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卡邦克魯與失蹤的孩子
第三章 卡邦克魯與失蹤的孩子
早上一醒來我首先目睹的,簡直稱得上是混亂不堪的光景。
這間旅館是以觀光客為對象經營,因此房間的構造也與一般的住家不同。
在用草編織而成、厚實有如毛毯的地板上,直接鋪了裝有棉花的袋子,然後客人就睡在上頭。
我們五人本來應該各自睡在併排得很整齊的寢具上才對,但一到早上原本的整齊就變成了如今的混亂。
蜜雪兒壓在我身上,而且不知為何我的雙腿變成了逆向躺著的蕾提娜的抱枕。
唯一睡得很筆直的就只有菲妮亞而已,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柯蒂娜緊緊纏在她身上,還擺出了微妙的關節技動作。
「唔咕咕咕。」
「嗯~雷德唷……」
我搞不懂柯蒂娜的夢境是什麼內容,但總之菲妮亞已經很痛苦的樣子了,還是早點把她們搖醒吧。
「柯蒂娜,起來了。」
我從蜜雪兒下方鑽出來,啪啪地輕拍柯蒂娜的臉頰試圖吵醒她,但她卻始終沒有想睜開眼睛的意思。附帶一提,我的腿還是被蕾提娜死命緊抱著。
柯蒂娜儘管是個老練的冒險者,但在冒險以外的日子她卻很喜歡賴床。
由於在冒險途中她總是能一下子就清醒,因此應該是那種在日常跟非常時期之間能無意識切換心態的人吧。
如今她這個完全放鬆的這個狀態,就是對我們極為信任的證明。雖說我對此也感到很高興,但仍然要看當下的情況。再這樣下去,菲妮亞的脖子就會有危險了。
太陽已經升到非常高的位置了。如果我們一直都沒人現身,旅館的人搞不好會進來看看情況。
對那些陌生人,我們這種亂七八糟的睡姿實在是不宜見客,更何況像柯蒂娜的胸口還是大大敞開的。
「嗯呼~」
我只好一直輕拍她的臉頰,好不容易讓她微微睜開雙眼。
察覺到是我以後──她就直接猛力抱住我。
「嗯──軟軟的,好溫暖喔。」
「真是夠了,妳趕快給我醒來啊──!」
抱住是沒什麼關係,但妳的右手為何要放在我的背後固定我啊!?
而且我的手肘內側還被柯蒂娜的手臂夾住,變成關節技的動作,甚至我的雙腿也因蕾提娜扭動身子而使膝蓋陷入另一記關節技中。等等,再這樣下去我會很慘──啊,不可以啊。
「嗚咿呀啊啊啊──!」
我的慘叫響徹了整間旅館,這聲音也讓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哎呀──抱歉抱歉。一時恍神才會對妳開那種玩笑。」
因為我們並沒有向旅館訂早餐,只好離開房間,前往旅店外的餐廳。
這裡是療養勝地又是觀光區,在飲食設施方面下了相當大的功夫。
與其在旅館吃事先就安排好的餐點,不如到外頭享受變化多端又豐富的菜色還比較有趣。
「開個玩笑就變成關節技是怎麼回事?」
「嗯,我會反省的。」
柯蒂娜搔搔頭,向我謝罪。
看來這傢伙,有在箝制對手時使用自己當防身術學會的關節技這種癖好。
由於她在六英雄當中是戰鬥力最差的,經常被敵人鎖定攻擊,因此多少有些徒手自衛的心得。
另外在前世我們經常都是男女分開來睡,這才沒發現她的睡相很糟糕。
之後再去請教瑪莉亞一下,該怎麼對付這種情況吧。
走了沒多久,我們抵達一間食堂,卻發現行人不知為何聚集在這邊。
總覺得那群人散發出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我跟柯蒂娜自然擺出了警戒態勢。
至少,我身上還裝備了昨晚才鑑定過的短劍跟戒指當防身裝備。
相對地,柯蒂娜則裝備了具備魔法發動輔助效果的戒指。只要戴上這玩意,魔法的效果似乎就能稍微提升。
蜜雪兒雖說也有把之前那手環跟白銀大弓放在身邊,但卻沒有察覺到那群人的氣氛。
至於菲妮亞跟蕾提娜就完全在討論範圍外了。
「怎麼回事?」
手伸進上衣懷內,我一邊抓住位於衣服下的短劍劍柄,一邊向柯蒂娜詢問。
她似乎也看穿了我的行動,緊張的表情依然持續著。
「不太清楚。不過我前去稍微打聽一下,妳們可以在這裡等嗎?」
「知道了,假使有危險就馬上回來。」
「妳真愛操心,不過我明白啦。」
柯蒂娜在我們五人當中,應當是戰鬥力最高的吧。
但就算這樣,她再怎麼說也是後衛,並不理解在前線戰鬥的訣竅。
大概是我的緊張感終於被察覺到了吧,菲妮亞以一臉訝異的表情窺伺這邊。
「怎麼了嗎?」
「前面那群人,不知為何發出了殺氣。」
「咦?」
「所以柯蒂娜過去打聽情況了。」
聽了我的說明,蜜雪兒也默默解開弓囊的金屬釦。這是她為了預防萬一所做的準備。
由於她經常跟我一塊進森林狩獵,所以實戰的直覺很敏銳。
柯蒂娜走到人群附近後,開始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她外表如美少女,人群中的男子們一開始也很親切地對她說明。
然而一看見我們在她背後待命時,那些傢伙的態度就瞬間轉變了。
「就是那個人!我看到了,那些傢伙昨天跟麥基說過話!」
這番發言,令人群的氣氛為之一變。
那夥人表露出明顯的警戒之色,當中一名女性這時走了出來。
對方是一位表情憔悴的中年女子。容貌雖然並不怎麼好看,但卻散發出樸實率真的氣息。
只是,那位女性如今吊起了眼尾,被歇斯底里的情緒支配了。
「是妳們這票人把麥基帶走的嗎!」
「咦?」
「還在裝蒜啊!妳們究竟把麥基帶到哪去了!」
高亢尖銳的聲音迸發出內心的怒氣,女性同時朝這邊節節逼近。
眼見對方的模樣,菲妮亞立刻擋在中間阻止女性靠近我。
蜜雪兒也取出白銀大弓,將箭矢搭在上頭進行牽制。由於她並沒有使用手環之力,所以根本拉不開弓,只是光靠這種氛圍就足以威嚇對手了。
蕾提娜也做好隨時能使用魔法的準備。我則壓住那兩人的手,制止她們的攻擊舉動。
「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麥基是誰呢?」
「是妳們昨天帶走了我兒子!」
女性揪住菲妮亞的領口嘶吼道。不過菲妮亞並沒有因此退縮,畢竟後頭還有我在,她是不可能這麼做的。
至於菲妮亞並沒有反擊,想必是從言談之間聽出了對方的隱情。
就剛才的隻字片語組合起來判斷,中年女性的兒子──也就是麥基這位少年似乎從昨天就失蹤了。此外,還有人目擊麥基跟我們說話的場面?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啊,等等?
