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他之所以是風紀委員長的原因

我們撥開人群，沿著攤販林立的通道前進。

身高大約小學四年級，黃色浴衣，雙馬尾髮型。

雖然有跟類似的小孩擦身而過，但都不是乃愛。

就在這時，我發現人群中有個金髮女孩停下腳步，正東張西望。

「……來夢！」

我一出聲，來夢立刻轉過頭。

「委員長……！」

她朝我跑來，臉上毫無餘裕。

「找到乃愛妹妹了嗎？」

新凪問道，來夢搖搖頭。

「……還沒。」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擦去額頭的汗水。

「我只是稍微移開目光……她就在攤販那邊看棉花糖，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她就不見了……」

來夢說著咬住嘴唇，平時的輕浮態度完全消失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別道歉。」

我擠出笑容，立刻說道：

「迷路在祭典上並不稀奇，妳先冷靜下來。」

「可是……」

「反省等之後再說，現在先去找乃愛妹妹。」

我環視周圍的人潮。

這個時間帶的祭典，人潮很難預測。小孩子的話，很容易就會被衝散。

「乃愛妹妹是在哪邊不見的？」

來夢指著攤販的那一帶。

「在那邊的撈金魚攤附近。」

「大概多久以前？」

「大概……十分鐘左右。」

應該還沒走遠。

我凝神細看。攤販、燈籠、穿著浴衣的人潮。小孩子的人數還很多。

「先在這附近繞一圈。新凪妳聯絡本部，把乃愛妹妹的特徵告訴他們，請學生會的成員也一起找人。」

新凪說了聲「知道了」，立刻拿出手機。

「我們分頭去找吧。美櫻去那邊，我跟來夢從反方向找。」

「嗯……！我們絕對會找到來夢妹妹！」

美櫻立刻消失在人群之中。

「……真的很抱歉。」

來夢微微垂下肩膀。

「就叫妳別道歉了。」

我邊說邊往前走。

「可是，這是我妹妹的事……也給委員長和大家添麻煩了……」

「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輕輕聳肩。

「小孩子就是需要照顧，姊姊一個人想設法解決是傲慢。來夢的妹妹就是我們風紀委員會的妹妹，所以妳不用在意。」

然後我忽然對她笑了。

「對了，來夢和大叔消失在賓館街的時候，我們也拚命找人呢。那時候很辛苦，我還被妳逮到，差點被帶進愛情賓館。」

來夢一瞬間愣住，隨後無力地笑了。

「……委員長，你果然很溫柔。」

「會嗎？很普通吧。」

我們緩緩地在成排的攤位間走動。

撈金魚、棉花糖、打靶、釣水球──我的視線以小孩子會去的地方為中心掃視。

──這時。

手機有電話打來，是胡桃澤會長。

「──喂，是我──咦？」

來夢緊張地吞口水看著我講電話。

簡短的通話結束，我重新面向來夢。

「會長說什麼？」

「她說有五、六個小學生的團體前往神社境內，其中好像有穿黃色浴衣的女孩子。」

「是乃愛嗎？」

「不知道，只能去看看了。」

我一邊說，一邊立刻分別打電話給新凪和美櫻。

†　†　†

我和來夢抵達神社前時，不知從哪裡傳來孩子們的聲音。

笑聲、驚訝的聲音──

「在那邊吧。」

「乃愛！」

來夢像彈起來一樣衝過去。

我追在來夢背後。

繞過神社，來到後方，果然──神社後方有一群小學生。男生三人，女生三人──乃愛就在其中。

「乃愛！」

來夢大叫著跑過去，乃愛轉過頭來，睜大眼睛。

「啊，姊姊──」

「笨蛋！」

來夢的聲音，震撼了後方的空氣。

不僅乃愛，其他小學生也嚇得肩膀一震。

「我好擔心妳！妳怎麼可以擅自跑掉！」

「嗚……」

不知道是因為被姊姊罵，還是發現自己的行為有多嚴重，乃愛的眼眶裡充滿淚水。

「對、對不起……」

來夢一時說不出話。剛才的氣勢像騙人似地消失，她大大地嘆了口氣。接著，她緩緩蹲下，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不，對不起，我太大聲了。姊姊才要說對不起……」

