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天下海

  1

  以航母蒼龍為旗艦的機動部隊本隊,組成輪形隊持續朝西北航行。

  她們已和敵機接觸過,航母的護衛機也已起飛。

  此外,由於索敵時確認昨天再生的航母棲姬外觀有所變化,因此在蒼龍的提議下,她們將該敵艦的稱呼更改為航母棲鬼。用不了多久,敵方機動部隊與MI島中途棲姬派出的攻擊隊必定會來襲。

  「敵方機動部隊與中途棲姬,究竟會輪流出手採取波狀攻擊還是同時來襲,說實在,敵人不攻來我們也無從得知。」

  蒼龍望著只有白雲的藍天,同時這麼告訴大家。

  「如果他們還在戒備我方的反擊,應該不會全力攻擊。不過……」

  「無論如何,該做的事依舊不變對吧?」

  瑞鶴問道。儘管敵方隨時會攻擊,她的聲音中依然有著霸氣。

  「全力迎擊。總之在空戰中,我們無論如何都得減少敵機數量才行。」

  「嗯。」

  蒼龍一副「正是如此」的模樣點點頭。

  「由於我方完全採取守勢,想來這一仗在精神上的負擔也會十分沉重。可是,既然敵我的航空戰力差距高達兩倍以上,無論是攻還是守都難以從敵人手中奪得主導權。既然如此,就得徹底鞏固防禦,製造機會。」

  瑞鶴環顧組成輪形隊的同伴們。

  全員臉上都浮現夾雜緊張,恐懼及希望的表情。飛龍則神情複雜地看著瑞鶴等人。瑞鶴以開朗的口氣問道:

  「各位明白蒼龍這個作戰的意圖嗎?其實我也很想派出攻擊隊,這一點大家應該也一樣,但這麼做想必只會重蹈馬里亞納海戰的覆轍,讓攻擊隊白白消耗,所以才要先引誘敵方消耗戰力,畢竟我也不想再讓敵人射火雞了。雖然大概還會苦戰一陣子,不過我們就拚命加油吧!因為KA群島的人們還在等待我們救援呢!」

  瑞鶴喊話完畢後,「了解!」眾人隨即很有精神地回應。

  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但似乎沒什麼人對蒼龍的意圖有疑問。

  瑞鶴鬆了口氣。

  (雖然戰況陷入劣勢,但大家依然士氣高昂,這樣就沒問題了。想必都是多虧了蒼龍昨天的努力……)

  突然,蒼龍轉向瑞鶴,以怯懦的聲音悄聲說道:

  「抱歉,讓妳費心了。」

  「完全不會!蒼龍妳才是,別逞強喔。」

  瑞鶴面帶笑容回答。

  「畢竟,這一仗對妳而言也是場復仇戰嘛。如果不能在戰場上留到最後,我想我們和蒼龍都會後悔的。」

  她特別在「留到最後」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直到現在,蒼龍還沒公開接下來防空戰的詳情。

  但是,瑞鶴沒打算特地去追問作戰的全部內容。蒼龍不可能在毫無盤算的情況下指揮作戰,其中必定有什麼理由──

  瑞鶴這種想法,似乎也感染了其他艦娘。正因為如此,大家都信賴蒼龍的指揮,嚴陣以待。

  但也因此,瑞鶴才擔心蒼龍的安危。蒼龍的覺悟並非半吊子,說不定,她打算以犧牲自己為前提取勝。

  以瑞鶴的角度來說,她絕不允許事情演變成這種結果。

  她已受到翔鶴的託付,要贏得勝利。更和飛龍約好要一同守護蒼龍。

  畢竟,一再自我犧牲的戰鬥,只要有記憶中的「那場戰爭」就已經夠了──

  「所以,如果有什麼事希望我們去做,不要客氣儘管說。我跟飛龍、瑞鳳、祥鳳都會鼎力相助!」

  瑞鶴轉向表情依舊消沉的飛龍。

  「飛龍也要加油喔。一定沒問題的,只要蒼龍的策略順利進行,一定也會有讓飛龍的友永隊活躍的機會唷!」

  「……嗯。」

  飛龍答得十分僵硬。她的眼裡雖有戰意,卻因為更強烈的迷惘與不安而蒙上陰影。

  飛龍與蒼龍針對作戰方針所起的爭執,雖然在瑞鶴介入,將蒼龍的心思(完全出於個人推測)告訴飛龍後,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但飛龍心裡依然有疙瘩。儘管她對自己感情用事這點有所反省,卻因為尷尬而不知該怎麼面對蒼龍──狀況大概是這樣。

  (看樣子,最好別急著馬上就讓蒼龍和飛龍重修舊好。畢竟她們都是因為受託的意念太過強烈,才會堅持己見……)

  瑞鶴這麼認為。

  (話雖如此,卻也不能就這樣持續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希望飛龍和蒼龍留下遺憾……)

  「還記得昨天的約定嗎?」

  對於瑞鶴的問題,飛龍無言地頷首。瑞鶴朝飛龍胸口伸出右拳。

  「鶴龍搭檔。放心,只要我和妳保護好蒼龍,這一仗一定能贏,妳的心願也能實現。畢竟我們是幸運航母嘛!」

  聽到瑞鶴充滿自信的聲音,飛龍不由得苦笑。

  「幸運航母……妳不是討厭這個別名嗎?」

  「我想說討個吉利嘛。更何況,如果──真的只是如果──這一仗輸了,大家也不會認為這是我的錯。」

  飛龍看著瑞鶴的拳頭,自嘲似地回答:

  「……瑞鶴,妳變堅強了呢。」

  「是嗎……?」

  「是啊。說不定,妳比我還來得堅強呢。」

  「…………?」

  「我明白。我不會再對蒼龍提出無理的要求,也沒打算只顧自己。」

  飛龍握緊右手,輕敲瑞鶴的拳頭。

  「我也會試著用我的方式努力的。」

  「嗯!」

  當瑞鶴剛開朗地回答完,在輪形隊外周前方的輕巡長良便大喊道:

  「MI機動部隊前衛來訊。大規模敵軍編隊由前方接近!總數兩百前後!正高速接近本隊!」

  艦隊中絕大多數的成員,都發出了沉重卻安心的嘆息。

  (敵機總數兩百,也就代表敵軍沒讓機動部隊與中途棲姬的攻擊隊聯手……)

  深海棲艦方並未讓機動部隊與中途棲姬聯合攻擊,而是選擇分別行動。

  (想必就跟蒼龍的預測一樣,他們在提防我方的反擊……)

  雖然聯合攻擊一旦成功則效果驚人,但攻擊隊出動時機與進攻路線的調整卻相當困難,若是因索敵失敗而撲空,帶來的風險也很大。要是在這時遭到攻擊,深海棲艦方將會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遭受重大打擊。他們大概是因此才選擇分別派出攻擊隊,想確實地擊敗我軍。

  (我方有遭到連續攻擊的危險……可是,也多虧了敵軍分散戰力,才讓我方有機會將他們各個擊破……!)

  這次蒼龍又導出了正解。想來是赤城與加賀留下的戰略,給了蒼龍與MI機動部隊全員力量──

  長良的報告再度振動鼓膜。

  「前衛部隊來訊!敵機群持續朝本隊接近中!前衛部隊的各種雷達毫無異狀──敵機群中似乎沒有干擾片搭載機!」

  「長良,聯絡舞風她們。」

  蒼龍說道。

  「就說,我期待第十七驅逐隊的防空戰表現。」

  「了解!那些孩子們早就摩拳擦掌了呢!」

  長良開心地回答。

  瑞鶴重新打量起輪形隊。

  輪形隊外周以包含長良在內的十三名艦娘構成,但沒看見舞風她們第十七驅逐隊成員的身影。另外還有數名驅逐艦艦娘也消失了。

  然而,瑞鶴並未對此抱持疑問。因為這是舞風等人的意志──也是蒼龍的策略之一。

  「加油喔,舞風……!」

  長良懷著期待低語。

  瑞鶴與蒼龍互看一眼,帶著跟長良的話語同樣的心情點點頭。

  2

  在MI機動部隊本隊的前方遠處──航行於海上的舞風盯著的三三號雷達A型顯示器,突然產生了震盪。

  震盪起初相當微小,但眨眼間就變成了腳下北太平洋海面那樣的起伏。

  「各位,他們來嘍!」

  舞風盯著水平線彼方,抱胸挺立。

  「是前衛部隊捕捉到的敵方攻擊隊──防空戰預備!」

  「了解!」舞風耳邊接連響起應答聲。

  「好,讓那些深海棲艦見識一下我們的防空戰(舞蹈)吧!今天的我們,跟先前的我們可不一樣!」

  應答聲再度響起。

  舞風點點頭。同時,她的內心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若是單純因為面對強敵,或是因為自己與同伴身陷險境而生的恐懼,她體會過的次數早已多得數不清。與深海棲艦的戰爭亦然,過去的戰爭亦然──就連成為自己心理創傷的中途島海戰亦然。

  然而,此刻舞風體會到的恐懼,卻是種完全未知的感覺。

  好幾名驅逐艦在自己的決斷下涉險,嘗試迎擊敵機。如果她們有什麼萬一,那就是自己的責任。

  光是稍微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就讓舞風想逃離戰場。

  雖然她擺出看似意志堅定的姿勢想把恐懼敷衍過去,肩膀卻不斷地顫抖,雙腿也彷彿隨時會軟掉。

  (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想保護好航母們,想贏得這一戰的勝利……)

  她想起在昨天空襲中受傷脫隊的赤城、加賀、秋雲、卷雲等人,以及在苦惱中依舊拚命尋求勝機的蒼龍、飛龍、瑞鶴等人的話語。

  (敵軍戰力是我方的兩倍以上,憑普通的戰法贏不了。可是,單純成為航母的盾牌也只會減少戰力。那麼,只能用這招了……!)