「啊,難不成就是昨天那孩子?」
「妳果然知道不是嗎!」
「不,昨晚就分開了,之後都沒有看到。」
「還想騙人!」
完全無法講道理。彷彿受到她鼓動般,後頭的人群氣氛也越來越凶險。
再這樣下去,很可能發展為暴動。
當我正在苦惱該怎麼解決時,柯蒂娜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對貓耳。
「那個,我可以保證這孩子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妳能冷靜下來跟我們對話嗎?」
「就算妳保證──那耳朵是!?」
貓人族的數量並不多。而在勞姆屬於貓人族、又是金髮長毛種的魔法師,人數就更加稀少了。
那是因為不光是貓人族,凡是獸人系統的種族都傾向活用自身優秀的體能,從事前鋒職業。
「我叫柯蒂娜,這孩子是由我所監護的妮可。不知道是否有我能幫忙之處,還請妳詳細告訴我。」
對於恭敬自報姓名的她,在場所有人都一同浮現困惑之色。
那是曾拯救過世界的英雄。英雄其中之一的柯蒂娜如今主動靠上前,女性只好面露緊繃的表情對她詳細說明事發經過。
只要柯蒂娜有那個念頭,將她一人從這世上抹去,其實是相當容易的事
此外這個風聲只要傳出去,以觀光區聞名的本村形象也會大幅受損。
大概正因為理解到這點,對方才難以掩飾內心的緊張。
到了目的地的餐廳,我們一邊用餐,一邊繼續與女性溝通。
我們吃著食物,柯蒂娜則以茶水潤喉,同時聆聽那位女性──潔西卡的發言。
「也就是說,令郎麥基從昨晚就失蹤了?」
「是的。我是在睡前才發現,因為平時他就常偷偷溜出家,所以我以為他又到外頭去鬼混了,結果到了隔天早上還是沒回來。」
「所以妳整晚都沒睡覺嗎,難怪臉色會那麼差。」
「可是我的兒子──!」
那個麥基就是昨晚被菲妮亞不小心撞飛出去的少年。
感覺是個性情活潑,而且有點狂妄無禮的少年。這位少年的行蹤,到現在還是石沉大海。
儘管他母親跑遍了全村,甚至動員鄰居們一起搜尋,但卻無法發現下落。
「這麼說來昨天分手時,他應該是往門的方向跑過去了?」
「門的方向嗎?」
菲妮亞回憶昨夜的經歷,報告給對方。因為這種資料也有必要讓柯蒂娜掌握,所以菲妮亞才會用這種形式刻意說出口。
的確,他跟我們分開後跑向了村子的外面。事後回想起來,會覺得都那麼晚了還往外頭跑是非常詭異的。
「也有可能是離開村子了吧?」
「可是為什麼,外頭……這附近雖說比其他地方安全,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野獸出沒。」
透過冒險者們的努力,這一帶的治安相當不錯,不過仍然有小規模的怪物之類存在。
尤其是像野山羊或野豬這類的野獸,勞姆各區域都有不少數量存在。
比我年紀稍長一點的孩子,想必也無法對付吧。
「我是不太清楚這附近的情況……不對,先等一下。」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番話。
就是那個白色的傢伙──破戒神告知我的那件事。
「我記得,洞窟裡有卡邦克魯出沒吧……」
「卡邦克魯?那不是保育類的怪物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但是神明大人這麼說的。」
「神明大人,是昨天那個白色的孩子嗎?她自稱是神,我還以為是個腦袋不正常的傢伙哩……」
柯蒂娜對那個白色的傢伙是神這點保持半信半疑。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先不管那個了,即便很可疑但也是神親口說的事,更何況她還算是我的老祖宗。
既然這樣,她騙我的可能性……恐怕是沒有吧。
「總之,她說在洞窟裡看到了卡邦克魯的蹤跡,還說是來保護的。不過我猜她是要拜託我。」
「拜託妳……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呢?」
「因為,我們昨天去的不是獸人用的浴池嗎?她既然刻意在那個地方埋伏,還專程告訴我那件事,豈不是想要我幫忙跑一趟的意思。」
洞窟裡有卡邦克魯,為了把這項情報告訴我,才使出生硬的演技在那種場合埋伏。
既然都通知我這件事了,就是間接建議我去洞窟的意思吧。
此外就是那名失蹤的少年,在這個時間點發生了這起事件,要斷定是毫無關聯恐怕很困難。
「難不成,那孩子先找到了卡邦克魯?」
「該不會,是被幻獸襲擊了吧!?」
「不,卡邦克魯不是那麼好戰的怪物。只要不隨便對牠出手基本上都是安全的。況且遇到小孩子這種程度的威脅,牠根本不痛不癢。」
菲妮亞的推測使潔西卡臉色蒼白,但柯蒂娜否定了那個假設。
卡邦克魯並不是什麼強大的怪物,即便如此,牠也算龍種的一支,而且還是在魔法方面相當優秀的種族。以小孩為對象,牠應該能輕易地玩弄於股掌之間才對。
也就是說,麥基被卡邦克魯襲擊而回不來這條線可以放棄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有這個可能性,我們就得進去看看情況才行。」
「我也要去!」
認得他長相的人只有我跟菲妮亞,與其帶村民還不如我去更能派上用場。
「對喔。雖說我不太贊成,不過有妮可的偵測能力會對我帶來莫大的助益。」
柯蒂娜雖說很擅長研擬戰略,但在其他能力方面只是比一般的冒險者稍優而已。要說她是一流高手總還差一點,這就是她的程度。
也就是說,論起偵查的能力,事實上是我比較高明。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啊,好詐!那我也能跟去吧?」
「不行──」
蜜雪兒跟蕾提娜都舉起雙手自願參與,不過我們可是要去森林裡尋找龍種,帶她們同行是絕不可能的。
這裡就讓柯蒂娜去勸阻吧,結果最後她們乖乖留下來了。
菲妮亞則負責照顧蜜雪兒她們。
「那個,我該怎麼……?」
