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飛龍的反擊
1
當瑞鶴清醒時，她最先察覺到的，就是有人摟著自己的肩膀。
視野裡能見到自己的腳，以及往身後流去的海浪。
「我到底……」
「妳醒了嗎，瑞鶴！」
是高速戰艦榛名的聲音。到了這個時候，瑞鶴才發現是榛名抱著自己。
「榛名……？不過，我剛才……」
話才出口，瑞鶴就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失去意識。她趕緊抬起頭環顧四周──然後啞口無言。
在大浪起伏的海上，MI機動部隊的艦娘們零散地站著。除了隊形完全亂掉以外，不知道為什麼，連擔任前衛的金剛等人與理應負責構築哨戒線的舞風也在。
最讓瑞鶴吃驚的地方，就是在她們之中有半數艤裝受損並且飄散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顯示不久前還在戰鬥。
艤裝受損這點，瑞鶴也一樣。她肩上的飛行甲板開了個大洞，而且冒著煙。
「這是……不，這麼說來，飛龍和蒼龍呢？」
她回想起自己中彈前的景象。那時，飛龍就在她眼前遭到敵艦砲擊──蒼龍挺身擋在前方，挨了那發砲彈。
瑞鶴環顧四周──接著再度說不出話來。
飛龍抱著飛行甲板已完全粉碎的蒼龍。失去意識的蒼龍，無力地倒在飛龍懷裡。
另一方面，飛龍除了護具被近失彈劃破幾處以外似乎安然無恙，飛行甲板也毫髮無傷。只不過，她的表情滿是沉痛。
瑞鳳、祥鳳也在飛龍身旁。兩人的飛行甲板都有中彈痕跡，已經無法起降。
（飛行甲板中彈，會導致航母失去讓艦載機起降的能力……現在除了飛龍以外，我們已經沒人能運用艦載機了……！）
瑞鶴理解了現況。
突襲她們的敵方機動部隊，想必已經被擊退。前衛部隊在場，證明己方不是在後撤。
然而代價是包含她們四艘航母在內的眾多艦娘遭到擊破，MI機動部隊瀕臨潰滅──
「怎麼會……」
「妳似乎已經曉得發生什麼事了呢……」
榛名以沉悶的聲音說道。
「剛剛大家殲滅了襲擊我們的敵艦隊。我們為了保護受傷的航母，一邊後撤一邊持續混戰，金剛姊姊大人她們這些前衛則在這段期間趕到……不過到戰鬥結束為止，除了妳和蒼龍外，就連瑞鳳和祥鳳也中彈……」
「…………」
「遭到追擊時四散的艦娘們，不久前才總算集合完畢。旗艦由金剛姊姊大人暫代。」
「這樣啊……」
「對不起，有我們跟著還這樣……！」
榛名懊悔地別過視線。
「沒想到，敵方的機動部隊之一居然發動水面砲戰與魚雷戰……然而，我們明明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擔任護衛，卻發生這種事……！」
「榛名……」
「榛名，Regret也該適可而止。」
金剛嚴肅地說道。她也有一座砲塔遭到破壞。
「真要說起來，這是我們前衛沒偵測到敵方機動部隊接近的責任。」
「可是……！」
「而且，繼續追究下去的話……這也是蒼龍沒料到敵艦隊會繞過前衛，從背後突襲本隊的責任。妳希望變成這樣嗎？」
「…………」
「不過，哨戒線的驅逐艦也在報告狀況前遭受了打擊。實際的原因在於我方戰力不足……所以別再多想了。」
「是的……」
「所以說，妳們也不要因為覺得自己該負責而喪氣。畢竟妳們已經盡力奮鬥到防空戰的最後了。」
金剛眼前，舞風等第十七驅逐隊成員悄然佇立。
正如金剛所說，敵艦隊似乎是從輪形隊後方突破哨戒線突襲本隊，所以部署在輪形隊前方的舞風她們幾乎毫髮無傷。想來，她們當時應該也急急忙忙地跟前衛一起回頭救援本隊了吧。
金剛語帶苦澀地說下去：
「殲滅一支機動部隊，卻換來了我方四名航母中大破，護衛也有半數受傷……老實說，Condition實在相當嚴苛呢……」
「……不過，我們應該還沒輸……」
瑞鶴確認自己還能移動後，便離開榛名自力航行，並且開口說道：
「狀況確實嚴苛，但這麼一來，敵方海上戰力就只剩航母棲姬所在的機動部隊。敵方艦載機已經在先前的防空戰中折損不少，所以我們應該還能反擊才對……」
在場沒有任何人對瑞鶴這番話有所反應。但是，瑞鶴並未察覺這件事的含意，而是幹勁十足地對飛龍說道：
「飛龍！還剩下多少艦載機？護衛隊應該已經代替我們全部回收了，照理說還留下不少才對吧？既然如此……」
飛龍依舊沉默不語。她一臉如坐針氈的表情，緊抱著蒼龍。
「飛龍……？」
「機體已經回收完畢，所以就如瑞鶴妳所說的，機庫裡還有很多艦載機。多虧了熟練的維修員，駕駛天山的友永隊能夠出動二十架。飛行甲板因為有蒼龍保護所以沒事……速度也沒受到什麼影響……」
「既然如此，就用他們……」
「不行……我辦不到……」
「妳說辦不到？這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沒辦法讓艦載機起飛了。」
飛龍的聲音十分慌亂。
瑞鶴一瞬間啞口無言──但她馬上就明白話中含意，表情為之僵硬。
「飛行甲板沒事卻沒辦法讓艦載機起飛……難道是改二改裝的……！」
明明飛行甲板沒事，可以回收機體──讓飛機降落，卻沒辦法讓飛機起飛，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至少不會是因為艤裝故障。
能想得到的原因，就只有一直以來擔心的改二影響。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居然在這種時候……？）
飛龍無力地搖頭。
「我不曉得……不過，沒辦法起飛這點是肯定的。就算我將箭射出去，它們也不會變成艦載機……明明艤裝應該沒問題才對……」
飛龍眼中閃著悲痛的光芒。
「怎麼辦……我沒辦法戰鬥了……在這種緊要關頭……蒼龍明明保護了我……！」
她再也按捺不住，哭了出來。
關於飛龍面臨的狀況，其他艦娘似乎也都已知道，即使聽見飛龍的嗚咽聲，也沒人向當事者搭話。
「……就是這樣。」
金剛彷彿要催促人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既然飛龍無法使用艦載機，MI機動部隊的航母就等於全滅。要繼續進行航空戰只能說十分困難。」
「如果是這樣，那該怎麼辦……？」
瑞鶴藏不住心中的戰慄。金剛對她點點頭。
「瑞鶴，妳帶損傷艦後撤。我率領剩下的人嘗試夜戰。」
「妳說夜戰……敵方的航空戰力還沒全滅耶！」
瑞鶴懷疑金剛瘋了，大喊出聲。
「要是妳們接近，一定會遭到空襲！而且中途棲姬還在，就算擊破航母棲姬，到了明天早上……」
說到這裡，瑞鶴總算察覺金剛真正的意圖。
這種程度的事，金剛不可能不明白。換句話說，金剛從一開始就──
「金剛！這絕對不行！榛名，妳也抗議啊！就算這麼做也不見得能贏！而且……」
中彈前的記憶，有如閃光般竄過瑞鶴腦海。
MI機動部隊收到一封來自橫須賀的緊急電報。由於內文讓人震驚，才使得她們被攻了個出其不意。
電報內容是──
「而且，本土的鎮守府那裡還有敵艦隊……」
「就是因為這樣。」
金剛的聲音蓋過了瑞鶴。
「不管鎮守府怎麼樣，不管AL/MI作戰怎麼樣，跟深海棲艦的戰爭都會繼續下去。然而，要是少了妳們航母，戰爭根本無法成立。」
「…………」
「如果我們的犧牲，能讓所有航母逃到後方……那就夠划算了。」
瑞鶴沉默不語。要是敵方的攻勢已經摧毀鎮守府，那麼金剛的意見也就十分合理。
「明白了嗎？」
金剛確認似地問道。
瑞鶴緊抿嘴唇，拚命地思考。
（不行！要是在這時放棄……要是流於這種氣氛……！）
她自然地緊握拳頭，還咬得嘴唇隱隱作痛。
（應該有什麼突破口才對……應該有該說出口的道理才對……）
因為敵方空襲而負傷的赤城、加賀、翔鶴，替她們擋下攻擊的驅逐艦，三度以果決指揮讓防空戰成功後，捨身保護飛龍的蒼龍。
為了讓她們的犧牲有所回報，不能放棄，也不能輸。
而在場能夠堅持這種意見到底的人，想必只有自己……
（如果是蒼龍……如果是赤城學姊、加賀學姊或翔鶴姊……會怎麼克服這種狀況？用心思考，一定有答案……！）
答案沒多久便出爐。瑞鶴深呼吸後，重新轉向金剛。
「金剛，妳的意見裡有個地方錯了。」
「What？」
「照理說，就算五名航母中有四名受傷，『機動部隊決戰由航母指揮，而且，最好由索敵能力優秀的標準航母主導』這個原則還是不會改變才對。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指揮官應該由飛龍或我擔任。」
「換句話說，沒我出場的份──是這個意思嗎？」
不知為何，金剛顯得很開心地詢問。
瑞鶴也發現金剛改變了想法，於是回答：
「大概就是這樣吧。照順序來說應該由飛龍擔任旗艦，不過嘛……」
瑞鶴轉向飛龍。飛龍臉上依舊是那副難過的表情，但她的眼神並未完全失去戰意。
「飛龍。」
對於瑞鶴的尋問，飛龍什麼也沒回答。