  可是,內心的恐懼揮之不去,連不安也從五臟六腑中湧上來。

  自己的策略真的正確嗎?即將展開的戰鬥能夠讓它有意義嗎?大家真的願意跟隨自己到最後嗎?

  (應該沒問題吧,野分……)

  「妳又~在擔心些奇怪的事了吧,舞風。」

  「哇!」

  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舞風驚叫出聲。

  向舞風搭話的,是第十七驅逐隊的驅逐艦浦風。

  第十七驅逐隊剩下的兩人──谷風與濱風的位置離舞風相當遠。視野中也沒有其他驅逐艦的身影。

  換言之,舞風和浦風是在孤立狀態下航行。儘管能夠靠無線電聯絡同伴,這配置依舊令人忐忑不安。

  浦風接著說道:

  「這樣不行唷,舞風。妳是我們的旗艦,要更有自信一點。」

  被看穿了──舞風難為情地搔搔臉頰,浦風一如往常的敏銳令她有股寒意。

  「啊哈哈……該怎麼說呢,不安果然揮之不去呢……」

  「放心,有我們陪著妳。」

  浦風拍拍舞風的肩膀。

  「舞風呢,只要照舞風認為最好的方法去做就行了。這是我們全員的意思……也是跟留在本土的磯風所做的約定。」

  「嗯,謝謝妳,浦風。」

  舞風點點頭,感謝浦風的體貼。多虧浦風搭話,雙腿的顫抖也在不知不覺間止住了。

  眾多黑點就在這時出現於遠方。

  舞風瞬間全身緊繃,隨即像要甩開什麼似地與浦風四目相交。

  「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浦風,今天就請多指教嘍!」

  「交給我吧!妳是這回的主角,我們一定會好好保護妳!」

  浦風揮著手,同時與舞風拉開距離,回歸定位。

  舞風揮手送浦風離去後,再次抱胸站立,向歸她指揮的全員宣布:

  「我是舞風。現在已經能看見敵機──想必再過幾分鐘,他們就會抵達我們頭頂上。一旦戰鬥開始,我就會專心在防空戰上面……所以,請大家多指教嘍!」

  第十七驅逐隊的谷風和濱風率先回應。

  「好!谷風也會加油的!」

  「濱風了解。舞風,請盡情展現妳自豪的舞步吧。」

  「謝謝大家!」

  舞風開心地回答。心中的恐懼與不安雖然沒消失,卻讓她覺得自己能向前邁進了──

  她靜靜地閉上眼睛,反覆深呼吸後,在睜眼的同時大喊:

  「上吧,各位艦載機!跟舞風一起開始防空戰(Let's dance)!無論如何,都要在這條哨戒線上攔住那批新型機!」

  舞風張開雙臂。她仰起頭,單腳打著節拍,並瞪著上空的敵機群。

  緊接著,舞風頭頂上方──眾多烈風從比來襲敵機群更高處的白雲中出現,雙翼在太陽光下閃耀。

  烈風隊就這樣猛然開始俯衝,襲擊敵機群。

  敵機群似乎沒料到會在此時遭受迎擊,並未有新的動靜。烈風隊的奇襲逐步邁向成功。

  舞風大喊:

  「去吧────!」

  3

  「雷達哨戒艦戰術?」

  在舞風與烈風隊在MI機動部隊前方的海域──套用舞風的話就是哨戒線──展開戰鬥的六小時前。

  在仍籠罩在夜晚黑暗中的海上,舞風這麼向濱風問道。

  「那是什麼?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嗯,這可能也是我第一次說出口。畢竟我也不是非常清楚這個詞的意義……」

  濱風回答。谷風與浦風就在附近。

  艦隊重新編組完畢後,第十七驅逐隊為了確保MI機動部隊本隊的安全,待在前方戒備潛艇。

  舞風疑惑地詢問口氣如往常般慎重的濱風:

  「這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再解釋──總而言之,我認為我們該採取雷達哨戒艦戰術。」

  濱風將視線轉向谷風與浦風。

  「谷風,浦風。在我和舞風談話的期間,就麻煩妳們戒備潛艦了。不過,因為這些話也跟妳們兩個有關,也請妳們盡可能側耳傾聽。」

  「浦風了解!交給我吧!」

  「谷風也收到!說到夜視能力,谷風可不會輸給大多數驅逐艦唷!」

  「谷風,我就是擔心妳這種自信滿滿的態度。過去那場戰爭,妳應該就是在這樣的黑夜裡被潛艦擊沉的。請妳行動時更慎重一點。」

  「濱風挖人家心理創傷時還真不客氣呢。這樣下去妳永遠都進不了坊之岬組唷,會被磯風搶先唷!」

  「不勞妳費心。」

  「還有啊~身為艦娘,谷風應該會比濱風妳更善戰,而且不限於戒備潛艇時喔~!」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難道妳想說,我這個身經百戰的驅逐艦比不上妳?」

  「不是這個意思,人家是說濱風妳輸在身上累贅的艤裝啦~」

  「……我的艤裝跟妳和浦風應該幾乎一樣才對。」

  「啊~所以說這些天生性能受眷顧的艦娘真是……!這樣下去,谷風實在很擔心濱風就算進了坊之岬組,也會被大家討厭呢。」

  「有話想說就講清楚一點!」

  浦風忍著笑,對氣憤的濱風說道:

  「濱風濱風,谷風想說的事沒有那麼難懂啦。我也有類似的煩惱呢。」

  「這話什麼意思?」

  「妳在戰鬥中應該也想過才對──『這東西』又重又大,穿戴艤裝時還很礙事呢。」

  浦風以雙手指了指自己頸部下方約十公分處。

  濱風瞬間愣住,但馬上就聽懂了浦風話中的含意而滿臉通紅。如果現在是白天,說不定會看見她頭上噴出蒸汽。

  谷風大笑出聲。

  「啊哈哈哈!沒自覺還真可怕呢~!喂,濱風,妳現在心情如何?是什麼感覺?」

  「…………」

  「唉呀,濱風沒反應耶!那是代表妳同意谷風比妳更善戰嘍!可以請妳取消剛才的發言嗎?」

  「…………」

  「那……那個,濱風小姐,大家正在戒備潛艇,沒必要將大腿上的魚雷轉向正面,更不用在這麼近的距離瞄準自己人吧!也別開始用雷達測量距離啦,好不好?」

  「看樣子,妳們兩個似乎已經很習慣這樣收尾了呢。」

  「人家又不是自己喜歡變成這樣的!」

  「啊哈……啊哈哈……」

  舞風只能用苦笑回應三人慣例的妳來我往。無論她再怎麼熟悉第十七驅逐隊的獨特氣氛,也還是無法在這種情況下插嘴……

  (不過,這種感覺真愜意呢……)

  看著繼續開心地交談的濱風等人,舞風感覺心裡有股暖意。

  (想必谷風、濱風以及浦風都信任彼此,倚賴彼此,才能夠這樣交談吧……)

  否則就多半無法提及沉沒的話題──也很難將這種事當成玩笑帶過。

  (雖然關於濱風沉重的艤裝,我也跟谷風有同感就是了……)

  舞風忍著苦笑這麼想。

  (我是否也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像這樣由衷地歡笑呢……?)

  濱風疲憊地嘆口氣後,一邊警告谷風「下不為例喔」一邊將魚雷調回原位。

  谷風與浦風大概也覺得該收手了,按照濱風的囑咐回去戒備潛艦。

  濱風正色,重新轉向舞風。

  「……剛剛離題了。所謂的雷達哨戒艦戰術,就跟字面上一樣,是由搭載雷達的船艦負責哨戒工作而成的戰術。」

  「負責哨戒工作?是擔任前衛的意思?」

  舞風一時無法理解,歪頭表示疑惑。

  濱風似乎早已料到舞風的反應,於是移動到舞風前方,有如要以軌跡畫圓似地航行。

  「將這個圓想成MI機動部隊本隊的輪形隊。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將擔任主力的本隊像這樣組成輪形隊,然後在前方配置前衛部隊負責警戒與誘敵,藉此防備敵機來襲。」

  濱風移動到以航行軌跡畫出的輪形隊前方,留下代表前衛部隊的直線水痕。

  「這就是我們在昨天戰鬥時構築的陣型,對吧?」

  舞風點點頭。靠前衛早期發現敵蹤,再由本隊派護衛隊迎擊──這是合理的布陣。

  「是的。可是就我看來,若要對抗敵機來襲,光是這樣還不夠。」

  「為什麼?」

  「理由有好幾個,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對敵機的早期警戒網太小。」

  濱風回答。

  「早期警戒的任務原本是由前衛部隊負責,但前衛部隊除了敵機之外,也得提防遭遇敵艦隊,因此非得當成完整的水面打擊艦隊使用不可,而警戒線的範圍也必然變得狹窄。這麼一來,一旦敵軍從其他方向接近,本隊便有可能遭到奇襲。」

  濱風如同從輪形隊水痕的側面接近──換言之,她如同避開了前衛部隊的水痕,畫出新的軌跡。

  「此外,由於距離本隊相當遠,所以不易在防空戰時聯合行動。而敵方也已習慣了我方的艦隊編制,不會輕易被前衛釣上鉤,導致誘敵的效果蕩然無存。昨天的戰鬥正是這樣──到這裡為止都聽得懂吧。」

  「嗯。」

  舞風點頭。她覺得自己好像明白濱風想說什麼。

  「換句話說,濱風妳的意思是……」

  「沒錯。不要將戒備敵編隊的任務全交給前衛部隊,本隊也派出裝備對空雷達的艦娘到輪形隊各方位負責哨戒,以圖及早發現敵編隊。」

  濱風在象徵輪形隊的軌跡周圍,宛如踏著舞步般小跳前進。

  這些小小的航行軌跡成了一個個的點,包圍在輪形隊外側。

  「就像這樣,在輪形隊更外側構築比輪形隊更大的圓,也就是哨戒線。只要讓艦娘以等間距待在這條線上,擴大雷達警戒網,不管敵人從哪個方位接近都能提早應對,派護衛隊迎擊也會容易許多。」

  舞風睜大了眼睛。

  濱風的意見確實很有道理──而且現在的她們也很有可能做到。跟現在這種只分隔前衛、本隊的陣型相比,可說是進化後的版本。

  (驅逐艦艦娘幾乎全都配備了對空雷達,而且多虧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合併,在驅逐艦數量上,也勉強能夠應付……!)

