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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望著醫院潔白的天花板,什麼都不想思考。儘管想要流淚,但卻哭不出來。

在我病床旁的桌上,擺放著一個破了的花瓶,和即將枯萎的花。

為什麼呢?明明是在這個萬物復甦,充滿著生機的季節,這朵花卻被養在小小的花瓶之中,無人照料,慢慢枯萎。如果,它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些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命運,無數花朵爭相綻放的場景,會作何感想呢?

我不想像這個破碎花瓶中的花一樣,而是嚮往著窗外的那些無比美麗,無比耀眼的花。

諷刺的是,現在的我則是與這朵即將在新春伊始枯萎的花無比相似,怎樣也改變不了走向死亡的結局,沒有人會意識到我們的存在,即使看到,也只會產生厭惡之情。

每次看向床邊的這朵花,我就像是透過鏡子看到了自己。一個僅僅存在於世,卻毫無作用,只會給人帶來麻煩的人。

如果說這一切只是為了提早結束我這沒有意義的人生,那這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最開始只是身體一點小小的疼痛,所以並沒有去在意,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我終於開始發覺不對勁。於是,我去了醫院。

當我拿著體檢報告單和醫生的診斷書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自己離開了自己的肉體,於虛空中游蕩。我在座椅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醫生來提醒我,我才緩過神來。看著醫生和周圍的人用著同情的目光看著我,我終於認清了現實。

“哈哈哈!”

我突然大笑起來,路過的人或是感到不解,或是有意拉開與我的距離。

無所謂了。

此時腦子裡蹦出了這樣的想法。

人在絕望盡頭,想要放棄一切時,往往會出現認為什麼都變得不重要的想法……哪怕是自己的生命。感官變得遲鈍,行為舉止變得異常,情緒變得易怒,我在聽到那句話後,也註定會變成這樣吧。

“這已經是晚期了,最多也活不過一個月。”

“什麼方法可以治療?我們會盡力但不見得一定有效。”

醫生用著嚴肅的態度如此說道。

這就是絕症吧。我曾經只在故事中看到的情節卻切切實實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這一切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那天以後,我便住進了醫院。

醫院的對面就是大海,只要開開窗戶,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便會傳進來,與此同時傳進來的還有海潮的氣味。

住院以後,我每天都只是躺在床上無聊的度日。

要說留戀,我對這世間並沒有什麼留戀,畢竟我從小就是孤兒,也因為獨來獨往的性格,根本沒什麼朋友。至於那些親戚,只是會打個招呼就把我忘了的存在。儘管如此,我也還不想死。在聽到我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話語前,還是有過一點點期待吧,我想像著未來的某一天,也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然後在世界上留下點什麼。

至少,我想要活出一個有意義的人生。

現在,一切都不可能實現了。

我的情緒開始一次又一次失控,最開始只是意義不明地朝著來給我換藥水的護士大吼,接著便愈來愈過分,開始朝著人扔東西,不配合治療,在半夜的休息時間跑出去。至於那個破了的花瓶,則是我在護士進來的時候一邊大喊著“夠了,不要管我了!”一邊將桌上的花瓶用力摔到地上。與地面碰撞的花瓶發出清脆的聲響,而年輕的女護士也被嚇得不輕,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花瓶只是碎了一個口,用倒還是能用,把它撿起放回原位後,我的內心被深深地悲痛與自責所淹沒。

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還是會忍不住去這樣做。事後我的心情並不會好轉,認知到自己傷害到了他人的事實,我除了羞愧與自責,還會想著,要不就這樣斷掉與所有人的聯繫吧,可是醫生和護士出於職責,沒法丟下我不管。

我曾幾天堅持不吃飯不喝水,想要就這樣死去,但護士還是強行為我注射了營養液。

一天晚上我從病房中出來想去走廊上透透風的時候,我聽到幾個護士在那裡竊竊私語,不用說我也知道,她們在談的病人就是我。她們用著厭惡的神情,一致的表示著我這個病人有多麼的麻煩。

我一邊遮掩著自己的模樣不被她們看到,一邊裝作路人偷偷地接近到能夠聽清她們之間對話的位置。

“反正都快死的人了,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這句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之中,在晚上從噩夢中驚醒之後,首先浮現出的,就是這句話。我並不感到生氣,她們也沒有錯,因為她們會這樣說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就是這樣一個自暴自棄又無可救藥的人吧。

我就會這樣在眾人的唾棄之中走向死亡吧。

我的生命將不會具有任何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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