瑞鶴再度以尖銳的口氣質問。
「飛龍……！」
「我當然也想戰鬥……」
飛龍無力地回答。
「我想戰鬥。我不想輸。不想在這種地方結束一切……可是蒼龍中彈，鎮守府又遭到敵人攻擊，而我也變得沒辦法戰鬥……」
飛龍將身軀貼近受傷的蒼龍，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在想，繼續進行AL/MI作戰，是不是也已經沒意義了……」
「沒這回事！」
瑞鶴大聲喊道。
MI機動部隊全員的目光都集中在瑞鶴身上。就連飛龍也吃驚地看著她。
「沒這回事！我們還沒輸！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瑞鶴靠近飛龍。
「理由有好幾個就是了……其中之一，就是因為還有飛龍妳在。而且，我認為妳之所以無法施展力量，不只是因為改二改裝，也跟妳的心有關。」
「我的……心……？」
「我想，是因為蒼龍在眼前中彈的打擊，讓妳的心動搖了。何況妳才剛跟蒼龍和好……就算是改二改裝造成的影響，在這種時候無法發揮力量，時機也未免太不湊巧，反而顯得不自然。所以說，只有這種可能。」
飛龍的視線搖擺不定。
瑞鶴並未在意，繼續說道：
「再來，就是敵方也已經走投無路了。就算已經把我們引到北太平洋，趁機襲擊本土也實在太投機了。如果敵方還遊刃有餘，應該將派往本土的戰力留在海域，確實地殲滅我們才對。」
為了等待飛龍理解，瑞鶴停頓了約呼吸一口氣的時間，然後再度開口：
「敵方的目的在於襲擊鎮守府，一舉讓我們的行動停擺……換句話說，敵方的戰力已經開始衰退，令他們非得訴諸這種急性子的手段不可。」
「…………」
「至於最後一點……則是因為大家還在戰鬥。」
「大家……」
對於飛龍空洞的聲音，瑞鶴用力點頭。
「不能只有我們放棄。在海域戰鬥的飛鷹她們第三機動部隊也好，在吳近海戰鬥的本土防衛艦隊成員們也好，大家都相信我們會勝利而奮戰不懈。如果在這時放棄，大家就不曉得自己是為什麼努力到現在了。」
「…………」
「放心。有我陪在妳身邊。鶴龍搭檔還健在……雖然我已經無法使用艦載機，但至少還是能像蒼龍那樣，用身體保護飛龍妳。」
瑞鶴抓住飛龍的雙肩。
「為了繼承蒼龍的意志，為了回應大家的期待。戰鬥吧，飛龍！如果多聞丸看見現在的妳，一定也會替妳打氣的唷。他會說『加油，不要輸，回想中途島的榮耀』……！」
飛龍大吃一驚，兩眼圓睜。
其他艦娘聽到瑞鶴這番話，也出現同樣的反應。
瑞鶴放開飛龍的肩膀，重新轉向金剛。
「金剛，MI機動部隊的旗艦不讓飛龍擔任，改由我接手行嗎？我在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我不擔任旗艦，好像無法以身作則。」
「妳高興就好。」
金剛揚起嘴角。或許，她從一開始就在等這種發展也說不定。金剛認為讓飛龍振作的人不該是她，而是瑞鶴──
接著金剛豎起食指問道：
「可是，瑞鶴妳當得了機動部隊的旗艦嗎？我就直說了，我覺得妳經驗不足。」
「沒問題。我已經從蒼龍和翔鶴姊身上學了不少。當然，也從加賀學姊和赤城學姊她們身上學了很多。」
瑞鶴充滿自信地點點頭。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但現在的MI機動部隊正需要她這麼做──瑞鶴心想。
（蒼龍想必也是一直這樣……）
瑞鶴環顧MI機動部隊所有成員。
「全員，重新組成輪形隊。中大破的損傷艦……很抱歉，沒辦法將妳們往後送。為了護送大家安全撤退需要很多驅逐艦，這麼一來本隊反而會有危險。雖然送翔鶴姊她們回艦娘待機船的驅逐艦應該會回來，但她們多半趕不上下一波空襲……」
飛龍的表情蒙上些許陰影。無法將大破的蒼龍後送，也就意味著蒼龍隨時都有遭到擊沉的危險。
但是，瑞鶴沒打算撤回自己的意見。
「損傷嚴重的艦娘，就跟護衛一起待在輪形隊中心。如果待在那裡，就算遭到空襲也比較容易保護她們。」
「不過，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呢？」
榛名問道。
「敵方還有機動部隊的航母棲姬，以及MI島的中途棲姬。就像瑞鶴妳自己剛才說的那樣，即使打倒了航母棲姬，如果不打倒中途棲姬，依舊無法奪取MI島……也難以救出利根她們。」
「如果是蒼龍，就會思考該怎麼反擊。」
瑞鶴看著腳邊回答。
「蒼龍的想法始終如一，她從一開始就打算採取守勢減少敵方航空戰力，再發動反擊一口氣收拾對方。」
「換句話說……？」
「雖然這麼做等於賭博，但我認為也別無選擇了。」
瑞鶴迅速說明作戰計畫。
榛名雖然瞪大了眼睛，但似乎能夠接受。
「確實，這麼一來或許能出其不意。可是……」
「金剛……？」
「好像只能這麼做了呢。」
金剛又像無奈又像死心般地嘆了口氣，並露出笑容。
「雖然這麼做很粗暴，但同樣以賭博來說，妳的方法勝率比較高。」
其他艦娘也先後點頭表示同意。
最後，瑞鶴詢問依然低著頭的飛龍。
「飛龍，可以吧？」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飛龍彷彿看著黑暗的前方般開口詢問。
「如果失敗的話……會怎麼樣？」
「到時候MI作戰就會失敗，MI機動部隊則會真的潰滅。」
此時不該說謊──瑞鶴這麼認為。
儘管沒打算說出口，但她自己也沒有十足的勝算。如果飛龍沒取回身為航母的力量，或者力量不如敵人──一切就全完了。
飛龍臉上的悲痛更深了。
「……不過，即使就這樣帶著眾多損傷艦撤退，也逃不過航母棲姬與中途棲姬的追擊。我想，蒼龍多半也躲不了。」
「……唔！」
「我們已經沒辦法毫無風險地戰鬥了……所以，我想仰賴那一絲希望。如果一切順利，就能在避免更多傷亡的情況下回到鎮守府。」
「…………」
飛龍再度沉默。
瑞鶴靜靜地看著飛龍，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唉呀，如果有什麼萬一，我會代替妳向大家道歉，所以不要太在意。」
「妳說『不要太在意』……」
這句話說得太過輕鬆，讓飛龍傻眼地嘀咕。瑞鶴則保持這種態度說下去：
「剛才也說過了，我們可是鶴龍搭檔嘛。飛龍的責任就是我的責任，我的責任就是飛龍的責任……不，現在MI機動部隊的旗艦是我，到頭來還是我的責任……咦？」
瑞鶴盤起手臂，擺出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或許是她的舉止很奇怪吧，其他艦娘紛紛失笑。
飛龍也受到現場氣氛影響，愣了一會兒後……帶著苦笑回答：
「謝謝妳。不過……這下子心情輕鬆多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試試看了吧。」
飛龍將手指放在泛紅的眼皮上。
「這是為了保護大家……保護蒼龍。」
瑞鶴無言地頷首。
此時，原先忙著重新構築輪形隊的霧島朝瑞鶴搭話：
「瑞鶴，妳的作戰方案或許得修正了。」
「怎麼了嗎，霧島？」
「索敵機來訊，以航母棲姬為主力的敵方機動部隊，正迅速朝這邊接近。」
一陣惡寒在MI機動部隊的艦娘們之間傳播。
「照這樣下去，一定會在黃昏前被逮到……演變成砲戰與魚雷戰。當然，在那之前多半會遭遇好幾次空襲就是了。」
「我明白。不過，作戰不變。」
瑞鶴搖頭。
「對方主動接近，我倒是求之不得。我會按照計畫掌握勝利給妳看。」
這個時候，全員面前開啟了顯示收到電報的面板。
長良先一步報告：
「這是來自鎮守府……來自大淀的聯絡！」
「大淀……也就是說鎮守府現在還平安無事……！」
「應該是！不過，電報的內容……」
瑞鶴彷彿受到長良催促一般，讀起來自大淀的電報。
「大淀……」
她一讀之下，立刻明白大淀的意圖。
「留在吳的大家，已經被逼到那種程度了呢……」
「不過，她們還在戰鬥……正因為如此，大淀才希望我們幫忙……」
榛名也下意識地接著瑞鶴說下去。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的戰鬥，絕對不是白費力氣……」
全員的目光集中在飛龍身上。
飛龍也讀完了來自大淀的電報，咬住下唇盯著腳邊。新消息給了她更大的心理壓力，這點顯而易見。
瑞鶴以樂觀的口氣對飛龍說道：
「飛龍，放心啦，妳一定做得到！而且我也想了解決方法。」
她對飛龍伸出拳頭，彷彿要讓對方回想起什麼一般。
「畢竟妳是另一艘『幸運航母』嘛。」
◇◇◇
新的威脅，就在瑞鶴她們重新構築完隊伍後現身。
「來自哨戒線的第十七驅逐隊報告。雷達捕捉到敵方的第四波攻擊隊！」
霧島報告。緊張在眾人之間瀰漫。
「總數兩百以上！他們採迂迴路線，繞過前衛朝本隊接近！」
「來了呢。」
瑞鶴輕聲咕噥。她待在輪形隊中心，盯著上空航行。
