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浮

    第八章上浮

  我走上通往地面的樓梯,結果遇到了一位稀客。

  「原來你還在啊?」

  我還以為他早就逃走了。

  「我不可能丟下公主大人自己逃走吧!」

  拉爾夫這個臭小子竟然也敢說這種大話。

  「你不用去向她道別嗎?」

  既然他人在這裡,就代表他應該也有話要對艾爾玟說。

  「……現在還不需要。」

  他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反正我絕對會活下來。我無論如何都會活下來,繼續回來侍奉公主大人。」

  「真了不起。」

  這傢伙似乎也在煩惱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當初把他打到吐也就值得了。雖然他沒拜託我這麼做就是了。

  「公主大人怎麼樣了?她說了什麼?」

  「天曉得。」

  我聳聳肩膀。再來就得看艾爾玟自己了。

  「如果你能活下來,下次就換你去鼓勵她吧。」

  不管是要留在這個國家,還是要回到「灰色鄰人」,都是拉爾夫的自由。

  就在這時,拉爾夫用不知道是充滿戒心還是好奇的眼神看了過來。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怎麼還在問這種問題?」

  就算他現在問出我的真實身分又能怎麼樣?

  「我以前也問過你,但你還沒有回答我。」

  「不管你問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我這麼說道。

  「我是艾爾玟的『保命繩小白臉』。」

  當我回去的時候,德茲已經做好準備了。雖然還不算是全副武裝,但他連愛用的戰槌「三十一號」都帶來了。這樣就不需要擔心了。

  德茲這麼問我。

  「你有什麼想法?」

  「只能堅守不出了吧。」

  雖然我想先讓女人與小孩逃走,但我們沒有那種時間,也沒有能安全撤退的路線。如果要主動出擊,我方的人數又太少了。而且魔物大多是夜行性,很多魔物都是在白天睡覺。只要我們能撐到日出就有勝算。

  「你覺得我們有辦法撐到日出嗎?」

  「也只能硬撐了吧。」

  要是那些魔物全部硬撞過來,就能輕易破壞這裡的圍牆。要是讓魔物進到村子裡,這些村民就得享用地獄戰場與慘劇的全餐了。到時候連打家劫舍的山賊都會顯得可愛多了。

  為了避免這種結果,我們只能設法擋下敵人。我不喜歡精神論,也不擅長思考戰術,但如果我不動腦就會死,所以只好去做。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這座村子是三面環山的天然要塞,想要爬上來非常困難,所以上策是專心防守剩下的東方。那些魔物會自動來到從東方進攻的路線。

  我們要死守村子東方的激戰區,讓女人與小孩在這段期間躲在倉庫裡避難。

  「總之,我已經叫諾艾爾用飛鴿傳書聯絡她舅舅了。他們決定要執行早就準備好的計畫,讓這些村民逃到國外。」

  那就是帶著村民一路向西,穿越荒野越過國境。雖然那條路比較平坦,但魔物也很多,可說是非常危險。雖然路特維奇好像會派遣護衛過來,但靠不靠得住還是個問題。

  「這裡離王城很近,魔物又很多,再加上村民也反對,讓這個計畫難以進行,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們拒絕了。」

  「反對?為什麼?」

  拉爾夫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很正常吧。因為他們很可能在搬離時被魔物襲擊。要是有個閃失,他們就得毫無防備地面對魔物了,會害怕也很正常。」

  再來就是生活的問題了吧。就算他們成功逃到國外,也只能過著難民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跟拉爾夫一家人一樣,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與技術。而且這些村民幾乎都是農民。要他們捨棄田地,那種痛苦不是別人可以想像的。就算他們本人明白其中的道理,情感上也還是無法接受。所以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魔物出現,他們都會去察看自己的田地。因為那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你還真懂他們的心態。」

  「畢竟我原本就是個農民。」

  雖然只到八歲為止就是了。

  反正我早就看到尤利亞村的下場了。就算他們繼續留在這裡,也遲早會吃光食物,不然就是因為結界壞掉而毀滅。現在只不過是提早一些罷了。

  「不過,那也是他們成功活下來之後的問題了。」

  不知道那些魔物離村子有多近了?當我想要像個超級高個子,爬到瞭望塔上時,諾艾爾跑了過來,手裡還抱著一個白布包裹。

  「你要用什麼武器?」

  「不需要。」

  現在的我只拿得起給小孩子用的武器。頂多就是小刀或短劍了吧。只要身上帶著兩三把就夠用了。不過,我很懷疑那種武器對魔物是否管用。

  諾艾爾打開白布包裹,拿出一把長劍,畢恭畢敬地拿到我面前。

  「請你使用這把劍。」

  「這該不會就是妳在舅舅家裡拿到的劍吧?」

  「這是寶劍『慈雨之劍』。」

  我一邊發出感嘆的聲音,一邊定睛觀察這把劍。我從白色劍鞘裡拔出劍,拿到月光底下察看。劍身充滿光澤,劍刃也很明確,看就知道是名匠打造的寶劍,而且還給人一種獨特的感覺。不愧是有著寶劍之名的劍,上面應該還被施了某種魔法吧。

  「據說這把鋒利的寶劍可以將敵人毫無痛苦地送往冥界,因為以慈悲對待敵人而得到這個名字。」

  有別於劍名本身,名字的由來還真是嚇人。

  「我得到舅舅的允許了。他叫我遇到危機就儘管拿去用。所以,我想把這把劍交給你……」

  「我就不用了。」

  就算讓現在的我拿著這把劍,我也無法加以運用。

  「可是……」

  「不然就給這個小夥子拿去用吧。」

  「給我?」

  拉爾夫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樣你活下來的機會也會增加,不是嗎?」

  畢竟他從剛才就一直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而且拉爾夫的劍應該也差不多要壞掉了。如果我沒記錯,他那把劍已經用了超過一年之久。雖然愛惜武器是件好事,但這很容易讓人在混戰中出意外。比起我這個傢伙,讓拉爾夫使用這把劍,路特維奇應該也比較能接受吧。

  「我當然是無所謂,但這樣你就……」

  「我不是戰士,斬殺魔物非我所長。」

  「不然就算只穿上鎧甲也好……」

  「那沒有意義。」

  那種東西只會阻礙我逃命。要是我真的穿上鋼鐵鎧甲,只會讓我遲鈍的身體變得更遲鈍。

  「我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我看向諾艾爾背後的包包。

  「把剛才那種武器拿給我。我記得那是『衛兵蜘蛛』的絲對吧?就是妳在地下通道用過的東西。」

  如果是使用「忌毒術」的武器,我也有辦法對敵人造成傷害。

  「可是……」

  「我是叫妳直接給我,沒有要問妳的意見。」

  我才不管這會不會損害公主騎士大人的名聲,也不管這樣會不會被這些村民討厭。

  想辦法活下去才是當務之急。

  我接過整個包包,把它擺在腳邊,然後拿出裡面的白球,再用布包起來綁上繩索。這樣就完成一個簡易投石器了。只要我甩動投石器,就能把白球丟得更遠。就算「忌毒術」的武器用光了,我也可以直接改丟石頭。