來夢說著，緊緊抱住乃愛。

乃愛小小的身體在來夢的懷中顫抖，最後也怯生生地回抱。

我望著她們，輕輕呼出一口氣。

……唉呀。

幸好有找到人。

就在這時，神社旁邊傳來腳步聲。

「小凌！」

我回頭，新凪和美櫻正朝這邊跑來。

兩人看到姊妹倆抱在一起，鬆了口氣似地表情緩和下來。

「找到乃愛妹妹了呢。」

美櫻撫著胸口。

──可是。

就在這時，我和新凪幾乎同時別過頭。

非常尷尬。一想起剛才在這裡做的事，就沒辦法正視對方的臉。而且，假如被這群孩子看見──就更尷尬了。

幸好，小學生們似乎沒發現那件事。

不遠處有五個小孩聚在一起看著我們。

我輕輕走近，若無其事地向他們搭話。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單純詢問。然而，小學生們嚇得肩膀一顫，迅速別開視線。看來他們似乎很怕我。

……也是，被不認識的高中生搭話，一般都會害怕吧。

這些孩子應該不是壞孩子。

我從斜揹包裡拿出一樣東西，準備派上用場。

那是風紀委員會的臂章。

我將臂章別在手臂上說：

「抱歉，嚇到你們了。我們是聖曉學園的風紀委員會，我是委員長佐和凌吾。」

這時，其中一個男生戰戰兢兢地開口：

「……風紀、委員會？」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該如何向小學生解釋。

「這個嘛……我們的工作就是保護大家的安全和安寧。」

「也就是英雄嘍♪」

美櫻在一旁笑嘻嘻地補充。

……這種解釋沒問題嗎？

表面上是這樣沒錯，但私底下我們也會做些見不得人的事……而且是超級不知羞恥的那種。

所以老實說，「英雄」這個詞不適合我。

不過，小學生們看到美櫻的笑容後，似乎放下心來，不再那麼緊張了。

「所以你們在做什麼？」

「我們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不得了的東西？」

「嗯！外星人的蛋！」

「……什麼？」

這是小學生常有的情況──把不可思議或稀奇的東西都和都市傳說扯上關係。

孩子們一同盯著地面的一點看。

這時，我的耳邊突然傳來──

嗡……嗡……

一道微弱的、似曾相識的振動聲。

「啊……」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用手機的燈慢慢照向地面。

外星人的蛋──是粉紅跳蛋。

而且毫無疑問是新凪用過的。

我無言地半瞇著眼瞪向新凪……眼神中帶著「妳為什麼不撿起來」的意味。

新凪則尷尬地別過臉。

……自己用過的跳蛋被當成外星人的蛋，是什麼感覺呢？

這時，美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咪咪地看著我。她的眼神深處完全沒有笑意，表情就像在說：「你們在這裡做過了吧？」

我悄悄地從美櫻身上移開視線。

「小凌，這是外星人的蛋耶～」

「對、對啊……」

「是不是就快要生了呢？」

「不、不知道耶……」

這時，小學生彷彿潰堤般開始喧鬧起來。

「我來這裡的時候，它就發出奇怪的聲音！」

「它一直都在震動耶！」

「我用棒子戳它，它還黏黏的！」

「我想讓小乃愛也看看，所以就帶她來了……」

「風紀委員長哥哥，這是什麼？要怎麼辦？」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實在說不出這是放在新凪內褲裡的東西。

「……這肯定是外星人的蛋。」

我撒了一個漫天大謊。

「「「「「咦咦！？」」」」」

面對騷動起來的小學生們，我用更加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謝謝你們發現這個東西，不過，這真的很危險。」

孩子們都倒吸了一口氣。

「它有操縱人的力量，就算找到了，也絕對不能摸喔。」

接著──

新凪若無其事地操作跳蛋的遙控器。

嗡──────！

跳蛋突然震動到最強。

這讓小學生們也嚇了一跳，發出「嗚哇！」的慘叫並拉開距離。

「外星人要生了！」

「快逃啊──！」

五個小學生同時逃走了。

連乃愛都緊抓著來夢，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等他們全跑不見以後，新凪才關掉電源，把跳蛋撿起來。