「潔西卡女士就算去森林,也幫不上什麼忙。況且我們也有可能不巧跟麥基擦身而過,所以還是請妳在村裡等待。另外,現在也還不能肯定令郎就是去卡邦克魯那邊了啊。」
「是、是啊……」
潔西卡目前並沒有慌亂到敢對柯蒂娜反駁的程度,因此這時她也乖乖接受了我們的提議。
就這樣,我跟柯蒂娜兩人出發探索卡邦克魯的蹤跡。
我跟柯蒂娜搞定裝備,做好出發的準備工作。
我們原本的目的是來村子休養身心,並沒有帶最正式的裝備過來。
因此我跟柯蒂娜,都換上了容易活動的衣服款式,並帶上最低限度的武裝就算完事了。
我只裝備了短劍與鋼琴弦、毛線而已。
「果然,內心還是感覺有點不安啊。」
「那也沒辦法,一般人不會帶武器來泡溫泉吧。」
「妮可有那把短劍還算好了,我就只有這枚戒指而已……」
柯蒂娜的裝備是輔助魔力的戒指一枚,除此之外,她簡直就像出門散步一樣毫無防備。
雖說對手較弱,但要前往一個謠傳有龍種出沒的洞窟,還是會感到害怕吧。
「柯蒂娜,要用這個嗎?」
「妳是說短劍?不了,還是給妮可用吧。其實我不太習慣使用這種武器。」
柯蒂娜在肉搏戰時,基本上是使用徒手武技與魔法並採取防禦為主。
要操使短劍,可是需要相當的熟練程度才行,的確由我來拿更能發揮其效果。
「不過……」
「我會在途中買法杖啦。畢竟這裡也是附近有怪物出沒的村子,應該還能買到那種簡易的裝備吧。如果真的買不到,我就拿健行用的登山杖代替好了。」
既然是要拿來防禦,就必須具備一定的堅固程度。
就算是普通的木杖,只要透過柯蒂娜的干涉類魔法加以強化,也能具備不錯的堅固性。
「那麼蕾提娜跟蜜雪兒,就拜託妳們留守囉。」
「好的,請放心。」
「嗯,交給我吧!」
蜜雪兒緊握拳頭,表現自己的決心。
只要待在這個村子裡,我想應該不會遇到意外才對,但由於五人中的主戰力也就是我跟柯蒂娜都不在了,為了小心起見還是事先警告一下。
離開旅館時,憂心忡忡的潔西卡目送我們。
「真是非常抱歉,柯蒂娜大人。小犬的事,務必要拜託您了。」
「並不能確定一定是在洞窟裡,所以請不要抱太大的期待。不過也不要捨棄希望。」
「好的,我猜他一定是又跑去哪邊惡作劇了吧……」
潔西卡擠出空虛的笑容,眼神中卻充滿擔憂之色。
她似乎是在柯蒂娜面前,勉強壓抑自己的情緒,不過這樣子應該是支撐不了太久。
「走吧,柯蒂娜,我們得動作快。」
「沒錯。那麼,我們出發囉,也請不要因為焦急而做出輕率的行動。」
「是的,我明白了。」
以當下的情況,所謂輕率的行動就是自己一個人闖進洞窟裡吧。
目前因為擔心跟麥基擦身而過,所以潔西卡接受我們的提議而留在家裡等待,但就怕她會因過度憂慮而做出衝動的行為。
倘若我們不早點把她兒子帶回來,她很可能會擅自採取行動。
我們加緊腳步,朝森林深處的洞窟前進。
森林裡光線昏暗,視野不佳。對於斥候技巧還只算初級班的柯蒂娜而言,負擔監視四周的任務未免讓人感到不安。
因此由我先行,仔細觀察周遭。這時,我發現了奇妙的玩意。
「是腳印。」
「腳印?麥基的嗎?」
「不是,這是有武裝的足跡。」
這是由完整包覆到腳底下的脛甲所踩出來的。足跡還很新。鞋底甚至還仔細附上了釘子。這是士兵,或是擔任前鋒的冒險者喜愛使用的裝備。
絕對不是村裡的惡作劇少年會穿在腳上的玩意。
「士兵的話……也太奇怪了,應該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部署軍隊才是。」
「嗯,我猜大概是冒險者,而且有好幾個。」
「好幾個?」
「三人左右。」
鞋釘的痕跡共有三種。這代表,如今在森林裡至少有三名冒險者出沒。
他們的足跡一直線往森林深處延伸。
「森林深處?難道那些傢伙的目標也鎖定了卡邦克魯?」
「這個嘛,我的情報來源應該是相當隱密的,所以我猜不是。」
那個白色的傢伙,再怎麼樣也是自稱神的存在。甚至應該說,她的惡質程度遠高出其他神一籌。
我想她不會輕易就把情報洩漏出去才對。所以說,還有其他的情報來源存在囉?
「或者,他們不以卡邦克魯為目標的可能性呢?」
「啊,對喔!這麼說來好像有知名的龍會造訪此地。」
「他們想打倒龍?」
不論如何只靠三人動手,而且目標還是知名的龍,除非是極為老練高超的冒險者,否則是絕不可能的。
然而柯蒂娜卻迅速否定了我的猜測。
「錯了,比起打倒龍他們應該有更簡單的賺錢方法。」
「賺錢方法……」
「根據比爾先生所言,那隻龍是來這裡溫泉療養的對吧?或許那隻龍還滿喜歡泡溫泉的,不過只要泡到溫泉水裡,龍鱗之類的掉幾片下來應該也不稀奇。」
「啊,是喔。」
龍也算爬蟲類,此外再生能力還強到誇張。就算洗澡稍微激烈一點導致身上的鱗片剝落,也能馬上長回去。
像這樣的龍鱗碎片要是掉在附近,光是撿起來就可以大賺一票了。
如果是知名的高等龍,鱗片的價格就更高昂了。
「以龍掉落物為目標的冒險者前往森林深處,萬一剛好發現卡邦克魯會怎麼做呢?」
「毫無疑問,一定會進行狩獵吧。」
柯蒂娜透過比爾的談話來推測冒險者的目的,並設想出最糟糕的情況。
我也對她的猜測做出同意的回應。雖說是平凡無奇的答案,但對掌握現況還是必要的。
「假使狩獵的場面被麥基撞見呢?」
「毫無疑問,一定會殺人滅口吧。」
「我也是一樣的想法,看來我們還是加緊腳步比較好。」
搶奪龍的遺落物。面對這種稀少資源當然是動作快的人有利,既然如此,目擊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倘若有小孩敢闖進龍的出沒地點,讓他從村子裡消失是非常有可能的後果。
因此,那些冒險者們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目擊者。做出如此的判斷後,我們加快腳步。
儘管來到據說是卡邦克魯被目擊的洞窟前方,依然沒遭遇冒險者或麥基的蹤影。
試著調查了一下,有小腳印跟野獸的足跡往洞窟延伸。這小腳印,我猜應該是屬於麥基的。
不幸中的大幸是,沒發現卡邦克魯的屍體或血跡之類,看來麥基和卡邦克魯姑且尚稱平安吧。