  「再來就是投槍了。把所有庫存全部拿給我。」

  我早就去武器庫裡看過,知道裡面還有庫存了。我對自己的準度有信心,比村民適合使用那些東西。

  「慢著。」

  拉爾夫從旁邊抓住我的手往後一扭。有夠痛的。

  「我就知道。」

  我還來不及抱怨,他就一臉不悅地發出咂嘴聲。

  「你現在沒辦法『使出那種蠻力』對吧?」

  拉爾夫的聲音中充滿確信。沒錯,你猜對了。因為現在是晚上。如果這裡是在陽光之下,你現在早就在跟地面接吻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故意裝傻,但拉爾夫加重了扭住我手臂的力道。

  「……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你那股蠻力了。你必須滿足某種條件才能使出那種蠻力,而你現在無法使用,我有說錯嗎?」

  這小子竟然偏偏選在這種時候發現真相。畢竟我都讓他看到那麼多線索了,無論如何都會被他發現吧。我沒有承認,但拉爾夫繼續說了下去。

  「就算你用現在這種臂力投擲,也不可能丟得到敵人。」

  「你這傢伙還真不會說話。」

  簡單來說,他是想說就算把那些投槍交給我來丟,也只是浪費武器。既然是這樣,那他直接這樣說不就得了嗎?真是白費唇舌。

  雖然我很想誇獎這個有在動腦筋的笨蛋,但他果然還是想得太淺了。你以為我當軟腳蝦幾年了?我當然早就想好對策了。

  聽到我喊他的名字,德茲立刻明白我的意思,把我要的東西拿了過來。

  那是一根有著突起物的木棒。木棒中央有一道凹槽,看起來像是被切成兩半的圓筒。

  「那又是什麼?」

  「這是『投槍器』。」

  只要把槍或箭裝在這東西上面,就能把那些武器丟得更遠。而且威力當然也會變強。只要有這種輔助工具,我也可以幫上忙。

  「用法就是這樣。」

  我拿起其他人搬過來的投槍,用投槍器上的突起物勾住尾端,使勁扔了出去。

  全新的投槍飛過圍牆,當投槍飛到看不見的遠方後,我聽到一陣有如野獸死亡般的慘叫聲。

  「你們快去準備一下。」

  那是蜥蜴人或半獸人的慘叫聲。

  主力部隊應該還在遠方,剛才那傢伙八成是來偵查敵情的哨兵。

  「接下來要正式上場了。」

  撼動地面的腳步聲變成巨響,逐漸朝這裡逼近。

  我爬上瞭望塔,看到魔物大軍化為一股濁流向這裡襲來。雖然絕大多數都是哥布林和狗頭人那種雜兵,但其中還夾雜著食人魔與牛頭人。

  數量應該超過一千吧。

  照理來說,不同種類的魔物根本不可能並肩作戰。雖然我們人類把牠們統稱為「魔物」,但是對那些傢伙來說,其他種族的生物都只是敵人與食物。不同種族的魔物一起行動的情況極為罕見,而「大進擊」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

  「看來馬克塔羅德王國滅亡是因為『大進擊』的說法果然沒錯。」

  「別顧著說話!動手殺敵啊!」

  拉爾夫一邊這麼喊叫,一邊從隔壁那座瞭望塔上往底下射箭。鋒利的箭矢發出破風聲,直接射中哥布林的腦門。

  「真不愧是獵人之子。你要不要乾脆改行當弓箭手算了?」

  「我不是叫你快點動手了嗎!」

  不用你說我也會動手。

  拉爾夫還沒舉起弓,我就先一步把箭放到「投槍器」上,使勁扔了出去。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射進一隻正在奔跑的狗頭人眼睛。

  大鬍子在村子門口大殺特殺。他揮舞親手打造的武器,把衝向自己的魔物全都變成肉塊。根本不需要防禦。凡是闖進他攻擊範圍的傢伙,全都會被「三十一號」一槌斃命。

  因為他跑得很慢,所以不擅長在敵陣中穿梭,但他最擅長迎擊敵人了。雖然我們兩個以前都負責擔任「攻擊手」,但戰鬥風格截然不同。我總是負責衝進敵陣擾亂敵人,德茲則是負責擊潰衝過來的敵人。

  如果是以前的我,現在應該早就衝進魔物之中揮舞武器了吧。我會靠著一身蠻力,無視敵人的數量,將周圍的一切全部擊潰。

  諾艾爾正在代替我做這件事。

  她當然沒有那種蠻力,但還是靠著敏捷的身手在魔物之間穿梭,把敵人接連砍倒。她是個出色的游擊手。雖然空有速度只會被大量敵人包圍殺掉,但她靈活地四處逃竄,有時候還會跳到圍牆上方,對著敵人投擲刀刃。

  因為我們四個人努力奮戰,現在應該已經殺掉上百隻魔物了。雖然這其實幾乎都是德茲的功勞就是了。

  不過,魔物還是不斷前仆後繼地衝向我們。牠們跨越同族的屍體,一邊褻瀆自己同伴與兄弟的亡骸,一邊露出獠牙衝了過來,準備把我們變成今晚的大餐。

  「情況好像有些不妙。」

  先是投槍被我用完。就算我想要回收利用,那些投槍也幾乎都已經折彎,無法再次使用。接著又換成弓箭。箭矢不但被我們射完,連弓弦都斷掉了。

  箭矢射完之後,拉爾夫改用點了火的木棒代替箭矢。諾艾爾也在魔物頭上灑油放火。

  「小子,你很勇喔。」

  「拜託你動手啦!」

  「我有動手喔。」我一邊這麼說,一邊使勁把「忌毒彈」扔向魔物大軍。被丟到的敵人不是中毒就是身體麻痺,不然就是口吐鮮血,或是被蜘蛛絲纏住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等著被從後面衝過來的魔物活活踩死。

  這群魔物根本不管同伴與同族的死活,不顧一切衝了過來。就算自己人犧牲了,牠們也不會停下腳步。

  武器損耗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快。如果敵人是人類,只要把屎尿扔過去,至少還能嚇嚇對手,但這招對這些魔物幾乎不管用。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讓我來告訴你吧。別說話,動手就對了。」

  我一邊好心教導拉爾夫,一邊用投石器扔出石頭。雖然都有擊中敵人,但果然還是缺乏威力,頂多只能激怒敵人。

  德茲還是一樣死守著村子大門,用他心愛的「三十一號」橫掃千軍。可是,他無法顧及其他地方。

  一群魔物繞過他的攻擊範圍爬上圍牆。

  雖然村民們也用長槍刺過去,還把點燃的火把扔向敵人,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我還以為戰況只會愈來愈糟,但事情並非如此。

