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話語訴諸拳頭》

  《將話語訴諸拳頭》

  我雖然還沒去街上逛過,倒是聽艾米莉亞和菲亞簡單介紹了這個國家。

  住著許多獸人的亞比特雷,由獸王統治。

  獸王是獅族的獸人,不但擁有不讓那身強壯的肌肉及巨大身軀蒙羞的實力,也擁有與國王之名相襯的廣闊胸襟。儘管對女兒有點溺愛過度,大家都很喜歡他的女兒,因此在這個國家僅僅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我因為各種原因認識了獸王之女梅雅,除了她以外,獸王還有另一個小孩。

  梅雅的哥哥奇斯。

  奇斯是比我大兩歲的青年,跟梅雅一樣是虎族獸人,而非父親那樣的獅族。不過輪廓像父親,是野獸特徵較為明顯的虎族,挺有魄力的。

  而梅雅與奇斯的母親,身為獸王之妻的女性……

  「妳也擔心得回來了嗎,伊莎貝拉啊。」

  是虎族獸人……伊莎貝拉。

  身材纖細修長的她轉頭望向獸王,如雪般的白髮隨風飄揚。順帶一提,她的腳還踩在兒子背上。

  「媽媽,可不可以把腳移開……」

  「……」

  她理所當然似的踩著兒子的背登場,似乎不是故意的。

  聽見兒子的哀求,伊莎貝拉默默從他背上下來,看著梅雅一語不發。看來她是沉默寡言的類型。

  剛登場就被母親踩在地上的奇斯,拍掉身上的灰塵指向我們,一副要重新來過的態度。

  「爸,我聽城裡的人說了!那邊的人族冒險者偷教梅雅莉魔法,害她昏倒!」

  「冷靜點,奇斯。那是場誤會,已經解決了。」

  「是你對吧!聽說你把我妹害得很慘!」

  奇斯聽都不聽父親的制止,瞪著我走過來,雷烏斯擋在中間阻止他。

  「等等。你想對大哥做什麼?」

  「無關的傢伙給我閉嘴。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男人!」

  「就是因為有關係我才阻止你。想對大哥出手,別以為你過得了我這關喔?」

  他們倆站在一起後,我發現奇斯比雷烏斯高一點。從那身不輸給雷烏斯的肌肉來看,想必受過相當的訓練。

  兩人持續互瞪,就在他們同時握緊拳頭時……

  「雷烏斯,回來。」

  「好!」

  「就叫你冷靜點了!」

  「嗚啊!?」

  在這種地方打起來實在不妙,因此我的命令和獸王的拳頭,強制中斷了這場對決。

  雖然不及伊莎貝拉,獸王的動作之快和拿捏力道的分寸,實在不簡單。

  「好痛!老爸,你在幹麼啊!」

  「我才要問你想做什麼!先聽我解釋。伊莎貝拉也是。」

  「…………」

  聽獸王這麼說,盯著女兒的伊莎貝拉也點頭同意,三人轉身背對我,開始共享情報。

  梅雅被伊莎貝拉銳利的視線嚇得發抖,我家的女性組走過去關心她。

  「梅雅莉,妳還好嗎?」

  「……嗯。」

  「那就是妳的母親呀。這話非常難以啟齒,不過……」

  「嗯,她那麼漂亮,為什麼要這樣瞪人呢?」

  「媽媽一直都是那種感覺。常常在瞪我。」

  母親一出現,梅雅就變得異常安分,面對那銳利的目光及氣勢,會怕也很正常。

  梅雅似乎怕母親怕到不行,明明是母女卻不常講話。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萬萬不可對人家失禮。」

  「可是老爸,那個人害可愛的梅雅莉昏倒是事實啊?」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我跟他們聊過後,覺得他們不是壞人,而且剛認識沒多久,梅雅莉就黏他們黏成那樣。更重要的是,你沒看見那邊那位大人嗎?」

  「什麼東西……唔喔!?那、那隻巨大的狼是什麼!」

  「……百狼大人?」

  我強化聽覺,聽著獸王一家的對話,他們好像只顧著關心梅雅莉,沒注意到北斗的存在。

  事到如今才發現北斗的奇斯大吃一驚,母親伊莎貝拉則面無表情。

  「總之再惹出問題的話,會影響我國的名聲。別找他們的麻煩。」

  「我不能接受!」

  「嘖,不能接受什麼!」

  「那幾個女的還可以,但人族和獸人男人不行!讓梅雅莉接近這個年紀的男性還太早了!」

  不愧是笨爸爸的小孩,他也一樣溺愛自己的妹妹。

  是小說裡常看見的那種妹妹只能跟自己認同的男人交往的情節嗎?看這情況,想跟他妹打好關係,難度非常……不,是難如登天吧。

  不只梅雅,我開始擔心這位哥哥未來有沒有辦法結婚。

  「這我也明白!可是梅雅莉那麼喜歡那些人,硬逼她離開他們只會傷到梅雅莉。你想看見那孩子的淚水嗎?」

  「唔!?好吧,那我得暫時陪在她身邊保護她。」

  「我之前也跟梅雅莉說過,她拒絕了,所以勸你不要。先跟人家好好打聲招──」

  「……想交手。」

  他們終於快要講完時,伊莎貝拉忽然開口。

  她在我們面前第一次說話,沒想到一開口就這麼好戰,連獸王都難掩驚訝。

  「伊莎貝拉!?妳認真的嗎?」

  「……想跟他交手。」

  「妳是在知道事情經過的前提下,還想跟他交手對吧?」

  獸王並非以家人的身分,而是以國王的身分詢問她,伊莎貝拉只是默默點頭。

  夫妻倆互看了一段時間,不久後,獸王像放棄掙扎似的嘆了口氣。

  「……我去跟他們說說看。」

  「老爸!我也要!」

  「冷靜點,全都要看對方答不答應。」

  討論出一個結論後,獸王帶著妻子與兒子來到我面前。

  順帶一提,那家人開會開到一半音量愈來愈大,用不著強化聽力都聽得見。

  「不好意思,吵到各位了。先跟各位介紹我的家人。這是內人伊莎貝拉,還有小犬奇斯。」

  「哼,我叫奇斯。」

  「…………伊莎貝拉。」

  「害你遇到那種事還要麻煩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嗯,我聽見了。伊莎貝拉大人想跟我們交手嗎?」

