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
圣诞节过得非常热闹。不论是在哪里只要有学生聚集都很嘈杂,但是这次比较特别。仿佛在说,冬天的寒冷犹如虚幻一般。从正门进来有个喷水池,正在把饮料瓶、罐子和水桶扔来扔去的是,表演着精湛杂耍的大学生小丑们。校舍旁边的舞台上叹惜下跪的是,高等部志愿表演的救世主诞生剧。还有在校舍内开展的执事咖啡店和鬼屋,以及走廊四处散布着每隔一个小时更新的文化祭新闻。总之,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现在正是节日里的狂欢氛围。就像教会学校常有的那样,活动收益中的利益将作为慈善经费来使用。这似乎也有助于活跃气氛,摊位和跳蚤市场也非常繁盛。其中,排队人数最多的店铺显而易见。“这真是……”“好、好厉害。”诺温摊位的人气高到,令雷胡拉和玻璃目瞪口呆。玻璃特意过来帮忙,似乎是因为计划落空而不知道怎么打发休息时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排成长蛇的队列只会对周围带来大麻烦吧。是奶油的香甜气味引来的吗。还是说,时而在学校内传闻Sister·诺温的点心评价太好所至,来访的学生和家长络绎不绝。接二连三地递给饼干和通心面,就连帮忙的玻璃和雷胡拉也要在这严冬擦额头上的汗。又有几个学生和家长请求把展示的姜饼屋卖给他们,但是只有这个诺温坚决回绝。诺温以已经有预约为由低头致歉,热情请求的家长们也无奈地耸了耸肩,代之追加最初订的饼干。因此,转眼间上午的份已经卖完。给还在排着人分发排队号之后,终于能喘口气。“……忙得晕头转向。”玻璃“扑通”,坐在椅子上。“那个,真是报歉。占用玻璃大人这么多时间。”“不,没关系。是我自己说要帮忙的嘛。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诺温摇了摇头,少女朝直到刚才还排队的地方看去。旁边不远处摆着三明治和杂样煎菜饼的店铺,番茄酱和调味汁浓浓的气味,已经覆盖了饼干的香甜气味。但是。刚才确实就在那里。玻璃的目光,仿佛正在再现那副过去的光景。非常专心,飘渺的色彩,寄宿在那双眼瞳。让人难以想象她是对抗〈兽〉的组织干部——就好像在没有人的公园里,独自一人望着攀登架的小孩子的视线。又似憧憬的眼光。嘀咕一句,“毕竟是那么好吃嘛,诺温的点心。”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玻璃用手触摸形状姣好的嘴唇。“……可以的话,下次能不能教教我?”“我教,玻璃大人吗?”诺温眨巴眼睛,看着少女。这样的请求,人偶完全没有想过。“是的。彼此都有时间的时候,不可以吗?”“啊,不会。只要谏也大人不在乎……”“太好了!”玻璃拍手道。“既然如此,下次我问问谏也哥哥。对了,那个,以前就想问来着。”“什、什么事?”“谏也哥哥……跟诺温在一起时,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要问这个?”“总觉得……跟诺温在一起时,谏也哥哥好像特别的轻松。”“不是、那个……”那是因为,隐藏着自己的冒牌身份。当然不能这样说。朱鹭头玻璃正是,最需要隐藏谏也身份的对手。“谏也哥哥已经回来半年了。”玻璃说。“因为记忆丢失,忘记了很多事情,可谏也哥哥果然还是无可争辩的谏也哥哥……但是,有时候总觉得在隐瞒着什么。”在挂上布帘的摊位后面,玻璃直言不讳地问诺温。“请告诉我。对诺温而言,谏也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两个人直视对方。少女的质问是那么真挚,实在不是让人轻易答复的氛围。正因为如此,诺温陷入沉默。因为骗人是谏也的职责,并不是自己的机能。当然,地下圣堂的服务器里也保存着诈术和交涉术的教材,但是活用那么知识的手段,诺温完全没有具备。“那个……谏也大人是……”想说点什么,又在喉咙处哽住。【插图】数百、数千个词句在数据库上闪烁,但没有一句表现是贴切的。表达自己现在所怀有的模糊心情,总觉得哪里不充分。一次又一次想要表达出来,却又以相同的次数试行失败。就好像比起经历相似过程达到模仿奇迹,还不如这句表达困难一样。“谏也大人、是……”嘟哝过后,诺温又支吾着。对重复那句的人偶,“……是无法用一句话来形容的人吗。”