  「北方的圍牆被攻破了!」

  我聽到某人這麼喊叫。

  破滅的時刻突然降臨。

  從村子裡傳來不尋常的叫聲。

  看來是有魔物闖進來了。該死。拉爾夫、諾艾爾與德茲都忙著對付眼前的敵人。

  「我過去處理。」

  我立刻準備從瞭望塔上爬下去。

  就在這時,空氣的流動突然出現變化。

  一陣讓人站不穩的強風吹了過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拉爾夫納悶地這麼說。我感覺到自己背後冒出冷汗。

  我抬頭仰望天空。

  我果然沒有猜錯。

  有隻龐然大物發出雷鳴般的吼聲,從天上飛了下來。

  「大家快逃!」

  我一邊大喊,一邊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狂風在下個瞬間襲來,讓我整個人飛了出去。

  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我好不容易才重新爬起來,抬頭看向前方。

  我們剛才還在死守的大門,已經被那傢伙踩在腳下。

  綠色的鱗片反射著月光,一頭龍展開背後的雙翼,在空中發出咆哮。

  喂喂喂,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很快就想到這傢伙突然出現的理由了。

  那頭龍的身體還插著石頭碎片,傷口流出紅色的鮮血。

  絕對錯不了。這傢伙就是我在馬克塔羅德王城裡遇到的那頭龍。

  我把魔像丟過去砸傷牠的側腹,似乎讓牠非常不爽。牠應該是一直在天上到處找我,直到現在才總算找到了吧。

  這下糟了。如果那傢伙使出「龍騎槍」,只要一瞬間就能把這個村子夷為平地。面對那種壓倒性的暴力,任何小手段與計策都等於不存在。諾艾爾與拉爾夫好像都被打飛到很遠的地方了。

  這種時候就要輪到我們的大鬍子出場了。

  「德茲,快點應個聲。該輪到你出場了!上啊!大鬍子!」

  「吵死人了!」

  德茲大聲怒吼,隨手撿起一把斧頭,從被毀掉的大門那邊丟了過來。龍大叫一聲飛到天上。巨大的斧頭一邊旋轉一邊飛過龍剛才停留的地方,就這樣筆直往我這邊飛了過來。

  在我連忙跳開的瞬間,斧頭以驚人的速度射穿我旁邊的牆壁。

  我的身體差點就被劈成兩半。真是好險。

  當我全身冷汗直流時,那頭龍也發出叫聲,在村子上空盤旋。

  看來牠並不打算逃走。

  當我抬頭看著天空時,耳朵聽到了腳步聲。我看到德茲走了過來。他還擺著一張臭臉,身後拖著一條鐵鏈。他剛才丟過來的斧頭就綁在鐵鍊尾端,上面還卡著許多瓦礫與木片。

  「丟偏了嗎?好狗運的傢伙。」

  「你這句話應該是對那頭龍說的吧?」

  「你覺得呢?」

  這傢伙的玩笑還是一樣難笑。

  「竟然偏偏在這種時候跑來一個特別猛的。那傢伙就是老大了嗎?」

  「或許是吧。」

  就算我們在王城打了一架,我還對牠比了中指,也不用急著現在找我算帳吧?

  雖然那頭龍出於本能對德茲有所防備,但牠遲早會飛下來與我們一戰。

  雖然牠也能躲在遠方吐火,但換成是我可不會那麼做。剛才那招飛斧攻擊應該也讓那頭龍嚇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在停住不動的瞬間被斧頭丟到,那傢伙就死定了。我猜牠應該會在天上盤旋,一點一點慢慢消耗我們。事實上,如果敵人真的那麼做,德茲就會陷入劣勢。因為他跑得很慢,不擅長到處亂跑。

  「你怎麼看?」

  雖然我覺得德茲打得贏,但不確定他是否還守得住這個村子。最後也可能只有德茲一個人能活下來。

  眼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剛才那群雜兵都嚇得逃走了。簡單來說,只要能擊敗那頭龍,我們就有辦法撐到早上。

  「有點難搞。」

  他沒想到他竟然會說這種喪氣話。

  「憑我今天這身裝備,實在沒辦法同時對付兩頭龍。」

  「咦?」

  在我小聲驚呼的同時,一道光芒閃過天空。

  耀眼的閃光飛逝而過,讓後山的山頂在一聲巨響中灰飛煙滅。

  「怎麼?原來你沒發現啊?」

  德茲一邊揮開飛過來的瓦礫,一邊指向上方。

  「那是一頭母龍。從體格看來,牠應該『正值青春年華』。既然是這樣,就算身旁有個護花使者也不奇怪吧?」

  現場再次掀起一陣狂風。而且這陣風比剛才還要強烈。地震般的震動也立刻跟著傳到膝蓋。

  看來那頭被我打傷的龍,似乎是這傢伙的愛人。

  而這頭體型更為巨大的龍,正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看著我。

  「糟透了……」

  既然這裡來了兩頭龍,在場只有德茲能活下來這個結局,就變得很有可能成真了。

  那些村民都會死,我、諾艾爾、拉爾夫和艾爾玟也無法活著回去。

  這裡最後只會剩下心情不好的大鬍子一個人。他應該會用那雙短腿挖開泥土踢開瓦礫,把屍體全都堆在一起燒掉,然後尋找我們的遺物,把那些東西送到冒險者公會。然後,他會再次露出不開心的表情,把我的死訊告訴「百萬之刃」的其他同伴。

  這害我不小心笑了出來。

  「不過,看來我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要是我繼續增加他的負擔,德茲的白頭髮又要變多了。

  「丈夫就交給你了。妻子那邊我會負責搞定。」

  畢竟妻子那邊早就受傷了,所以我還有點勝算。

  「你行嗎?」

  「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天下第一帥的馬修大帥哥耶。」

  我對著一臉擔心的德茲眨了眨眼睛。

  「管他是龍還是精靈,只要我拋個媚眼過去搭訕,很快就會自己騎上來扭腰了。我要當著龍丈夫的面睡走牠老婆,讓那傢伙血淚直流。」

  「你這人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這句話在德茲語中是「別死了」的意思。因為就算我死了,也不可能變聰明。

  「靠你了,兄弟。」

  我拍拍德茲的肩膀,他不開心地哼了一聲,慢慢走向那頭公龍。

  也許是對德茲的實力有所防備,那頭公龍叫了一聲,然後就拍動翅膀飛離村子,想要拉開雙方的距離。德茲也小跑步追了上去。

  看來我得自己想辦法解決這頭母龍了。幸好早就有人「幫我」想好計策了。

  「下來吧。本大爺來當妳的對手。讓我們到床上慢慢聊吧。」

  龍丈夫離開之後,我立刻向牠老婆搭訕。雖然我想要設法跟敵人打肉搏戰尋找機會,但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看到光芒聚集在母龍的嘴邊。牠打算施展「龍騎槍」嗎?