「看來他好像沒事。」
「嗯,卡邦克魯也是。新的腳印往洞窟裡走去了,不過,並沒有走出來的足跡。」
「就是麥基小弟還在裡面的意思囉。」
接著進一步搜索周圍,確定並沒有其他足跡存在。這也意味著,那群冒險者尚未到達這裡。
龍會造訪的溫泉源頭,並不在這附近。假使人們會去的場所有龍現身,那觀光客會立刻跑光吧。
那傢伙似乎是隻智慧很高的龍,因此應該會考慮前述那點而選擇距離村子較遠的場所才對。
冒險者之所以沒來這裡的理由,也是去尋找龍的所在位置緣故吧。
「還是不懂麥基為何不走出洞穴的理由,既然不是撞見了冒險者……難道是龍就待在洞窟裡嗎?」
「不論如何,都得進去看看才行。」
「洞穴裡可能會累積大量沼氣,妳有帶淨化用的魔道具嗎?」
「有。」
這個村子之所以會發展為溫泉村,其原點就是在這座洞窟裡發現了溫泉之故。
也就是說,洞穴裡儲存了大量沼氣的機率不低。
因為拿來遮臉很方便,所以我將附有淨化魔法的圍巾隨時帶在身邊。
兩人都將圍巾纏在臉上,一腳踏入了洞窟內。洞窟內部很暗,就連我都難以確保視野。
這時柯蒂娜使用光明魔法,將周圍照亮。
「足跡,還能繼續追蹤嗎?」
「嗯,這裡有小孩子的足跡跟……野獸?因為有爪子……跟入口處的足跡是一樣的。」
「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卡邦克魯了。」
「嗯,雙方都在這裡留下頻繁的出入痕跡。」
「頻繁……?」
如果只有一次,那或許是巧合。但兩個方向都有好幾次通過的痕跡,就不能說是偶然了。
此外以這種進出洞窟的次數,說麥基沒遇見過卡邦克魯是很難想像的。
「恐怕麥基是為了來見卡邦克魯,才會頻繁出入這裡吧。」
「卡邦克魯被指定為保育類的野獸。」
「正因如此,他才要躲避他人的耳目偷偷見面啊。」
跟保育類的怪物進行如此頻繁的接觸,並不是什麼值得鼓勵的事。
雖說卡邦克魯不是什麼低智商的怪物,但隨便與牠接觸還是會帶來危險。
所以麥基才要對雙親保密,晚上溜出來見面吧。
「然而他在洞窟裡遇到了什麼意外,所以這次回不去了是嗎?」
「假使是沼氣濃度太高……很危險。」
「沒錯,恐怕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我們繼續往洞窟內邁步。
洞窟的風化相當嚴重,岩層碎裂不堪,就算什麼時候突然崩塌也不奇怪。
內部果然如猜想般殘留著少許沼氣,倘若長時間待在裡面,一定會陷入危險狀態吧。
又朝裡面走了一會,我們發現一處崩塌的岩盤。
那旁邊也留下了小孩的足跡,而崩塌的岩盤一直往裡面延伸過去。
「柯蒂娜,這裡。」
「是足跡耶,通向了崩塌岩壁的另一側嗎?」
「嗯,可能是回程的路被岩壁坍塌堵死了吧。」
「是有那個可能性。妳稍微後退。朱之五,群青之六,山吹之九──打開封閉的道路吧,穿孔!」
伴隨柯蒂娜的咒語,崩塌的岩盤被打開一個洞。
一個高度約兩公尺左右的洞穴往內側挖開,只挖了三公尺的深度就貫通到另一頭了。
我跟柯蒂娜朝彼此使了個眼色,接著由我先進入洞穴。
因為這樣子很有可能再度引發崩塌意外,柯蒂娜透過頑強魔法為岩壁進行補強。
我則抽出短劍,提高警戒並往深處前進。這時聽見了空氣洩漏的聲響……不對,是動物的威嚇嘶嘶聲。
那裡有一隻毛髮倒豎、額頭上嵌著一粒寶石的巨大倉鼠,原來是卡邦克魯正對著這邊張牙舞爪。
「原來是卡邦克魯,啊……」
「呼沙──!」
我為了警告背後的柯蒂娜,此外也避免刺激對方,所以靜靜地這麼說道。
柯蒂娜這時也完成補強,來到我的背後。
此外隔著卡邦克魯的另一頭,我們發現按著自己雙腿並倒在地上的孩子。
「麥基!」
「咕嚕嚕嚕嚕嚕……」
我為了不刺激卡邦克魯,將短劍收起來,並攤開雙手顯示自己並沒有惡意,然後才緩緩接近少年那邊。
卡邦克魯如今雖然還在威嚇我,但並沒有採取襲擊。我繞過卡邦克魯的所在位置,檢視少年──麥基的狀況。
看來是腳受傷了所以不能行動的樣子,但呼吸還在持續,應當沒有生命危險。
明明是在充滿了沼氣的洞窟內,卻只有他的四周沒有瓦斯存在。
他很幸運地倒在這種充滿新鮮空氣的地方……才怪,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是你幫他淨化空氣嗎?」
「啾?」
或許是明白我並沒有惡意吧,卡邦克魯歪著小小的腦袋朝這邊窺伺。
由於我無法使用能治好麥基傷勢的魔法,這裡只好將空間讓給柯蒂娜,由她進行治療。
「能治好嗎?」
「這種程度的傷,就連我也沒問題。話說回來,他竟然能平安無事啊……」
當柯蒂娜在治傷的期間,我前往調查四周。
地上散落著麵包和肉乾等乾糧。
「看來,他是來這裡餵食卡邦克魯的樣子。」
「為了回禮才幫他淨化空氣的吧。」
麥基的腳被光芒所包圍,上頭的傷痕明顯消失了。
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下來的麥基,由柯蒂娜背著朝出口走去。
「你也要跟來嗎?」
「啾!」
儘管不能說話,但似乎能察覺出我們的意圖,只見卡邦克魯做出了明確的回應。
在走出洞窟的我們一行人背後,卡邦克魯也邁出小步子跟隨著。
「這樣看的話,還挺可愛的嘛。」
「不過牠還是怪物,危險性是不會改變的。況且這也是違法的。」
「明明摸起來感覺應該會很舒服的啊。」
「就算是我,也不能坐視妳這麼做喔。」
「真遺憾……」
即便我原本是男的,但對這種毛茸茸觸感的魅力還是無法抗拒。現在我好像多少有點能體會麥基的心情了。
然而,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這時候一定要強迫自己忍住之後才能勸麥基改過。
況且這卡邦克魯也是需要好好保育的對象。
「那個白色的傢伙,實際上該不會只是想摸牠的毛皮吧?」
「嗯,白色的傢伙?」
「沒事。」
總之既然我已經發現了卡邦克魯的蹤跡,那傢伙遲早也會出來露臉的吧。