玻璃擅自理解了一般,微微苦笑。“玻、玻璃大人?”“既然这样,不用勉强说出来也行哦。”玻璃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谏也哥哥对诺温来说,是什么重要的人。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咦、咦、咦?” 对于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诺温眨巴眼睛不知所措。“要不是这样,就不会那么烦恼了。只有在说谏也哥哥的事情时,诺温的表情真的很温柔。自己没有察觉吗?”“————唔!”玻璃的指点,戳到了诺温的软肋。传感器在诉诸,体温突然上升。 从脸颊直到耳朵下面的毛细血管,血液的流入多到异常。心脏的跳动频率增加到数倍,完全不能控制这种异常。装载在体内的各种控制系统,这次完全无能为力。像小松鼠一样双手捂着口,盯着一动不动的诺温,“……但是,我不会认输的。”像闹别扭一样,玻璃嘟哝道。“……哈?”“没什么。——啊,对了。想起一件事。诺温也一起参加化装晚会吧?”“玻、玻璃大人!?”完全不理解她在说什么。自己是个人偶,是谏也的剑和盾。现在却让她打扮,甚至还化装什么的实在不能想象。“是的,作为教我做点心的谢礼,准备衣裳还是没问题的。如果要我说的话——唔,比方说旗袍,应该跟漂亮的银发很相称。而且诺温的身材和体型都这么好。”用极其天真的语气,说着这些。总觉得跟印象中的这个对手言行举止相差甚远,越发使诺温陷入混乱。——或许是。这才是玻璃的真实面貌吗。诺温跟这位少女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很少,难道这才是玻璃本来的样子吗。“请等一下。我、我怎么能参加化装晚会——”“为什么?有问题吗?”“那是——因为我——”“——非常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下午用的盘子放在这边吗?”就在诺温要说的时候,褐色和鲜红的人影出现在摊位后方。圣诞装的雷胡拉,从教会端来新的盘子。店里的盘子将纸制和陶器分开使用,但是其中的陶器由雷胡拉帮忙洗涤。再过二十分钟诺温就要回到教会厨房,烤制下午卖的饼干。“你看,洗得干净吗?”“啊——是、是的。”确认过没有任何污点、认真洗净的盘子之后,诺温点头回答。总觉得,触摸盘子的手很不自在。做梦般,回味之前的交谈时,“——啊,对了。”玻璃转过身,问少年修道士。“雷胡拉先生要不也来参加化装晚会吧?”“我吗?”晃动着黑玉耳环,绷着脸的雷胡拉指着圣诞装说:“穿着这身圣诞装吗?”“非常适合您嘛。”玻璃哧哧地笑,雷胡拉表情没有变化——却总觉得散发出困惑的氛围——再一次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现在,只是把圣诞装披在身上而已,并没有戴上夹鼻眼镜和帽子。尽管如此,想到平时认真严肃的这位修道祭司,引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趣,而现在另一种面貌更加强烈。无论如何也不能弃之不顾的,那种氛围。只有这个少女,对少年修道士来说也是无法用通常手段对待的对手。不单是因为重要人物,散发出的气质对他而言就像是不明飞行物体,让人难以理解的棘手人物。投去锐利而不带感情的眼光。“您总说些让人出乎意料的话。”“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雷胡拉先生会做完自己的事情,早早离开这里吧。我觉得就算多制造一些互相交流的机会也不会受到惩罚的。”“神是不会给予我们处罚的。只是给予试练而已。”雷胡拉一边坦白自己的信仰,一边冷淡地摇头。然后,“…………”诺温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对话。让人意外的组合。然而奇妙的是,还有一种融洽的感觉。长时间错开的齿轮重新咬合一般的那种感觉。(要是早一些……这样就好了呢。)心不在焉地想。至今为止,他们的关系几乎都是分散开的。以谏也为中心,就像刺猬一样互相牵制的情况更多。但是,像这样各自多接触一下或许会更好。不。(就现从现在……)应该,也不晚吧。从现在开始,应该不会太晚了吧。