  「感謝你理解得這麼快。內人看到像你們這樣的強者,就會想跟人家切磋。」

  外表看來是文靜的美女,內在卻是徹底的武鬥派啊。

  不過跟萊奧爾爺爺比起來好太多了。那個變態練劍狂八成會二話不說,直接舉劍砍過來。

  「她單純只是想跟人較量,與梅雅莉和國家的事無關。如果你願意答應,要我出報酬也行。」

  「意思是我可以拒絕囉?」

  「當然。因為我本來就沒辦法逼你。可是內人很久沒有那麼積極地想跟人戰鬥,可以的話我想實現她的願望。」

  「我方便跟其他人商量一下嗎?」

  「無妨。你光是願意考慮就夠了。」

  由於不趕時間,我們先移動到旁邊才開始討論。

  說是討論,弟子們似乎知道我已經決定好了,紛紛笑著點頭。

  「看你的表情是打算答應囉。」

  「我沒有要阻止天狼星前輩的意思,可是真的沒問題嗎?那個人……很強吧?」

  「嗯,所以我才想和她切磋看看。她看起來也是這麼想的。」

  伊莎貝拉面無表情,我卻能明白感覺到她想跟我交手。

  包括他的兒子奇斯在內,我認為這種類型的人,不認真打一場就不會敞開心扉。

  重點在於他們是梅雅的家人,可以的話我想和他們友善相處。

  「大哥!我想跟那個叫奇斯的傢伙打一場。」

  「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讓他見識見識你訓練的成果。」

  「嗯!」

  「你身為天狼星少爺的徒弟,絕對不可以輸。」

  「但也別太拘泥於勝負,出手太重喔。」

  強者之間的對決,一個失誤都有可能致命。再加上對手是王族,萬一害對方受重傷,肯定會很麻煩。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收下這張戰帖,好讓雷烏斯累積經驗。

  雷烏斯想超越的剛劍萊奧爾,也是跟各種強者戰鬥,一路變強的。

  據我推測,奇斯的實力應該和雷烏斯不相上下。之後若有餘力,我甚至想讓他跟推測比他強的伊莎貝拉也打一場。

  不論如何,得先請他們同意不管發生什麼事,責任都得自負再說。

  商量完之後,我發現不是去找獸王一家,而是待在我們旁邊的梅雅和格蕾特,帶著複雜的表情嘀咕道:

  「媽媽為什麼那麼喜歡打架?」

  「欸,梅雅,那個人一直是這樣嗎?」

  「……嗯。我雖然沒看過,媽媽跟格蕾特好像也打過架。」

  「伊莎貝拉大人真的很強,我一下就輸掉了。不過在那場戰鬥中,我得到伊莎貝拉大人的認同,她才會命我擔任梅雅莉大人的護衛。」

  「媽媽總是跟哥哥在一起,對我卻只會用瞪的。果然一定得變強嗎……?」

  再難以接近,還是會想得到母親的關愛吧。

  即使想安慰寂寞的少女,我們對伊莎貝拉一無所知。

  隨便亂揣測人家的心意,害她誤會也不好,因此我努力忍耐住,告知獸王我們的選擇。

  就這樣,決定要跟伊莎貝拉交手了,但天色已暗,所以時間改到明天下午。

  獸王表示我們可以直接在城裡過夜,挽留我們,可是我自己也得準備一些東西,回寄放馬車的王狼館一趟比較方便,便拒絕了他。

  「我已經跟城裡的人說過,所以你們不會被擋在門外。明天放心過來吧。」

  「聽好,絕對要來喔。別想逃!」

  「明天見!」

  「…………」

  我們在獸王一家的目送下離開,一出城我頭就開始痛了。

  因為……街上那些發現北斗的獸人聚集而來,排隊為我們帶路。

  目的地是王狼館的方向,所以問題不大,可是……

  「…………這是怎麼回事?」

  「大家在為北斗先生讓路。由我們負責帶頭,天狼星少爺請站在中間。」

  「回旅館後,麻煩你們跟我解釋清楚。」

  「我只是在為您和北斗先生準備相應的排場!」

  「大哥再騎到北斗先生背上就完美了!」

  「嗷!」

  雖然這個狀況是逼不得已,未免做得太過頭了。

  我決定回去後要罵得意洋洋的兩姊弟跟北斗一頓,開始為明天的決鬥思考。

  隔天,我們來到城裡。如獸王所說,門衛很快就放我們進城,我們被帶到城內的巨大露天廣場。

  昨天參觀時,我聽說這裡是用來舉辦特別儀式或比試的鬥技場。當然還有觀眾席,上面坐滿許多打扮得光鮮亮麗的貴族獸人,以及散發武者氣息的獸人。

  「好多人來參觀呢。」

  「城裡的人幾乎都在這了。如老爸所料。」

  負責帶我們來的奇斯一臉不甘願,不過問他問題他還是會回答,展現基本的禮節。

  獸王的計畫是讓在城裡工作的人參觀這場比賽。

  亞比特雷的居民欣賞有實力的人,他這麼做似乎是為了讓那些得知事情緣由後,依然因為梅雅的事而對我有意見的人心服口服。

  實際上,要跟伊莎貝拉交手,好像讓我被看成頗有實力的人,觀眾們的眼神有好奇,有憐憫,卻完全感覺不到殺意或憤怒。

  講點題外話,這場模擬戰在下午舉辦的原因,在於他們要處理掉因為昨天那起騷動而擱置的工作。

  「啊,大哥哥!北斗大人!」

  「來了嗎?」

  「…………」

  獸王夫婦及梅雅站在擂臺中心,梅雅發現我們來了,朝這邊跑過來。

  「梅雅莉,妳看好。哥哥絕對不會輸──」

  「歡迎,大哥哥。今天加油喔。」

  「梅、梅雅莉!?」

  「「「梅雅莉大人!?」」」

  她直接無視展開雙臂等待她的奇斯,撲進我懷裡。

  她這麼喜歡我,我並不反感,可是奇斯和獸王的視線刺在我身上,感覺相當彆扭。

  不,不只奇斯。坐在觀眾席的獸人們也釋放殺氣,鬥技場的氣氛變得跟世界末日一樣。

  梅雅卻完全沒意識到現在的狀況,接著抱住北斗,笑容燦爛。年紀輕輕就這樣,真是魔性之女。

  「竟敢對大哥釋放殺氣,算他們有種。看我也用殺氣讓那些人閉嘴。」

  「別管他們。如果他們先動手,我們再還擊就是了。」

  「冷靜點。看來用不著我們出馬。」

  觀眾的情緒愈來愈激動,甚至開始怒吼,伊莎貝拉用尾巴往地上一拍,釋放威壓,鬥技場便瞬間安靜下來。

  獸人們豎起耳朵及尾巴,嚇得發抖,有如被我或北斗罵的兩姊弟。看得出完美的上下關係。

  「那麼大家也冷靜下來了,開始吧。先從奇斯和客人雷烏斯的比賽開始進行。」

  場面安靜下來後,獸王開始主持,我們走下擂臺,只留雷烏斯和奇斯在上面。

  「雷烏斯,給我拿出與天狼星少爺的弟子之名相應的實力。」

  「這還用說?交給我吧,姊姊!」

  「就是那個氣勢。要由我和奇斯大人交手也不是不行,但我的魔法可能會不小心砍斷他的手腳,這次就讓給你吧。」

  艾米莉亞講的話也有點恐怖,或許是因為奇斯對我抱持敵意。

  「姊姊,我的劍也可能砍了他啊?」

  「你比現在的我更冷靜。而且……劍比較好控制力道吧?」

  「也對。」

  嗯……這段對話我還是當沒聽見吧。

  我只覺得幸好艾米莉亞沒有上場。

  我望向即將與我們交手的奇斯及伊莎貝拉,兩人面對面交談著。

  「…………」

  「放心,媽媽。我會拿出全力。」

  「…………」

  「我知道。那傢伙……很強。我才不會輕敵!」

  可是伊莎貝拉一句話都沒說,看起來像奇斯在自言自語。不用開口也能溝通,是因為他們是家人嗎?

  走下擂臺的我們,坐到獸王準備的特別座上。

  特別座位置有點高,方便觀戰,還設有防護罩以免遭到波及,相當豪華。再加上柔軟的靠墊,待起來挺舒適的,不過……

  「天狼星,我坐你旁邊。」

  「……坐。」

  獸王和伊莎貝拉坐在我的兩側,導致緊張感大幅提升。

  我不討厭他們,可是被他們夾在中間,實在坐立難安。

  真羨慕坐在附近的北斗背上,與女性組聊得有說有笑的梅雅。

  「我看看,小犬會贏嗎?」

  「您不相信令郎嗎?」

  「當然相信。只不過,我從你的徒弟雷烏斯身上感受到的力量,並不遜於我兒。希望他至少別戰得太難看。」

  他對女兒溺愛到了極致,對兒子倒是挺嚴格的。

  但長男奇斯同時也是王位繼承人,父親對他嚴格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那麼母親又如何呢?

