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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终究还是到来了。
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我自己。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突然间感到胸闷难耐,于是赶紧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在这模糊的意识之中,我感觉似乎吐出了血。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火急火燎地赶来,对我实施着抢救,然后,在我最终陷入昏迷时,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ICU)。
不知究竟受因为幸运还是医生们竭尽全力抢救的结果,我的状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还以为这次肯定死定了。
在ICU待了几天后,我又回到了普通病房。理所当然,这几天,我们之间的信件往来中断了。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这说到底就只是脆弱到如薄纸般一戳即破的关系,终有一天,这种脆弱的关系会崩塌消失。
在我没有回信的几天里,她究竟是怎样想的呢?会因为我打破了约定而生气?不,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的人。还是说,把这当作生活中无需在意的事情,将之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无论我怎幺想,在这之后,我迟迟不敢下笔去写。
我不再寄信过去。而那一边,也再无通讯。
就此结束吧,反正我的性命也剩不下几天了。
少了Lily的来信,我感觉生活的趣味一下又少了很多,倒不如说,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
只不过这次,我已经没有力气像之前那样朝着别人大发脾气了。
我能感受到嘴上戴着的呼吸机,这样能让我稍微不那幺难受,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依旧在不停地折磨着我。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夏莉居然还在坚持照顾着我,不仅限于替我换药水,换尿袋,还为我带饭,将床边枯萎的花换掉,并常来打理卫生。在她做着这些事情时,会来问我的身体状况,然后边做事边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她讲,偶尔听进去后会做出一点回应。
夏莉似乎只要我能回应她就会很开心,甚至会快速完成手头工作后,专门跑到我床边来陪着我。
在过节的日子里,明明不是轮到她来值班,她却在外面买了水果与鲜花,坐着电车来看望我。她会为我把水果削好皮放在盘子里,把鲜花装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在氤氲着鲜花香味的房间中,若不是旁边摆有各种医学仪器,或许还真看不出是一间将死之人的病房。
窗外就是大海,没有话语可以交谈的时候,我们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眺望着延伸到天边的大海。
我的内心其实知道,普通的护士是绝对不会这样细心地来照顾患有绝症的病人,何况这个病人还没有朋友与家人。
那幺,为什幺只会有夏莉陪伴在我的身边呢?
我的态度恶劣,又是如此的麻烦,明明这样做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疑问围绕在我的心头,我却没法将之问出口。每次欲要开口,话语便卡在喉头无法说出。
这是为什幺呢?也许我在隐约之中早已察觉了答案,但一直没有问出口的勇气。
窗外有着狂风在呼啸,几道闪电划破天际,将笼罩着漆黑乌云的天空短暂的照亮,随后,大雨倾盆而下。
夏莉将我房间的窗户拉上后,向着我道别离开。
见到外面的世界是这样一副景象,我的情绪也迟迟不见好转。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病情急速的恶化着,照这样子下去,我活不了几天了吧。
心脏传来绞痛,在夏莉离去后仅剩我一人的房间,时钟发出滴答滴答声。
我眼角不觉感到了些许的湿润,用没在打点滴的右手手指摸了摸脸颊,本应干燥的皮肤触摸上去并没有那种干燥的触感——是黏糊糊的泪水。
我将带着泪水的手指含入嘴中,是咸涩的味道。
夏莉刚刚坐过的位置,有着某样东西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是她忘掉的东西吗?
不知为何,我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起身向着那个地方慢慢走去。
已经能看清楚了,不过是一个珍珠手环而已。
一个老旧的小小珍珠手环,上面印刻着漫长时间的痕迹。
我轻轻将其拿起,放在手掌中央仔细地端详,这个大小只能容下小学生的手腕,但夏莉却把它带在身上,难道是什幺很重要的物品吗?
手环上的珍珠反射的光芒刺入了我的眼中,在那一刻,我想了起来,十年前的春天,雨后的阴暗小巷,坐在沥青石板上哭泣的女孩……
那天我尾随着一群形迹可疑的人们进入了小巷中,看到他们在欺负着一名娇小的少女。
少女背着小学的书包,哭泣着坐在地上,而那群混蛋们先是用言语辱骂着她,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竟开始动起手来。
我再也忍无可忍,将压抑在心里的怒火彻底释放,用尽全身的力气与他们殊死一战。
因为出身与性格的原因,我以前也打过不少次架,但基本都被老师和同学在中途及时制止了,至于之后我受到的处分与惩罚,我甚至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正因如此,我也收获了不少的经验,即使敌众我寡,我也知道如何打得对方更痛,使其无法还手。
而这群欺负小学女生的混蛋们,也终究是纸老虎罢了。
我将他们打倒在地,自己除了留了点鼻血,脸上肿了些外,也没受什幺严重的伤。
在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我回头看向坐在地上惊恐地不敢动弹的小女孩,向她伸出了手,并露出了微笑,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已经没事了,来,起来吧!”
她停止了哭泣,抬头看向我,犹豫了一两秒,将自己柔软的小手放在了我的大手上。
我看着她的那只手,在手腕上还带着一个亮晶晶的珍珠手环,残留着雨后的水滴。
我把女孩拉起后,摸了摸那个珍珠手环,发自内心的这样说道:“真漂亮,戴在你手上真的挺合适的。”
小女孩眼神中开始变得有了光芒,在完全放下了对我的戒备后,向我问道自己的名字,我只是随口答了一句“秋水”,心里想着她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掉吧。
之后小女孩也告诉了我她的名字,不过我早就记不得了。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再有过任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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