  「妳不要二話不說就動手,再多跟我聊幾句嘛。如果妳要說老公的壞話,不管多久我都願意奉陪喔。」

  牠完全無視於我的深情喊話,擺出施展「龍騎槍」的架式。

  「妳確定要這樣?小姐,妳還很年輕,我勸妳最好還是別亂掏出那種可怕的東西。」

  光芒逐漸收束。只要再過一秒鐘,光芒的奔流就會釋放出來,把我們轟得屍骨無存。

  「要不然……妳就要大禍臨頭了喔!妳說對吧!諾艾爾!」

  聽到我做出指示,諾艾爾立刻從旁邊把兩顆球丟了過來。那是我親手製作的流星錘。流星錘擊中飛在天上的龍,用上面的繩索纏住龍嘴,硬是讓牠重新閉上嘴巴。

  雖然我對龍的身體結構一無所知,但牠可是要從嘴裡吐出那種可怕的東西。如果在吐出那種東西的前一刻閉上嘴巴,後果當然顯而易見。從村子上方傳來一陣暴風與巨響,白晝般的強烈光芒宣洩而下。

  我幾乎失去聽力,身體也被震倒在地上。當我撞到房屋的牆壁,身體終於停止滾動時,聽到某種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

  原來是那頭龍從嘴裡吐出黑煙倒在地上。牠的嘴巴被炸飛了一半,牙齒也露出在外,而且都爛得差不多了。牠明明還很年輕,可惜以後看來都得戴假牙了。雖然「龍騎槍」是一種強大的攻擊手段,但只要一個不注意,也可能會反過來傷害到自己的身體。

  「我們成功了呢。」

  諾艾爾跑了過來。正是因為注意到她躲在旁邊,似乎想要有所行動,我才會故意對那頭龍說話,藉此吸引牠的注意力。

  「不,還沒有。」

  我指向倒在地上的龍。

  「那傢伙還活著。妳快去給牠最後一擊。」

  然後得到「屠龍勇士」這個稱號,讓那個白痴拉爾夫去羨慕吧。

  「可是……」

  「要是受到那種小傷就會死,那傢伙就不能算是一頭龍了。」

  龍大聲咆哮。牠趴在地上口吐鮮血,同時還用尾巴拍打地面,用利爪挖開泥土,不斷發出低吼聲。

  那傢伙果然還沒死。雖然牠應該只剩下半條命,但人類跟龍的生命力差太多了。就算是一頭半死不活的龍,也還是有本事殺掉上百個人類。

  「動作快!」

  諾艾爾拔出那把像是柴刀的劍,朝向那頭龍衝了過去,但她的身手跟我印象中的差太多了。

  「糟糕!快躲開!」

  那頭龍甩動鞭子般的尾巴,把諾艾爾打飛出去。雖然她勉強跳了起來,藉此減弱那股衝擊力,但還是沒能完全抵消,整個人像是紙片般在空中飛舞。她高高地飛到夜空之中,然後又重摔在地上。

  「諾艾爾!」

  我趕緊衝過去抱起她的身體。她完全昏死過去了。雖然她好像有勉強抵消掉落地時的衝擊,但應該還是斷了好幾根肋骨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把手放到諾艾爾腳上,她立刻痛苦地扭曲著臉。我猜她剛才被龍打飛出去的時候,腳應該就受傷了吧。

  諾艾爾的強項是靈敏的身手。腿傷會讓她的戰力直接打折。雖然她好像沒有生命危險,但應該已經無法起身了。

  就在這時,渾身是傷的龍朝向我們衝了過來。牠張開破爛不堪的嘴巴,把舌頭伸了出來。

  看來牠打算把我們兩個給一起吃下肚。

  現在的我根本不可能抱著諾艾爾逃走。雖然我有想過要犧牲一隻手臂趁機逃跑,但那也只能爭取到一點時間,我們還是會在下個瞬間被吃掉。當我忙著思考其他對策時,龍也張開傷痕累累的嘴巴露出獠牙。就在這時──

  「給我住手──!」

  拉爾夫挺身站在龍的面前保護我們。

  他揮劍砍向龍的側臉。雖然龍的眼皮跟鋼鐵一樣堅硬,但「慈雨之劍」還是砍出了一道很深的傷痕。那頭龍失去一隻眼睛與方向感,從我們身旁衝了過去,摔倒在地上往前滑行。

  「沒事吧?」

  拉爾夫趁機抱起諾艾爾。

  「放心,死不了的。」

  「我又不是在問你!」

  「我也不是在說我。我是說諾艾爾死不了。」

  這傢伙還是一樣難搞。

  「你還是快點給牠最後一擊吧。雖然我很不爽,但這個任務就讓給你了。你去宰了那傢伙,不管你以後要說自己是『屠龍勇士』還是什麼都行。」

  「不需要你來命令我!」

  他輕輕放下諾艾爾,舉起劍衝向那頭龍。

  少了一隻眼睛讓龍變得更為凶暴。牠胡亂揮舞著利爪,還作勢要用牙齒咬人,尾巴也到處亂甩。

  拉爾夫也不敢隨便靠過去,忍不住退向後方。

  龍在這時大大地吸了口氣。牠該不會又想施展「龍騎槍」了吧?

  「別想得逞!」

  拉爾夫一臉憤怒地衝了過去。

  龍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別過去!那是陷阱!」

  龍突然轉過頭來,看著我跟諾艾爾露出奸笑,然後吐出地獄的業火。

  「危險!」

  拉爾夫趕緊衝了過來,挺身擋在我們兩人面前,自暴自棄地胡亂揮劍。雖然火焰似乎在一瞬間減弱了,但拉爾夫還是變成一團火球。

  他大聲慘叫,倒在地上不斷打滾。我趕緊衝過去,幫他拍熄身上的火焰。

  他還有一口氣。看來是因為龍的嘴巴破了個大洞,讓火焰的威力減半了。「慈雨之劍」應該也有幫忙削弱火焰的威力。

  「笨蛋!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不是要救你。我是想要保護諾艾爾……」

  「我當然知道。」

  拜此所賜,我們這邊現在有兩個人身受重傷。德茲正忙著對付另一頭龍,只剩下一個半死不活的小白臉。

  那頭龍用爪子緊抓著地面,痛苦地蹲著不動。我猜是因為牠硬要用受傷的嘴巴吐火,結果導致傷勢惡化了吧。

  這些傢伙都是笨蛋。

  不過,我已經沒有時間了。牠應該很快就會再次行動了吧。

  看來現在只能使出王牌,展現我的「骨氣」了。雖然這招只能讓我在短時間內全力戰鬥,但只要使出那招,就算是龍我也能一擊殺掉。

  我調整呼吸,大大地吸了口氣。我集中精神,準備從丹田發出吼聲,卻突然喘不過氣,用力咳了幾聲。

  「使不出來……」

  這是一種反抗神之「詛咒」的招式,本來就會對肉體造成很大的負擔。更何況我從今天早上就不斷地與魔物戰鬥,體力與意志力早就耗盡了。我再也無法擠出任何力量。馬修啊,你真是太沒出息了。