我一邊思索這些事一邊走出洞窟,結果在出口附近有三名冒險者盤踞著。
他們全都身穿重裝備,還有一個裝得鼓鼓的手提袋擱在身旁。
三人不時發出大笑聲,還吆喝著乾杯。
他們似乎圍繞著營火而坐,將杯子送到嘴邊。恐怕杯中是酒精吧。
手提袋的開口縫隙可以窺見黑而光亮的鱗片狀物體,看來柯蒂娜猜對了,毫無疑問這群人就是來收集龍鱗的冒險者。
那為何會跑來洞窟這裡……我剛這麼懷疑,就想到了一點。
這座森林意外深邃。
即便是已經開拓過的地方,龍會造訪的溫泉,頂多也只有這座洞窟前面的那處而已。剩下的,除非回到村子附近,否則就沒有了。
一旦回到村子附近,就很可能被人目擊。他們的收穫是不能大聲張揚的。掉落的鱗片也是稀有資源,唯有眼明手快才能奪取珍寶。
不小心說溜嘴而製造出競爭者,是完全沒必要的舉動。此外就算龍最近都沒現身,下次什麼時候會再來泡溫泉也沒人敢保證。
既然這樣最好在不會被人看見的場所休息,並且必須早點離開這座村子。
也就是說,這個地點對他們而言是最適合放鬆一下的場所了。
「咕啾──!?」
這唐突的遭遇,令卡邦克魯發出了驚叫聲。
至於我跟柯蒂娜,畢竟經歷了相當多次的冒險,不會遜到在這種時候發出聲音……但對怪物要求這點未免太過分了些。
因卡邦克魯的叫聲起了反應,男子們似乎也察覺到我們的存在。把酒送入口中的動作停住了,還將混濁的視線射向我們。
「啊啊?」
「搞什麼鬼,你們幾個?」
背著小孩的女子們。這樣的組合被起疑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要說可疑程度還是完全不及這三人啊。
除了喝醉酒,滿臉通紅加鬍碴,身上的板金甲也是傷痕累累,表層還浮現出些微鐵鏽。
裝備並沒有妥善保養,散發出過度使用的氣息。這種外型雖然給人一種戰鬥經驗豐富的印象,但品行卻跟經驗成反比顯得十分低落。
光是從他們剛才問我們是誰的口氣,也可以看出他們的品行很低劣。
「呃……我們只是來搜尋走失的孩子而已,請不要在意。」
「什麼走失的孩子?」
柯蒂娜好心地將背在背上的麥基秀給男子們看。
然後就像要蓋住我的背一樣,直接將麥基移到我這邊。
「什麼?」
「噓,先別說話。」
背上背著這傢伙,我就無法戰鬥。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柯蒂娜背回去。
當我這麼想,並試圖轉向柯蒂娜那邊時,男子們冷不防發出了驚呼聲。
「喂,妳們後面的──難不成是卡邦克魯嗎?」
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愕。想必是因為才剛撿完龍鱗,用樸實的方法大賺一票後,在工作完畢要回程途中,萬萬沒想到還能撞見這隻寶貝吧。
然而,對現在的我們來說,男子們的叫聲簡單地說就是代表了危機。
卡邦克魯是指定的保育類怪物。就算只是把牠帶在身邊,也會成為嚴重的問題。
此外,牠額上的寶石非常昂貴,價值高到就算犯法也想搶來的程度。
「看來牠跟妳們很親近啊?喂,可以把牠稍微借我們一下嗎?」
其中一名男子刻意用裝熟的態度說道。至於其他兩人,則移動到可以包圍我們的位置。
在包圍網完成之前──
「妮可,快逃!」
「咦?」
「帶著麥基一起,動作快!」
到了這時我才終於理解,柯蒂娜把麥基交給我的真正用意。
柯蒂娜……她想在這裡獨自一人,幫我們斷後。
那些傢伙的性格姑且不論,但力氣看起來倒是挺大的。身為後衛職業的柯蒂娜獨自一人對付未免負擔太重。
當然,就算我也參加,勝算還是很低。不過,那是指一般狀態下的我。
只要以絲線強化身體,我就能成為充足的戰力。接著再跟柯蒂娜同心協力,要擊退這些傢伙也是可能的。
然而那麼一來,我的真實身分就有被柯蒂娜知道的危險。
「快點走,我之後會趕上你們的!」
柯蒂娜儘管這麼說,但要從三人的包圍下逃離可是難上加難。
這種處境──
「……跟那時候的我,一模一樣啊。」
拿生命換取時間。
不,如果是她,少了我們這些包袱,搞不好還真的能逆轉戰局。
利用地形設下陷阱和圈套是她最擅長的領域。
或許靠她最得心應手的戰法,就能突破眼前的困境。
然而,她的本質畢竟是魔術師。更何況也沒有麥斯威爾那麼威力強大,更不如瑪莉亞的施法速度飛快。
她的實力肯定是超過普通的冒險者一些沒錯,但面對三名對手又會如何呢?
再加上,她現在連戰鬥用的裝備都沒穿上,一旦受到攻擊,可能光是一記就會嚴重負傷了。
「快點!」
要並肩戰鬥,還是撤退?在我做出結論前,柯蒂娜就不斷催促我。
彷彿被她的喊叫聲從背後推著一樣,我從現場衝了出去。
這也可以說是前世一直聽她的指揮行動而形成的條件反射。
我朝黑漆漆的森林奔去。男子們儘管想追過來,在那之前就被柯蒂娜擋下了,追蹤行動受到她的妨礙。
然後她直接開始詠唱,男子們紛紛朝她展開襲擊。
背後可以感受到戰鬥開始的氣息,同時我帶著麥基跟卡邦克魯跑進了森林中。
在森林裡到處亂跑了好一會,確認沒有人跟上來後我才停下腳步。
我把麥基藏在樹的遮蔽下,並透過枝葉偽裝,從周遭難以發現他的存在。
還得進一步將足跡消除掉才行。於是我吩咐卡邦克魯一聲拜託牠幫忙看守。
「我去把腳印抹掉,麥基就交給你了。」
「啾!」
我已經確定,卡邦克魯可以聽懂人類的語言了。
雖然我看不懂卡邦克魯臉上的表情代表什麼,但牠好像對自己導致這樣的事態有所自覺,倒豎柳眉展現出下定決心的樣子……我看起來是這樣啦。不,是說這傢伙真的是母的嗎,而且牠到底有沒有眉毛我也不確定。
總之,為了早一秒鐘消去我的足跡,我拿代替掃帚用的樹枝離開這個地方。
這段期間我一直擔心柯蒂娜那邊。
雖然我才離開幾分鐘而已,但鬧出人命的話,這點時間已經非常足夠了。
而且更嚴重的問題是……就算屏除我的私心偏袒,她也算是極難得的美少女。只是實際上的年齡早就脫離少女的範圍就是了。
「混帳!」
事到如今,我才對自己為什麼要逃跑,湧現出源源不絕的懊悔。
前世的那個時候,不得不擱下我而離開現場的柯蒂娜,是否也懷抱著相同的心情呢?