  看出舞風漸漸明白自己這番話的意思,濱風接著說道:

  「更進一步來說,如果能將護衛隊的指揮權交給最先發現敵編隊的哨戒艦娘,這種戰術的效果應該會有飛躍性的提昇吧。」

  「護衛隊?可是,護衛隊是由各位航母指揮……」

  「航母們並非直接統率護衛隊,而是下達足夠具體的命令,再將細節交由護衛隊判斷。雖然用上雷達與無線電的話應該不是做不到……但護衛隊的防空戰多在航母可視範圍外進行,這點應該是個很大的阻礙才對。更何況航母會遭到敵機的集中攻擊,所以也非得把注意力放在迴避運動上不可。」

  「所以才要由我們指揮護衛隊……?」

  「嗯。雖然像昨天那樣將搭載雷達的機體編入護衛隊,也會有相同的效果,可是不能指望她們在激烈的空戰中依舊冷靜地指揮。還是從水面上,利用雷達與肉眼所見的情報指揮最有效。」

  舞風點點頭。儘管能否從航母手中接過護衛隊指揮權,還得先跟蒼龍她們商量才行,不過若能實行這套戰術,也能減輕航母們的負擔,讓她們專注於防空砲火和迴避運動上。

  「利用雷達擴大早期警戒網,也就代表能夠盡早發現敵編隊,讓護衛隊在遠距離迎擊敵機。不但能提高擊墜率,也能讓本隊輕鬆一點。」

  說到這裡,濱風的聲音變得略顯陰暗。

  「重大缺點在於,一旦擺出這種陣型,就會減少本隊組成輪形隊的驅逐艦數量。要重視本隊的防空火力,還是構築哨戒線……這部分就得權衡輕重了。」

  「在昨天的戰鬥中,我們被敵方新型機的高速玩弄在股掌之間,無法有效迎擊……」

  舞風不甘心地嘀咕。

  「很遺憾,以現在的情況來說,一旦敵機衝進輪形隊裡,我們根本保護不了航母。既然如此,或許賭在護衛隊的迎擊上還比較好……」

  濱風點點頭,用更為嚴厲的口吻說道:

  「另一個缺點,就是無法保證哨戒艦的安全。一來哨戒艦得在孤立狀態下等候敵機,二來因為需要數量,所以只能讓防禦面薄弱的驅逐艦擔任。由於跟本隊、前衛都離得很遠,因此即使中彈而動彈不得,也有可能在得不到其他艦艇的支援下,就這樣遭到擊沉。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任務。」

  舞風嚥下口水。

  (也就是說,這是個將消耗哨戒艦當成前提的冷酷戰術……)

  儘管這番話聽了心情沉重,卻意外地不會讓人感到厭惡。畢竟,驅逐艦本來就是這樣的艦種──

  「……以上就是雷達哨戒艦戰術的概要。」

  濱風與舞風四目相視。

  「我認為,MI機動部隊明天要撐過敵方的猛攻,只能賭在這套戰術上面。話雖如此,因為實行它會伴隨很大的風險,一旦提議……」

  「就得由我們十七驅肩負起這個職務……」

  「嗯,我認為事情會變成這樣。當然,這還得看旗艦蒼龍的判斷……」

  舞風無法立刻點頭同意。

  如果第十七驅逐隊負責哨戒,暴露在危險之中的不止是自己和濱風,就連浦風和谷風也不例外。

  第十七驅逐隊的旗艦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自己能向蒼龍提出這個方案,並扛起身為旗艦的責任嗎──

  「若要進一步把擔憂說出口,那麼我得承認,連我自己都無法保證這套戰術真的配得上『雷達哨戒艦戰術』這個名稱。」

  「可是,也只能這麼稱呼它不是嗎……」

  「這套戰術既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提督想的……更不是過去曾和我並肩作戰的人們想出來的。雖然我能確定它在實戰中很有效。」

  「那麼,到底是誰……」

  舞風不由得詢問,但她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猜出是怎麼一回事。

  雷達哨戒艦戰術以消耗驅逐艦為前提,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奢侈,有本錢執行這套戰術的,不就只有──

  「……對喔。濱風妳……是坊之岬組嘛。所以多少聽說過,是吧……」

  「是的。不過也幸虧如此,才能像這樣想出逆轉的策略……反而得感謝他們呢。」

  濱風的臉上,浮現似乎已經接受了一切的平穩微笑。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舞風妳判斷了。我們是第十七驅逐隊,會追隨旗艦舞風直到最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樣。」

  舞風閉口不語,神情猶豫。

  她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將答案說出口真的好嗎?第十七驅逐隊或許會因為採用這項作戰而全滅。磯風明明還在本土等待濱風她們平安返航……

  「不愧是濱風!妳想了個好主意呢!舞風,只能這麼做啦!」

  「谷風……?」

  谷風突然插嘴。

  「雷達哨戒艦戰術聽起來很不錯啊。只能交給驅逐艦這點感覺很瀟灑帥氣呢!而且迴避運動可是谷風拿手好戲中的拿手好戲!」

  「可是,這套戰術……!」

  「我也無妨唷。反正迴避運動我也很熟練。」

  浦風悠哉地表示。

  「我們十七驅啊,直到大戰後半都沒折損過一員,一起戰鬥至今,因此每個人的防空戰經驗也都很豐富。」

  「怎麼連浦風也……」

  「更何況,既然能接下護衛隊的指揮權,代表這個角色正適合舞風妳。畢竟這能活用妳的舞蹈才華嘛。」

  「我的……舞蹈才華?」

  舞風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不由得回問。

  浦風愉快地回答:

  「簡單說來,就跟跳舞很像吧?讓身心跟護衛隊合而為一,統率他們的同時,自己也得迴避敵機的攻擊。由於必須靠雷達與肉眼追逐護衛隊與敵機的動向,因此需要相應的集中力。若問誰能在沒經過訓練的情況下進行這麼困難的防空戰,大概也只有舞風妳了。」

  「……!」

  舞風啞口無言。

  的確,事情或許正如浦風所言──若是熱愛跳舞到了無法自拔的自己,就算是兼顧指揮護衛隊與進行劇烈迴避運動這種難事,似乎也能馬上做到。

  (我真的可以……?)

  舞風彷彿懷疑起自己的認知一般,盯著穿著白手套的雙手。

  浦風以溫柔的聲音說下去:

  「何況,妳若能在這套戰術下跳出動人的舞,不就表示妳又往前邁進了一步嗎?」

  這句話直接碰觸到舞風內心的痛楚──但是,她能夠將浦風的話語當成肯定。

  自己之所以想參加MI作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抹消過去那場戰爭的痛苦記憶。

  此時,機會就在眼前。

  (我的防空戰能夠保護大家……)

  舞風感覺到戰意開始沸騰。

  (十七驅的大家也願意接受這個提案……)

  「基本上我同意浦風的意見,但不代表這麼做沒有問題。」

  濱風冷靜地指出盲點。

  「雖然我也希望能由舞風指揮護衛隊,但在這種情況下,舞風就得保持在敵方攻擊隊的正面才行。至於敵軍是否會直線衝向本隊,就……」

  「如果像昨天那樣,將友永隊的天山配置在哨戒線外側擔任索敵機,應該就能降低漏掉敵編隊的機率才是。只不過,關於這部分還得跟蒼龍和飛龍商量。」

  浦風若無其事地回答。

  「更何況,我不認為深海棲艦的新型機有採取複雜進擊路線的空間。性能那麼優異的機體,燃料應該消耗得很驚人。」

  「……這倒是沒錯。」

  「如果老實地將舞風部署在敵艦隊的方位,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當然,確實構築哨戒線也很重要就是了。」

  「……關於這一點,我會和舞風一起向蒼龍提案,商量看看能不能抽調其他驅逐艦一起負責哨戒。」

  濱風向舞風點頭示意。

  「如果哨戒艦的數量增加,或許能讓十七驅其中一人專心護衛舞風也說不定。」

  「好,決定嘍!這樣就贏定啦!」

  谷風有精神地喊出聲來。

  「就讓那些該死的深海混蛋,見識一下驅逐艦的潛力吧!」

  「谷風,妳這人總是衝太快。舞風還沒做決定。」

  濱風訓斥了谷風一句,然後看向舞風的臉。

  「舞風,妳意下如何?」

  舞風始終看著緊握的拳頭。

  ──這一次,自己保護大家的心願雖然很強烈,對於該怎麼做卻沒有明確的概念。在昨天的戰鬥中,也只是不顧一切地挺身面對敵機而已。

  然而到頭來,卻使得赤城與加賀慘遭大破,進一步導致秋雲和卷雲跟著脫隊。戰鬥後,蒼龍與飛龍的關係也變得十分緊張。

  (我不想再讓大家受傷,不想讓大家的羈絆斷絕……)

  第二次空襲之際,秋雲在中彈前所囑託的話語,在舞風腦中復甦。

  (……她將之後的事都拜託我了,對吧……)

  舞風下定決心,將視線轉向濱風。

  「我願意這麼做。」

  「舞風……!」

  「要是我的力量能夠保護大家,要是大家願意跟隨這樣的我。」

  彷彿在反應自己這幾句話一般,恐懼自內心湧現。

  如果,濱風的策略沒能成功。如果己方的力量不如深海棲艦──

  但是,舞風就像要與之對抗似地說了下去:

  「雖然我其實怕得很想逃走,也不曉得實戰中能不能好好地跳舞,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相信自己的力量,試著努力看看……」