輪形隊內周包含大破的蒼龍在內，安置了一干受傷的艦娘們，此外還有負責掩護的驅逐艦。因此，構築輪形隊外圍的艦娘數量少了一半，MI機動部隊本隊的防空能力明顯變得低落許多。
（即使如此，這種陣型依然最能提高蒼龍她們的存活率……）
瑞鶴看著驅逐艦懷裡尚未恢復意識的蒼龍，心裡這麼想。
（等著吧，蒼龍。當妳清醒時，這一戰……一定已經以我們的勝利劃下句點了！）
「飛龍！」
瑞鶴轉向在自己身邊航行的飛龍。
飛龍神情緊繃，但她彷彿要甩開猶豫般微微點頭。
瑞鶴露出微笑，再度看向前方後宣布：
「好，開始『飛龍的反擊』吧！」
2
「第十五齊射，射擊────！」
長門的怒吼，在吳近海迴盪。
緊接著，六發穿甲彈化為灼熱箭矢沿著海平面突進──逼近戰艦棲姬。
然而，這時戰艦棲姬早已不在六發穿甲彈即將通過的位置。因為在長門開火的瞬間，她朝斜前方大幅度跳躍，躲過了瞄準。
隨著巨響，穿甲彈紛紛從戰艦棲姬身旁掠過，水花從旁濺往她身上。
任憑水花飛濺的戰艦棲姬旋轉雙肩主砲開火射擊。不用說，目標正是遠方的長門。
但是，長門也在此時大幅轉舵，避開了戰艦棲姬的瞄準。不到數秒，長門身邊就出現了許多水柱。
砲擊戰開始後的數分鐘內，長門與戰艦棲姬的交火始終重複著這樣的流程。
只不過，長門受到的損傷比較重。因為即使看見長門開砲再採取行動，戰艦棲姬也來得及迴避；相較之下，長門的動作則沒那麼敏捷。所以，長門遭受大量近失彈碎片波及，導致艤裝各部位出現裂痕。
「……這就是大和說的『戰艦棲姬的恐怖之處』嗎……！」
長門勉強避開戰艦棲姬的又一次砲擊，同時呻吟似地低語。
「動作快到這種程度，連捕捉她的位置都很難呢……」
長門並不畏懼戰艦棲姬。其中的部分原因，也在於這是鮭魚海戰役以來，她們第二次面對這個強敵。
但是，像這樣跟戰艦棲姬對峙後，再次讓長門感受到，跟戰艦棲姬正面互毆還能勉強取勝的大和性能有多卓越。儘管長門的砲擊也命中戰艦棲姬數次，動能卻都不足以貫穿裝甲，總是在中彈瞬間彈往別的方向。
緊接著戰艦棲姬繼續砲擊，水柱隨之四起。長門與戰艦棲姬的互毆，形勢毫無疑問逐漸偏向戰艦棲姬。
但是，長門並未絕望。反倒是「正因為如此，自己才非得跟這個敵人戰鬥不可」的想法愈發強烈。
「既然如此，這招怎麼樣──第十六齊射，射擊──！」
主砲再次射出六發砲彈。儘管它們的塗裝與形狀都跟先前的穿甲彈有些差異，但戰艦棲姬不可能仔細確認以超音速射出的砲彈。
戰艦棲姬看見長門砲擊後選擇退開。她盡可能拉開距離，打算迴避衝擊。
但在數秒後，戰艦棲姬便遭到連環大爆炸吞噬。
水面上出現了數個火球，讓衝擊波與火焰向外擴散。同一時間，無數的砲彈碎片跟著飛散，在海浪上刻出一道道痕跡。
在這場爆炸之中，發出哀嚎的戰艦棲姬慘遭炸飛。雖然坐在艤裝右手上的本體沒事，艤裝卻遍體鱗傷。
為了反擊，戰艦棲姬在跳躍的同時打算再度開火。然而，長門搶先一步進行第十七齊射。戰艦棲姬再次試圖迴避──卻跟先前一樣遭到周圍產生的爆炸吞噬，再次遭受打擊。
身上冒出黑煙的戰艦棲姬，很快地重整態勢。
艤裝的主砲塔健在，機動力也沒受影響。可是，艤裝上頭的雷達與無線電幾乎全毀，高射砲也有數門受損。
戰艦棲姬立刻反擊。可是，砲彈落下的位置跟長門之間的距離卻比之前遠得多。
「既然妳也是深海棲艦，就別小看人類與艦娘的智慧！」
長門以教訓的口氣大喊：
「過去的戰鬥，已經證明了三式彈對雷達等裝備有效！」
三式彈是艦娘們使用的對空榴彈。
由於它不是穿甲彈，所以無法貫穿裝甲，卻能讓砲彈碎片大範圍飛散，有極大的區域性殺傷力。鮭魚海戰役時，三式彈也被當成對付飛行場姬的王牌。
長門正是以三式彈對付戰艦棲姬。雖然無法給予直接打擊，但三式彈的碎片能帶給雷達等電子器材很大的傷害──
或許是察覺自己的狀況了吧，戰艦棲姬從全砲門齊射改為各砲塔獨立射擊。射擊速度提昇，長門面前接連產生水柱。
「打算用速射妨礙我的著彈觀測，趁機重新調整雷達是吧……！」
長門以單手擋住灑向臉部的大量水花，再度揚起砲管。
「但是對我沒用！第十八齊射，射擊！」
長門開火。衝擊波轟開了周圍林立的水柱。
數秒後，著彈──這回其中一發直接命中了戰艦棲姬的艤裝，產生大爆炸。
戰艦棲姬再度發出哀嚎，離開了所在位置。
「雖然戰艦之間的砲擊戰跟夜戰很像，但如果妳以為水柱廉幕這種東西就能妨礙射擊，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長門得意地下斷語。
「在這種天候下也能運用著彈觀測機的，可不只是航空戰艦而已！」
也不知是明白長門話中含意，還是靠自己的聽覺發現異狀，戰艦棲姬的本體恨恨地看向上空。
在那裡，長門彈射出去的三架零式水上觀測機，待在戰艦棲姬防空武裝的有效射程外，替長門進行著彈觀測。
由於觀測機也會將戰艦棲姬的動作回報長門，因此就算長門本身中彈而無法目視瞄準，也能利用收到的情報持續攻擊戰艦棲姬。這招只有長門這樣戰技無比精良的戰艦才做得到，可以說是技巧派的戰法。
戰艦棲姬三度發出憤怒的咆哮。儘管她宛如發洩情緒似地重啟砲擊，但或許是受到了失去雷達的影響，瞄準變得不夠精確；相反地，遭受長門砲火直接命中的機率則提高了。
──在那之後的數分鐘內，砲擊戰始終按照長門的步調進行。
雷達受損的影響果然很大，主導權完全落入長門手裡。戰艦棲姬僅僅命中長門一兩次，長門擊中她的次數卻有三倍之多。
（雖然我很想就這樣壓倒她……）
長門發現，自己的優勢不像乍看之下那麼明確。
（由於砲擊戰拖長，砲彈存量只剩三成，只要再交戰十分鐘左右就會用光。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自己就會潰敗，讓戰艦棲姬得到行動的自由。
儘管不確定戰艦棲姬她們是否還有返航的力量──但從深海棲艦到目前為止的思考模式看來，就算戰艦棲姬她們是抱著全滅的覺悟前來攻擊吳也不足為奇。
（換句話說，就算給那些傢伙半吊子的打擊，他們也絕對不會撤退。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還會停在吳的海岸當水上砲台……非得確實地解決她不可！）
「長門……？」
突然間，長門耳邊傳來熟悉的搭檔聲音。
「陸奧嗎？妳醒啦……！」
「嗯。大和及武藏雖然也受到打擊，但是勉強沒事。我們這就過去支援妳──」
「拜託了！三式彈和穿甲彈差不多都要用光了！」
「了解！」
就在對話結束的瞬間，戰艦棲姬有了不一樣的舉動。
「居然正面衝過來……想改打近身戰嗎！」
先前一直跟長門進行砲擊戰的戰艦棲姬，改變方針開始突進。
（以那副巨軀跟巨大的手臂──要是變成肉搏戰，一定對我不利！記得大和在鮭魚海戰役時，好像也是被手臂打成重傷……！）
「必須攔住她！主砲，個別射擊！」
長門讓砲塔分頭開火進行連射。雖然命中率比齊射低，要牽制敵人行動卻有效得多。
但是，戰艦棲姬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結果，直擊彈接連產生，艤裝的各個部位爆炸粉碎──戰艦棲姬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似地繼續突進，在距離長門數十公尺處大跳躍。
「從上面來？嗚……！」
為了遠離雙臂往下砸的戰艦棲姬，長門以最高速度試著後退。
然而，戰艦棲姬似乎早已料到，著水後立即再度跳起──撲向長門的犠裝。
「休想得逞────！」
長門倉促間伸出雙手，抓住戰艦棲姬的雙臂。她將身為艦娘的力量發揮到最大極限，試圖頂住衝擊。
「……嗚！」
宛如接下巨大鐵鎚般的衝擊到來──儘管劇痛竄過全身，長門依舊咬牙忍住。
緊接著，戰艦棲姬的主砲降低仰角，指向長門本人。她就像與大和戰鬥那艘戰艦棲姬所做的那樣，打算先以雙臂封住敵人的行動，再用主砲給予打擊。
「這一招……妳以為我沒料到嗎──！」
在戰艦棲姬主砲的仰角調整完畢前，長門的六門主砲已經放聲咆哮。
大爆炸隨之而生。長門射出的六發穿甲彈，輕而易舉地貫穿了戰艦棲姬的裝甲，直擊本體──產生火焰與黑煙。衝擊波實在太強，因此就連長門自己也站不穩。
「……嗚！不過，這下子……！」
長門在黑煙中揚起嘴角。45倍徑41cm主砲的零距離射擊──而且六發全數命中。就算是大和型，挨了這一擊想必也會大破。
下一秒，戰艦棲姬突破眼前的黑煙，跳向長門。
「什麼……？嘎啊──！」
長門遭到戰艦棲姬的右臂毆打，整個人飛了出去。已毀的第一砲塔這下子完全粉碎，裝甲的碎片灑落。
相對於摔在海面上的長門，戰艦棲姬則是伸出雙臂再度跳起，準備壓上來。
「……嗚！」
長門再度試著用雙臂抓住戰艦棲姬──但戰艦棲姬的目標不是長門本人，而是抓向她兩脇的艤裝。
由於預測錯誤，導致長門雙手撲空──戰艦棲姬抓住配置在長門兩脇的三號砲塔和四號砲塔，就這樣開始施力。