「正義最後一定會勝利。」

「妳都給小學生造成心靈創傷了，還在胡扯什麼啊……」

──附帶一提，接下來是題外話。

暑假結束後，我透過來夢得知乃愛小學發生的事。

他們似乎有份作業，要將暑假的回憶整理成壁報，而那群小學生共同製作的壁報標題是──

『發現外星人的蛋！』

據說他們取了這麼一個很有侵略性的標題。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這篇報道里也有我的戲份，而且──

『正義的夥伴──風紀委員長救了我們。』

還附上這麼一段加油添醋的事實。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被擅自英雄化了。

另外，級任導師似乎完全不瞭解事情經過，還把那篇壁報頒為第一名。

都市傳說，就是這樣誕生的吧。

不過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見解。

「裂嘴女」是某個嘴巴服務過度導致下巴脫臼的女性悲慘的下場。

至於「繭居小姐」，我認為是病嬌女子的究極進化版。被拖著走的應該是試圖逃跑的男友吧。

……大概吧。其實我也不曉得。

†　†　†

離開神社時，祭典的喧囂也開始逐漸遠去。

夜風涼爽。

乃愛在我背上發出靜靜的鼻息聲。剛才明明還又歡鬧又哭泣的，或許是安心了吧，她似乎一下子就睡著了。

走在旁邊的來夢輕笑道：

「對不起喔，委員長，還讓你揹她。」

「不會，我只是在實現夢想罷了。」

「啊？」

「身為想要妹妹卻當不成哥哥的男性代表，能揹著理想的妹妹，我很高興。」

「又斬釘截鐵地說了！？」

「當然。因為說這種謊也沒意義。」

我揹著幸福行走。

住宅區的街道，只有零星從祭典返家的人，十分安靜。

來夢沉默地走了一陣子，最後終於輕聲開口：

「……副會長非常生氣呢。」

「是啊。被他狠狠罵了一頓。」

我露出苦笑，腦中浮現蘆屋的臉。

『這次的事，我會讓你負起責任！給我做好覺悟！』

他是這麼說，卻沒有具體說出要我怎麼負起責任。

也不知道蘆屋有多認真，總之我先低頭道歉了。

幸好胡桃澤會長幫忙緩頰，新凪、美櫻和來夢也學我低頭道歉。

老實說，如果當時只有我在場，他可能會更生氣。

來夢歉疚地垂下視線。

「今天都是我害的，對不起。還給大家添了麻煩……」

「就說不用那麼在意了。」

再說乃愛會迷路，本來就是新凪產下的外星人蛋害的。

「該說是因果報應，還是自食惡果呢……」

「嗯？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

我無法說出真相。總之，先在心中向三宅姊妹謝罪。

過了一會兒，來夢再度開口：

「今天我明白，為什麼委員長會當風紀委員長了。」

「嗯？」

來夢看著前方說：

「對小孩子很溫柔。」

她豎起右手食指。

「對女孩子也很溫柔。」

第二根手指，中指。

「還會為了大家道歉。」

第三根手指，拇指──這個有點像歐巴桑，我不禁笑了出來。

「而且你也不會逃避麻煩事，感覺就是會當委員長的類型。」

「別這樣，提升我的好感度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喔。」

「我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而已♪」

來夢終於恢復了平常的笑容。

「不過，對女孩子太隨便這點要扣分……」

「不要先捧我再貶我啦……」

「不過，我又多了一個明白委員長受歡迎的理由♪」

就在我們聊著這些的時候，來夢的公寓已經近在眼前了。

來夢輕輕接過睡著的乃愛，嘿咻一聲背起她。

「會不會很重？」

「這點重量還好。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嗯，晚安。」

來夢揹著乃愛，輕輕揮了揮手後邁步離去。

──夏天還沒結束。

接下來，還有暑假尾聲的讀書集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