  「……輸了就處罰。」

  看來她比父親更嚴格。

  伊莎貝拉將手指折得喀喀作響,其魄力令擂臺上的奇斯抖了一下。

  昨晚定好的比賽規則是其中一方不能繼續戰鬥,或是主動認輸時分出勝負。他們倆在擂臺上隔著一段距離對峙,雙方手中都沒有武器。

  用平常使用的武器戰鬥太危險,所以武器由獸王他們提供。雷烏斯的愛劍目前放在我的腳邊。

  「雷烏斯,接住。」

  奇斯將兩位士兵合力搬過來的大劍扔出去,不知為何,還把自己的武器──巨大斧槍也扔給了他。

  雷烏斯納悶地在空中接住兩把武器,隨手揮動幾下大劍,點點頭。

  「嗯……還不錯,雖然比我的劍輕。請問這把奇斯大人的武器又是?」

  「叫我奇斯就好,也可以不用對我用敬語。現在的我是你的對手,跟身分無關。我把武器給你,是要讓你檢查上面有沒有動手腳。」

  「原來如此。那我看看……嗯,沒問題,奇斯!」

  雷烏斯恢復成平常的語氣,笑著揮動斧槍,確認上面沒有機關後將它扔回去。

  本以為他是個重度溺愛妹妹的怪人,在戰鬥方面倒是挺重視禮節的。

  我在心中更正對奇斯的評價,坐在旁邊的獸王幫我為比賽用的武器做了許多補充說明。由國王親自為我解釋,感覺有點奢侈。

  「我幫他們準備的武器,刀刃都整個鈍掉了。以那兩個人的實力來說還稱不上安全,但至少可以降低風險。」

  「用木頭武器的話一下就會斷,考慮到他們倆的實力,我認為這是妥善的選擇。不過我想應該撐不了多久。」

  「小犬也一樣。武器損壞的話,就考慮暫時中斷比賽吧。」

  「……不需要。還有我教他的拳法可以用,不必中斷。」

  「我也覺得。我教過雷烏斯格鬥術,武器壞了還是能戰鬥。」

  「那就讓他們自由發揮吧。」

  大概是多虧我們在戰鬥方面意見相同,我稍微沒那麼緊張了。

  我們坐在一起討論著,附近的弟子們驚訝地看著這邊。

  「好厲害喔。天狼星前輩坐在那兩個人中間,也完全不會不自然。」

  「對呀,徹底融入了。」

  「證明天狼星少爺的器量足以跟王族相提並論。」

  不……這個情況比起什麼王族的器量,只是單純的父母心使然。

  本想吐槽旁邊那些人,可是兩人的對決即將開始,我便將注意力放在擂臺上面。

  「雷烏斯,我要上了!」

  「好!喝啊啊啊啊啊啊──!」

  比賽開始的信號一下,兩人就同時飛奔而出,全力揮下武器。

  武器撞在一起時產生驚人的巨響及衝擊波,撼動鬥技場,讓人產生地震的錯覺。

  武器沒被彈開,本以為他們會繼續僵持下去,其中一方卻在短暫的交鋒後彈向後方……是雷烏斯。

  「不會吧!?雷烏斯的力氣怎麼可能輸人!」

  「不,力量幾乎不分上下。我想他是輸在踏出去的速度慢了一些。」

  「他的劍是借來的,可能是不太習慣。不過……雷烏斯還沒放棄。」

  雷烏斯彈飛到斧槍的攻擊範圍外,沒有減速,而是當場旋轉,全力用劍橫砍。

  劍刃撞上試圖追擊的奇斯的斧槍,這次換成奇斯被彈了開來。

  「唔!?想不到我會輸給老爸以外的人!可是為了我妹,我絕對不能輸!」

  「身為大哥的徒弟,我也不能輸!」

  「你這傢伙!比起我妹,你更喜歡那個大哥嗎!」

  「你在說什麼啊!?」

  兩人一面進行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一面激烈交鋒。

  雷烏斯似乎也掌握那把劍的手感了,這次沒有被彈飛,而是跟奇斯不相上下,兩人彷彿事先商量過,全力揮出武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

  兩人的武器因為這渾身一擊超出負荷,發出沉悶聲響碎裂。

  無數的碎片飛向觀眾席,前來觀戰的獸人們急忙保護自己。其中最大的碎片飛向這邊,我正想將其擊落,獸王和伊莎貝拉的動作卻比我更快……

  「那個白痴,傷到梅雅莉怎麼辦!」

  「……等等要處罰。」

  他們像在抓一隻小蟲似的,直接用手抓住碎片。奇斯的處分也定下來了。

  兩人完全沒察覺到夫妻倆的怒火,戰得愈來愈激烈。

  他們立刻捨棄壞掉的武器,用不著我們說就直接互毆起來。

  「接近我妹的男人,身心都必須是強大的!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雙方的攻擊不時會命中身體,卻都不足以致命,兩人毫不退讓,正面互毆。

  這場對決看起來幾乎是五五分,不過大概是年齡或氣勢的差距吧……雷烏斯的動作愈變愈慢,只能顧著防守。

  接著……均衡崩壞了。

  「這樣就結束了!」

  雷烏斯的防禦因奇斯的渾身一擊而瓦解,露出巨大的破綻。

  奇斯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瞬間使出銳利如長槍的踢擊,刺向雷烏斯的腹部。

  然而……

  「!?沒打中──」

  「在這邊啦!」

  他踢中的是雷烏斯用魔力製造出的殘像。

  奇斯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破綻百出,雷烏斯繞到他後面,抱住他的腰釋放力量。

  「喝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身體彎成拱橋狀,把奇斯抬到空中,使出漂亮的背摔。

  力道真的很驚人,奇斯的身體摔在擂臺上時,甚至發生小規模的地震。

  沙塵散去後,擂臺上出現一尊人體的上半部埋在底下,只有下半部露出來的前衛藝術品。

  說實話……這一擊出人命都不奇怪。不過或許是拜他受過的訓練與本能所賜,奇斯反射性用手臂護住後腦勺,所以沒受到致命傷。

  我姑且用「探查」調查了一遍,偵測得到魔力反應,應該還活著。

  「嗯……你的徒弟用的招式真有趣。」

  「老實說我也沒料到。」

  「……有趣。」

  在情急之下使出我教他的「蜃氣樓」是很優秀,沒想到連師父對他用過的摔角技都拿出來用了。

  外行人用這招挺危險的,不過雷烏斯被師父用這招伺候過好幾次,掌握住了要領。他也問過我好幾次要怎麼用,其實他挺喜歡摔角技的吧?

  順帶一提,這一招有很多方法可以應對,但奇斯從未見過這種招式,又因為雷烏斯的殘像而亂了手腳,沒能成功破解。

  任誰來看都會判斷奇斯無法繼續戰鬥,周圍一片靜寂,雷烏斯慢慢起身,對我們揮手。

  「雖然很不甘心,小犬徹底輸了。」

  「……要重新鍛鍊。」

  兒子輸了照理說不值得高興,獸王卻承認敗北,還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展現寬廣的胸襟。

  伊莎貝拉也對奇斯投以嚴厲的目光,點點頭,看起來接受了雷烏斯的勝利。

  「雙方都表現得很精采。這場比賽由雷烏斯獲勝!」

  自己國家的王子被人打倒,觀眾席的獸人卻紛紛鼓掌稱讚雷烏斯。

  也許是多虧獸王事先宣布過,這場戰鬥是為了讓人見識我們的實力,無關國威。

  力量與力量互相衝突的激烈對戰,讓觀眾們興奮到了最高點,不過這僅僅是前哨戰罷了。

  「……換我。」

  伊莎貝拉緩緩起身,解放壓抑住的氣勢,靜靜俯視我。面對她的鬥氣,我們連擂臺都還沒站上去,我卻自然而然繃緊身體。很久沒跟這麼強的人交手了。

  「大哥,我贏了!」

  另一方面,使出完美的背摔站起來的雷烏斯,對我們發出勝利的吆喝。我明白他很高興,但你打倒的是一國的王子,太高興也不好。

  我急忙起身走向擂臺,站到面帶笑容的雷烏斯面前。

  「恭喜你,雷烏斯。高興是可以,快把他拔出來吧。」

  「啊,對喔。你沒事吧?」

  雷烏斯走向有如從石板裡長出來的人腳,模樣十分滑稽的奇斯,抓住他的雙腿硬把他拔出來。感覺像在拔蘿蔔。

  重獲自由的奇斯似乎在撞上地板時昏倒了。他無法立刻判斷發生了什麼事,納悶地環視周圍。

  「我……咦?我剛剛不是還在跟你打嗎……」

  「還好嗎?你記得自己是誰吧?」

  「那、那當然!呃,難道我……」

  「……你輸了。」

  「嗚!?」

  聽見不知何時來到附近的伊莎貝拉這句話,就算他不想面對,也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他臉色發青、冷汗直流,抬頭看著母親,感覺隨時要進入說教時間,伊莎貝拉卻只是靜靜凝視兒子,一語不發。這種時候比起被痛罵一頓,沉默無言應該更可怕吧。