「打算用臂力破壞艤裝嗎！嗚！」
長門試著讓主砲旋轉──但遭到戰艦棲姬以蠻力封住。僅剩的右膝前方四號砲塔，也受到戰艦棲姬的巨大身軀妨礙，根本無法旋轉。
她發現大量不知是重油還是血液的液體，從壓住自己的戰艦棲姬身上噴出。
（這傢伙已經在先前中彈時受了致命傷……卻還是想打倒我……！）
長門看著戰艦棲姬雙肩的主砲。主砲雖然幾乎沒受損，卻完全沒有動靜。多半是因為中彈的衝擊而無法旋轉吧。
但是，填彈裝置完好的可能性很高。只要主砲能開火，要砲轟吳可說輕而易舉。這正是戰艦棲姬的目的……
「妳這傢伙……！」
長門將主砲以外所有剩下的武裝全部對準戰艦棲姬，一齊開火。戰艦棲姬身上發生無數爆炸──但是，全都無法貫穿裝甲，艤裝與本體依然不受影響。
長門的艤裝受到戰艦棲姬的蠻力擠壓，開始發出怪聲。照這樣下去，不用數十秒就會遭到破壞。這麼一來她必定敗北。
「陸奧，妳還沒好嗎……？」
長門大喊──但是她才剛喊出聲，就察覺這句話毫無意義。
三二號雷達上有了新反應，看起來似乎是要擋在陸奧她們的路徑上。
「這是……難不成！」
顯示器上的波形，告訴她那個反應是單艦。
「RE級……！」
◇◇◇
幾乎就在雷達發現異狀的同時，陸奧她們被逼得不得不重新展開砲擊戰。
對手是RE級──原本應該由扶桑等四名航空戰艦引離通往吳的航路的敵人。
但是出乎鎮守府方的預料，為了掩護戰艦棲姬而攔在陸奧她們面前。
至於扶桑等人究竟如何了──則因為沒有通訊，不得而知。
「居然連四名航空戰艦都擋不住……真是的，好個厲害的傢伙……！」
陸奧一邊迴避RE級的砲擊，一邊傻眼地抱怨。
「我這邊還有兩個受傷的艦娘耶……！」
大和與武藏跟在陸奧後頭。但是，剛才戰艦棲姬砲擊時，一發砲彈直接命中大和，粉碎了部分艤裝。由於大和的艤裝尚未修復完畢，所以搶修功能似乎也跟著弱化，她本人也失去了意識。
武藏則是攙扶著大和航行。
就某方面而言，武藏受到的損傷比大和更加嚴重。她中了三發直擊彈，第一砲塔遭到粉碎，輪機部位也受損。因此，她的速度只能到達最高速的一半。
保有完整戰鬥力的只有陸奧一個。因此，陸奧率先與RE級對峙──試圖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武藏，妳跟大和一起救援長門。RE級由我負責！」
「慢著，要這麼做的話，應該我負責比較適合才對！」
武藏大喊回應。她背後的艤裝冒出了黑煙與火焰。
「從水柱的大小看來，RE級的主砲跟46cm同級，對長門型而言負擔太重了！我來對付她！陸奧妳快去幫長門！」
陸奧回首微笑，完全不為武藏的怒吼所動。
武藏啞口無言。她明白陸奧微笑的含意。
「我們兩個，在這之前一直並肩作戰。」
陸奧在開始對級砲擊的同時說道：
「所以在跟深海棲艦戰鬥的過程中，我們已經編織了夠多的幸福回憶。從今以後，就由妳們去享受了。」
「不可以！妳這種說法……！簡直就是……！」
「……我以前經常在想，如果自己當初不是那種下場會怎麼樣。」
陸奧身邊水柱四起。她靈巧地避開砲火，試圖接近RE級。
「如果我活下來，或許能在雷伊泰灣海戰替妳報仇，或許也不用讓大和孤單地在坊之岬海戰消逝。」
「陸奧……！」
「不過，那種事現在都無所謂了。我有和長門共度的和平日常記憶，有在戰鬥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羈絆。如果妳們也能這麼想……我會很開心的。」
「我還不是一樣！我感到遺憾的事堆積如山……不過，光是能夠跟大和重逢，像這樣共同生活……」
「可是，我們已經不再是最強的戰艦──雖然自認戰技不輸任何人，但總有一天，會變得連加上這部分也比不過。」
「……嗚！」
「好了，去吧！我也是七大戰艦之一，自認不會輸給大和型以外的對手！吳既是我的母港，也是我的墳場……我一定會守住它！」
「……了解！」
武藏彷彿甩開了伽鎖般轉舵，朝向長門與戰艦棲姬搏鬥的海面前進。
陸奧露出微笑目送她離去，隨即將意識轉回RE級身上。
「好啦，既然誇下了海口，就得好好工作才行……！」
RE級雖然不停朝陸奧開火，卻始終沒有要接近的樣子。話雖如此，她卻也沒因為陸奧接近而嘗試保持距離。
（話又說回來，這艘深海棲艦是怎麼擊敗扶桑她們來到這裡……）
RE級不自然的舉動，讓她對RE級的能力有所疑問。
就算跟重雷裝艦一樣能發射大量魚雷好了，但能擊破四名航空戰艦擋在她們面前──這已經超越了常識的範圍。
靠著截聽扶桑等人的通訊，陸奧已經曉得RE級能運用航空兵力。然而，光是這些理由不太可能讓扶桑等人輕易敗北。
（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王牌……？）
陸奧為了戒備而降低速度。
突然間，兩側海上出現許多水痕。不是一兩道而已，左右加起來至少二十道以上──它們彷彿要在陸奧航行的海面蓋上一層網子般，急速接近。
「魚雷？不過，RE級本體沒有任何──」
陸奧看了RE級一眼。RE級什麼也沒做，只是揚起嘴角愉快地微笑，左右擺動尾巴看著她。沒有任何發射魚雷的形跡。
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將小型潛艦集體運用──難道說，RE級連甲標的那樣的東西都有……？）
甲標的是鎮守府採用的小型潛艦──以鎮守府的用語來說叫「特殊潛航艇」。雖然目前只有水上機母艦千歲、千代田使用，但未來似乎也有讓大井、北上等重雷裝艦裝備，提昇她們魚雷精準度的計畫。
RE級不但有跟重雷裝艦相當的魚雷攻擊力，還基於跟己方同樣的概念，擁有甲標的那種特殊潛航艇。
扶桑她們之所以敗給RE級，就是因為挨了這些特殊潛航艇的魚雷──
「她到底有多誇張……！」
陸奧再度朝RE級開火。特殊潛航艇群的魚雷網很廣，事到如今再怎麼動也躲不掉。可是，在那之前或許還有痛打RE級的機會。
然而，RE級也察覺了陸奧的意圖，輕易地避開了砲擊。不僅如此，她還以砲火牽制陸奧的動作，防止陸奧逃出魚雷網。
（長門，對不起……！武藏，大和，之後就拜託了……！）
陸奧看著逼近的魚雷，內心悲痛地想著。
緊接著，一發魚雷在陸奧腳邊引爆──巨大衝擊撲向水面上的陸奧。
◇◇◇
長門的情況也很危急。
戰艦棲姬抓住她艤裝的力道不斷增強。照這樣下去，她會像字面所述一樣被捏爆。
「長門，再一會兒就好，撐下去！」
這聲音不是陸奧，而是武藏──遭遇RE級的陸奧，為了讓武藏與大和先走而斷後，這點長門已經已經靠著截聽無線電得知。
「這邊也還差一點……再一會兒就會抵達能掩護妳的位置……！」
緊接著，遠方傳來砲聲──是武藏主砲的聲響。她砲擊的對象並不是壓制長門的戰艦棲姬。
驅逐艦、輕巡洋艦等級的主砲聲響，也混在武藏的砲聲中傳來。
看樣子，武藏似乎是遇上敵方擔任後衛的護衛艦艇群，被他們拖住了──怎麼想都趕不及救援自己。
（既然如此……！）
「看招────！」
長門抓起從艤裝中拿出的錨，扔向戰艦棲姬。錨的鎖鍊綁住戰艦棲姬的雙臂與本體。
或許是不明白長門的意圖吧，戰艦棲姬本體睜大了眼睛。
「這麼一來我跟妳就分不開了……是死是活都會在一起……」
戰艦棲姬本體歪頭表示納悶。但是，她很快就察覺了長門的意圖，怒形於色。
長門面露微笑。
「沒錯！不過，已經太遲了！雖然不是沒有掙脫的手段──但既然無法保證自己能贏得勝利，那我就在這裡確實地了結妳！」
「妳在想什麼啊！長門！」
武藏震驚地大喊。
「……導致陸奧沉沒的原因是彈藥庫爆炸，那似乎相當壯觀呢。」
長門進一步將錨綁在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就讓我利用一下吧！雖然這麼做實在有夠諷刺呢！」
「住手！為什麼連妳也……！」
武藏接連抛出反對的話語。但是，長門早已聽不進這些話。
（陸奧……妳也做出了跟我一樣的判斷，將之後的事交給武藏她們對吧。）
她想起陸奧的臉──她最親近的戰友，唯一的姊妹艦。
（沒錯。我們長門型戰艦是過去的最強戰艦……應該將路讓給未來的最強戰艦。既然能實現這個心願，那就沒什麼好後悔的！）
戰艦棲姬察覺長門的意圖，激烈地晃動身體想甩開長門。但是，長門纏上去的鎖鍊牢牢地陷進她的雙臂和本體，不讓她分離。
（再會了，陸奧、大和、武藏……在南洋跟我一起燃燒殆盡的同伴們……！）
長門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準備對自己的彈藥庫下達自爆命令──一秒後，她的思緒因故凍結。
眼前出現了顯示接到電報的面板。
發信者是：MI機動部隊旗艦。
收信者是在AL海域和吳近海奮戰的所有艦娘。
長門訝異地咕噥。
「……這怎麼回事？」
3
「看樣子，他們似乎來拜訪了呢。」