“那个……”从诺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可以的话,刚才说的化装晚会,能让我也提供一些点心吗?”得到的反应,更具戏剧性。“……唉?”“……哈?”两个人,仿佛看到着实罕见的事物一般转过来。“……啊、那个、果然还是会添麻烦吧。”“不、不是的。只是……没想到诺温会说那种话。”玻璃连忙挥了挥双手。“不过,这样也好呢。这么难得的机会,雷胡拉先生也来展示一下擅长的技艺怎么样?”“反正我不擅长那种俗事。”褐色皮肤的少年修道士,胸口握着十字架别开视线。总是一副漠视一切的他,现在却有种害羞似的,连诺温都觉得好笑。所以,扑哧一笑,又让又个人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奇迹一般,互相望了望对方。然后,轻轻地喷笑出来。就像三个人身上都施了魔法一样,是个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时间。明明是个严冬天气,突然觉得温暖起来,仿佛只有那里是特别的地方。过了一会儿,玻璃看了一眼学校的钟表,“……啊,都这个时间了,”然后,接着说:“对不起。我去处理一下学生会的事情。马上回来。”“啊,是。”点头之后,诺温目送少女的背影。被吞没在学生群里,等到完全看不见那个身影之后,雷胡拉重新开口。“——可以问一件事情吗?”“是,请讲。”雷胡拉直直地盯着转过身的诺温。黑色眼瞳上映照着银发人偶,少年修道士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拘泥于『九濑谏也』?”“拘泥?”诺温不可思议似的歪着头。“将谏也大人放在第一优先顺位的就是我。比起任何事情优先照料谏也大人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作为谏也大人的剑和盾行动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就是我。”像往常一样,断言道。那句话里没有任何迷茫和踌躇。但是。“真的吗?”雷胡拉再次问道。换作是以前,毫不犹豫地再次回答才对。不论讯问多少次机能和说明书,一字不差的回答同一句话才是第九祭器诺温的必然言行。然而这次,诺温支吾着。妨碍言语的是,思考回路上产生的噪音。要形容出来的话,那是——“真的只有那个理由吗?你保护那个少年。”“…………”诺温无法回答。看到她这副样子,雷胡拉接着又说。“报歉。问了奇怪的事情。”尽管对这个修道司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但果然还是听不出歉意。闭上,眼睑。“真是不可思议。从第九祭器的定义上来说,你不应该有所变化才对。”雷胡拉的言语,仿佛渗进冬天的空气里。“可是,跟刚来到御陵市时比起来,你已经判若两人了。那是因为我眼拙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重要原因。”“……不明白。”诺温没自信似地缩着肩膀低声说。听了这个回答雷胡拉的表情轻微的动摇,然后想说什么的时候——少年修道士从圣职衣的胸口取出手机。似乎收到了什么联络。“雷胡拉大人?”“没什么,教团支部有事联络我。帮忙就托付给学生会,请不要担心。也向玻璃同学问好。”“啊,是。明白了。”行了一礼之后,雷胡拉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学生们的人潮里。诺温也为了准备下午的点心,在摊子前挂上『离开』的牌子之后,转身去往教堂。途中,莫名的感到忐忑不安。为什么呢。现在,这一瞬间仿佛再也不会到来——对这个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此刻的诺温却格外强烈的感受到。那份念想不禁漏出口。“谏也大人……”用异于往常的悲伤语气,人偶唤出那个名字。 天空飘起白色的虚幻碎片——纯白的雪花,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2 “壬生……苍马……”嘶哑的声音,落在地下街沉淀的空气中。面向对方,谏也暂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早已察觉异常情况。