  「那個,媽?」

  「……剛才的對決,哪一方獲勝都不奇怪。你知道自己輸掉的理由嗎?」

  「最、最後一擊沒打中,害我失去冷靜了。」

  「……知道就好。之後來讓我練習剛才那招。」

  「…………什麼?」

  看來伊莎貝拉看上了雷烏斯用的背摔。

  面對無法逃避的恐懼,奇斯陷入絕望,雷烏斯大概是不忍心放著他不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被人從背後抬起來後,冷靜下來就有辦法應付。例如在摔在地上的前一秒往地板揍下去。」

  「怎麼是以會中招為前提!不過……嗯,我會記住。」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不太像安慰,剛才的對決似乎讓兩人感情變好了。

  為求保險起見,我不著痕跡地碰觸奇斯,用「掃描」調查,除了撞傷外沒有其他傷口,幸好他很耐打。我鬆了口氣,遲來的莉絲開始為兩人診斷。

  「大多數是撞傷,不過也有一點刀傷。別動喔,我馬上幫你治療。」

  「我不用。這點小傷休息一下,很快就會好。」

  「這怎麼行!傷口化膿就糟了,就算你不想,我也要逼著你治療。雷烏斯!」

  「就跟妳說不用了……你、你幹麼!」

  「乖乖接受治療吧。要是你敢反抗莉絲姊,後果很可怕的!」

  「別把我說得跟危險人物一樣。」

  對姊姊們絕對服從的雷烏斯將奇斯架住,逼他接受治療。我心不在焉地看著異常吵鬧的治療過程,伊莎貝拉朝我走過來,指著擂臺中心說:

  「……那這次換我們了。開始吧?」

  這時,我看見她微微揚起嘴角。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生過兩個小孩,散發妖豔氣息的美麗微笑,想必能吸引無數的男人,不過同時散發出的氣勢及殺氣,完美將其抵銷掉了。

  她好像想快點開打,因此我使了個眼色叫治好傷的兩人回觀眾席,雷烏斯卻正經地看著伊莎貝拉。

  「大哥,我也想跟伊莎貝拉大人打打看,不行嗎?」

  「我是無所謂,伊莎貝拉大人意下如何?」

  「……可以。」

  伊莎貝拉慢了一會兒才答應,望向依然坐在觀眾席的獸王。

  獸王感覺到她的視線,跟艾米莉亞說了幾句話,將雷烏斯的愛劍扔過來。那把大劍挺重的,獸王卻單手把它扔出去,毫不費力。

  伊莎貝拉看到雷烏斯抓住飛過來的愛劍,站在擂臺中心輕聲說道:

  「……不過,要拿出真本事喔?」

  「呃……大哥?」

  要是他認真揮舞大劍,連城牆都能輕易切斷,所以對方叫他出全力,連雷烏斯都在猶豫。

  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不必擔心那種事。知道眼前的對手遠遠凌駕於你。

  「可以。把她當成我來應戰吧。」

  「喔!」

  偶爾我會持真正的武器跟雷烏斯進行模擬戰。以你現在的實力,跟伊莎貝拉的實力差距不至於天差地別。在我的鼓勵下,雷烏斯做好覺悟,走到擂臺中心,舉起大劍對著伊莎貝拉。

  「……隨時可以出手。」

  「…………」

  集中精神的雷烏斯默默點頭,高舉著大劍伺機而動,伊莎貝拉則沒有要移動的意思,推測是想讓雷烏斯先攻。

  本來的話,我會叫他不要隨便進攻,可是雷烏斯學的剛破一刀流是積極攻擊的流派。

  即使是等待自己進攻的敵人,也會從正面將其一刀兩斷的必殺流派,你一直以來練的都是這個技術。現在這個狀況等於是有高手陪練,豁出去試試看也不錯。

  大概是跟我得出同樣的結論,下定決心了,雷烏斯調整好呼吸,放聲咆哮。

  「喝啊啊啊啊啊──!」

  他以彷彿要把擂臺踩碎的氣勢飛奔而出,不是一步衝上前,而是蹬了好幾次地面,逼近伊莎貝拉。

  他的步法比平常更複雜,是為了維持腳著地的狀態,以便對手有任何行動都能應對。

  然而雷烏斯都跑到她面前了,伊莎貝拉仍舊文風不動。

  雷烏斯毫不猶豫揮下大劍,即將命中的瞬間……伊莎貝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她以光憑體能就能製造出殘像的速度,繞到雷烏斯右邊。

  就雷烏斯看來,應該會覺得她當著自己的面消失,雷烏斯的本能卻沒有放過她。

  「右邊嗎!?」

  至今以來的經驗及動態視力,幫助雷烏斯掌握伊莎貝拉的位置,硬是改變已經揮出的大劍軌道,往繞到側面的對手身上橫砍。

  不過……

  「筆直的目光……挺不錯的。」

  語氣產生些許變化的伊莎貝拉,不僅沒有閃開緊逼而來的大劍,還微笑著凝視雷烏斯的雙眼。

  雷烏斯雖然因此產生動搖,還是將大劍揮到底,伊莎貝拉卻已經不在原地,大劍直接揮了空。

  「!?」

  從雷烏斯驚慌失措的態度來看,這次他似乎徹底跟丟伊莎貝拉了。

  我因為是在遠處旁觀才能發現,伊莎貝拉這時已經繞到雷烏斯背後,抬腿準備踢他。

  雷烏斯慢了一拍發現伊莎貝拉,放棄攻擊,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大劍,轉為守勢。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大劍擋住伊莎貝拉的腳,然而在姿勢不穩的狀態下無法抵銷全部的衝擊,大劍從手中滑出,刺進觀眾席。

  雖說雷烏斯不是處於萬全狀態,那一腳竟然足以把他的大劍踢飛嗎?要是直接命中一發,肯定會失去戰鬥能力。

  雷烏斯不僅見識到壓倒性的速度差距,連武器都沒了,鬥志卻仍未熄滅。

  明知會遭到反擊,他依然踹出一腳,結果果然踢不中伊莎貝拉,撲了個空。

  「可……惡!」

  「太慢了。不過……還不錯。」

  伊莎貝拉平靜地說,移動到對手背後,雷烏斯發現前,伊莎貝拉已經抱住他的腰。

  難道……是背摔嗎?