MI機動部隊本隊的哨戒線。
擔任舞風護衛的浦風看著上空嘀咕。
在浦風眼前，看似敵方第四波攻擊隊的眾多黑點正在接近。
「總數兩百架，還是老樣子。舞風？」
「通知十七驅。十七驅繼續負責哨戒線上的防空戰。」
舞風跟先前一樣抱胸而立，開口回答。
「這回雖然不能指揮艦載機……但敵方應該會根據前三次空襲的經驗，集中攻擊我們。雖然很辛苦，不過大家要加油！」
「這是妳的目的，也是MI機動部隊的目的對吧。那就沒辦法嘍。」
浦風輕鬆地笑道。
「故意讓敵方發動攻擊──我方則在這時同樣派出攻擊隊。這麼一來，我方攻擊隊就不會撞上敵方攻擊隊，敵方機動部隊的艦上戰鬥機數量，也會因為分兵護衛攻擊隊而減少。所以，空襲成功的機率會上升……完全是捨身攻擊呢。就是因為這樣，護衛隊才沒辦法來哨戒線……對吧？」
「嗯，就是這樣。」
舞風壓低聲音回答。她閉上眼睛吸了口氣，並在吐氣同時睜開眼睛說下去：
「所以，我打算跟之前所做的一樣，持續地跳舞。只要我繼續防空戰，敵人應該就會以為我在指引艦載機，進而對我們發動攻擊。而且，只要盡可能地讓魚雷和炸彈落在我們頭上……」
「就比較能保障各位航母的安全對吧。」
「……浦風。」
舞風彷彿要抒發某種忍耐已久的情緒一般，對浦風說道：
「所以……保護我到最後。可是，不要沉沒。」
「那當然嘍。我們就是為了保護航母才被派來這裡嘛。不過呢……」
浦風露出滿意的微笑，輕碰舞風的肩膀。
「舞風妳啊，總算說得出這種話了呢。」
舞風神情複雜地看著海面。
「想必這都是託了浦風妳們的福。是妳、谷風、濱風，還有磯風……十七驅的大家給了我機會……給了我自信，給了我克服過去的勇氣。我只是搭了便車而已。」
「不是這樣。」
濱風插嘴。
「是因為妳一開始就有參加作戰的意志，才會有現在。是因為妳喜歡跳舞，才會有現在。是因為妳答應指揮我們十七驅……才會有現在的我們。」
「濱風……」
「這是最後的大任務了，加油吧！」
「……嗯！舞風就華麗地起舞吧～！」
「先等一下！這算什麼收尾啊！簡直就像什麼作品的最後一回嘛！難道谷風沒有台詞可以講嗎～！」
谷風連忙吐槽。濱風與浦風的笑聲響起。
舞風也在苦笑的同時，出言安撫谷風。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也多虧了谷風唷。」
「嗯？谷風什麼也沒做耶。」
「我都知道唷。谷風總是會像這樣讓大家歡笑……保持開朗的心情。還有，其實谷風是十七驅裡最看重同伴的人……更是最能堅持到底的人。」
「舞……舞風……？」
「所以，今後也請多指教嘍！我也很尊敬谷風呢！」
「……嘿……嘿嘿！既然妳都這麼說了，人家也只能好好努力啦。」
谷風不好意思地回答，可以想像她整張臉紅到耳根的模樣。
「總而言之，舞風。順利的話，這就是最後了。想必就連磯風……就連野分看到現在的妳，也會完全著迷唷！本人谷風掛保證！」
「啊哈哈，謝謝妳。」
舞風輕描淡寫地帶過。
（沒想到，我居然變得能以這種平穩的心情戰鬥……）
在作戰開始前，自己還滿懷不安，擔心是否能跟十七驅的驅逐艦們處得來，擔心這次是不是真的能保護大家。
不過現在──
「舞風，他們來了！」
浦風出聲報告。頭上的敵機群散開，其中四分之一以上朝舞風等人撲來。明明舞風等人頭上沒部署護衛隊，卻依然如此──看來舞風令他們相當憤怒。
「那麼，舞風最後的防空戰，這就開始嘍！」
舞風雙手平舉，將意識送往四肢指尖。她嘴角浮現微笑──充滿驕傲與自信的微笑。
（我還是很怕沉沒……不過，我這次一定也會克服難關！）
心裡這麼想的少女，以右足輕蹬水面，瀟灑地跳往海上的舞台。
4
哨戒線上的迎擊開始不到數分鐘，MI機動部隊本隊的防空戰也拉開了序幕。
霧島一聲令下，輪形隊外周的艦娘們在全方位張開彈幕。儘管構築外周的艦娘數量比之前少，但由於將損傷艦密集配置在內部，縮小了輪形隊的範圍，因此彈幕看上去並未變得稀疏。
敵機還在接近中，所以艦娘們並未有所損傷。但是，不久後對方必定會投下魚雷或進行俯衝轟炸。
受到防空戰砲聲支配的輪形隊內周。
標準航母飛龍一語不發，右手箭矢搭在左手的弓上，指向天空。
瑞鶴緊貼在飛龍左側。
她就像要和飛龍擺出相同姿勢一般伸出左手，掌心疊在飛龍手上。胸口則盡可能地緊貼飛龍的背。
飛龍耳邊感覺得到瑞鶴的呼吸，背後感覺得到瑞鶴的心跳──
「──飛龍，準備好了嗎？」
瑞鶴輕聲說道。飛龍「嗯」地點點頭。
「──妳碰到的問題，原因多半是改二改裝──但我認為可以克服它。」
瑞鶴帶著確信繼續說道：
「不管是誰，如果自己的信念遭到否定或產生變化，都會對身心帶來負荷。我想，一定是飛龍的艤裝──改二造型所蘊含的意義受到了影響，因此奏出了不協和音程。」
或許是吧，飛龍心想。
（我的改二，是以我在中途島海戰的最後一刻為意象，進行強化……）
她以自己在中途島海戰的最後一刻為榮，想抬頭挺胸讓大家看看當時的自己。
正因為這會讓人顧忌，她才想藉由持續地戰鬥展現給大家看──而且還因為能夠改二改裝，而像個孩子般喜悅。
（所以，我對於蒼龍不肯改二……還藉此取得機動部隊的指揮權，始終無法接受，更反對蒼龍消極的作戰方案，然後……）
飛龍緊咬下唇。
對於她頑固的態度，蒼龍不但主動面對，還盡可能地替她著想──結果帶給MI機動部隊反擊的機會。而她看見蒼龍為大家努力的模樣後，終於能期許自己別再為過去所困。
然而──
「不僅如此，五名航母中居然有四名中彈，跟中途島一樣只剩下飛龍……事情演變成這種狀況，不管是妳本人還是這改二艤裝陷入混亂，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妳完全沒有自責的必要。」
（我知道。不過……）
先前的防空戰，自己也沒有虛應故事的意思。
雖然也可以說只是照蒼龍的作戰行事，但MI機動部隊因此平安撐過了敵方的空襲。
但罪惡感並未消失。如果自己能夠再早一點跟蒼龍合作，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自己沒有改二，那時蒼龍說不定就能倖免於難。
肯定或否定過去的自己。肯定或否定現在的自己。一切都搖擺不定，不知何者才正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失去力量也說不定──
飛龍看著輪形隊內周的損傷艦中受創最嚴重者──蒼龍。
讓驅逐艦拖航的蒼龍，意識還沒恢復。
最糟糕的想像停留在飛龍腦海中。蒼龍是否會就此一睡不醒？還是說，蒼龍會在這一戰沉沒？如果自己無法在這一戰取回力量，這種機率將會大幅攀升──
「……所以，讓我們再次攜手奪回飛龍吧。」
瑞鶴握住飛龍左手背的那隻手，加強了力道。
「雖然大言不慚地說了那麼多，但到頭來我還是只想得到這個答案……飛龍內心的問題，想必只有飛龍妳自己能解決。」
「……唔！」
「不過，我可以像這樣跟妳一起戰鬥。我可以緊貼著妳，用話語和身體替妳加油。」
飛龍點點頭。瑞鶴的心意與期待清楚傳達過來。可是──
輪形隊外周的防空戰愈演愈烈，許多敵機衝入彈幕之中，嘗試突破輪形隊。想必用不了多久，連內周也會遭受攻擊吧。
霧島等人的怒吼與砲聲愈來愈大──
「妳一定做得到，妳一定能再次在引發奇蹟。所以……」
瑞鶴以足以蓋過霧島等人怒吼的音量大喊：
「所以，拜託妳，飛龍！」
瑞鶴瞪著有黑煙與照明彈點綴的天空。
「MI機動部隊，第一波攻擊隊起飛！」
「……唔！」
飛龍甩開猶豫般朝天舉弓，右手試圖放開箭矢──
「啊……嗚……！」
蒼龍痛苦的呻吟聲傳來。
（……！）
飛龍轉頭看向蒼龍，接著就這樣僵在原地。
她看見先前自己受困於過去的舉止，看見蒼龍的努力，看見蒼龍中彈的瞬間──看見過去那個熊熊燃燒的自己。
中途島的榮耀。自認為沒人能理解的榮耀。可是，那真的算得上榮耀嗎？當時明明就像這樣，蒼龍──人們在戰火中受傷，消逝。那會不會只是單純的敗北，而自己只是沉醉在華麗的死亡記憶之中呢？
「啊……啊……」
飛龍的手不停顫抖，變得無法握好弓。箭矢也無法對準目標──
但在下一秒，她看見了難以置信的畫面。
「飛……龍……」
「……！」
先前一直沒恢復意識的蒼龍，忍著劇痛看向飛龍，並試著伸出手。
藉由拖航的驅逐艦協助，蒼龍伸出的手，扣住飛龍的手指，包住瑞鶴的手背。
蒼龍的手還在流血，但正因為如此，更能讓人感受到這股暖意。
（蒼龍……！）
「『我們』一直在看……」
這一刻，蒼龍彷彿感受不到痛楚似地，露出純真的微笑。
「看著妳一直以來的努力；看著妳為了那些珍惜妳的人，試著守護他們的榮耀。因為我們都希望能與妳同在……」
「……唔！」
「所以，一定沒問題。要有自信。因為這一擊蘊含了飛龍妳過去的一切，以及妳將來的一切……」
「蒼龍……」
這時，飛龍的左手又多了幾個觸感。
「大家……！」