  濱風的表情和緩下來。谷風、浦風也同樣地鬆了口氣。

  「那麼,首先得向蒼龍提議,沒錯吧。」

  濱風牽起舞風的手。

  「蒼龍多半會同意。儘管她似乎也考慮了許多方案,但我想她應該還沒掌握雷達哨戒艦戰術的概要。」

  「嗯。等戒備潛艦的任務結束後,大家再一起去蒼龍那邊吧。我們得先好好保護MI機動部隊本隊才行。」

  「了解。那麼,我也要回自己的位置了。」

  濱風準備離開舞風身邊──接著她停下腳步,同時轉頭看向舞風。

  「舞風。」

  「什麼事……?」

  「妳應該更有自信一點。」

  濱風就像個教誨孩子的母親般微笑。

  「在昨天的防空戰中,妳稱職地扮演了十七驅旗艦的角色,盡了最大的努力。妳沒有受自己的感情所困,沒有迷失自己。所以,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帶著自信戰鬥吧。」

  「濱風……」

  「明天我會以一個舞風支持者的身分,期待妳的防空戰。」

  濱風說完這句話後,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感覺這番話在心裡迴盪的舞風,在眼前攤開兩隻手掌──然後再度握緊。

  「舞風的……專屬於舞風的防空戰……」

  重新感受到北太平洋晚風寒意的她,在回想著一幕幕情景的同時,輕聲咕噥。

  「如果我拚命努力,成功保護大家……野分和『大家』應該也會誇獎我吧……」

  4

  在舞風的號令之下,烈風隊一同降低高度,猛然撲向敵方攻擊隊,氣勢凶狠得令人想到朝獵物俯衝的猛禽類。

  他們沿途開火,眨眼間就和敵機群交錯而過。

  連環爆炸緊接著到來。大量敵機粉身碎骨,化為漆黑的碎片自空中灑下。剛剛那一擊,大概解決了十架以上的敵機吧。

  烈風隊利用降低高度得來的動能,再度開始爬升。

  敵艦戰鬥機也為了反擊而和攻擊隊主力分離,追擊烈風隊。

  「烈風,就這樣吸引敵艦戰鬥機!」

  舞風一邊盯著上空──並不時將目光轉往連接三三號雷達的A型顯示器,一邊大喊。

  「瑞鶴隊,你們被盯上了──快點散開!瑞鳳隊支援祥鳳隊!飛龍隊與蒼龍隊就這樣繼續纏鬥──你們的數量占上風,應該能維持優勢才對!」

  烈風隊接受了舞風的指示,沒有打散編隊,反覆以敵方艦戰為目標進行攻擊行動。或許是行動晚了一步的影響,敵艦戰鬥機完全被烈風隊玩弄股掌之間,儘管數量完全處於優勢,卻遲遲搶不回主導權。遭到擊落的也盡是敵機。

  這場由艦上戰鬥機群在藍天白雲間展開的激烈空戰,雙方總數超過百架。被期待能扭轉戰局的夢幻新型機,和令人聯想到大臉怪物的詭異機體爆發激烈衝突。眼前景象令人心情澎湃。

  在海面上,舞風則是高聲指揮護衛隊行動。

  為了讓護衛隊的動作與自身感覺同步,少女將雙手當成編隊般上下左右擺動,並用單腳踩著節拍。儘管她也覺得自己的舉止很怪──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

  因為她認為,這樣最能讓熟悉舞蹈的自己,將力量發揮至極限──

  「好厲害……!」

  谷風讚嘆地說道。

  「烈風隊完全壓制住了那些該死的混蛋敵機……幹得真漂亮呢!」

  「舞風,就是這樣!」

  浦風也難得地一臉興奮樣,看著上空喊道。

  「說不定,說不定能成功!」

  呼吸凌亂的舞風並未回應浦風的聲音,持續指揮空戰。每當她身體躍動,那束馬尾就會隨之搖晃,汗珠從臉上滴落。

  (我能看見,能了解……烈風隊的動向和敵機的動向!我知道該說些什麼,也知道下一步該踩在哪裡!)

  舞風的心情,就有如沐浴在從雲間灑落的陽光下一般。

  (我引導著艦載機們起舞……跳著守護大家的,只屬於我的防空戰……!)

  ──昨晚,舞風與濱風關於雷達哨戒艦戰術的提議,得到了蒼龍完全認可。

  不僅如此,蒼龍還加派其他驅逐隊構築更完整的哨戒線。與其強化本隊的防空火力,不如趁早發現敵方攻擊隊,讓護衛隊迎擊──蒼龍的判斷也跟濱風相同。不過,約二十來架的烈風還留在蒼龍手邊,因為他們在昨天的戰鬥中受了不少損傷,需要修理到清晨。

  就這樣,雷達哨戒艦戰術成了MI機動部隊的新戰法。

  蒼龍也同意將護衛隊的指揮權交給舞風,並將舞風與護衛浦風配置在敵艦隊的方位,以剩下的驅逐艦構築哨戒線,嚴陣以待。儘管突然就要驅逐艦指揮空戰有難度,但舞風或許做得到──

  此刻,舞風能在海上展開防空戰,就是這些決定帶來的結果。

  老實說,她根本沒想過蒼龍居然真的將護衛隊的指揮權完全交給自己,因此感到相當困惑──也對這份責任感到恐懼。

  然而,當她一試著舞動身體,這種擔憂便全拋到了九霄雲外,心裡滿是隨心所欲擺動身軀和指揮艦載機們所帶來的快感。

  (想必現在的我,就是這場戰鬥,這個瞬間所需要的我吧……)

  少女的意識不止放在天空中,更放在自己伸出的指尖上。她想像烈風隊就在指尖的彼方。

  不能勉強他們胡亂行動造成無謂損耗──要將他們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邊跟其他編隊合作,一邊流暢地行動。

  (如果能開發出性能更好的雷達,就能讓航母們也做到一樣的事;如果能將雷達哨戒艦戰術鑽研得更透徹,就能讓其他驅逐艦也熟練這項技術……)

  她反覆在海面上踩著舞步──這是為了讓自己的呼吸順著節奏,避免陷入恐慌。

  因此她的思緒無比清晰──不知不覺間,舞風甚至發現敵機的動作中有些像是習慣的特徵。她冷靜解讀後,命令烈風隊採取出乎敵機意料的行動。

  (可是,此時此地,大家需要的是我的聲音,我的指尖,我的腳步──我的舞蹈!)

  這種念頭無比強烈。舞風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爽快感──以及與同袍之間的羈絆。

  (我想回應這些需要……想保護大家!還有,我想超越先前的自己!)

  ──烈風隊完全封住了敵艦戰鬥機的行動,維持優勢。

  然而在這段期間,攻擊隊主力依舊持續接近機動部隊本隊。他們企圖攻擊舞風與浦風,也有些編隊開始脫離群體。

  但是,舞風一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態勢大喊:

  「烈風隊!之後就沒問題了吧……敵艦戰交給你們嘍!因為我要引導『主角』了!」

  舞風轉頭看向後方上空。她高高舉起右手──一口氣揮下。

  「流星改隊!去吧──!」

  藍天中再度出現大量閃耀的銀翼──跟烈風同樣塗有深綠色迷彩的艦攻流星改,開始從白雲裡俯衝而下,撲向敵方攻擊隊。

  敵方攻擊隊瞬間潰亂。許多還抱著炸彈或魚雷的敵機,就這樣遭到擊墜,粉碎。

  這些機體的武裝引發爆炸,因此連躲過流星改隊攻擊的機體也遭受牽連而毀壞。還有些機體主動拋棄武裝,開始逃離現場。

  「流星改的空戰就這樣持續──盡量將敵方的艦轟與艦攻拖在這片空域裡,多留一架是一架,多留一秒是一秒!」

  流星改在舞風的引導下,追趕著不知是否該逃跑的敵方艦轟與艦攻。他們此刻的高速,令人無法將其與艦攻這種飛機聯想在一起。

  儘管部分敵艦戰鬥機掉轉方向試圖前去支援,烈風卻趁隙撲向他們將之擊落。

  雖然還是有些流星改遭敵機反擊而墜毀,但多虧舞風的指揮,將損失數字降到最低。

  「效果比預期得還好。不愧是蒼龍……」

  濱風屏息讚嘆。

  「攻擊敵方艦轟、艦攻的不止烈風,居然還投入了流星改……」

  「當初開發流星改時,本來就是將它當成能兼任艦轟與艦攻的萬能機型。」

  浦風接過話頭。

  「它搭載的引擎跟烈風同級,運動性能與速度都出類拔萃──是一款能在必要時進行空戰的機體,蒼龍大概是看上了這點吧……」

  「還有,指揮官舞風的力量……!」

  儘管流星改隊的加入,使哨戒線上方的空戰變得更為複雜,但舞風的指揮完全沒出現混亂。

  烈風及流星改的編隊依舊保持整齊,持續攻擊敵機群。

  此景可說是證明了舞風的指揮有多巧妙。若是尋常的驅逐艦,想來就連讓視線跟上己方編隊都辦不到。

  只有熱愛舞蹈的舞風,才有這種力量──

  突然間,濱風大喊出聲:

  「浦風,舞風,小心一點!敵機正從哨戒線左翼朝妳們接近!」

  舞風在劇烈運動中,瞥向左手邊。

  正如濱風的示警,十來架敵機脫離了跟流星改的混戰,降到貼近海平面的高度,隱身在海浪後方朝她接近。

  「那些多半是魚雷機!浦風,拜託了!」

  「了解!」

  浦風舉起手中的砲塔和機槍。

  「給我滾吧──!」

  她以兇狠的廣島腔喊道。在砲聲迸發的同時,大量砲彈朝敵機群飛去。

  然而,寡不敵眾,被擊墜的只有一架,其餘機體全部朝舞風與浦風撲來。

  「果然光靠我們的火力,很難擊墜那些傢伙……!」

  浦風不甘心地咕噥。

  另一方面,敵機群則在散開的同時轉為投彈姿勢,似乎打算用大量魚雷確實了結舞風與浦風。

  「……!」

  浦風似乎已有所覺悟,縮起下巴死盯著逼近的敵機群。

  「不行喔,浦風!」

  在舞風一喊之下,浦風回過神來。

  「不可以有什麼『必要時就以自己當盾』的念頭!身為旗艦的我不准妳這麼做!」

  「舞風……!」

  「我沒問題!因為現在的我狀況絕佳……那點數量的魚雷,我邊跳舞邊閃給妳看!」

  此時,魚雷機群先後投下魚雷。魚雷拉出白色的軌跡直線逼近。

  絕大多數魚雷都對準了舞風而非浦風。敵方似乎也已注意到,那批異常強大的護衛隊是由在海上起舞的舞風指揮。

  可是,舞風毫不畏懼,繼續她的防空戰。

  少女來回看著腳邊的魚雷和上空,同時將速度提昇到最大戰速,以單腳打拍子找尋迴避的時機──

  「因為,我可是在天空與海洋之間(水平線)華麗舞動的風啊──!」

  魚雷接近依然挺立的舞風。然而,在海面上疾奔的舞風,不斷以她擅長的舞步迴避。

  不過,她早已不再留意腳邊──少女將視線轉往上空,以雙臂繼續指揮護衛隊。因為她已徹底看穿魚雷的路線。

  舞風的迴避運動在數十秒後結束。避開所有魚雷的她,就跟先前一樣持續舞動。

  以魚雷攻擊失敗的敵機群,則在浦風的砲擊下迅速撤離。

  「舞風,浦風,妳們沒事吧!」

  濱風以無線電問道。

  「雖然敵機群似乎已經撤退了就是……」

  「放心,我跟舞風都沒事!」

  目送著敵機消失在浪間的浦風回答。

  「今天的舞風好厲害!真希望濱風及谷風也能看見她跳舞的樣子!」

  「是嗎?」

  「對啊!護衛隊的迎擊似乎也很順利呢!」

  浦風盯著天空。

  哨戒線上的空戰,完全由MI機動部隊占了上風。

  在舞風的指揮下,烈風隊纏住艦上戰鬥機,流星改隊則持續襲擊毫無還手之力的艦轟及艦攻。

  即使如此,依舊有些機體通過護衛隊的迎擊,突破哨戒線飛向MI機動部隊。

  可是,他們大多隊形散亂,難以進行有紀律的攻擊。數量也少到MI機動部隊本隊能靠自身火力迎擊。

  毫無疑問地,面對敵方的第一波攻擊隊,MI機動部隊已達成了蒼龍「藉由徹底防禦,逐步削弱敵方航空戰力」的目的。

  「不過問題還在後面呢……」

  浦風以僵硬的聲音說下去:

  「面對敵方的猛攻,我們能撐到什麼程度呢?一旦我們和艦載機沒有了燃料彈藥,那可就無能為力了……」

  「之後的事,似乎先別去想比較好呢。」

  濱風以緊繃的聲音回答。

  「前衛部隊來訊──新一波敵攻擊隊正往MI機動部隊本隊接近。總數一百五十以上。從接近的方位看來,這批攻擊隊無疑是來自中途棲姬。」

  浦風不由得當場愣住。

  數量雖然比第一波攻擊隊少,但敵方終究還是進行了波狀攻擊。

  「放心!我會想辦法的。」

  舞風暫停舞步,靠近浦風並這麼告訴她。

  「總之我們已經撐過了敵方的第一波攻擊隊──接下來的第二波,我也會用部署在哨戒線上的護衛隊攔下來給妳看。」

  「沒問題嗎?妳要是一直逞強,可能會……」

  浦風擔心地問道。舞風肩膀起伏劇烈地喘氣,顯然她已相當疲倦。

  舞風那張滿是汗水的臉,展露出燦爛的笑靨。

  「現在是必須逞強的時候。放心,因為我有跳舞的才華,以及──」

  舞風張開雙臂轉了一圈──宛如受到吸引般下降到附近的烈風編隊,在舞風背後大幅度地盤旋。

  「各位航母寄放在這裡的艦載機們!」

  舞風自信滿滿地表示。濱風回答: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告訴蒼龍,麻煩舞風繼續防空戰,浦風則專心保護舞風。」

  「了解!」

  「……還有,舞風。」

  濱風以認真的口吻補上一句。舞風也帶著些許緊張感注意聆聽。

  頓了數秒後,濱風欣慰地說道:

  「妳似乎終於做回真正的自己了呢。」

  「……嗯。謝謝妳,濱風!還有浦風也是!」

  舞風以開朗的口氣回答。現在,她已經能坦率地接受同伴的聲援了……

  「我的防空戰,現在才要正式開始呢!」

  「喂~怎麼能忘了本人谷風呢!人家可是很識相地一直閉嘴沒說話耶~!」

  谷風不服氣地插嘴。舞風則以笑容回應。

  「啊哈哈,抱歉抱歉~!」

  「也罷,這件事先放一邊……拜託嘍,舞風!畢竟妳可是十七驅的旗艦嘛!」

  「谷風,閒話到此為止──舞風,第二波攻擊隊接近了,重整態勢吧。」

  「嗯!」

  上空,擊退第一波攻擊隊的護衛隊,沒等舞風指示就已開始重新集合。

  總數跟出擊時相比約少了一成──但是,要迎擊一百五十架的攻擊隊,戰力應該還是綽綽有餘。

  舞風深吸一口氣,調勻呼吸。為了保持集中力,她靜下心來,閉上眼睛。

  少女緩緩吐氣,隨即看向飄有無數飛機雲殘渣的上空。

  「好,現在正是堅持住的時候唷,舞風。」

  5

  在MI機動部隊擊退第二波攻擊隊的一小時後──大約上午十時左右,對瑞鶴她們而言「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事情起於長良的報告。

  「MI機動部隊前衛通知本隊。偵測到新的敵編隊。總數──四百以上。」

  聽到這句話,MI機動部隊全員的表情都凍結了。

  同樣鐵青著臉的長良,在轉達前衛告知的敵編隊位置、行進方向及速度後,以顫抖的聲音補充:

  「此外,就敵方陣型判斷,敵艦戰鬥機總數有兩百架以上──」

  (是我方烈風的兩倍……!)

  瑞鶴瞪大了眼睛。

  儘管在舞風等哨戒線上的驅逐艦與護衛隊的奮戰下,MI機動部隊平安撐過了第一波、第二波攻擊隊的空襲,但依舊失去了兩成艦載機。殘存機體只剩兩百二十架,裡頭烈風的量連一半都不到。

  更糟的是,殘存機體裡有一成受損,其中能勉強出擊的機體並不多。

  面對前兩波攻擊隊的防空戰,算是得益於敵方愚昧地分散戰力。但是,到了第三波攻擊隊,敵方終於以全力發動攻擊了。

  (──不過,這應該已經比一開始就面對全力攻擊來得好!)

  戰鬥開始前,她們估算敵方航空戰力的總數約有六百到七百架。如果敵方從一開始就打算傾巢而出,這六七百架應該會就這麼撲向機動部隊才是。

  現在這個數字減到了四百──相差的兩三百架,乃是敵方前兩波攻擊隊的損失,也可說是舞風等人與護衛隊的戰果。

  (舞風她們依然健在,而我們從早上到目前為止,也還沒真正進行過防空戰。我方還有勝算……!)

  「謝謝妳,長良!」

  蒼龍彷彿與瑞鶴的正面思考同步一般,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四百架啊……似乎減少了很多呢。」

  或許是跟瑞鶴有同感吧,蒼龍面露笑容。

  「只要再削減兩百架,就能變得勢均力敵。到時我方或許能發動反擊也說不定。」

  「是啊,得加油才行!」

  瑞鶴的左拳打在右掌上。

  多虧了蒼龍及瑞鶴的對話,艦隊的氣氛舒緩不少。四百架的攻擊隊確實具威脅性,但只要撐過這一波──她們也燃起了這樣的希望。

  飛龍似乎也對「反擊」這個詞有了反應,眼中又有了神采。

  (不愧是蒼龍,光是這幾句話就能解除大家的恐懼……)

  儘管昨天才接下指揮權,蒼龍卻從未叫苦。

  她不僅冷靜地對戰況進行分析,更盡可能地避免說出消極的話語,讓大家積極向前看。

  (蒼龍多半是要去除我們的不安,讓我們容易發揮全力……)

  說實話,蒼龍應該也沒有絕對能讓防空戰成功的自信才對。面對強大的深海棲艦,實在不可能有那種自信。連瑞鶴也這麼認為。

  但是,主動將這些話說出口,又有什麼好處呢──蒼龍必定是這麼想。所以,她才擺出正面積極的態度,試圖維持大家的士氣。

  如果跟蒼龍站在同樣的立場,自己做得到這種事嗎──瑞鶴沒有自信。

  (……可是,既然蒼龍能這麼做,那麼我也……!)