  想為兒子報仇……不,她對摔角技那麼有興趣,搞不好單純只是想用用看。

  但同樣的招式師父對雷烏斯用過好幾次,所以他知道要怎麼逃掉。

  「這一招──噗嗚!?」

  可惜雷烏斯動都還沒動,伊莎貝拉就使出背摔。

  跟像要迷住其他人般放慢速度的師父不同,伊莎貝拉是立刻使出,所以他來不及應對。

  結果……雷烏斯的上半身陷進地板,跟奇斯陷入同樣的狀況。

  伊莎貝拉製造出新的藝術品,露出滿足的表情,奇斯急忙跑過去。

  「……這招式果然很有趣。」

  「媽媽,請妳手下留情!雷烏斯,振作點!」

  「嗚……噗啊!?我、我沒……事。」

  雷烏斯靠自己的力量掙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除了多虧他強壯的身體外,也是因為跟師父的背摔比起來,剛才那一擊力道沒那麼重。

  「我還能……繼續打……哇噗!?」

  「不可以再逞強了。」

  沒事歸沒事,雷烏斯頭部有點流血,所以莉絲這個醫生制止了他。

  伊莎貝拉看著臉部被水包住,強制接受治療的雷烏斯,再度露出戰鬥前的那抹笑容,用力點頭。

  「……你及格。」

  「唔!?既然媽媽這麼說,沒辦法。我也會認同你。」

  「及格……什麼東西及格?」

  聽見突如其來的及格宣言,從水魔法底下獲得解放的雷烏斯面露疑惑。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應該是承認雷烏斯實力堅強的意思,不過那個反應又有點不太像。

  「別誤會了!我只是同意你接近我妹,不是允許你跟她當朋友!」

  「是指這個啊!?當個朋友又不會怎樣。」

  「囉嗦!要跟我和老爸以外的男人相處,對我妹來說還太早了!」

  「放心吧。我已經有戀人──」

  「你這傢伙是在說我妹沒魅力嗎!」

  「你是要我怎麼回答啦!」

  還以為他們感情變好了一點,結果一扯到梅雅就恢復成初期狀態。對妹妹溺愛成這樣,可以說是一種疾病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認同是哪方面的認同,接下來換我和伊莎貝拉交手,得繃緊神經才行。

  「下一個……輪到你了。快點開始吧?」

  我對幹勁十足地站在擂臺中央的伊莎貝拉點頭,在回到觀眾席的莉絲、雷烏斯,以及奇斯的注視下,站到她前面。

  「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嗯。」

  伊莎貝拉靜靜點頭,朝坐在觀眾席的丈夫使眼色,獸王大聲宣言:

  「比賽開始!」

  雖說要拿出真本事,我們並非要互相殘殺,所以這次的戰鬥,我只帶了師父給的聖樹小刀當武器。

  這把小刀外表看起來只是把木刀,卻遠比礦石堅固,只要注入魔力就會變得比祕銀刀更銳利。反過來說,不注入魔力的話只是把堅固的小刀,適合用來進行模擬戰。

  伊莎貝拉則赤手空拳。她的武器果然只有自己的身體嗎?

  「……你不過來嗎?」

  隨著獸王一聲令下,比賽已經開始,我們卻一動也不動,繼續互瞪。

  伊莎貝拉的速度快到瞬間的大意就會決定勝負,隨便進攻可能會重蹈雷烏斯的覆轍。我對速度還算有自信,但據我推測,伊莎貝拉八成比我更快。

  「那……我上了。」

  她以要踩碎地面的氣勢衝上前,跟雷烏斯不同,伊莎貝拉移動時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彷彿瞬間移動般出現在面前,朝我揮出拳頭,我直接正面擋下。

  「……您不是已經做好暖身運動了嗎?」

  我發動「增幅」提高體能,擋下這一擊的感想是……力氣比想像中還小。

  剛才她一腳就把雷烏斯的大劍踢飛,推測是因為攻擊命中了中心,將衝擊完整傳達出去,威力才會那麼大。簡單地說,伊莎貝拉的攻擊太過精準了。

  而我閃躲從正面射來的子彈的經驗,多到數不清。

  因此如果只是要讓直線的攻擊──瞄準固定一個點的攻擊偏移,速度再快我都做得到。

  我擋下她的攻擊,像在挑釁似的說。伊莎貝拉聽了,露出大膽的笑容擺好架勢。

  「……是啊。那我……要加快速度囉?」

  「為求保險起見,我先問一下,請問您打算把速度提升到多快?」

  「現在只有……一半。」

  我還沒回答「那應該挺難對付的」,伊莎貝拉就掄起拳頭往我臉上揍過來。我立刻閃開,同時用小刀擋下她側身使出的銳利如槍的踢擊,她卻緊接著掃出尾巴,我判斷承受這一擊太危險,蹲下來躲開。

  雖然是敵人,我還是要稱讚這一連串的速攻非常漂亮。況且不只四肢,連獸人特有的尾巴都被當成優秀的武器使用。

  「還沒……還沒完呢!」

  「那我也要上了!」

  伊莎貝拉加快速度的同時,我也將「增幅」的威力開到最大,接連擋下如同機關槍的攻勢。然而伊莎貝拉的速度彷彿可以無限加快,就算大腦反應得過來,身體卻開始跟不上了。

  我靠著過去的經驗,再加上用「並列思考」預判對手的動作,勉強跟上她的速度,發現隨著攻擊愈發激烈,伊莎貝拉也開始產生變化。

  「呵呵……哈哈……啊哈哈!有了……感覺到了!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讓人懷疑她在作夢的無神雙眼閃過光芒,原本斷斷續續的說話方式也變得激烈起來,放聲大笑。

  是因為戰鬥刺激了腎上腺素分泌嗎?