不单是看不见任何人影。即便是旧区域,〈塔〉的监视也不会松懈。既然如此,很明显这个男人用了什么办法骗过了教团的监视。更何况,如果是这个男人,这点程度并不奇怪。跟曾经的『九濑谏也』一样,所属于教团中枢的男人。背叛人类,倒戈于〈兽〉方的断罪衣使用者。如果是他,教团的手段,还有相应的对策都了如指掌吧。(……可恶。)讨厌的汗水,流过脸颊。但是不能拭掉。仿佛移开视线,其间心脏就会被刺穿的想法一闪而过。即使是错觉,决不是可以无视的预感。用生硬的声音问。“……为什么,你还活着。”“怎么说呢,有很多内幕嘛。老实说,预定计划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的,你可以为自己感到自豪。作为冒牌货也算是充分的成果了。”翘起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苍马回答。是跟卡洛一样不揭露底牌,韬晦的表情。视线盯着那个表情,戴上『九濑谏也』的面具。“冒牌货是什么意思呢?”“算啦,别来这套了。”好笑似的,苍马颤动肩膀。摸着下巴的邋遢胡子,仍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拿起水筒。不是咖啡厅用的马克杯,而是装着白兰地或是其它什么的酒瓶。“你的真相我会保密的。也没打算拿它当什么把柄。还有,附近这一带的监视器已经无效化,也不会有人靠近这里。……所以,在这里说出来也没什么吧?”“…………”谏也保持沉默。对少年的这副样子,苍马好像衡量一样端详了一会儿,这么问道:“你,名字是?”“…………”对话倏地中断。只有膨涨起来的杀意,在谏也和苍马之间抗衡。响起“咔嚓”的声音。双方都知道,这是断罪衣的声音。响应使用者的斗志,断罪衣正要展开。寄宿着模仿奇迹的圣灵机关,是通过汲取使用者的意志,半自动的产生反应的。根据情况即便行使模仿奇迹也不在乎——两个人对峙的正是这种意志。“……呵,现在可以一个人展开断罪衣了?”苍马舔着嘴唇说。表情始终游刃有余,但是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松懈。而实际上,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就在于那种警惕性。不光是单纯的强大和能力,行动和思想的各个角落都没有任何疏忽。意识与意识之间没有断绝,任何一瞬间都可以全力以赴的恐怖。那种恐怖,少年亲身体会过。(……圣朗基努斯的,断罪衣。)揣摩有多少胜算。跟这个男人战斗的话,自己能生存下来的方法。任何办法……都想不到。过去的自己战胜他,不单是侥幸的问题。操纵自己身体的另一个自己——就连『九濑谏也』本人附身到自己体内的那一瞬间的秘密,谏也都还未解析清楚。既然如此,现在自己能做的是——(……拖延时间和情报收集,只有这些吧。)硬咽下苦涩,用天秤衡量。给他什么程度的情报,作为交换能引出什么程度的情报。能对自己造成致命伤的情报,可否提供给这个男人。(…………)漫长的沉思,实际上经过了几秒?仅此而已,就做好了觉悟。告诉他说:“……是、勇哉。”“嚯?”对蹙眉的苍马,清清楚楚地说道。用自己的声音。“我的名字,叫勇哉。九濑谏也的双生子弟弟。”“原来如此。是那样的花招啊。”苍马领会了似的,微微点了下头。轻戳着太阳穴,加深笑容。“肯定又是卡洛教唆的吧?那种阴险的替换花招是他最擅长的。”“你好像很了解他啊。”谏也眼睛直盯着对方说。“听说,以前你和卡洛和『九濑谏也』一起组队是吧。”“正是。不过,还有一个人。跟——一起。”苍马呷了一口酒瓶。“说怀念倒也让人难以忘怀。想来,跟他们一起奔跑在沙漠的时候最快乐了。斩一个又一个——啊啊就像他们指摘的那样,确实也很疲劳,不过确实很愉快。所谓的人类真是常不如意啊。”男人的眼睛,仿佛彷徨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想必——不,『九濑谏也』一定也在那里吧。被称作英雄的人就在身边,这个男人屠杀了几十头〈兽〉。跟只做了半年冒牌货的自己起来,人生的阅历相差太多。正因如此,无法贯彻虚伪。谏也的面具,也只有对这个男人无效。对喘息中的酒气,谏也微微皱着脸,但还是咬着嘴唇问道。“……为什么,叫我出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男人耸了耸肩。