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深夜的戀愛話題與交換LIME

夜色漸深。

我在飯店的房間裡，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我越過了不該越過的界線嗎？

身為風紀委員長的立場。決定和美櫻談一場「正常戀愛」的日子。

我感覺自己似乎將那些東西遠遠拋在腦後了。

在岩石區──當時的美櫻是認真的。

笨拙、直率、努力──想為我做些什麼的態度，以及自己也想嘗試的慾望。大概是這些要素混雜在一起，才演變成那種行為吧。

──所以才危險。

只要拜託她，大概什麼事她都會讓我做。再加上「墮天模式」，我的理性就像一張薄紙。

『下次……就用小凌最喜歡的胸部來幫你做。』

她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女生。

『還是……想做愛？第一次好像會很痛，不過聽說會漸漸舒服起來。比自己來要舒服好幾倍……』

她羞紅了臉，但沒有移開視線──

『我……已經決定第一次要給最喜歡的小凌了。』

這太犯規了。墮天前的她也很可愛，不過現在比那時候還要──

吃晚餐時，老實說很難熬。我無法和美櫻對上視線。當我別開視線，這次又和新凪還有胡桃澤會長對上眼。

新凪直覺敏銳。她的眼神彷彿察覺到了什麼。

另一方面，會長則是一臉不知情地對我微笑。她的眼神純粹而直率──所以，反而更讓我心煩意亂。

會長還沒被捲入美櫻和新凪的漩渦中。

不過，某種意義上──我連會長都玷汙了。

不僅拿會長來妄想，還看著她的臉在美櫻嘴裡射精，讓我產生了罪惡感。

同時，我也確實感到非常興奮──那種行為就是所謂的「悖德」吧。

如果這就是新凪所說的「從軟禁狀態解放」──那我就是個性癖相當扭曲的變態。

……別說「正常的戀愛」了，我根本就是個變態，還是個妄想男。

就連現在，我也忍不住想再次品嚐當時的興奮感。

胯下開始「噗通、噗通」地搏動。

──這時。

寂靜的房間內，門鈴響了。

我看了看時鐘，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這種時間會是誰？」

不好的預感和奇妙的期待同時湧上心頭。我站起身，眼睛湊向門上的貓眼。

†　†　†

「嗨♪委員長，辛苦啦～♪」

突然來訪的人是來夢。她穿著露肚臍的短T和牛仔短褲，一身去海邊玩的辣妹打扮，還帶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我下意識地放鬆肩膀的力氣。

「什麼啊，是來夢喔……」

「什麼嘛是什麼意思啦～？」

來夢鼓起臉頰，舉起手上的塑料袋。

「人家難得幫委員長買了吃的過來耶。」

「啊？幫我買的？」

「因為你根本沒吃晚餐吧？」

「咦？呃，這個嘛……妳看到了？」

吃不下晚餐的確是事實。

雖然不至於餓到受不了，但肚子還是滿餓的。

「我也餓了，來吃宵夜吧。」

「不，可是──」

「放心啦，我們是風紀委員會耶？又沒買酒，超健全的啦！」

來夢說著，不等我回答就大步走進房間。

「是說，好浪費喔，雙人房卻只有男人住。」

順帶一提，女生們也是住雙人房，新凪和美櫻同房，來夢和會長同房。

「其實本來是跟蘆屋一起的。」

「喔，食物中毒的那個人？他不能來真可惜～」

來夢雖然這麼說，但對我來說，蘆屋沒來讓我鬆了口氣。

「那我們趕快吃吧♪」

來夢在空著的床上坐下，「鏘鏘──」地打開袋子。

飯糰、熟食、零食、寶特瓶裝的果汁。

「會不會太多了？」

「也有會長的份，但她睡著了。我想她大概很累吧。」

「……妳倒是很有精神呢。」

「對♪只有活力是我的優點♪」

來夢這麼說著，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　†　†

我吃了來夢買來的飯糰和炸雞。

喝著果汁稍作休息時，來夢用平常的輕佻語氣開口：

「會長跟你告白了吧？」

「……咦？難道妳聽會長說了？」

「去便利商店前聽的。然後，你說你喜歡小美櫻對吧？」

這不是在戲弄我，來夢的眼神相當認真。

「……是啊。」

「會長好像很認真喔。」

這句話聽起來莫名沉重，我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也是。我明明說了喜歡美櫻，她卻沒有退縮。」