  「蒼龍,妳有發送戰況報告給鎮守府吧。」

  或許是察覺到了瑞鶴的意圖吧,蒼龍立刻回答:

  「嗯。我會定期發送。事到如今還封鎖無線電也沒什麼意義。」

  「鎮守府有什麼聯絡嗎?」

  「沒什麼特別的。」

  「那麼,表示鎮守府依舊認為我們有勝算對吧。」

  「應該是吧。提督跟留在本土的大家,都相信我們會贏得勝利,等待我們回去。」

  兩人之間的對話,進一步舒緩了艦隊的緊張氣息。

  即使戰況持續處於劣勢,待在後方的伙伴們依舊相信自己──沒有比這更讓人窩心的消息了。

  「儘管AL的第三機動部隊向北方棲姬發動的攻勢,似乎也陷入了僵局……不過剛剛收到了『戰場天候恢復,重啟攻勢』的電報。護衛赤城她們到艦娘待機船的驅逐艦們,也已掉頭趕回這裡。」

  「有利因素愈來愈多……」

  「嗯。所以說──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撐過這一擊。」

  蒼龍的應答聲中多了幾分嚴肅。她轉向長良。

  「長良,舞風她們還好吧?」

  「是!雖然看起來相當疲倦,但士氣高昂!她們似乎也收到了前衛部隊的報告……並且打算攔住三分之一的敵機。她們說,只要有舞風指揮,即使得對上兩倍的艦上戰鬥機,也會使其陷入混戰給我們看!」

  「謝謝妳。告訴她們別太逞強,畢竟防空戰還長得很。」

  「了解!」

  「還有,替我向她們道歉,告訴她們我想使用這批修理完畢的烈風隊。其實我也很想補充護衛隊的損失……但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這批烈風。」

  「了解。」

  「蒼龍……?」

  瑞鶴想明白蒼龍的意圖,她出聲詢問。

  蒼龍手邊留有二十架烈風。即使將他們分散投入戰場,恐怕也只會落得被各個擊破的下場。以常識來看,應該將他們託付給舞風才對。

  但是,蒼龍卻強調要用他們。

  對於瑞鶴的疑惑,蒼龍一瞬間猶豫地別開目光,然後才又再度看向瑞鶴與飛龍。

  「我有件事想拜託妳們兩個。」

  「有事拜託……?」

  蒼龍點點頭。

  「只要撐過這一波攻擊,確實就能有不小的戰果──不過,就算舞風真能攔住三分之一,仍然會有兩百多架敵機往我們襲來。若是一般防空戰,航母因此受損也不足為奇──但我想避免這種事發生。」

  「話是這麼說沒錯……」

  瑞鶴不安地追問。她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而且她總覺得,每當蒼龍用這種口氣時,必定語出驚人。

  果然,蒼龍說出了出乎瑞鶴意料的話語。

  「由我擔任誘餌。只要讓敵機的攻擊集中在我身上,就能確保其他航母平安,敵機行動也會變得容易解讀,便於我方迎擊。」

  「蒼龍,妳在說什麼……!」

  瑞鶴震驚地說道。飛龍也瞪大了眼睛。

  但是,蒼龍表現出一副不由分說的態度。

  「如果只有我一個受傷就能撐過防空戰,代表這麼做很划算。我想,我應該沒說錯才對……不是嗎?」

  「就算是這樣……」

  「這就是妳真正的目的……」

  飛龍用帶著疑惑──與些許怒氣的聲音尋問。

  「妳先前之所以不把這件事告訴我們,一直拖到緊要關頭才說出來,也是為了不讓我們有爭論的餘地……」

  蒼龍露出悲哀的微笑。

  「或許是吧。因為正常來說,飛龍妳一定會反對嘛。」

  「……!那是當然的……!」

  「不過,這是身為MI機動部隊旗艦的我,基於權限做的決定。飛龍既無法阻止我……也沒有那個責任。這點就跟先前一樣,對吧。」

  「……!」

  飛龍啞口無言。

  瑞鶴也一樣。因為她總算明白,蒼龍如此頑固地──甚至不惜與飛龍起衝突──堅持己見的理由何在。

  蒼龍既是擔任主力的標準航母之一,更是機動部隊的旗艦,卻自己擔任誘餌,這麼做未免也太背離戰術的常理。飛龍身為她獨一無二的摯友,理所當然會反對。

  她如果還是堅持要採取這種策略,只能強行用戰功為盾堅持到底,並將一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如果不這麼做──一旦蒼龍有什麼萬一,沒能阻止她的飛龍與瑞鶴必會後悔。

  (蒼龍從一開始就……)

  瑞鶴明白蒼龍的決心有多少份量。想必從赤城與加賀託付計策的瞬間,蒼龍就已經料想到這個角色會落在她身上。而且她決定,不讓自己以外的人──特別是飛龍──背負這個責任。

  飛龍大概也察覺到了搭檔的心思,以如坐針氈的表情看著蒼龍。

  「──然後呢?」

  瑞鶴出聲催促。

  「老實說,如果只聽到這些,我也會想反對──不過,既然說話的人是蒼龍妳,代表應該還有什麼策略吧。」

  雖然不清楚蒼龍真正的意圖,但在此時,自己還是想讓戰鬥照蒼龍的期望進行──瑞鶴有這種念頭。

  畢竟到目前為止,蒼龍為了貫徹己意,已經在艱困的狀況下做出許多決斷。更何況,就算有個萬一,瑞鶴也有信心能保護好自己和飛龍。

  「一來,雖然妳說要當誘餌,我卻想不到實際的手段;二來,我認為這跟剛才的烈風隊也有關係……而且我也很在意妳的『拜託』。」

  「不愧是瑞鶴,反應這麼快,省了不少事。」

  蒼龍點點頭這麼回答,接著露出充滿魄力的微笑。

  「因為我認為,如果只有我一個,他們比較容易找上門。」

  飛龍瞬間聽懂了蒼龍的意圖,瑞鶴則在數秒後理解──兩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緊接著,長良的報告聲響起。敵方的第三波攻擊隊,有一部分正陸續突破舞風等人的哨戒線。

  ◇◇◇

  在舞風與護衛隊迎擊的第三波攻擊隊之中,共計約有兩百四十架突破防線。

  其中有兩百餘架是艦轟與艦攻。不過,他們的陣型已在哨戒線空戰時遭到破壞,因此是在四散的狀況下分別進擊。

  擔任第三波攻擊隊先鋒的是十二架左右的艦轟。

  沒過多久,他們便在下方發現MI機動部隊本隊的輪形隊。艦隊朝西北方航行,於海面留下許多白色水痕。

  這十二架艦轟,發現那支在上空張開彈幕的艦隊有個奇特之處。

  部分區域──輪形隊的一點鐘到三點鐘方向,有個地方的彈幕明顯較薄。

  十二架艦轟毫不遲疑地決定衝向該處。想必是艦娘方以構築哨戒線為優先,使得輪形隊的驅逐艦數量不足,因此彈幕有了空隙。

  進一步鼓勵他們下此決定的,則是那個彈幕較薄的區域裡,有艘航母獨自航行。

  不知為什麼,她的位置距離其他航母相當遠。換言之,其他航母的防空砲火難以提供支援。這是個該優先攻擊的目標──也可說是絕佳的獵物。

  十二架艦轟領著半數以上的艦轟及艦攻,衝向那艘孤立的航母。

  ◇◇◇

  「敵機開始突擊!全艦,張開彈幕──除了飛向第一群的敵機外,一架也別放過!」

  指揮MI機動部隊本隊防空戰的高速戰艦霧島喊道。

  霧島和同型艦榛名一同待在輪形隊左翼,利用一四號對空雷達向各艦發送指示。

  「第一群的驅逐艦停止張開彈幕!禁止自衛以外的射擊!敵機來襲時,純粹靠迴避運動應對!」

  輕巡長良與她麾下組成輪形隊的十二名驅逐艦艦娘,發出「了解!」的回應聲。

  待在輪形隊中央觀看防空戰發展的瑞鶴,目擊到半數以上的敵機按照己方的預期,朝著第一群的上空──刻意減弱彈幕的區塊接近。

  每一架都以距離第一群最近的航母蒼龍為目標。

  瑞鶴帶著揮之不去的焦躁,緊盯在她前方航行的蒼龍。

  (沒想到,她居然會為了吸引深海棲艦的注意,使用這種手段……)

  蒼龍徹底實踐了剛才她說的「因為我認為,如果只有我一個,他們比較容易找上門」這句話。

  如果呈孤立狀態的蒼龍在輪形隊內周航行,敵機必定會優先瞄準她。

  這麼做確實合乎邏輯──是讓她成為誘餌的最佳方法。敵方為了確實削弱我方戰力,想必會先攻擊所在位置無法接受己方支援的蒼龍。

  在瑞鶴身旁航行的飛龍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彷彿在按捺什麼似地咬住了嘴唇。

  (不過也因為這樣,敵機往蒼龍的方向集中……正如蒼龍所料!)

  瑞鶴來回看著蒼龍與輪形隊上空,咬緊牙關壓抑湧上心頭的緊張情緒。

  (拜託,務必要順利……!)

  ──敵機群的先鋒是十二架艦轟。他們看準了沒形成彈幕的地方,以整齊劃一的編隊從極高高度對蒼龍進行俯衝轟炸。

  就在那十二架要突破輪形隊的瞬間──飛龍放聲吼出號令。

  「烈風隊,開始迎擊!去吧──!」

  剎那間,十餘架烈風從太陽閃耀的方位現身──他們彷彿要闖進友軍彈幕中似地,開始朝艦轟隊俯衝。

  艦轟隊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事,面對這波攻擊束手無策。十二架敵機眨眼間已全數遭到擊落,重重摔在海面上。

  然而,艦攻隊緊接著出現,準備從第一群的位置突破輪形隊。

  不過,這支編隊也遭到飛龍投入的另外十架烈風襲擊,很快就被擊墜。這一次的襲擊,同樣來自勉強避開了彈幕的超低空。

  接下來,二十架烈風就在巧妙躲避彈幕的同時,將被第一群吸引過來的攻擊隊先後擊落。

  ──瑞鶴也好,其他航母也好,目光全都被第一群上空的單方面痛擊吸引了過去。昨天空襲時逞凶的敵方新型機群,在蒼龍的陷阱下先後遭到擊墜。

  「沒出現馬里亞納的射火雞,卻有了中途島的射鴨子……」

  輕聲咕噥的不是瑞鶴,而是瑞鳳。

  「沒想到居然會這麼順利……」

  (刻意在輪形隊中營造彈幕薄弱的區域,蒼龍則待在那邊引誘敵機。不過,烈風隊早已部署在上空……)

  瑞鶴在與瑞鳳心有戚戚焉的同時,也感受到蒼龍這個陷阱的恐怖。

  (原本不管彈幕密度再怎麼薄,讓艦載機衝進彈幕終究還是下策,但這回藉由讓飛龍直接指揮烈風隊,避免了這個問題……)