在退后半步的谏也面前,蔓延着那个男人带酒气的笑声。“不是说过吗?好歹是个相互厮杀过的关系。想告诉你一件好事而已。”“…………”揣摩苍马所说的话。但是,完全不明白。分析这个男人所需的材料还不充分。苍马的真面目,还有圣战之后他所走过的历史,以及在他背后有什么等等全都猜不出来。本来是想通过自己的真实姓名来引出对方的情报,如今连是否成功都不知道。在这种半调子的状态下,不能轻举妄动。(这家伙……到底……)“听好,”被五花大绑的拘束起来的少年耳中,继续传来苍马悠然的声音。 “现在开始,这个城市将……” 持续的话语,的确刺入了少年的心脏。下一瞬间,谏也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事……”“那么,”闭上一只眼睛的男人脸上,粘着从外部无法洞察的、用虚无或是从容都无法言喻的什么东西。“还有工夫问那种事情吗?马上节日就开始了吧?等待圣诞节的不光是市民朋友们哦?”苍马的话,令谏也咬嘴唇。“就算来不及阻止,抓紧时间的话只保护重要的人还是可以的吧。那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事情吧?”犹豫只是在几秒间。原本,在这里跟苍马战斗,谏也也得不到什么。转身。地下空间里响彻着脚步声。盯着渐渐变小的圣职衣背影,“快跑快跑,冒牌货。”很愉快似的,苍马叫道。仰面朝上的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将混有酒气的口气,散布在微暗的地下空间,这样嘀咕道。“……尽情的领会吧,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的事实。”随着这句话。周围,发生民变。是只蝴蝶。微微泛着紫光,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奇异蝴蝶。那群蝴蝶有几只聚集起来,最终充满了地下空间的阴暗中,型成一个形状。那个形状,开口说:“——那样真的可以吗?”还没有完全变声的、少年的声音。“当然。”呷了一口酒瓶,苍马首肯道。“明明见了面,我怎么看着什么都没做似的。”“这样就行啦。”挥了挥手,男人嫌麻烦似的接着说。“要让他充分感觉到绝望才行。在这里轻易挂掉的话,太过安稳了。”“……是吗。”曾是蝴蝶的形状闭上眼睑。缓缓的,睁开那双眼睛,仰望天花板。“就要,开始了哦。”仿佛贯穿地面,注视对面的天空一般的那双眼睛——就如同刚才的蝴蝶一样,闪烁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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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摊位后,玻璃绕到嘈杂的校园后面。休息时间还剩了些。但是,因为与此完全无关的其它理由,少女靠在校舍后面的墙壁上,捂着校服胸口。“……到底是、什么?”突然觉得忐忑不安。找不出理由。不是自己的身体欠佳,也不是察觉到〈兽〉的存在。反倒是受到圣诞节的氛围影响,情绪高涨才对。然而,玻璃体内深处的深处,有什么在躁动。“我……这是……”就在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候。(——真遗憾呢。)有人说道。不是外面的。而是玻璃的心里。“……你是……”说出口之后,玻璃马上领悟到那个存在是谁。另一个,玻璃。藏在自己体内,令人厌恶又残酷的人格。拥有异于〈兽〉和断罪衣的『力量』,被称作『巴比伦的大淫妇』的妖女。其真实身份,玻璃并不清楚。接近于〈兽〉的某种存在,玻璃只有这点程度的认识。尽管已将自己的异常体质告诉教团和卡洛,但是还没有暴露这个人格的存在。只有一个人。对谏也哥哥——连同当那个人格擅自行动时将自己杀死的自私请求一起,坦白过。(呵呵。)思念在笑。(呐,你是想跟最喜欢的谏也哥哥一起,逛圣诞节吧?)“…………呜!”少女咬嘴唇。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自己体内的存在,似乎就连这边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哧哧地,思念又笑了。