  最後王牌也不管用,眼前的龍就快要重新站起來,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敵意與殺氣。

  「小姐,我們要不要就這樣各退一步算了?」

  龍直接揮出利爪代替回答。雖然我好不容易才成功跳開,但身體還是被爪子挖起的土石擊中,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另一隻爪子緊接著揮了過來。我在地上翻滾想要躲開,但背後還是被爪子的前端劃過。有夠痛的。

  我拚命站了起來,成功逃離那個地方。因為一直無法解決掉我,那頭龍似乎快要氣瘋了。牠衝了過來,一副要用那龐大的身軀直接把我壓扁的樣子。牠用利爪緊抓著地面,用四隻腳在地上爬行。

  「咦?妳這是在幹嘛?妳該不會是『改行』當鱷魚了吧?妳背上的翅膀只是裝飾嗎?」

  我猜牠應該是在墜落時摔傷了翅膀,沒有要飛到天上的樣子。可是,因為這個大塊頭在村子裡到處亂爬,讓建築物都跟沙子做的城堡一樣被撞倒,變成四分五裂的瓦礫。而我只能拖著疼痛不堪的身體四處逃竄。因為如果我不遠離諾艾爾與拉爾夫,就會害他們跟著遭殃。

  「告訴妳,妳丈夫正在跟大鬍子『偷情』喔。牠說比起身上都是鱗片的女人,還是那個大鬍子比較迷人。想不到妳竟然被一個男矮人橫刀奪愛,真是太悲哀了。」

  尾巴甩了過來。我沒能完全躲過,像是被蒼蠅拍打到的蒼蠅一樣飛了出去。我先撞破附近馬廄的牆壁,又撞破一棟民宅的牆壁,最後又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我眼冒金星。雖然有及時用雙手擋住攻擊,還主動往後跳,把傷害降到了最低,但這一擊還是相當猛烈。看來老公跟別人上床這件事,似乎讓牠很不甘心。

  我全身傷痕累累,體力也快要耗盡了。別說是疼痛,我已經快要沒有感覺了。要是繼續跟牠打下去,我肯定得去冥界報到。我好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覺。雖然我還想在來探望我的漂亮姊姊屁股上偷摸一把,但只有一位人妻來探望我,而且還是一頭同樣渾身是傷的龍。人妻一邊撞倒建築物,一邊往我這裡逐漸逼近,準備了結我的生命。

  雖然我勉強站了起來,卻沒能想到任何對策。龍已經來到我眼前了。看來只能認命了,但我可不打算乖乖被牠吃掉。在牠吃掉我的同時,我也會犧牲手腳,在牠的肚子裡大鬧一場。

  「慢著!」

  我聽到了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看到穿著睡衣的艾爾玟站在眼前。

  她胸前還抱著一把劍。

  難道她從倉庫裡跑出來了嗎?

  「我來……」

  她看起來痛苦萬分,努力吐出卡在喉嚨裡的話語。

  「我來對付妳!」

  她再次深呼吸,握著顫抖的拳頭大聲喊叫。

  「我不會……也不想再失去自己重視的人了!」

  艾爾玟從劍鞘裡拔出劍。那不是「曉光劍」嗎?她跑去馬車那邊拿過來了嗎?

  龍轉身走向艾爾玟。

  牠顯然沒把艾爾玟放在眼裡,步伐給人一種游刃有餘的感覺。

  相較之下,艾爾玟全身抖個不停,眼眶還泛著淚水。她的「迷宮病」並沒有痊癒。如果就這樣打起來,這裡只會多出一具屍體。

  即便如此,她還是趕來這裡了。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機會。

  現在正是我完成使命的時候。

  她終於伸出手了。

  那妳可要好好抓住。

  抓住我這條「救命繩」。

  「放馬過來吧!」

  「妳說錯了。」

  我向她這麼呼喊。

  「我不是教過妳這種時候該怎麼說了嗎?就是上次在羅蘭家裡的時候。」

  艾爾玟稍微想了一下,小聲說出這句話。

  「……『吃屎去吧Kiss my ass。』」

  「太小聲了。」

  「『吃屎去吧!』」

  「從丹田喊出來。」

  「『吃屎去吧!』」

  「再喊十次。」

  她甩著頭髮,激烈地扭動身體,不斷喊著這句話。當她大口喘氣時,龍已經來到她面前了。龍擺動著巨大的身軀,低頭俯視眼前的紅髮女子。

  艾爾玟把劍往旁邊一揮,然後拉回身體前方擺好架式。她讓長髮隨風飄逸,緊緊握住手中的劍,眼神中展現出強烈的意志。

  「『吃屎去吧!』」

  龍揮下利爪。即便牠已經半死不活,這一擊的重量與速度依然不容小覷。艾爾玟迅速避開一擊必殺的龍爪,同時揮劍砍向龍的前腳。我聽到刀劍砍中硬物的聲響。劍被龍鱗彈開來了。

  艾爾玟一邊發出咂嘴聲,一邊往旁邊移動。這應該是為了保護我們不被波及吧。她離我們愈來愈遠了。

  龍也追了上去。牠應該是覺得自己隨時都能吃掉我們,不然就是看上更新鮮的食物了。

  雖然那頭龍應該沒辦法再吐火了,但體格仍然足以彌補這個劣勢。牠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為了享用年輕女人的肉發動攻擊。

  照理來說這應該是個天賜良機,但艾爾玟的身手明顯不夠俐落。畢竟自從在「迷宮」裡受傷之後,她幾乎都躺在床上,身體應該早就變得遲鈍,無法隨心所欲地戰鬥了吧。她已經在敵人身上砍了好幾下,卻沒能留下半點傷痕。

  真不愧是那個廢物太陽神的劍,在這種緊要關頭完全派不上用場!