將手疊上來的不只是瑞鶴和蒼龍。瑞鳳和祥鳳也同樣伸手觸碰飛龍的左手。
回過神來，MI機動部隊所有人，都利用防空戰的空檔看著飛龍。
在絕望中閃耀的光芒，希望的象徵──此刻，同伴們在自己身上找到了這些東西。「如果是飛龍一定行」。這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景象。
緊接著，飛龍感到自己背後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不禁愣住。
那個人的手，緩緩放上了飛龍的肩膀。
沉重，堅定，有力──有如父親一般的溫暖大手。飛龍很想立刻伸出右手抓住那隻手。抓住那隻手……在那人的胸膛中磨蹭，啜泣。
但是，飛龍的姿勢不變，只是一瞬間闔上眼。
（多麼溫柔的幻覺……）
──這真的是幻覺，或者並非如此？自己並不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後是否能甩開此刻肩上的重量與溫暖，向前邁進。
但是，她可以相信。相信自己不是一個人。相信自己的身邊總是會有同伴。
幻覺也無妨。畢竟，如果它能化為力量──那就一定不是幻覺。
而且，只要有這種力量，自己似乎就能克服任何困境。
（而這裡是MI海域，我是標準航母飛龍……）
飛龍睜大了眼睛。她的頭帶如火焰般晃動，眼淚如火星般飄散。
（我現在就要奪回我的榮耀，過去與我同在那些人的榮耀──以及全艦娘的榮耀！）
「瑞鶴！MI機動部隊的旗艦位子，我要接收嘍！」
「飛龍！」
瑞鶴又驚又喜。飛龍並未在意，厲聲喝道：
「從現在起，航空戰由本人指揮！飛龍攻擊隊，起飛！去吧──！」
飛龍毫不迷惘地放箭。箭矢貫穿滿是硝煙的天空──接著「就跟往常一樣」化為艦載機持續上升。
「成功了……！」
瑞鶴說道。緊接著，MI機動部隊的艦娘們湧起一陣足以蓋過漫天砲響的歡呼。
飛龍咬緊牙關。溫暖的激情湧上，令她無法保持平常心。
「蒼龍……」
飛龍看著蒼龍──蒼龍似乎已用盡力氣，再度失去意識。但是她的表情十分安穩──暖意仍在手中。
飛龍用力閉上眼睛，彷彿要整理意識般吐出一口長長的氣，接著再度盯著上空。
「好，後頭還有很多在等著呢！在起飛作業完畢之前，就麻煩各位守護我嘍！」
「了解」的聲音此起彼落。瑞鶴趁勢下令：
「霧島！將我接下來唸的東西發送給鎮守府！如果鎮守府沒事，應該會轉給其他艦娘。收件者是在AL海域、MI海域、吳近海戰鬥的所有艦隊！因為──這是大淀的請求！」
「了解！內文呢？」
瑞鶴簡單明瞭地說出口。
「MI機動部隊，開始反擊。飛龍健在。」
5
儘管還在對抗戰艦棲姬，長門看了依舊啞口無言。
MI機動部隊發送的電報，其中包含的意圖沒有什麼質疑的餘地。
（「飛龍健在」……這是中途島海戰時，飛龍以單艦展開反擊之際發送的電報……！）
而且，在那之前還有「MI機動部隊，開始反擊」這句話。
這封電報有何意義，根本連想都不用想。之所以特地選這句話送來這裡，代表……
（不要輸，加油，別放棄的意思是嗎……）
沒有其他的解讀方式。儘管或許還有更深的含意，但身處其他戰場的自己無從得知。
不過，光是這樣就夠了。長門能明白MI機動部隊這封電報的目的。
MI機動部隊以僅剩的航母飛龍為主力，開始反擊敵方機動部隊。所以，大家也──
「……我們艦娘這種存在，還真是難懂呢。」
她不禁脫口而出。
「過去的記憶雖然會折磨我們，卻也能帶給我們勇氣啊……」
長門茅塞頓開的表情和語氣，似乎讓戰艦棲姬也感到意外。她彷彿聽到異世界語言似地盯著長門看。
長門思索了數秒後，大聲喊道：
「……不幹啦！」
長門的副砲開火──緊接著，戰艦棲姬面前迸發了強烈閃光。她忍不住放開長門，尖叫著將整個身軀向後仰。
這時，長門已經解開固定自己與戰艦棲姬的錨鍊。
戰艦棲姬摀著臉後退。本體似乎不明白長門的意圖，露出困惑的表情。
長門挺立於戰艦棲姬面前，面露微笑，伸出右手以手勢挑釁。
或許是能理解手勢的意思吧，戰艦棲姬本體的表情瞬間染上了怒意。
「來吧，戰艦棲姬。」
長門臉上掛著微笑。
「抱歉讓妳看見我迷惘的樣子，現在才要來真的。好好享受跟我長門的砲擊戰吧。」
她關掉眼前顯示MI機動部隊電報的面板。但是，內文已經烙印在她腦海之中。
飛龍健在。長門又思考了一次這句話的含意，然後拿來跟自己對照。
──那麼，自己也還不能放棄這場戰鬥的勝利──以及鎮守府最強戰艦的地位。
對於自己和陸奧這樣的艦娘而言，早已不需要過去那場戰爭的記憶。可是，稍微固執一點也算不上什麼罪過──
「在妳們之中，妳是最強的戰艦對吧。」
長門將湧起的戰意化為言語，繼續說道。
「最強戰艦……讓人心曠神怡的詞。聽起來就跟聯合艦隊旗艦這個稱號一樣甜美。」
戰艦棲姬沉默不語。不過，看得出她正在聆聽長門說話。
「在我們鎮守府裡，長門與陸奧就是最強戰艦。妳們或許會以為大和與武藏才是，但我可沒打算讓出這個稱號。如果她們倆把戰技磨練得比我們還優秀……那我跟陸奧就會進一步磨練自己，繼續以最強戰艦的身分君臨鎮守府！」
長門以六門主砲射擊，戰艦棲姬則做出回應。砲擊戰重啟。
「七大戰艦還有很多沒拿出來的真本事，我這就讓妳見識一下吧！」
砲擊接連不斷。先前的打擊讓戰艦棲姬艤裝遭受重創，瞄準精度明顯低落不少。另一方面，長門也因為艤裝被戰艦棲姬擠壓導致砲塔內部受損，射擊精準度同樣降低了。
長門她們自然而然地轉為貼身砲擊戰。雙方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對彼此開火，穿甲彈不停蕩開水面。砲彈大量直擊雙方，艤裝接連遭砲火轟飛。
回過神時，兩人已經是邊笑邊戰。她們既不知道先笑出來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笑。
「這樣啊，妳也在享受是吧！」
長門讓身軀任憑戰鬥的愉悅擺布，大聲喊道。
「我也是！來，讓我們繼續享受吧！」
──砲火終於停歇時，先跪倒的是長門。
長門的狀態可說是滿目瘡痍。所有砲塔都已炸碎，副砲、機槍全滅，輪機部分大量進水，連航行都做不到。
但是，長門嘴角始終掛著微笑。
在她眼前，是渾身冒出火焰與黑煙，勉強站在海面上的戰艦棲姬。
「幹得好……」
儘管跪在海上，長門卻得意地低語。
「但是，這一戰的贏家是我們。」
瞬間，戰艦棲姬背上產生大爆炸──同時周圍水柱四起。
戰艦棲姬痛苦地呻吟，並試圖轉向後方。
視野的彼方──是砲管冒出黑煙的武藏，以及靠在她懷裡的大和。大和似乎已經清醒，並且讓射擊參數跟武藏同步。
「來得正好，大和，武藏。」
意識逐漸遠去的長門開口說道。
「不愧是……新型戰艦。感激……不盡……」
數秒後，戰艦棲姬承受了大和與武藏的第二齊射，在發生大爆炸後沉沒。
◇◇◇
陸奧無法避開RE級麾下特殊潛航艇群的魚雷。
爆炸接連在陸奧身邊產生。她在連環爆炸中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海面上。
陸奧倒在海上，收納在艤裝各部位的副砲與高射砲彈藥先後引爆，不停噴出火焰。
RE級盯著這幅景象看了一會兒後，突然彎腰大笑起來。或許是需要抒發情緒吧，那條巨大的尾巴不斷拍擊海面。
下一秒，側面連續飛來數發砲彈正中RE級。
開砲位置似乎很近，因此完全貫穿了裝甲。艤裝在爆炸的同時遭到破壞，巨大尾巴也連根粉碎。
RE全身冒出黑煙，屈膝跪下。
她轉頭看去，見到六名驅逐艦。其中兩名受到大破以上的損傷，由另兩名艦娘拖航著──但剩下的兩人則是雙手持砲塔，盯著RE級看。
「聽過『勝而不驕』這句話嗎？我原本還以為深海棲艦是種沒有感情，完全只看邏輯的生物……」
第十一驅逐隊旗艦吹雪喘著氣說道。
「知道妳這種存在有類似感情的東西，我放心了……因為，妳會像這樣掉以輕心！」
吹雪對身旁抱著砲塔的白雪喊道：
「白雪，上吧！第十一驅逐隊，開始砲擊！」
「了解，吹雪！」
吹雪與白雪以手中的12.7cm聯裝砲開火並向前突擊。RE級雖然選擇應戰，卻因為方才的砲擊損傷而無法躲避，變成單方面挨打。
即使如此，RE級依舊試著繞往吹雪與白雪的側面。
「……！難道她想跟特殊潛航艇群夾擊……！」
RE級不但保有與重雷裝艦相當的魚雷，麾下還有特殊潛航艇，這點吹雪她們已經在西南群島交手時得知。
十一驅先是遭遇RE級的魚雷攻擊，接著又碰上特殊潛航艇進一步的魚雷追擊，導致叢雲和深雪大破，其他艦娘也受到中破以上的打擊，隊伍因而潰散。但她們還是勉強重整態勢追趕在後，回到了這裡。
「白雪，快迴避……！」
就在吹雪焦急地大喊時──正準備擺出投彈態勢的級再度發生爆炸。
這次似乎是來自其他方向的大口徑砲擊，RE級的本體隨著大爆炸飛了出去。
──最後，RE級完全沉默，在渾身起火燃燒的狀態下倒臥海面。沉沒大概只是時間的問題。
「到底是誰……」
