实有充实感。虽然头和指尖现在还残留着轻微的麻木感,但是总觉得心情十分舒畅。在那舒畅的背面,也感觉到淡淡地罪恶感……可绝对不是不能忍受的。“比……比起这个,谏也哥哥。”玻璃的语调有些语无伦次,垂下视线。“有什么事吗。”“那个、刚才的宣言结束后我的工作就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可以休息……”“啊啊,当然休息也是必要的。就算不是这样,玻璃工作也太辛苦了。”“啊、是、是的。谢谢。那个、所以……可以的话……请跟我……”“跟玻璃?”他不知道,少女想说什么。突然,圣职衣的口袋里,有什么在震动。“——啊,报歉。”向玻璃道歉之后,取出里面的东西。是手机。按下接听键刚贴到耳边,少年的表情就立刻发生变化。“谏也哥哥?”“没什么。有点要紧的事情。对不起,事后再听你说可以吗?”“啊……是。”手轻拍在有些遗憾的玻璃肩膀上,谏也走出拥挤不堪的学生之间。途中碰见诺温和雷胡拉,“Brother·谏也?”“谏也大人。”“咦?雷胡拉和诺温,在这里做什么呢?”“那个……现在打算跟雷胡拉大人一起开张,我想先给谏也大人品尝一下。”“就如所见,用大盘子端过来了。”圣诞装的雷胡拉用一如往常的冷漠表情,伸出把饼干漂亮的排成圆形的盘子。“这样啊。”谏也也微微一笑。从盘子里只拿起一个饼干放进嘴里,用前牙咬了一口,香浓的味道也随之传来。“好吃。”“太好了。”谏也对小小的嘴唇缓和起来的诺温点点头。 “事后,我一定会再去吃的。” 少年的笑容,非常的温和。比平时还要无比温和的笑容——其中的缘由,谁也没有发现。 3 保持着微笑缓缓走出校门之后,谏也马上跑了起来。以最快速度。脸上已经失去表情,路上不停地吐着白气。进入拱廊时,响起欢快的圣诞歌。走在街上的所有人都一脸幸福的样子——偶尔也能碰到看似不怎么幸福的人,不过就连他们也在看到欢快的圣诞节景象之后露出苦笑。要说能让谏也产生共鸣的是哪边,应该是后者,但是至少不讨厌这幅光景。现在连那种事情也无法进入意识的范畴。“……哈、哈啊!”上气不接下气。奔跑。前往的目的地,是刚才手机里被告知的场所。为什么听从,连少年也无法说明。从那个令人恐惧的对手打来的电话,为什么没有向教团和诺温报告,一个人追过来的理由。(……可恶!)咬一咬牙,朝指定的地下通道跑下去。好像是旧区域的老地下街。他察觉到氛围突然发生了变化。并不是因为闯入了地下封闭空间,而是人流骤然减少。有闪闪发光的圣诞树,欢快的圣诞音乐也不变,只有人影完全消失了。陈列窗和店内的电灯都亮着,使得这里更加阴深。“——————呃!”视界里确认到某个事物之后,谏也瞪大了眼睛。极其平凡的,在御陵市内拥有多家支店的西餐店。头朝某一角转过去。“你、是……”少年的嘴唇绷紧。不。少年甚至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眼前的光景就是如此难以至信,却又无比真实。悠然坐在那里,身穿漆黑礼服般、与谏也有着相似风格的圣职衣的男人。然而有一只手上却握着足有两米的巨大『棍棒』,与圣职衣完全不相称。“总算见到啦。”说着,那个家伙拿起『棍棒』。谏也知道。不可能忘记。怎么可能会忘记。独一无二,与『九濑谏也』齐名的另一个英雄。只有一个,看穿了谏也伪装的对手。“喂喂,怎么了啊。说点感想怎么样?虽说你是个冒牌货,但姑且也算是有不错的交情吧?再怎么说也是真刀真枪厮杀过的关系。”卷曲的黑发,在冷风下摆动。在开玩笑的氛围中,只有那双眼瞳寄宿着异样的光芒。难以想象是神父——作为圣职者是绝对不可寄宿的光芒。事实上,现在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圣职者了。无法用圣职者这种词来概括。“好久不见,『九濑谏也』的冒牌货。”说着露出微笑的,是被〈兽〉附身的断罪衣使用者——壬生苍马。
第三章 震怒之日
——震怒之日,终末之时,全如大卫与希维拉之预言,天地万物,化作灰烬。(译注:出自安魂曲《震怒之日》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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