  防空戰前,蒼龍「拜託」瑞鶴與飛龍的,就是這件事。

  擔任誘餌的蒼龍為了專心迴避,將預備的烈風隊交由飛龍指揮,瑞鶴則是以備不時之需的代理人。

  (無論敵我,應該都沒料到她會讓護衛隊進到彈幕裡。而且,如果沒察覺陷阱就會繼續突擊下去,即使察覺也難以改變戰鬥的趨勢……)

  瑞鶴有股微微的寒意。因為蒼龍指揮MI機動部隊到現在,全是為了營造這個狀況。

  (想必,蒼龍就是在等敵方全力進攻。畢竟陷阱只能讓敵方上當一次,要動手最好挑在這個時候……)

  另一方面,蒼龍則一如自己事前預期地遭受敵方集中攻擊,正持續進行迴避運動。

  敵機不僅從第一群那邊來襲,更試圖從輪形隊的各個方向衝進來,飛龍指揮的烈風也無法擊墜所有敵機。但是,烈風與防空砲火減少了敵機數量,打亂了敵機陣型,導致攻擊變得斷斷續續,讓蒼龍能藉由忠於教範的迴避運動而平安無事。

  但她的表情十分痛苦。敵機數量實在太多──逼得她不得不隨時全力航行,因此消耗甚鉅。

  (這招確實有效……但這麼一來,就等於是兩邊在比賽,看是蒼龍先耗盡體力,還是敵機先停止攻擊……)

  瑞鶴只能以視線鼓舞蒼龍。

  (拜託,撐下去……!)

  ──在蒼龍持續迴避的同時,飛龍與烈風的迎擊也沒停下。

  敵機還是老樣子,繼續無謀地往第一群上空衝鋒。不知深海棲艦方是沒察覺蒼龍的陷阱,還是就算察覺也無能為力──

  「飛龍,就是這樣!已經有半數的敵機不是被擊墜就是開始遠離本隊了!」

  霧島喊道。或許是因為正以一四號雷達指揮防空砲火的緣故,她比瑞鶴等人更加清楚戰況。

  「如果敵方就這樣持續中計,說不定……!」

  「……!烈風隊,第一群左翼有新的魚雷機群!衝過去!」

  飛龍下達了新指示。第一群上空的烈風隊接到命令,猛然俯衝而去。

  但是,飛龍的聲音中帶著怒氣。包含瑞鶴在內,蒼龍以外的其他航母全都吃驚地看向飛龍。

  「蒼龍真厲害……」

  飛龍一臉彷彿在忍耐什麼似的表情,輕聲說道。

  「機動部隊指揮得很出色,今天更以自己為誘餌,攔阻敵方新型機的攻勢……就連一直抗拒她的我,也像這樣給了我活躍的機會……」

  蒼龍沒有回應,只是持續地進行迴避。

  「從今天早上起,我就一直在思考──實現多聞丸的心願,以及認同並相信蒼龍的意志,這兩者該如何在我心中取得平衡。可是,看見蒼龍拚命努力的樣子後,讓我覺得為這種事煩惱的自己很小家子氣……先前只知道拘泥多聞丸的我也是……」

  (飛龍……)

  瑞鶴也專心聽著飛龍的獨白。

  「我不甘心。我也想跟蒼龍一樣只看現在。我才不要像這樣老是讓人保護,我希望能一直跟她一起向前邁進啊……」

  飛龍這番話,瑞鶴聽在耳裡也覺得難受。

  蒼龍既不怕與摯友衝突,也沒忘記關懷同伴,一心想盡身為機動部隊旗艦的責任。她的模樣,在飛龍眼裡顯得無比耀眼。

  這讓受困於過去而想靠自身力量贏得MI作戰的飛龍,內心大為動搖──

  飛龍彷彿要甩開自己的感情般,以銳利的眼神盯著上空。

  「所以,至少要在這一戰裡阻止他們傷害蒼龍!我一定會保護她!因為我引以為傲的東西,不止是多聞丸而已……!」

  在飛龍大喊的同時,俯衝而下的烈風以砲火捕捉到新的魚雷機編隊,將敵機化為四散的碎片。

  「烈風!將接近的敵機一個不留地擊墜!MI機動部隊是──」

  「……糟糕!」

  此時霧島突然大喊出聲。飛龍、蒼龍、瑞鶴都吃驚地看了過去。

  霧島將注意力放在輪形隊右翼──第四群的上空。

  「大量敵機自第二群上空接近──蒼龍,快迴避!」

  ◇◇◇

  落入蒼龍陷阱而失去戰鬥主導權的深海棲艦方,終於做出了反擊。

  三十來架敵機迂迴繞過MI機動部隊,從輪形隊背後──六點鐘方向逼近。

  他們目睹第一群上空的慘劇後,主動組成編隊,嘗試突破輪形隊。

  當然,目標是標準航母蒼龍──此刻還在擔任MI機動部隊的誘餌,因此在其他航母難以提供支援的情況下航行的艦娘。

  ◇◇◇

  飛龍的眼睛清楚地捕捉到這個畫面。

  總數三十來架的敵機,分成從極高高度來襲的艦轟與從超低空進擊的艦攻,從第四群的頭頂上闖入。

  這顯然是聯合攻擊──企圖結合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機攻擊的編隊。

  「糟糕……!」

  飛龍焦躁地低喃。

  先前在第一群上空的戰鬥,是靠著鎮守府最新型艦上戰鬥機烈風的空中掩護才能得手。但是,第四群上空沒有烈風──只要數量足夠,深海棲艦的新型機性能足以突破我方彈幕。

  ──而且,飛龍對此束手無策。飛龍指揮的烈風還在第一群上空戰鬥,無法調往其他空域。其他航母也才剛開始防空射擊。

  儘管蒼龍持續進行迴避,但光是面對斷斷續續來襲的其他編隊就已十分吃力,無法應付新的攻擊隊。

  (都到了這一步……蒼龍都已經努力到了這種地步……!)

  剛才她向蒼龍說的話,沒有半分虛假。

  因為蒼龍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比自己多前進了兩步,三步。

  自己為了體現中途島的榮耀,為了實現多聞丸的心願,將心思全放在戰鬥上。

  但是,蒼龍卻為了守護這樣的自己,為了整個鎮守府的勝利,冷靜地審視深海棲艦的威脅,思考對策。雖然據瑞鶴所言,這項戰略是赤城、加賀所託,但蒼龍自己多半也這麼期望吧。

  相較於蒼龍,自己卻只知道撒嬌。儘管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在不斷於嚴苛狀況下做決斷,想盡可能讓戰況變得有利的蒼龍面前,大概都只是任性罷了。

  (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蒼龍。認為這樣的謝罪才合理,才符合我的風格。可是……!)

  ──三十架敵機很快就突破了輪形隊,一邊迴避航母的砲火一邊衝向蒼龍。

  蒼龍似乎也跟其他航母一樣,無暇迴避這波攻擊。先前的迴避運動讓她用力過猛,無法緊急轉舵。

  「這樣下去……蒼龍!」

  飛龍發出不符合她風格的慘叫──就在這時。

  「放心!」

  飛龍看見在自己右邊的瑞鶴搭箭舉弓,一邊喊道。

  「那波攻擊隊,就由我來解決!」

  ◇◇◇

  從瑞鶴的角度來看,不難想像會有部分敵機從第一群以外的地方強行突破。

  深海棲艦不是笨蛋,也具備了能即時採取對策的彈性。那麼,在察覺陷阱之後──很有可能會從第一群以外的區塊強行突破。

  (飛龍忙著指揮在第一群上空戰鬥的烈風……那麼,從其他敵機手中保護好蒼龍,就是我的工作!)

  瑞鶴盯著逼近蒼龍的敵機,朝該方向舉起弓箭。

  (若是在輪形隊內周的空戰,應該勉強能避開彈幕才是……!)

  「別小看……鶴龍搭檔──!」

  緊接著,瑞鶴拉弓放箭。箭矢迅速化為艦載機,就這麼朝敵機衝去。

  「拜託嘍,彗星!」

  彗星二一型甲──是瑞鶴搭載的艦轟隊。儘管其運動性能比流星改差,不太適合空中纏鬥,但最高速則勝過一籌,要攻擊敵方艦轟與艦攻倒還應付得來。

  彗星一二型甲編隊在化為飛機的同時迴旋,撲向襲擊蒼龍的敵機群。

  這批彗星一二型甲約有二十架,但全都沒攜帶炸彈,只配備機槍,減輕了負擔。

  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得半數敵機眨眼間便遭到擊墜,剩下的則選擇拋棄炸彈魚雷,掉頭遁逃。

  飛龍呆愣地看著這幅景象。對她來說,瑞鶴的反擊似乎在意料之外。

  「瑞鶴……?」

  「不是講好了嗎,蒼龍就由我們兩個保護。」

  瑞鶴握緊拳頭。

  「深海棲艦很狡猾,所以我預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更何況,我也想讓妳專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回過神時,防空戰已經結束。

  不知不覺間,已看不見朝MI機動部隊接近的敵機。在各艦雷達的顯示器上,能看見敵機的反應接二連三地朝西北方遁逃。

  「──看樣子,似乎勉強撐下來了呢……」

  霧島盯著敵機正在撤離的輪形隊上空說道。

  「蒼龍……?」

  蒼龍也在確認過上空的樣子後,帶著笑容宣布:

  「全艦停火。各航母請讓護衛隊降落。想必短時間內不會有下一波攻擊隊了。也麻煩長良將同樣的命令告知舞風她們──各位,辛苦了!」

  「了解!」霧島、長良齊聲回答,整個艦隊都有股鬆口氣的感覺。

  蒼龍掉頭靠近瑞鶴。

  「各位,容我再說一次,辛苦了!還有飛龍和瑞鶴,謝謝妳們保護我。託妳們的福,勉強撐過這一關了。」

  「都是多虧了蒼龍妳的策略。真沒想到,妳居然已經考慮到這種程度。」

  「不,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蒼龍搖搖頭。

  「都是靠協助我的大家,還有將戰略託付給我的赤城與加賀,以及相信我們,等待我們的提督他們……因為大家的力量合而為一,才能度過難關。」

  蒼龍的話音中,依然留有幾分緊張感。

  「而且,戰鬥還沒結束。剛才的防空戰,應該已經擊墜,或重創了許多敵機……接下來,就輪到我們有反擊的機會了。」

  「是啊。」

  蒼龍轉向仍然臉色沉重地保持沉默的飛龍。

  「飛龍……」

  飛龍沒回應蒼龍的呼喚。然而,蒼龍仍繼續說了下去:

  「我聽到妳的聲音嘍。」

  蒼龍以雙手握起飛龍的手。飛龍的表情轉為驚訝。

  「抱歉,我之前對妳那麼冷淡……表現出一副無視妳想法的樣子,還隱瞞自己不改二的理由。可是,我只能這麼做……」

  蒼龍垂下視線。

  「我非常能體會妳的感覺。我也很重視那些珍惜我的人們的心願。我跟妳一樣,直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他們的事。」

  蒼龍緊抿嘴唇,彷彿在壓抑某種感情。

  「飛龍,妳只是想回應他們而已……」

  「不,這不是蒼龍妳的錯。」

  飛龍搖頭。

  「都是我太拘泥過去了。重要的明明是贏得這一戰才對。看見妳努力的樣子,再加上瑞鶴的開導……我總算能接受了。」

  「飛龍……」

  「所以,別在意這件事。我不會再向妳撒嬌了……妳就盡情地用自己的方式戰鬥吧,我也會加油的!」

  飛龍轉向瑞鶴。

  「瑞鶴,也謝謝妳這麼費心關照我。託妳的福,不但蒼龍平安無恙,我也……終於得以清醒。」

  「別這麼說,我只是想讓妳們和好而已……」

  瑞鶴不好意思地搔著臉頰。

  飛龍似乎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對瑞鶴露出得意的微笑。

  「不過,鶴龍搭檔可要持續到作戰結束喔。因為我想讓蒼龍跟先前一樣,專心指揮機動部隊。而且我認為,我們得自己照顧自己才行!」

  「慢著飛龍,妳說的鶴龍搭檔,是指先前講過的鶴龍搭檔?剛才聽到瑞鶴的吶喊聲,讓我很在意這個詞……討厭,難道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妳們真的組成了搭檔?」

  蒼龍不服氣地質疑。飛龍則以滿不在乎的笑容回應。

  「嗯。組成搭檔是事實,不過提議的是瑞鶴唷。瑞鶴她說,在我跟妳吵架的期間,就由我跟她組成戰隊。姑且是打著『為了保護蒼龍』的名義就是了。」

  「不過,那只是『名義上』對吧?原來如此~」

  蒼龍沒好氣地瞪著瑞鶴。瑞鶴連忙揮手。

  「咦,啊,那麼做是為了不讓飛龍孤單,或者該說是順勢而為……等等,飛龍!真要講提案者的話,最先提案的人不就是妳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如果瑞鶴妳沒說要搭檔,我本來也沒這個打算耶~」

  「喂,妳這叫推卸責任!」

  「因為瑞鶴姊跟飛龍姊都被叫做『幸運航母』嘛。」

  瑞鳳面帶笑容,豎起食指從旁插嘴。

  「以我的角度來說,感覺就像護身符裡又放了一個護身符,彷彿光是待在旁邊就會有好處唷。」

  瑞鳳就像在說「對吧?」似地看向祥鳳。祥鳳也以柔和的表情頷首。

  「是的。在一旁看著也會感覺有股暖意。」

  蒼龍抱胸點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這樣啊。那麼,今後不止MI作戰,就讓妳們一~直當鶴龍搭檔吧。反正妳們看起來非常適合當機動部隊的護身符兼暖爐……」

  蒼龍用手抵著下巴,挖苦兩人。

  「相對地,我就照飛龍的提案,去跟翔鶴搭檔。換言之,翔鶴會變成我的人……以後禁止瑞鶴對翔鶴撒嬌!」

  「慢……慢著,怎麼能這樣,蒼龍~!」

  瑞鶴抓著蒼龍的肩膀,聲音聽起來快哭出來了。

  四位航母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也傳染給了構築輪形隊的其他艦娘,就連一板一眼的霧島似乎也不禁失笑,遮住了嘴角。

  雖然有些坐立難安,但瑞鶴在內心鬆了口氣。

  (這下子,蒼龍跟飛龍的問題大概可以說是解決了……)

  自己對飛龍的關心不是單純的多事,實在太好了──她心裡這麼想。

  (之後,只剩下贏得這一戰的勝利……讓運輸船隊抵達KA群島。這麼一來,就能克服大家共同的惡夢──中途島的記憶……!)

  「好,各位,戰鬥還沒結束。將因為防空戰而亂掉的輪形隊重新排好!」

  蒼龍彷彿要切換心情似地宣告。

  「也要加緊對空監視……拜託嘍!畢竟在這種時候,敵方最有可能發動奇襲!」

  「了解!」的回應聲接連響起。構築輪形隊外周的艦娘們,紛紛按照蒼龍的命令重整隊伍。待在內周的瑞鶴等人,也移往跟空襲前同樣的相對位置。

  或許是受到蒼龍最後那番話的後半段影響吧,每個人都以感受不到半點大意的眼神,重新戒備起上空。昨天讓赤城與加賀大破的戰鬥,就是發生於現在這樣整支艦隊積極向前的時候──

  「長良,也將剛才的命令告訴舞風她們。」

  蒼龍對長良說道。

  「還有,我希望護衛隊全部返航──只要哨戒線還有作用,應該就能避免奇襲……也得讓艦載機和舞風她們休息才行。」

  「畢竟舞風她們從早上起就一直努力到現在嘛。不過從剛才起就沒接到聯絡,讓人有點擔心……」

  「想必是鬆懈下來後,變得虛脫無力了吧。我不想讓她們太費心,除了傳達命令以外,就隨她們高興吧。反正十七驅的成員們也跟在舞風身旁。」

  「了解。我在結束漫長的遠征後,也會變得像那樣呢!」

  「所以說蒼龍,接下來呢?」

  飛龍認真地問道。她對於遵從蒼龍的指示似乎已不再有任何疑問。

  「剛才的防空戰中,我們擊墜的敵機大概在一百架到一百五十架之間。」

  蒼龍也恢復身為MI機動部隊旗艦的口吻。

  「此外,受損但沒墜毀的機體應該還有大約五十架……損傷總計兩百架。前兩波空襲得到的戰果大概兩百架,相加就是四百架。受損的機體之後或許會復活……把這點考慮進去,我想敵方剩餘的戰力大約在兩百五十架到三百架之間。」

  「雙方的航空戰力總算扯平了呢……」

  「護衛隊還沒回來,所以不清楚正確的數字,不過我方也有所損傷,想必艦載機的數量還是處於劣勢。可是多虧有大家的奮戰,總算能來場戰力相當的對決了,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蒼龍環顧所有航母,帶著自信繼續說道:

  「所以──」

  就在這時──所有艦娘眼前,同時出現顯示收到電報的告知面板。

  發送者──不是鎮守府,而是橫須賀軍港。

  「來自橫須賀?究竟出了什麼……」

  瑞鳳懷疑地說道。

  沒多久,所有人都確認了電報內容──然後當場僵住。

  數秒間,異樣的沉默支配了MI機動部隊。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打破沉默的瑞鳳驚愕地說道:

  「『吳軍港遭受深海棲艦群奇襲。鎮守府安危不詳。此非演習。』是指……」

  瑞鶴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瑞鳳所說的就是電報全文──裡頭沒記載其他情報。

  但是,電報並非來自鎮守府,而是橫須賀軍港所發,還加上了「此非演習」這句話,這兩點已經能說明情報的真實性。

  「各位,冷靜下來!」

  蒼龍倉促間喊道。

  「敵人還在我們眼前……振作一點!」

  騷動逐漸平息。但是,似乎每個人都已明白這封電報意味著什麼。

  (如果電報內容是事實,代表鎮守府不但遭到深海棲艦奇襲,還受到了無法跟我們取得聯絡的重大打擊……)

  對於現狀的理解在瑞鶴腦中擴散──寒意則擴散至背脊。

  (敵方無疑是看準了我們不在,才發動奇襲的。換句話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MI島跟AL列島是誘餌……?)

  這讓瑞鶴難以置信。

  (我們打算正面擊潰敵方的陷阱……敵人卻設下了更大的陷阱……?)

  令人臉色慘白的沉默再度擴散了數秒──這回換成榛名的叫聲響徹艦隊。

  「……!三二號雷達有反應!四點鐘方向,總數二十以上!」

  「妳說三二號雷達?意思是……!」

  霧島臉色大變,趕緊回問。

  三二號雷達是水面索敵雷達,它偵測到東西就代表──

  「敵艦隊就在附近?」

  同一時間,大量砲火帶著閃光從南方迸發。那顯然是大型艦艇的砲擊──而且是TA級和RU級那樣的戰艦級。此外,還能看見疑似護衛隊的零星機影。

  「全艦,迴避運動!」

  蒼龍緊張地大喊。

  「敵方已經瞄準了我們──!」

  又過了數秒,航母們周圍立起大量水柱。

  被最多水柱包圍的是飛龍。敵艦以航母中色彩最鮮豔的飛龍為目標,進行砲擊──

  「飛龍,危險……!」

  下一秒,瑞鶴目擊了那個畫面。

  蒼龍衝向飛龍身邊成為盾牌,接著,數發砲彈直接命中了她。

  (怎麼會……!)

  「蒼龍────!」

  飛龍有如靈魂受創般的哀嚎,刺在瑞鶴的鼓膜上。

  緊接著,瑞鶴的飛行甲板也跟著中彈。

  「……!」

  瑞鶴連感受劇痛的時間都沒有,意識隨即落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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