「抱歉，我們遲到了……！」
就在呆立原處的吹雪面前，扶桑與山城現身了。兩人受到了中破以上的損傷，砲塔幾乎都已粉碎。
扶桑忍著痛楚，滿懷歉意地說道：
「大家都被RE級的特殊潛航艇用魚雷重創……好不容易搶修成功後，我們就急地趕來。伊勢和日向去救援長門她們了。不過，都是因為我們沒能封鎖住RE級，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別這樣……畢竟RE級是未知深海棲艦，這也是無可奈何嘛。我們雖然也努力過了，但是連爭取時間都辦不到……」
「吹雪妳們另當別論。都是多虧了妳們，我們才能戰鬥到這種地步……」
「扶桑姊妳們也一樣！所以，拜託妳別自責。當然，山城姊也是。雖然只能靠無線電了解戰況……但都是因為有扶桑姊妳們的努力，才總算能夠擊沉RE級。到最後，我們也已經有了跟RE級同歸於盡的覺悟……」
「說得也是……」
扶桑跟山城對看了一眼，溫柔地微笑。
「謝謝妳。妳這麼說讓我很開心。」
「是！」
吹雪高興地點頭。山城從旁插嘴。
「吹雪，不用擔心我跟扶桑姊姊大人，去支援陸奧。畢竟現在的我們很難拖航……」
「啊，好的！陸奧姊……！」
吹雪與白雪連忙趕往陸奧身旁。
陸奧身上依然冒著火焰與黑煙，但似乎還有意識。吹雪一扶她起來，她就看向兩人。
「陸奧姊！振作一點！陸奧姊是光榮的長門型，不能沉在這種地……」
「這個笑話可不好笑喔，放心啦……」
陸奧忍痛說道。
「如妳們所見，我勉強撐了下來，而且我也沒打算沉。雖然再次沉在吳，是有種命中註定的味道，似乎還不壞就是了……」
「陸奧姊！」
「……開玩笑的。畢竟大家還在MI海域和AL海域奮戰嘛。」
陸奧倚著吹雪，並看著眼前依然尚未關閉的面板。
「話又說回來，聽到了『光榮的長門型戰艦』這種話，讓我變得也想以『曾經是最強戰艦之一』這點自豪呢。」
「對我們來說，長門姊和陸奧姊永遠都是最強戰艦。」
吹雪認真地回答。
「那個時代的孩子們，每個都非常喜歡長門姊跟陸奧姊喔！當然，現在的我們也是。長門姊和陸奧姊是我們的……是鎮守府的驕傲！」
「是啊……」
陸奧輕笑一聲，看著遠方低語：
「就是因為會對我們這麼說，驅逐艦們才會那麼可愛嘛。對不對，長門？」
6
航母棲姬的表情滿是驚愕。
她會這樣的理由，雖然以人類的視點只能靠推測──不過可以想見，是因為「理應遭友軍擊潰的敵方機動部隊，居然以僅剩的一艘航母展開反擊」所致。
航母棲姬眼前的藍天之中，有許多黑點──飛龍派出的第一波攻擊隊正急速接近。總數大概超過五十架。
相對地，航母棲姬她們的上空，則連一架護衛的艦上戰鬥機都沒有。因為她將剩餘的戰鬥機全派去護衛第四波攻擊隊了。
航母棲姬呆愣了數秒，立刻露出憤怒的表情，放聲大喊。
圍著航母棲姬與航母WO級改良型構築輪形隊的深海棲艦群，就此展開防空戰。
上空張開了密集的彈幕，眨眼間就成了火焰與硝煙亂舞的空間。
突然，大量魚雷逼近某艘構築輪形隊外周的驅逐艦。驅逐艦連迴避都來不及就遭魚雷擊中，瞬間爆炸沉沒。
「……！」
航母棲姬露出非常驚愕的表情。飛龍派出的攻擊隊還在接近中──換言之輪形隊尚未遭到空襲。
在這段期間，魚雷又逼近了另一艘位置接近沉沒驅逐艦的重巡洋艦──三發魚雷命中，一擊就讓該重巡大破。
緊接著，重巡後方的輕巡也碰上大量魚雷痕。儘管輕巡勉強躲開了魚雷，但隊伍已經徹底崩潰，防空砲火隨之停擺。
航母棲姬怒火中燒，下達新命令。她似乎已經發現己方出了什麼事──以及敵人的目標何在。
──艦隊上空，飛龍的第一波攻擊隊先後開始俯衝，銀翼閃閃發光。
◇◇◇
「抱歉，落空了呢！」
以航母棲姬為主力的敵方機動部隊所在處的海面下，伊一九不甘心地喊道。
「右前方的輕巡，躲掉了一九的魚雷──正朝這裡接近呢！」
「沒關係！反正我跟五八收拾掉驅逐艦和重巡了……輪形隊已經開了個大洞！」
前頭的伊一六八一邊回應，一邊在水中高速潛航。
「只要從那個大洞衝進輪形隊中心就好！飛龍的攻擊隊應該也會從那邊進攻才對！」
「接近一九等人的輕巡呢？」
「五八，能麻煩妳當誘餌嗎？」
伊一六八回頭看向最後方的伊五八。
「雖然昨天那麼說，但我還是想在這一戰把魚雷塞進敵方航母裡面！我的靈魂希望能這麼做……抱歉……！」
「了解！五八祝一六八跟一九好運！」
「謝謝！要上嘍，一九！讓敵人見識我們航母擊沉組的實力吧！」
「了解！一九的魚雷攻擊要去嘍！」
伊一六八與伊一九繼續突進，留下伊五八面對接近中的輕巡。
目標是輪形隊內周──布陣於此的三艘航母。
己方的奇襲一步步邁向成功，除了朝伊五八接近的輕巡外，沒有任何敵艦擋在前方。如果保持下去，就能確實地狙擊敵航母……！
（蒼龍，妳訂立的反擊計畫完全正確……）
伊一六八以最高速度在海中潛航。
（以防空戰減少敵方機動部隊的艦載機後，再讓我們伊號潛艦小隊和機動部隊同時發動攻擊……這簡直就是中途島的翻版……不，是進化版呢……！）
伊一六八她們按照作戰計畫於昨晚展開行動，一邊躲避敵方獵潛部隊的追擊，一邊嘗試接近航母棲姬。接著，她們在飛龍讓第一波攻擊隊起飛時，成功重新捕捉到航母棲姬的縱影，從海中發動襲擊。
伊一六八認為蒼龍的作戰有勝算。
一旦開始防空戰，艦艇就必須將注意力集中到上空，進而放鬆對海中的戒備。防空砲火與迴避運動的聲響，多半也會讓聲納難以使用。
於是伊一六八她們初擊成功，在輪形隊上開了個大洞──並且準備從那裡衝進去。
（以五八的角度來看，這一戰不只是中途島重演，也可以當成馬里亞納的翻版……不過現在那些都無關緊要！總而言之，要把三艘航母全部擊破，替這場決戰做個了斷！）
寫著飛龍單獨開始反擊的電報，伊一六八她們也收到了。
雖然不曉得飛龍的第一波攻擊隊能做到什麼程度──她能否再次出手還很難說。
MI機動部隊應該正在面對第四波攻擊隊才是，如果這波攻擊命中飛龍，MI機動部隊就真的要潰滅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伊一六八打算趁這次襲擊將三艘航母全部收拾掉。一旦失敗，MI機動部隊將失去勝利的機會。
「一六八，抓到了呢！」
伊一九右手抵在耳邊大喊：
「左方正面，敵方航母三艘！以現在的狀態，要瞄哪一艘都……」
伊一九突然停下動作。伊一六八也立刻發現了理由，屏息吞聲。
「糟糕了呢！背後有兩艘新的驅逐艦……退路被封住了呢！」
「……唔！」
伊一六八猶豫了。
是要就這樣堅持解決三航母──之後再嘗試突破呢？還是該丟完一發魚雷後迅速撤離呢？如果想爭取戰果就要選前者，但考量安全則該選後者。
「一六八，快點發射魚雷！」
伊一九焦急地催促。
「這樣下去，三艘航母都會脫離射擊範圍呢！」
「一九，我們以扇形射線對那三艘發射魚雷！然後立刻撤離！」
「一六八……！」
「敵方追兵逼近，代表五八很危險！不能拋下她不管！」
「……！」
「目標，敵方三航母！射擊──！」
伊一六八與伊一九一同出手。
呈扇形放射的魚雷共計十發。
伊一六八也沒管魚雷的去向，立刻下令：
「掉頭！一九，要去解救五八嘍！聲納有聽到水雷攻擊的聲音……五八還活著！」
「了解！可是……」
伊一九帶著歉意地詢問。
但是，伊一六八露出了清爽的微笑。
「這麼說雖然很怪，但我現在非常幸福。」
「一六八……？」
「過去，我從來沒跟機動部隊聯手發動攻擊。不，就連跟伊號潛艦聯手的經驗也沒有。所以，光是這樣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伊一六八仰望因陽光而閃耀的海面，滿足地低語。
「所以，之後就拜託妳嘍，飛龍。MI作戰就由妳來做個了斷。」
伊一九盯著伊一六八看了一會兒，然後別過視線輕聲嘀咕。
「居然光是能跟同伴並肩作戰就覺得幸福……一六八也太習慣嚴苛環境了呢……」
「妳說什麼？」
「什麼也沒說！」
◇◇◇
十道水痕出現在海面上。這無疑是闖進輪形隊內周那些潛艦發射的魚雷。
航母棲姬面容扭曲，大喊出聲。似乎是下令進行迴避。
她和兩艘WO級為了逃出魚雷的攻擊範圍，開始大幅轉舵。
可是，她們的動作太遲了。數秒後，兩艘WO級身邊連續立起水柱──接著她們便冒出黑煙與火焰跪了下去。
緊接在後，飛龍的第一波攻擊隊殺到，從潛艦用魚雷在輪形隊上開出的大洞衝了進來。
航母棲姬開始對空射擊。她張開的彈幕極為猛烈，甚至誤擊附近的驅逐艦。
但第一波攻擊隊貼著海平面進擊，從彈幕的下方突進。航母棲姬勉強試著把他們納入火網，攻擊隊卻以北太平洋的大浪為盾避開，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他們突進的高度，比先前深海棲艦方艦載機還要來得低──這種動作唯有經過飛龍鍛鍊的友永隊才做得到。
一會兒後，擔任攻擊隊主力的艦攻丟下魚雷──它們全數衝向航母棲姬。航母棲姬停下了迴避潛艦魚雷的腳步，卻也無法避往其他方向。