  她的情緒似乎也變得極度亢奮,過於劇烈的變化,害我差點沒閃掉她的攻擊。靜與動差別這麼大的人也挺罕見的。

  『嗯……好幾年沒看見她那樣了。天狼星果然有一定的實力嗎?』

  『那個,獸王陛下。伊莎貝拉大人到底怎麼了?』

  『內人的鬥爭本能受到刺激時,情緒會爆發,像那樣露出本性。也就是拿出了真本事。』

  『那就是……媽媽嗎?』

  觀眾似乎在對這邊投以困惑、不安、恐懼的視線,可惜我沒空注意。伊莎貝拉帶著猙獰的笑容不斷出招,我的心思全放在閃避上,身上的小傷口逐漸增加。

  「啊哈哈哈!除了我丈夫,你是第二個能讓我這麼興奮的人!再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唔……妳還能更快啊!」

  被她繞到背後時,我靠「蜃氣樓」製造的殘像閃開,接著使出的反擊卻完全打不中她。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歷上百回合的攻防戰,足以決定勝負的攻擊卻一發都沒命中。

  「不夠……還不夠……再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土啊升起吧!『岩升彈』。」

  伊莎貝拉在念咒的同時踏碎地面,我腳下的地面龜裂開來,數不清的岩石朝上方噴出,宛如火山爆發。

  記得這個魔法是……從任意地點朝上空發射岩石及衝擊波的土屬性中級魔法?

  巧妙抓住攻擊空檔施展魔法的技術,詠唱時間也縮短到極限。這麼強的人十分罕見。岩石從正下方射向被魔法轟到半空的我,我反過來用那些石頭當施力點,閃過接踵而來的攻擊。

  「好厲害!你還辦得到這種事呀!」

  我不知不覺跳到城堡的三樓高,伊莎貝拉也踩著空中的石塊追上前。

  速度雖然是對方占上風,但空戰對於能使用「空中踏臺」的我更有利。

  伊莎貝拉踢著石頭,跳了好幾下接近我,我則踩著岩石和用魔力製成的踏臺閃躲。

  射向上空的岩石飛往各處,落向觀眾席,可惜我現在沒心思處理。哎,就算岩石從天而降,我的同伴和獸王也應付得來吧。

  『梅雅莉,很危險,到爸爸這邊!』

  『不不不,待在哥哥旁邊更安全!』

  『我用風防禦,別離我太遠喔。』

  『菲亞姊姊的魔法好厲害!』

  『『…………』』

  空中的岩石全數墜落,我在降落於擂臺上時立刻準備往側面跳,伊莎貝拉卻搶先繞到我背後,抱住我的腰。

  這個動作……又想用背摔嗎!她真的很喜歡這個招式。

  「休想得逞!」

  我反射性將雙手伸直,在後腦勺撞上地板的前一刻發動「衝擊」。

  衝擊撞碎地板導致我們的身體彈飛出去,再度飛到空中,我用力扭動身軀,擺脫伊莎貝拉抱住我腰部的雙臂。

  伊莎貝拉因我的行為大吃一驚,卻立刻踹出一腳,我用雙手接住,做出「空中踏臺」抓緊她的足部甩了好幾圈,將她扔向觀眾席附近的牆壁。

  「很好!你……太棒了!」

  明明被我扔出去了,伊莎貝拉卻立刻重整態勢,往牆壁一蹬,回到擂臺,直接往我衝過來。我調整好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緊逼而來的伊莎貝拉身上……發現她的表情明顯變了。

  「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接近我女兒有何企圖?」

  我想,她並非以戰士的身分,而是以母親的身分問的。

  她應該是真的很享受戰鬥,不過此刻的伊莎貝拉,讓我感覺到和艾莉娜媽媽類似的情緒……對孩子的愛。

  事情發生在昨晚。

  離開城堡前,獸王單獨把我叫過去,感謝我治好梅雅的眼睛,我順便問了一下。

  為何梅雅的視力那麼差……

  如果是先天性,或是疾病導致的,感覺又有點奇怪,所以我才會問這個問題,獸王懊悔地握緊拳頭回答:

  『梅雅莉被人下過毒。』

  不只家人,亞比特雷的王女──梅雅,受到全國獸人的喜愛。

  梅雅從離乳食品畢業,可以吃一般食物的時候……發生了有人在她的食物裡下毒的悲劇。

  她勉強撿回一條小命,卻留下視力極度衰退的後遺症。

  由於她還小,梅雅似乎不太記得當時的情況,不過在那之後她就會下意識排斥進食,或是把吃進口中的東西吐出來。

  『看到那孩子日漸消瘦,我不曉得絕望了多少次。不過託大家的福,那孩子活下來了。真是怎麼感激都不夠。』

  許多人奮不顧身地幫她復健,因此現在只要有人先試過毒,梅雅就能正常進食。

  之後我才知道,梅雅中毒的原因不在於仇恨或政治陰謀,純粹只是廚師想讓梅雅嘗到好吃的東西,太有幹勁了,結果不小心出了差錯。

  雖說不是故意的,那位廚師受不了罪惡感,選擇自殺,迎來誰都不會開心的悲慘結局。

  基於這樣的理由,獸王才會對梅雅的身體狀況過度擔心。剛認識的時候他瞪我瞪成那樣,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家人之中,對梅雅最沒有反應的,是母親伊莎貝拉。我們也親眼看過,就算見到女兒,她也只會遠遠瞪著她,不怎麼關心梅雅,每天都只顧著鍛鍊兒子奇斯。

  因此梅雅不再接近她,其他人都覺得伊莎貝拉是個冷淡的母親,不過……

  「讓我看看你的內心吧!」

  ……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伊莎貝拉是靠鬥爭,而非憑嘴巴跟人溝通的女性,就像她在戰場上會露出本性一樣。