假使真是那樣,那我不就做了相同的蠢事嗎?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把麥基跟卡邦克魯留在那邊。就這個論點來說,柯蒂娜的判斷並沒有錯。
然而,眼前……
「都逃到了這裡,麥基跟卡邦克魯應該能確保安全了,對吧?」
由於我事先消去了足跡,大概暫時不必擔心會被追蹤。
也就是說,我如今已獲得了參戰的充分藉口。
不過現在的狀況還是存在諸多問題。我要能成為戰力,就必須使用操絲的能力才行。可是那種舉動一旦被柯蒂娜看見,我是雷德的事也會曝光了。
所以說,該怎麼辦?
這時,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中指。
○
妮可衝出去的同時,柯蒂娜也開始詠唱。
那些男子們身上,絲毫沒有半點友好的氣息。更何況他們回收龍鱗撈一票的事已經被看見了,光是為了這個殺人滅口的動機就已相當充分。
再加上又有卡邦克魯的存在,殺害自己這群人的理由,簡直是堆積如山。
「朱之三,群青之一,山吹之三──高等強化!」
用稍強的魔力灌進身體進行強化。對本來體能就不賴的貓人族加上這種魔法,冒險者想要打倒她也得費一番力氣才是。
柯蒂娜需要的只是讓妮可他們逃跑的時間。為了優先達到這個目的,她才先對自身進行強化。
在她發動魔法的同時,男子們也砍殺過來。
由於這種反應也在柯蒂娜的預想當中,她從容地朝旁邊一跳避開了。
然而因為她早就被包圍了,就算跳到旁邊還是有其他男子會砍過來。
這回則是採取前滾翻,好不容易從男子身邊鑽過去,暫時確保平安無事。
「你們能不能等下再砍啊,我並沒有要妨礙你們賺零用錢的打算啊?」
柯蒂娜一邊恢復立姿,一邊為了爭取時間試圖進行對話。
「閉嘴!千辛萬苦才發現這種金礦怎麼能容忍被妳們搞砸!像這樣的賺頭除了這次委託的數量以外,我們以後可是還要經常來這裡報到咧!」
「沒錯!還有那隻卡邦克魯……把額頭上的龍珠拿去賣,我們就算不幹這行也夠本了。」
「卡邦克魯可是指定的保育類怪物喔,敢買那種東西的商人在勞姆根本不存在吧。」
就連女王花的種子,規模頗大的賀頓商會也拒絕收購。
而卡邦克魯的龍珠是足以和獨角獸的角匹敵的違禁品,交易這玩意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發出警告的同時,柯蒂娜也開始低聲詠唱咒語。她的音量小到男子們聽不見,而且還在自己腰後描繪魔法陣,刻意隱藏在對手們的視線死角。
「只要沒有目擊證人,就可以說是從外國流入的商品轉賣出去啊!」
「喂基斯,你去追剛才那小鬼!我們來處理這雌貨──」
「休想得逞!火焰彈!」
這樣的發展柯蒂娜也預期到了,因此她把剛才先一步詠唱的攻擊魔法施放出來。
只見她一個轉身,對想要去追趕妮可的男子擊出火焰彈魔法,牽制住對方的行動。
「咕喔,燙死了!?」
可惜因發動姿勢不標準且準備時間又不夠,魔力並沒有凝聚得很充分。這種初階的魔法並沒有辦法給對手帶來有效的傷害。
這裡要是有麥斯威爾那種程度的魔力,一擊便可致命……或者有瑪莉亞那樣的詠唱速度也──
「這個賤貨!」
對剛才那冷不防的一招,男子們發出憤怒之聲突襲過來。
而且這回是同時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柯蒂娜連忙使用後撤步拉開雙方的距離躲避攻擊。
就像這樣經過了多次的攻防後,柯蒂娜逐漸喪失逃跑的空間。
不論貓人族多麼因動作敏捷而聞名,在一對三的包圍戰當中還是有極限的。
這裡本來就只是森林裡的一片小空地。假使真的是在密林裡也就罷了,此處的地利可是在對手那邊。
本來柯蒂娜也想乾脆跟上妮可的腳步,一溜煙逃進森林裡,但這個念頭瞬間就被自己打消了。
妮可目前仍是體力虛弱的少女,剛才那段時間她想必還沒拉開足夠的逃跑距離。
既然這樣,自己只好繼續在這裡拖延時間。
況且一旦進入森林,自己的視野也會被森林遮蔽。
假使,那群人當中有一個分頭去追妮可,自己可能根本無法察覺到。
「真受不了耶……可惡,這樣戰況只會越來越糟!」
為了鼓舞自己,柯蒂娜故意大聲喊道。是說像這種程度的困境她之前不知已突破過幾次了。
對方有而自己沒有的東西是什麼?如此思索的結果,柯蒂娜用力撕開自己的衣服領口。
從衣服的裂縫中,蹦出了雖然不能奉承是巨乳,但形狀依然非常美妙的胸部。
「哈!搞什麼嘛,這回改用色誘嗎?」
「太爽啦,等把妳打倒以後再來好好享用!」
「到現在才用這招已經沒效啦!」
男子們發出卑劣下流的歡呼聲。然而柯蒂娜無視這些雜音,緩緩朝洞窟入口一點一點後退。
男子們誤以為她的這個動作是想要逃入洞窟內,於是為了封鎖她的行動而繞到她背後。
不過柯蒂娜的動作更快一步,成功衝進了洞窟當中。
「休想逃!」
「大家快追!先抓到的人就能第一個上!」
「這下可不能落後了!」
咒罵聲中混雜著色慾。把胸口撕開的效果,已足以使他們亢奮。雖然柯蒂娜內心感到相當不快但這種挑釁也算是沒白費了。
從背後傳來的叫聲有三個,這讓柯蒂娜確信自己已成功把所有人都引進來了。
把衣領撕開,是為了讓自己變成一個更美味的誘餌。此外也是要故意表現出自己已經被逼入極為不利的境地,非得要使用色誘的手段不可了。
這麼做會讓男子們高度亢奮,喪失正常的判斷能力。
在洞窟內拔腿狂奔的同時,柯蒂娜思索著。
不幸中的大幸是,才剛離開洞窟就立刻被這群冒險者糾纏上,所以先前使用的光明魔法效果還沒結束,暫時不必擔心腳底下的路況。
此外,洞窟裡面充滿了稀薄的沼氣。只要巧妙把他們引誘到深處,那些傢伙就可能因中毒而昏倒。