  「用這個吧!」

  我衝向拉爾夫,從他手裡拿走「慈雨之劍」。因為我沒有能把劍丟過去的體力,只好把劍擺在地上用腳踢過去。艾爾玟避開龍的利牙,把劍撿了起來,將龍巨大的下顎劈成兩半。

  龍噴出鮮血大聲慘叫。

  「結束了!」

  「慢著!」

  龍還沒有失去鬥志。牠發出咆哮揮舞利爪。

  我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響,同時看到「慈雨之劍」從艾爾玟手裡飛出去。

  當艾爾玟向後倒下時,龍一邊吐血一邊張開嘴巴,然後大口一咬。

  我叫了出來。

  現場響起堅硬物體碰撞的聲音。

  艾爾玟撿起「曉光劍」,勉強擋住了跟人類手臂差不多粗的龍牙。可是,她只支撐了一瞬間。因為雙方的體格與體重差太多了。龍牙就這樣逼近艾爾玟眼前。

  「快逃!」

  「……別小看我。」

  她用白皙的長腿踩著龍的鼻尖。

  「你以為我是誰啊?要是連這種程度的敵人都打不贏,我要怎麼取回這個國家?」

  「可是……」

  「別擔心……我不會輸的……」

  艾爾玟閉上眼睛小聲呢喃。下個瞬間,他們雙方也不再勢均力敵。龍的嘴巴已經完全蓋住艾爾玟。

  我覺得時間彷彿停止了。

  當我無力地跪在地上時,龍的嘴巴被不自然地頂起來了。

  「『太陽是萬物的支配者』,『亦是創造天地的絕對神』。」

  我記得這段咒語……這該不會……

  某種像是紅色鱗片的菱形物體,把龍的嘴巴頂了起來。那些東西從艾爾玟的手臂冒出來,像是昆蟲大軍一樣衝到龍的嘴巴裡面。不對,不是那些東西。

  那是艾爾玟的手。她直接把手伸進龍的嘴巴裡面。那些紅色鱗片聚集在她手上,變成巨大的手甲擋住了龍牙。

  「『請賜予吾等的敵人,悲哀的敗北與死亡』。」

  艾爾玟詠唱的是用來發動太陽神魔劍的咒語。我以前曾經聽德茲詠唱過一次。她怎麼會知道這段咒語?

  雖然龍想要逃走,但紅色手甲又變得更為巨大。紅色鱗片纏住那頭龍,讓牠無法動彈。艾爾玟趁機站了起來。她穿著沾滿泥土與鮮血,變得破破爛爛的睡衣,往上揮出發著紅光的劍。

  「結束了。」

  魔劍刺穿龍的頭頂,讓牠吐出鮮血。龍的身體抖了兩下,眼睛變得黯淡無光,就這樣趴倒在地上,小便也從跨下流了出來。

  看來那頭龍完全死透了。

  艾爾玟放開「曉光劍」,那些紅色鱗片也同時煙消雲散。她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跌坐在地。

  她先是愣了一下,不斷眨著眼睛,確認自己眼前的光景,最後笑了出來。

  「馬修,我打贏了。」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搖搖晃晃地走到她身旁。

  「妳實在太亂來了。我的心臟都嚇得快要爆開了。」

  「別擔心。」艾爾玟這麼說道。

  「反正你應該有五、六個心臟吧。」

  「才沒有。」

  大概吧。雖然我沒有確認過就是了。

  「那把劍怎麼會在妳手上?妳又是怎麼知道剛才那段咒語的?」

  「當我忙著找武器的時候,看到這把劍擺在馬車的貨台上,就拿來用了。至於咒語……」

  艾爾玟指著劍柄紅布上的圖案。

  「就寫在這上面。」

  「原來那是文字嗎?」

  她還真是博學多聞。

  「總之,幸好妳平安無事。」

  我這才鬆了口氣,目光也很自然地移向「曉光劍」。

  艾爾玟使用了這把原本要給娜塔莉使用的劍。如果只是要使用,就連德茲都有辦法發動,所以只要有詠唱咒語,就算她能使用也不奇怪。雖然這件事並不奇怪,但我還是有種不好的預感。希望這只是個偶然。

  「『艾爾玟』大人!」

  諾艾爾感動地抱住她。

  「幸好您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諾艾爾小聲啜泣。拉爾夫也哭了。

  「抱歉,讓你們兩個擔心了。謝謝你們。」

  艾爾玟露出微笑,輕輕撫摸她的頭。

  「兄弟,結束了嗎?」

  大鬍子從村子外面走了過來。

  「看來你那邊也順利搞定了。」

  「是啊。」德茲回過頭去。他身後的地面有一道巨大的痕跡。因為他拖著一顆龍頭。

  「難道說……你獨自幹掉那頭龍了嗎?」

  拉爾夫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戰戰兢兢地這麼問。這小子跟我說話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態度。德茲當然沒有理他。

  「拿去。」德茲把一束剛拔起來的草交到我手中。

  「這該不會是驅魔菊吧?」

  「我偶然在那邊找到的。這應該能讓我們再撐一段時間。」

  自顧自地丟下這句話之後,他輕輕撫摸被搬到村子大門附近的龍頭。他應該是準備把龍肢解了吧。因為龍牙與龍骨都能賣到高價。雖然憑普通人的臂力做不到這件事,但這對德茲來說不成問題。

  山脊亮了起來,陽光灑落在大地上。看來天亮了。

  「馬修。」

  艾爾玟呼喊我的名字。

  「我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事情要問你,但我想先換件衣服,也想順便洗澡用餐。請你幫我準備。」

  「沒問題,妳坐在這裡就好。」

  艾爾玟想要站起來,但被我伸手制止。她應該也早就筋疲力盡了。而且她還沒穿鞋子,我不想讓她走路。

  雖然我現在也很睏,但我還有工作要做。

  「嘿咻。」

  我讓陽光照在背上,把艾爾玟側身抱了起來。拉爾夫一臉羨慕地看著我,但我絕對不會把這個任務讓給他。

  「那我現在馬上帶您回城堡。公主,請您忍耐片刻就好。」

  「嗯。」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身上的傷還好嗎?會不會痛?」

  艾爾玟輕撫我的臉頰。事實上,我從昨天早上就開始戰鬥,整整打了一天,身上到處都是傷,許多骨頭也早就裂開了。

  「就在剛剛都治好了。」

  「別說那種傻話。」

  「是真的。不信的話,我可以現在就跳一支華爾滋給妳看。」

  「別這樣。我會摔下去啦。」

  我試著輕輕轉了一圈,結果她立刻緊抓著我。我不忍心看她這樣,於是就不再轉圈,再次邁出腳步。

  「對了,妳要先做什麼?用餐?洗澡?還是跟我上床?」

  「笨蛋。」

  後來又過了七天。

  我們在這段期間保護那些村民,成功穿越西方的荒野,把他們送到國境附近。我們在那裡跟路特維奇派來的護衛兼嚮導會合,讓他們接手照顧村民。

  艾爾玟在路上不斷向村民道歉。我也有幫忙低頭賠罪。雖然金額不多,但我們也做出了賠償。有些村民願意接受,但也有人直到最後都不肯原諒她。畢竟他們失去了原本的土地與生活,這也怪不得他們。

  這些村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而艾爾玟今後也會一直背負著這個罪過吧。她肩上的重擔又變多了。這讓我只能嘆氣。