  據獸王所說,除了強者以外,其他跟梅雅有關的人,伊莎貝拉也統統交戰過。不只格蕾特,連不擅長戰鬥的馬克達特似乎也不例外。

  理由恐怕是想藉由戰鬥得知對方的本性,判斷對方會不會加害梅雅。我此刻就在跟她交手,能理解她的意圖。

  她之所以一直瞪梅雅,也是因為極度不擅言詞,再加上只會靠拳頭跟人真心交流。真的是很麻煩的個性。

  「妳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可不能退讓。」

  因此……我也做好覺悟。

  正面承受伊莎貝拉的全力一擊的覺悟。

  我稍微蹲低,將平常會均勻在全身上下循環的魔力集中於右手。這大概是我單憑肉體所能使出的最強攻擊。

  沒有打信號,我和伊莎貝拉卻同時蹬地飛奔。

  面對伊莎貝拉那瞄準目標的中心,將全力貫注於其中的拳頭,我讓「衝擊」在手肘附近爆炸,運用打樁機的原理擊出經過加速的拳頭。

  對於伊莎貝拉的問題的答覆。

  是身為一個以老師為志向的人,看見前途一片光明的小孩……

  「哪可能坐視不管!」

  雙方蘊含真心的拳頭激烈碰撞的瞬間,我們都被震向後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用力撞上觀眾席的牆壁才停住。

  「到此為止!」

  獸王大聲宣布比賽結束,大概是判斷不能再打下去了。

  痛歸痛,因為我身體還能動,不至於無法繼續交手,但我真的累了,便乖乖靠著牆壁等莉絲過來。

  伊莎貝拉好像也跟我一樣,沒有要站起來的跡象,但她的表情非常滿足,或許是拜充實的戰鬥所賜。

  這樣一看,那抹笑容十分有魅力,但為了讓她露出那樣的笑容,必須拿出全力死戰,總覺得不太划算。

  「天狼星少爺!」

  艾米莉亞在比賽宣布結束的同時衝過來,擔心地觀察我的臉色。本想摸摸她的頭安撫她──

  「!?天狼星少爺,您的右手……」

  「噢,看來這隻手不能動了。得靜養一段時間。」

  雖然我有用魔力保護,直接承受伊莎貝拉的攻擊似乎還是造成了重創。

  她搞不好是第一次看我累成這樣,哄起來應該很累人──我本來是這麼想的,艾米莉亞卻比想像中還冷靜。

  是嗎,妳也成長──

  「儘管對方把您逼成這樣,但她現在已經受傷了。剩下請交給我處理。我會徹底讓那個人屈服,把這個國家納入手中……」

  ……比哭還可怕。

  我用左手摸艾米莉亞的頭安撫她,重新確認自己的傷勢。

  嗯……是很痛沒錯,但右手的骨頭只有裂開,沒有骨折的樣子。可是因為最後一擊害我魔力枯竭,帶來強烈的倦意,再加上持續格擋伊莎貝拉的攻擊導致身體疲勞,我今天已經不想動了。

  分析完傷勢時,我的同伴統統集合在我面前。

  「我要認真一點幫前輩治療了,不要亂動喔。」

  「好精采的比賽。從來沒看過你被人打成這樣。」

  「我會負責照顧天狼星少爺的一切生活起居。所以請您放心休息。」

  「我會把敢接近大哥的敵人全砍了!」

  「嗷!」

  「知道了知道了。冷靜點……好嗎?」

  莉絲的治療在兩姊弟的嚷嚷聲之中告一段落,我讓艾米莉亞撐著我站起來,伊莎貝拉也在獸王及奇斯的攙扶下起身。

  我們之間已經無須言語。伊莎貝拉走過來,帶著平靜的神情對我伸出手,我也握住她的手。

  「嗯,雙方都表現得很精采。既然內人認同了你,我想不會再有人懷疑你們了。」

  「真沒想到有人能跟我媽打到這個地步。喂,等你傷勢痊癒,也跟我打一場吧!」

  如獸王所說,觀眾席的獸人都大方地為我鼓掌。

  奇斯好像也認同我了,這樣就萬事告一段落……我才剛這麼想,發現梅雅的樣子明顯不太對勁。

  她跟我們隔了一小段距離,困惑地杵在原地。

  根據弟子們的報告,從我和伊莎貝拉交手開始,她的態度就有點奇怪,搞不好梅雅是第一次看見母親認真戰鬥的模樣。

  「媽媽……」

  「…………」

  如果伊莎貝拉願意說出真心話,一下就能解決了,冷靜下來的伊莎貝拉卻一語不發。

  然而知道她的心情後,我怎麼看都覺得她只是個不曉得該怎麼跟女兒交流的母親。

  獸王攙扶著伊莎貝拉,大笑著把手放到她頭上。

  「伊莎貝拉啊,我說過好幾次,坦率一點如何?妳戰鬥的時候那麼凶悍,只不過是跟梅雅莉講話而已,沒什麼難的吧?」

  「……我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我明明是她的母親……卻不知道該怎麼寵她。」

  獸王再三勸誡,伊莎貝拉卻一動也不動,彷彿在拒絕。

  我實在無法繼續旁觀,忍不住插嘴說道:

  「沒辦法用講的話,只能靠行動了。試著摸摸她的頭如何?」

  「!?」

  伊莎貝拉瞪大眼睛,向後退去,大概是被這句話震撼到了。

  摸頭這點小事誰都做得到,她到底有多笨拙?

  獸王在旁邊無奈地嘆氣,他八成也向伊莎貝拉建議過好幾次,結果一直被拒絕。

  我不是很喜歡這個辦法,不過事到如今,就拿出來用吧。

  「伊莎貝拉大人,這次我們答應您的要求與您切磋,可否請您摸摸梅雅大人的頭,當成還我們這個人情呢?」

  「……為何?」

  「因為我想這麼做。來……她不會逃的,請您靜下心來伸出手。」

  「…………嗯。」

  煩惱了一會兒,伊莎貝拉默默點頭,把手放到茫然站在原地的梅雅頭上,慢慢開始撫摸。

  從旁人眼中看來,她的動作僵硬到實在不像在摸人。儘管如此,依然撼動了梅雅的心,因緊張而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

  「……媽媽?」

  「……會不會痛?」

  「不會。可以再用力一點。」

  「……不行。因為很可怕。」

  「可怕!?」

  雖然離感情和睦的母女的對話相差甚遠,至少可以確定她們的關係前進一步了。

  莉絲跟父親和解時,事情也鬧得很大,不過這對母女在各種意義上,感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我和在想同一件事的莉絲四目相交,面露苦笑,持續摸著梅雅的頭的伊莎貝拉忽然跟我搭話。

  「……天狼星,你……要當這孩子的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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