相對地,自己持有附上淨化效果的魔道具,就算長時間待在裡面也不會受影響。
雖然在洞窟裡無路可逃但情況反而會對我方有利才是。柯蒂娜這麼想並回頭一看……結果立刻陷入沮喪。
因為那群男子們,也戴上了附有淨化魔法的面罩。
「混蛋……」
柯蒂娜忍不住從嘴裡冒出咒罵聲。
仔細想想,那些傢伙是來探索有龍會造訪的溫泉,不可能沒做好對付沼氣的準備才對。
洞窟內部無路可逃,這完全是自己的失策……柯蒂娜後悔萬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輕言放棄,應該要趕快思考下一個對策,柯蒂娜努力動起腦筋。
這裡能利用的,就是發現麥基的那塊崩塌處。那邊的岩壁被自己的頑強魔法補強過,假使把魔法解除的話,就會再度崩落,至少要把那些傢伙關在裡面沒問題。
當柯蒂娜這麼心想,準備採取行動並再度往背後窺看時。
「呀啊!?」
發出一聲鬼叫後,位置在最後的男子冷不防倒下去了。
此外在他的對面,有一名個子削瘦的男子現出身影。
○
這樣的負擔對柯蒂娜一人來說果然太重了,她已經被逼退到洞窟裡。
不,雖說應該還沒到完全被逼入死角的絕望程度,但即便如此,陷入危機這點也是不會錯的。
對她來說,所謂的武器就是人。
讓隊友發揮最大的能力,獲得效率最佳的戰果,這才是她擅長的領域。
正因如此,單獨作戰並不是她的專長。
為了讓我們順利逃跑而負責斷後,本來就不是她的職務。
然而身為監護人的責任感還是讓她硬著頭皮上了。
她胸前的衣服已經撕裂,就算從遠處也能清楚看見形狀姣好的胸部裸露出來。我眼見這種情況,都氣得要腦充血了。
當然,我不能發出半點聲響。
如今,我正使用能產生幻覺的戒指,化身為雷德的模樣。這樣子雖然能騙過柯蒂娜的眼睛,但戒指能混淆的也只有外觀而已。
說話聲並不能跟著改變,如果直接接觸到身體也會穿幫。
因此我必須盡速排除這些不法之徒,還得立刻離開這裡。
「……是雷德……嗎?」
柯蒂娜以嘶啞的聲音,向這邊問道。不過我卻不能回答那個說話聲。
我輕輕點頭,做出肯定的意思後,隨即移入戰鬥行動。
這裡的地形是筆直的單線道。對因為力氣小而缺乏決定性手段的我而言或許會感到很不利──但事實上,並不然。
光線昏暗,難以掌握腳底下的地貌。
凹凸起伏劇烈的岩壁與天花板。
寬度只有兩公尺這麼窄,在行動受限的洞窟內可以隨意設置陷阱。對能自由自在操絲的我來說,這裡就像蜘蛛築巢的場所般再合適不過了。
我迅速用一根絲線攀上岩壁,先吊掛在突出的岩塊上再以絲線纏繞住最前頭那名男子的腳踝。
「搞什麼鬼,臭小子……是那女人的同伴嗎!」
「不管是誰,只要看到我們的臉就不能活著離開這裡。乳臭未乾的小子,你今天要倒楣了!」
這群冒險者根本不明白對手是誰,真是一群囂張狂妄的傢伙。不過也不能怪他們,在六英雄當中,只有我的長相比較不為人熟知。
大陸各地甚至建起了六英雄的銅像,但在那些銅像當中只有我的臉塑造得很模糊。
處於暗殺者這個立場上,長相還是不要太聞名比較好。
對沉默不回應的我勃然大怒,位於最前頭的男子立刻斬殺過來。
然而他的動態我早已瞭若指掌。我輕鬆將事先纏到他腳邊的絲線一掀,害他摔了個狗吃屎。
「嗚喔!?」
「笨東西,你就不能小心點嗎!這裡就已經夠窄了,你竟然還摔倒。」
正如那傢伙所言,這裡是狹窄的單行道。對想逃跑的柯蒂娜來說或許是最糟糕的地形,但對我來說卻是只要一出手對方就無處可逃的狩獵場。
更何況處於摔倒的狀態更不可能躲避攻擊。此外對其他敵人來說,跌在地上的同伴將形成擋路的障礙物。
我縱向一甩鋼絲,就從緊貼著洞窟天花板之處朝敵人劈頭使出斬擊。已經摔倒的男子無法迴避,臉部被鋼絲狠狠劈中。
這記斬擊把男子的面罩打飛,右眼附近也留下深深的裂口。
「咕哇啊!」
「什麼玩意?飛行道具嗎!」
即便柯蒂娜的光明魔法尚未失效,但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中他們是無法看穿我的攻擊性質的。由於他們身穿重裝備,只要好好進行防禦就沒有無法抵擋的攻擊,可是一旦面對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攻擊,也就無法進行防禦了。
趁剩下兩人陷入膽怯時,我一口氣縮短距離,用手上的短劍朝第二名男子砍去。
以雷德幻影襲擊的我,幻覺效果對手中的短劍也帶來影響。同時短劍的形狀也事先被我稍微變更過,所以我手上究竟拿了什麼玩意被看穿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
此外這種幻覺效果,還帶來另一項優勢。
「休想得──什麼!?」
我的一擊,穿透了男子試圖進行格擋的劍。
當然,短劍是不可能穿過劍的。這只是我刻意製造出來的幻覺,並透過我實際的小個子讓短劍前進軌道出現誤差所帶來的影響。
如今我嬌小的少女身材,跟前世的我肩膀高度與伸手所及範圍都有巨大的差異。
這種差異,會展現在劍法的不同上,還幫助我順利鑽過了男子的防禦。
「──讚頌破戒神吧。」
我壓低音量,在柯蒂娜聽不見的範圍內詠唱啟動句。之所以要避免她聽到,是為了預防日後這把短劍接受詳細的檢查。
不過這時我領悟到了,為何那些綁架犯當初沒有將這項武器裝備起來對付我。
開始發出急遽震動的短劍,彷彿割紙般劈裂了鐵製的鎧甲。然而這股震動力道透過劍柄傳上來,連我的手臂也一起跟著顫動。
手腕跟前臂激烈地晃個不停,手裡的短劍也連帶失控了。
「咕,嗚唔──!?」
我慌忙用毛線纏起來加以固定,防止短劍飛出手中,然而光是這麼做就會不斷降低我的握力。