(那也不坏嘛。无论是作为学生会长还是作为朱鹭头集团的后继者一直那么努力,占那么一点便宜也不会有人生气的。是啊,就连妾身也想那么做呢。那个孩子那么固执,又总是在勉强自己,捉弄一番之后真的很可爱呢。)“那是、什么意思?”那种说法,令人在意。就好像,另一个自己的妖女,跟谏也经常接触一般——“你对,谏也哥哥做了——”话还没问出去,马上传来意想不到的反应。 (不过,全都泡汤了。) 妖女的思念如此断言。“——泡汤?”(那是当然的吧。)声音说。非常愉快的,因喜悦而打颤一般,从玻璃的体内响彻。那份感情也,传达给了少女。仿佛她自己也要为别人的疼痛和苦难感到愉悦似的。无法区分妖女的感情和她自己的感情。(明明这么的快乐,那么的欢闹,全部都将清零。这个时期,明明就连我也忍着不闹事。这只能说是遗憾吧。)“住口!”粗暴的叫声,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对妖女跟平时一样的戏言,不禁做出反应的自己感到意外。即使如此并没有后悔。“怎么可能会泡汤!怎么可能会清零!谏也哥哥也会马上回来的——”如此,确信。至少。至少现在,这一时刻。难得能让谏也哥哥,露出那么愉快的笑容——(哎呀,是吗。)思念冷冷地退步。像以前一样会不会占据自己的身体而感到害怕的玻璃总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句话令她整颗心都冻结。就在刚刚感应到的那个动静所致。“刚才的……是……”(哎呀,发现了?)思念露出轻薄的笑容,以不愉快的笑声说。(是啊,妾身并不讨厌哦。如果那个孩子回来的话,再稍微感受一下现在的状况也不错。而且老实说,跟你的这种不自然的关系,也很有趣。)“你说……什么……”说着,玻璃也发现了。决定性的——致命性的某种事情将要发生的情况,她也察觉到了。(这就给你看看。)声音告诉她。仿佛,暗示绝对不想看的什么东西一样。实际上,那就像闪电一样蹂躏、侵犯少女的大脑。“…………呜!”全身上下痉挛过后,少女突然无力地向前垂下头。纤细的膝盖失去力气,再次靠在校舍墙壁上,渐渐滑下去。还以为就这么伏倒下去的少女——然而,半途中停止了。几分钟,没有动作。突然像石化了一样,少女的手指一动不动。许久,(……啊啊。)长出一口气。非常,娇媚的呼气。以此为契机,少女的身体流淌着血液。比蔷薇还要红的嘴唇。比夜晚还要有光泽的黑发。晶莹白嫩的皮肤。任谁都会看一眼就被夺走意识,成为俘虏的美之结晶。——与往常没有丝毫变化,却又没有一点相同之处。其真面目,又有谁会知道。啊啊。抬起来的脸庞,如今已不是玻璃。“是啊。”妖女呢喃道。替换了表面人格,妖女——『巴比伦的大淫妇』终于嫣然开口说。“就要,开始了呢。”那是,充满哀伤和虚幻的声音。仿佛吸取这一切声音一般,纯白的雪花开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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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在两个地方,两个声音,说出同样的话。一边,夺取某个少女身影。一边,站在地下空间的男人身边。“就要,开始了哦。”“就要,开始了呢。”两边都不约而同的说出那句,写在圣典里的不祥的名字。即—— 『震怒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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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那是缓缓飘落的雪花形状。市民们都仰望天空,露出笑脸。尤其是御陵学院,朝气蓬勃的学生们,以欢呼声迎接它们的到来。对于御陵市来说,那是祝福一年一度的白色圣诞节的雪。是的。觉得那是——祝福。只有起初。不停下落的雪,不大工夫就增加了量。变成几米前方的视界被封住的暴风雪——直到其它的发生,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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