  雖然我們在途中被魔物襲擊,還跟狂怒的村民起了衝突,但這些故事就留到以後再說吧。因為結果才是重點。我們成功地把這些村民帶離王國,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死去。我們成功保住了他們的生命。

  目送那些村民離開之後,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

  我們要再次穿越「大龍洞」,回到「灰色鄰人」。

  「難得回故鄉一趟,其實我覺得她可以不用急著回去……」

  畢竟驅魔菊就快要用完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她竟然會想要回去那種垃圾堆,實在是個怪人。我還以為她總算恢復正常,結果她馬上就又拚過頭了。

  我們在化為廢墟的村子裡為回程做準備,一大早就忙到不行。

  我正忙著照顧馬兒。即便遇到魔物襲擊,這匹馬也不會失控,一直都很聽話,看來這傢伙果然很帶種。

  「喂。」

  拉爾夫對我這麼喊道,而且還走到我旁邊。

  「找我有事嗎?」

  「沒事。」

  然後他就陷入沉默了。笨蛋,沒事就別來找我說話啊。

  他腰上掛著那把「慈雨之劍」。他跟諾艾爾商量之後,那把劍似乎正式歸他所有了。這樣真的好嗎?這傢伙難道不會把劍拿去當鋪賣掉嗎?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做。

  「公主大人她……真的很了不起。」

  「怎麼說?」

  「……想不到她竟然真的克服『迷宮病』了,我們果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自認完全比不上她……」

  「傻子。」

  這傢伙真是太樂觀了。我轉身面對拉爾夫,對著那張蠢臉說出殘酷的事實。

  「你真的以為艾爾玟成功克服『迷宮病』了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拉爾夫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公主大人現在明明很正常……」

  「現在是這樣沒錯。」

  現在這種狀態,也可能是許多因素結合在一起,才讓她暫時振作起來罷了。

  「那種病根本沒有明確的治療方法,你怎麼有辦法斷言她已經痊癒?難道你就沒想過那種病還有可能復發嗎?」

  「真的會復發嗎?」

  「我是說萬一。」

  誰也不知道症狀什麼時候會復發,就連艾爾玟本人也不知道。也許是一年或十年之後,但也可能再也不會復發。也可能是明天或今天,就連現在這個瞬間,她的「迷宮病」都有可能復發。心靈創傷與肉體創傷不同,因為肉眼無法看見,所以沒人能看出恢復的程度。

  雖然這種說法有些膚淺,但人心遠比「迷宮」複雜多了。

  拉爾夫好像總算明白這種風險,表情因為不安而變得緊繃。

  「那……要是症狀復發了要怎麼辦?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還用說嗎?」

  我這麼說道。

  「到時候我會帶她來場真正的度假之旅。我要去海邊做日光浴,順便跟漂亮小姐搭訕。」

  拉爾夫稍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垂下頭,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然後,他重新抬起頭來,表情看起來很不甘心。

  「馬克塔羅德可沒有靠海!」

  「是這樣嗎?」

  「可惡,為什麼偏偏是你這種人……」

  拉爾夫心有不甘地小聲抱怨,就這樣走向倉庫。

  那傢伙到底想怎樣?

  我重新開始照顧馬。廢棄的村子裡鴉雀無聲。雖然安靜是件好事,但偶爾還是會有魔物從頭上飛過,讓人嚇出一身冷汗。

  馬車上載滿了伴手禮。其中還包括德茲拿到的龍牙、龍血與龍鱗。因為只靠一輛馬車裝不下龍骨與龍肉,所以我們只帶走少數能賣錢的部位。光是這些東西就能賣到一大筆錢,但德茲幾乎沒有賺到。因為他說要拿這些東西去抵「大龍洞」的使用費。如果利用「大龍洞」需要花錢,他其實可以直接告訴我。如果早點知道這件事,我也會幫忙多少出一點。雖然我的錢包裡現在只有七枚銅幣就是了。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幫我出錢,實在是太見外了。至於那些載不下的龍骨與龍肉,我們也拿了一些當成餞別禮與賠償金,送給尤利亞村的村民了。順帶一提,因為損傷太過嚴重,我們幾個人聯手擊敗的那頭龍沒辦法拿去賣錢。

  「真是太可惜了。」

  我們當時那麼努力,結果都白費了。

  「貪心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某人從後面對我這麼說。我回過頭去,發現大鬍子一臉為難地站著不動,手裡還拿著一顆圓石。他還叫我跟他走一趟,把我帶到一棟屋子後面。這裡堆著許多村民留下來的木箱。

  「找我有事嗎?憑我們兩個的交情,應該不需要躲起來偷偷約會吧?不過如果你有那個意思,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你看看這個。」

  狠狠揍了我一拳後,德茲打開木箱的蓋子,讓我忍不住呻吟。

  因為裡面放著龍的眼珠。看起來很噁心。瞳孔已經變成混濁的白色,而且還散發出血腥味。不過應該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散發出腐臭味吧。畢竟龍的生命力很強。就算要把龍肉拿來吃,現在這樣也太過堅硬,只會害人折斷牙齒。

  德茲直接用手拿起眼珠,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別過來,我不喜歡這樣。」

  「別吵,你仔細看就對了。」

  因為德茲這麼說,我只好不情不願地看向那顆眼珠,然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在變成白濁色的瞳孔深處,看到了那個股癬太陽神的紋章。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

  德茲搖了搖頭。

  「我是在肢解這傢伙時發現的。雖然老婆的眼珠被打爛了,但上面也有類似的圖案。我猜這對夫妻八成都是那傢伙的手下。」

  難道這兩頭龍不單純只是在馬克塔羅德王國四處徘徊的魔物嗎?

  我以前擊敗的兩位「傳道師」,羅蘭與賈斯汀身上也有這樣的紋章。可是這兩頭龍並不是「傳道師」。更重要的是,牠們的屍體並沒有變成黑灰。

  「這只是我的推測。」

  德茲這麼說。

  「這兩個傢伙該不會是『我們的同類』吧?」

  聽到他說出「同類」這兩個字,我很快就想通了。他是指「受難者」的意思。

  那個貪婪的太陽神一直在尋找力量強大的傢伙。而祂的目標並非只有人類。畢竟身為矮人的德茲也有資格,龍這種最強悍的魔物當然也不成問題。

  「你是說,這兩頭龍已經通過那些考驗了嗎?」

  「牠們應該直接跳級了吧?根本沒必要測試不是嗎?」

  也就是即戰力的意思嗎?我一點都不羨慕,反倒覺得同情。

  「其實我想說的是……」

  德茲把手上的石頭丟起來又重新接住,對我這麼說道。

  「馬克塔羅德王國當初會毀滅,說不定也跟太陽神有關係。」

  我決定先把這件事當成我跟德茲兩個人的祕密。畢竟這件事很難解釋清楚,而且還必須說出我的祕密。更重要的是,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我也不想再次打亂艾爾玟的心。