簡直就像脫韁野馬般在手裡震動的短劍。這把麻煩的武器,要用得上手可說是相當困難。
「嘎哈,怎、怎麼會……咕噗噗噗嗚噗噗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攻擊造成的損傷,令男子臉上浮現驚愕之色。雖說能直接穿過防禦是拜幻覺所賜,但理所當然地明白這項事實是幻覺的人只有我而已。
不知為何會受損傷,茫然抓不到頭緒的男子發出哀號。雖說短劍要製造出致命傷,一定要插得夠深才行,但這把短劍情況不同,透過細微但強烈的震動能將攻擊波擴散出去,撞擊內臟進行破壞。
只見男子發出劇烈痙攣,四肢用力繃緊,直接在原地癱軟下來。
那傢伙向前倒下,臉部下方有泡沫狀的血液從口中流出。即便是孩子的握力,但依然算是極難掌握的這種震動效果,直接撞擊他的體內。恐怕他的五臟六腑都慘遭破壞,被攪得像一灘爛泥一樣才會變成這種下場吧。
我用腳踹向男子的臉部,把他的屍體踢到洞窟角落。在這種狹窄的地方倒在馬路正中央,只會變成限制我逃跑空間的障礙物而已。
看起來或許會以為我在鞭屍,但對柯蒂娜粗暴無禮的傢伙絕對無法原諒。光是這樣還太便宜那傢伙了。
就在這時,第一個被我砍的男子爬起身了,但他的腳步顯得搖搖晃晃。
那並不是因為右眼的裂傷太過嚴重之故,而是原本掛在臉上的淨化用面罩被打飛出去了。
這整座洞窟裡累積的沼氣儘管稀薄,但在受傷,或是採取戰鬥行動時,人的呼吸會變深長,吸入體內的毒氣也會爆量增加。
結果就是使他吸了更多的沼氣,導致意識朦朧。
這時我在天花板上的岩石突出處吊掛絲線,另一端則繞住男子的脖子。絲線的相反端則綁在附近的岩石上固定好,變成了處刑臺的絞繩狀態。
男子的雙腿要是像平常一樣管用,這樣也不會造成什麼問題。但如今他意識模糊,不論是腳底或指尖都不停顫抖。
不要說站直了,連把絲線解開都沒辦法,那傢伙就只能一直搖搖晃晃並傻愣在原地發呆而已。
只要放著他不管最後就會失去意識,因為倒下去而變成吊頸的狀態,最後喪命吧。
瞬間兩名同伴就喪失戰力了,剩下隊伍最後的男子狼狽地東張西望。
這些傢伙的實力的確還不差,然而碰上過去至少曾在英雄隊伍中負責前線的我,不論我現在的體能有多遜我也不可能輸。
毋寧說,現在的我使用絲線可以做出比普通大人更靈活的動作。對方一點也不清楚我的能力,再加上這個地形對我更是太有利了。
在我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隊伍最後的男子不住地發出劇烈顫抖,已經失去戰意了。
為了避免在洞窟深處的柯蒂娜聽見,我盡量壓低聲音發出警告。
「假如不想打了就把武器扔掉,然後摘掉面罩立刻離開這裡。」
「別開玩笑了!這裡面可是充滿了沼氣啊。把面罩拿掉,根本撐不到出口──」
「相信自己的實力跟運氣吧。」
我這番毫不留情的話,逼使男子摘掉面罩,當場扔掉。
接著他膽顫心驚地往前走,與我擦身而過。
「救、救救偶……」
脖子被絲線繞住的男子緊抓同伴不放。
「放、放手,如果不早點離開洞窟──」
「鼻要扔下偶,拜偷!」
由於脖子被吊起的男子連指尖也在顫抖根本無法動彈,只好使用整隻手臂拚死纏著同伴。那個傢伙的活命之道,就只剩下同伴伸手救援而已了。
正因如此,他才要絞盡全力,拚命懇求協助。
「住手,想害我一起死嗎!?」
同伴吼道。這種行為會害他快速且大量吸入這座洞窟的空氣。只見那傢伙一個踉蹌產生暈眩,膝蓋也彎了下去。
這種行為同時也代表那個被吊著的男子要被絞死了。
「啊咕,咕嘎嘎嘎……」
脖子被勒緊、吊起的男子,手指反射性做出緊握的動作,這也同時封死了另一名男子的動作。
「哈、哈啊……呼……可惡,剛才不是說了嗎!」
被死纏不放的男子,在惱怒之下刻意跪了下去,試圖勒死那個已經被吊起的同伴。
大概是這個企圖太明顯了吧,被吊起的男子也以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著對方。只見他拚死動著手臂,想把手指放在對方的脖子上。
脖子被勒得越緊,手指緊抓東西的力道也會變強,因此同伴的脖子也逐漸被吊起的男子勒緊。
再這樣下去兩人都會一起倒斃,但即便雙方都知道這點,卻沒有人願意把手放開。
對這實在太過蒙昧無知的光景,我擱著不管逕自走向柯蒂娜身邊。
近距離看到我,柯蒂娜的思考似乎終於重新啟動了。
「雷德,你還活著嗎!?」
柯蒂娜流著淚想要衝過來。看來她的衣服雖然有些破損,但並沒有受重傷。
確認她平安無事,雖然我也很想跟她來個感動的擁抱──但我的身體只是幻覺。
這幻覺是為了隱藏我的真面目才披掛在身上,一旦被碰觸到就會毀壞得無影無蹤了。
於是我切換發動的幻覺種類,讓自己彷彿溶入背後的岩壁般消失不見。
加上我原本就持有的隱密天賦,想必這世上幾乎沒有人可以找出我吧。
「雷德!」
儘管她發出悲痛的喊叫,拚命朝我伸出手,但無法回應她這點卻令我心痛不已。
這一世我也有許多問題得面對,所以儘管悲傷,但我卻無法露出真面目。
這時候什麼也不說,立刻離去才是最佳的對應方式。至於被我擱在後頭不管的男子們,早就已經斷氣了。
因此就算我走掉了,柯蒂娜的安全也已經獲得確保了吧。
柯蒂娜正在我消失無蹤的場所搜尋我的身影,她的臉上滿是哀戚之色。
我咬緊牙關,彷彿是想要割捨內心的留戀般,直接從現場離開。
從背後傳來的是柯蒂娜悲痛的呼喚,我卻只能背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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