註定將在數秒後身中多發魚雷沉沒的航母棲姬，渾身僵硬地瞪著這幅畫面。
7
「……看樣子問題解決了呢。」
MI島環礁內的巡防艦小島岸邊。
遭擊破的深海棲艦殘骸仍在起火冒煙，利根則在一旁滿足地低語。
利根等前衛部隊從早上到現在，依然被封鎖在巡防艦小島上。
深海棲艦方似乎也已重整態勢，正以數量占優勢的艦隊圍住這座小島；但他們擔心又出現昨晚那樣的損害，因此並未對利根等人發動攻擊。
「問題解決了……？」
筑摩問道。在兩人背後，跟她們一起擔任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前衛的艦娘們，正在讓受傷的身體休養。
環礁內的戰鬥告一段落後，利根她們並未嘗試往外逃。
如果只有武裝沒事的利根與筑摩，或許還有可能突破，但這麼一來等於拋下其他受傷的艦娘。相較之下，不如讓敵方為了封殺自己而分出一定程度的戰力，對己方更有利──利根這麼判斷。
到目前為止，事情似乎都照利根的預期發展。至少，她們頭上隨時都能看見五十架以上中途棲姬安排的機體。
利根點點頭。
「嗯，妳看中途棲姬那張臉。」
她充滿自信地揚起下巴。
「她顯然臉色發青。想必是友軍的反擊奏效，擊破了敵方的機動部隊吧。」
中途棲姬臉上的表情，就跟利根描述的一樣。
她潔白的裙子隨風擺盪，驚愕地看著遠方──想來應該是艦娘與深海棲艦進行機動部隊決戰之處的西方海面。
「跑道上的機體也少了很多……換句話說，那傢伙已經明白這一仗她們沒勝算了。」
「失去了機動部隊，又失去了航空兵力，中途棲姬的命運等於已經註定……」
「正是如此。之後就簡單了，只要趁著無法動用航空兵力的夜晚，派水面部隊接近MI島，以艦砲擊破中途棲姬……這樣就結束了。」
「這一仗，是我們贏了呢……」
「嗯。不過，還有個問題……」
利根以不安的口氣補充。筑摩也馬上理解利根的意思，鐵青著臉頷首。
同一時間，中途棲姬一臉恨意──彷彿要找地方發洩似地，轉頭看向利根她們。
「既然中途棲姬沒有勝算，也就沒必要將吾等留下來當誘餌了。」
下一秒，所有部署在MI島環礁內的深海棲艦一同轉向利根等人，開始砲擊。中途棲姬的艦載機，也帶著擔任護衛的浮遊要塞俯衝而來。
「筑摩！帶還能動的人離開這裡！既然敵人已經對吾等伸出魔掌，還能動的人就沒理由留在這裡！」
「這麼一來姊姊妳會……！」
「這是為了盡量多讓一些人活下去！沒關係，吾輩身為機動部隊的眼睛兼吸引敵人的誘餌，已經戰得夠愉快了。來場百萬年的午睡也不壞！」
「可是……！」
緊接著，遠方砲聲隆隆──中途棲姬跑道所在的巡防艦島接連發生爆炸。
突如其來的攻擊，令中途棲姬放聲哀嚎。但是，對巡防艦島的砲擊依舊毫不留情地持續，逐漸粉碎跑道。
「怎麼回事……？」
利根當場傻住。筑摩先一步弄清狀況，回答道：
「那是三式彈砲擊！是友軍！」
「友軍？所以那是……」
「久等啦──！」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利根非常清楚這是誰的聲音。
「金剛！妳來救援了嗎！」
「Of course！機動部隊前衛駕到──！」
「MI機動部隊？」
「詳情之後再說！妳們快點護送損傷艦往外突圍──！」
「了解！可是，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在白天戰鬥，中途棲姬的艦載機──」
「當然是為了把妳們一個不留地救出來嘛！」
「……唔！」
「好啦，動作快！老實說，在沒飛機掩護的情況下攻擊中途棲姬，要是沒有利根妳們吸住敵人可就難了！我方的戰力也很勉強，如果這一擊失敗，一切就完蛋嘍！」
附近絕大多數的深海棲艦都往金剛她們的方向接近，彷彿在肯定金剛的擔憂一樣。
「了解！各位，出發嘍！」
利根轉向背後說道。
「一邊吸引敵人一邊突圍！吾等是最後一張牌！將這點謹記在心！」
「了解！」
利根領著眾艦娘開始突圍。深海棲艦雖然有派兵追擊，卻先後遭到利根與筑摩的砲火擊破。
另一方面，金剛等人則是毫不留情地砲擊中途棲姬。儘管飛機、浮遊要塞、護衛深海棲艦的反擊也有命中，她們卻不當一回事地繼續開火。
最後，大概是砲火引爆了艦載機用的彈藥，跑道上發生了一場特別巨大的爆炸──中途棲姬淒厲地慘叫一聲，宛如沙堆崩塌般消失。
8
──清醒時，飛龍的側臉就在眼前。
起先，蒼龍並不曉得這意味著什麼。痛楚在全身上下流竄，記憶曖昧不清，意識也沒辦法好好釐清。
即使如此，她仍舊知道飛龍就在自己身旁──飛龍活了下來。
在飛龍後頭，看得見以瑞鶴為首的同伴們。昨天送加賀與赤城她們回艦娘待機船的驅逐艦們也在，看來是終於趕回艦隊這邊了。
視野裡，絕大多數的艦娘都受到了中破以上的損傷，瀕臨沉沒，需要讓人拖航的也不在少數。
更遠方的水平線上浮現橘色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紅。
自己似乎也依偎在飛龍懷中，讓人拖航。
「飛龍……？」
飛龍吃驚地轉過頭來後，倉促之間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停了下來，思索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回答：
「贏了唷，蒼龍……」
飛龍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贏了唷……！」
「贏了……？」
蒼龍搞不清楚狀況地覆誦。
這時，蒼龍才注意到──飛龍也受了傷。
她的頭似乎受了傷，額前的頭帶染成了鮮紅色；飛行甲板也冒著黑煙。
飛龍點點頭。
「雖然我也在最後的空襲時中彈，不過大家還是擊破了航母棲姬和中途棲姬，深海棲艦也從MI島撤退……目前，正在進行MI島登陸作戰。」
她別過視線，繼續說下去：
「鎮守府也在長門她們的奮戰下守住了……聽說提督跟大家都平安無事，也沒有任何平民犧牲。AL作戰那邊，聽說第三部隊也擊破了北方棲姬……順利完成……」
「…………」
「大家說，我單獨進行反擊這件事，給了她們勇氣。雖然這讓我很高興，很驕傲……」
飛龍將目光轉向蒼龍，彷彿在尋找感情的去處。
「可是，這一切都是多虧了蒼龍……跟瑞鶴。都是因為妳們兩個的努力，都是因為當時瑞鶴的鼓勵，都是因為蒼龍一如往常地讓我安心……」
「這樣啊……」
蒼龍若無其事地回答。她總算了解現在的狀況了。
MI機動部隊──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結束MI作戰，達成了任務。
而參加AL作戰的艦娘，和負責防衛本土的人們也是──一切都有了最佳結果。
之後就等占領完MI島，讓後方的運輸船隊救出KA群島的難民。畢竟敵方採取了強攻本土這種豪賭戰術，想必群島的救援作戰會順利成功──
蒼龍鬆了口氣。填滿她身軀的並非成就感，而是安心感。
因為自己雖然中途脫隊，但瑞鶴和飛龍還是接下了棒子。
自己先前的戰鬥──赤城、加賀託付的戰鬥，沒有白費……
「……我只不過是做了赤城和加賀她們本來要做的事而已。」
蒼龍微微搖頭。
「能夠貫徹始終，既是多虧了飛龍，也是多虧了瑞鶴，同時也多虧了其他人……何況我不在意功勞……這樣不就夠了嗎。」
「…………」
「這樣啊，已經結束啦……」
蒼龍彷彿在品味這種感覺似地低語。難以按捺的激情湧上心頭。
為什麼自己會想努力呢？為什麼自己就算得接受大家的犧牲，依舊想完成MI作戰呢？成為這一切背後理由的思念是──
古老的記憶甦醒。自己熊熊燃燒的艦橋。一切都跟飛龍一樣──
「我很努力了吧。」
她全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儘管想停，卻停不下來。
「我幫上大家的忙了吧，我沒像中途島那樣，什麼忙都幫不上就結束了對吧。我守住了大家對吧，多聞丸跟艦長，應該也會誇獎我吧……」
「蒼龍……」
「我總算能向前邁進了……」
蒼龍抬起下巴，水滴自她臉頰滑落。
在她眼前，只有染紅的天空和雲朵，沒有任何與懷念回憶有關的東西。
這樣也好，蒼龍心想。
受到因緣所困的AL/MI作戰結束──這片天空，將連往和先前不同的明日。
或許是因為安心吧，她的意識再度變得渾濁。
蒼龍並未抗拒，無力地咕噥。
「天空好紅，就像現在的飛龍一樣呢。」
她原先哭得紅腫的臉，開心地微笑。
「好期待跟飛龍成對的改二呢……」
飛龍瞬間瞠目結舌，接著跟蒼龍一樣眼眶泛淚，毫不遲疑地點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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