  「對了,諾艾爾怎麼了?她還沒回來嗎?」

  我們明明馬上就要出發了,她卻從昨天就不見人影。

  「還沒有。不過她離開前有說今天早上會回來。」

  王國毀滅之後,諾艾爾就一直在國內四處旅行。因為她想要順道去其中一個據點處理事情,就在昨天獨自出發了。她的腿傷明明還沒痊癒,看來馬克塔羅德的女人都是些急性子。

  「準備好了嗎?」

  就在這時,艾爾玟走了過來。

  雖然她沒有穿著鎧甲,但言行舉止依然威風凜凜。

  她腰上掛著從諾艾爾那邊拿到的劍。那是諾艾爾從路斯塔家帶回來的其中一把劍。雖然我忘記名字了,但那似乎是一把不輸給「慈雨之劍」的名劍。「曉光劍」被德茲拿回去保管了。雖然艾爾玟覺得那把劍用起來很順手,想要就這樣拿去用,但我說那是朋友的遺物,拒絕了她的要求。我可不想讓她用那個糞坑蟲太陽神的劍。

  「她來了。」

  聽到艾爾玟小聲這麼說,我回過頭去,看到諾艾爾舉手打著招呼,往我們這裡走了過來。看來她勉強趕上了。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諾艾爾揹著一個大袋子。

  「那個袋子是什麼?」

  「這裡面都是我做的武器與道具。」

  雖然她上次急著離開,又不方便帶太多行李,才會把這些東西留在這裡,但我們這次要搭乘馬車離開,所以她就決定帶走這些東西了。

  「我覺得這些東西多少可以派上用場。」

  我不知道她到底帶了什麼東西,但手邊的武器還是愈多愈好。

  等我們回到「灰色鄰人」之後,八成得跟那個詭異的「傳道師」再次對決。既然對方意圖引發「大進擊」,我們就絕對不可能避開這個敵人。

  王八蛋,給我等著瞧吧。我這次絕對不會讓你傷到艾爾玟一根寒毛。

  我要挖下你的眼珠,把馬糞塞進眼窩裡。

  我們搭乘馬車離開廢村。

  雖然我們有點燃驅魔香草,但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遇上魔物,所以還是得迅速行動。

  馬車離開廢村之後,就沿著我們過來時的那條路在山裡前進。

  坐在貨台上的艾爾玟回過頭去。

  「……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的細語隨風消逝。不過,我相信那些話肯定有傳達到某個地方。

  我們花了三天旅行,在山裡再次進到「大龍洞」。我們在車站裡等了半天,才順利搭上姍姍來遲的「地龍車」。雖然不是同一隻鼴鼠,但我們搭乘的車廂跟上次一樣,都是狀似大蛇的細長型箱子。車廂一共有五個。

  我們讓德茲負責裝載馬車與處理雜事,先一步搭上最前面的車廂。雖然車廂裡還是一樣昏暗,但坐著就能移動還是比較輕鬆。我直接坐在地板上,讓身體靠著牆壁。

  也許是因為鬆了口氣,我突然覺得累到不行,身體也變得沉重,很想馬上去洗個澡。雖然過程很辛苦,但跑這一趟還是值得的。這樣我一直掛心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比起我們出發的時候,艾爾玟也比較不需要別人照顧。左手臂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再來只要一邊喝酒一邊等著列車到站就行了。只要這麼一想,我的眼皮就變得沉重了起來。

  「馬修。」

  我睜開眼睛,發現艾爾玟就在身旁。她不敢正眼看我,表情也顯得很尷尬。

  「那個……我有事想要問你,就是……」

  她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的。她這幾天好像一直有話想說,看來總算準備開口了。

  「妳有話就直說吧。不管妳現在問我什麼,我都不會被嚇到了。」

  「是嗎?」艾爾玟先清了清喉嚨,然後轉頭看了過來。

  「就是……我是聽諾艾爾說的。」

  「嗯。」

  「她說……你跟德茲先生是一對戀人……」

  「給我等一下!妳到底在說什麼傻話!」

  我想也沒想就探出身體。這位公主騎士大人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可是,我聽說你跑去向他告白……而且你之前不是也曾經丟下我,選擇跟德茲先生在一起嗎?」

  「我只是開玩笑隨口亂說的。雖然我跟那傢伙認識很久了,但我敢發誓我們絕對不是那種關係!」

  看來以後不能隨便在諾艾爾面前開玩笑了。我下次一定要把她抓來打屁股。

  「這、這樣啊……」

  艾爾玟顯然鬆了口氣。我原本還以為誤會已經解開,但她在我面前坐下之後,卻一臉歉疚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一副正在懺悔的樣子。

  「……抱歉。」

  她努力從嘴裡擠出這句話。

  「我遲遲無法開口,直到現在才向你道歉。真的很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醜態百出的樣子。更丟臉的是,我還對你做出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情。我知道自己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迷宮病」不再發作了,這似乎讓她找回自我,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並且為此感到羞愧。其實她根本不需要在意這些的。

  「是你……保護我不被自己傷害。還不只是這樣。你還讓我得以明白母后的想法。我想再次向你道謝。不,我對你只有說不完的感謝。」

  她一點一滴地不斷擠出這些話語。

  「我很感謝你。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做的一切。不過……」

  而且語氣也愈來愈激動。

  「馬修,我……」

  「妳還要講很久嗎?」

  「咦?」

  因為獨白突然被我打斷,艾爾玟小聲叫了出來。

  「最近發生太多事,我有點累了。如果妳不是很急,能不能下次再說?在吃晚飯之前,我想先睡上一覺。」

  我沒有說謊。也許是因為聽她說了那麼多話,我現在又想睡了。

  「沒……沒關係。」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傻眼,但我還是得到她的同意了。

  「那麼晚安了。」

  我躺了下來,把頭枕在艾爾玟的大腿上,然後就閉上眼睛。這感觸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柔軟。雖然她的身體有一瞬間變得緊繃,但她並沒有把我推開,也沒有把我打醒。

  竟然可以躺在公主騎士大人腿上睡覺,我這人實在太好命了。

  我感覺到艾爾玟探頭看向我的臉,髮梢搔弄著鼻尖,讓我覺得很癢,但我還能聞到一股香味,所以睡魔很快就降臨了。

  「喂!臭小子!」

  當我覺得很舒服,腦袋昏昏欲睡的時候,聽到拉爾夫的聲音。這傢伙又來搗亂了。

  「誰准你躺在公主大人腿上的!快給我滾開!」

  我聽到響亮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他應該是想要把我一腳踢開吧。

  「拉爾夫,別這樣。」

  就在我差點被踢時,艾爾玟阻止了他。

  「沒關係。」

  柔軟的指尖輕撫著我的瀏海。我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她的微笑。

  「就讓他睡吧。」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搭乘的「地龍車」在「大龍洞」裡安靜地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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