「她是不是覺得有機會大逆轉？」

來夢邊說邊探出身子。

她本人可能不介意，但從短T裡可以看到乳溝和胸罩。

……太沒防備了。雖然她可能是在信任我。

「不過，你不覺得嗎？會長她超────級漂亮不是嗎？而且又可愛又專情。你喜歡那種清純型的吧？」

「嗯，一般來說是……」

「不是說一般，是委員長你怎麼想？」

她一臉認真地追問我，我稍微瞇起眼睛。

「……妳很支持會長耶？」

「因為啊──」來夢聳聳肩。

「青梅竹馬太強了，根本穩贏的嘛。這時候殺進來的會長，讓人有點想支持她了耶。這樣很帥吧，一般來說。」

……還有一個人，新凪也牽扯在內就是了。

「話說，會長的事不是要陪我商量嗎？」

「會啊。可是我也想支持會長。」

「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復雜啦……」

我傻眼地說。

「會長的心意我很高興……可是，我果然還是有美櫻了。」

我一邊說，腦袋深處一邊無論如何都會浮現新凪的臉。

「那，你跟小新凪怎麼樣？」

「饒了我吧。」

「可我也很在意那邊耶？」

「就說事情很複雜啦，我不能講太多。」

來夢「嗯哼」了一聲，整張臉湊過來。我有點吃驚。

「怎、怎麼了？」

「我在想，為什麼啊──」

「為什麼什麼？」

「你明明長得不帥，卻那麼受可愛女生歡迎。」

「囉嗦……」

臉靠得好近，好尷尬。她的氣息吹在臉頰上，還有一股女生特有的香甜氣味。

「不過，委員長受歡迎的原因，大概就是這種認真煩惱的個性吧？」

「……咦？」

「女生就是對會認真考慮自己事情的男生沒轍。而剛好小美櫻、小新凪和會長都是這樣。真讓人煩惱呢，有三個這麼可愛的女生。」

來夢似乎覺得很好笑，我卻很意外。

我還以為她會說些優柔寡斷或八面玲瓏之類的話，把我當笨蛋。

「大家都確實地在談戀愛呢。哪像我，交往過的男生都是帥哥渣男。」

「妳為什麼要跟那種傢伙交往啊？」

「嗯……長相？」

……真是莫名其妙。

「那下次我介紹關綾人給妳認識。」

「關同學？啊啊，我知道。在我們班上有聊過是帥哥。」

「沒錯沒錯，除了下半身以外是個好人。」

「那PASS。」來夢立刻笑著回答。

不過仔細想想，綾人姑且也算是有女朋友的人。姑且。

「話說回來，來夢的戀愛經驗很豐富呢。」

「還好啦，我還是處女。」

來夢輕聲笑道。

「明明跟帥哥渣男交往過……真意外。是對另一半的要求很高嗎？」

「沒有啊，沒這回事。不過，我總是覺得『這個人好像不太對』，所以一直避開。」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認真說，我只是想把第一次獻給不是『這個人也可以』，而是『非這個人莫屬』的對象。」

這番話的語氣雖然輕佻，卻莫名地發自內心。而且讓我想起美櫻的話。

『我已經決定第一次要給最喜歡的小凌了。』

當時的美櫻早已做好覺悟，選擇了我。

來夢如果找到這樣的對象，也會獻出身體嗎？

「對了，我有件事要拜託委員長。」

「嗯？什麼事？」

「委員長的老二很大對吧？讓我瞧瞧♪」

「啥！？不要！」

剛才的認真態度跑哪去了？這個辣妹突然語出驚人。

「咦～？為什麼～？」

「沒為什麼！」

「又不會少塊肉，有什麼關係～」

「會少！確實會少點什麼！」

雖然分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不過來夢看到我的反應咯咯笑了。

「……是說，為什麼要看啊？」

「初體驗的時候，要是看到嚇得退避三舍，不是很討厭嗎？」

「身為男人，我可不希望發生那種事……」

我也聽過女性表示「好噁心，我不要」的意見。不過，要是對方做出這種反應，身為男人應該會大受打擊，然後就萎掉了吧。

「我想看老二～♪」

「妳給我去網絡上查！」

這樣的對話持續一陣子後，來夢終於放棄。她嘴上說著「小氣鬼」，卻笑得很開心。

之後沒發生什麼事，來夢說聲「晚安～」就離開房間。

不過──仔細想想，今天真是下半身被玩弄的一天啊。

身為風紀委員長，這樣好嗎？

†　†　†

隔天回程的電車上。

在搖晃的車內，通過鐵軌接縫的聲音，以一定的節奏響起。

大概是海邊玩樂的疲勞勝過興奮，美櫻和來夢還有胡桃澤會長都靜靜地睡著了。

醒著的只有我和新凪。

「……我有點生氣。」

她用只有坐在旁邊的我聽得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我跟美櫻的事？」

我沒有裝傻，直接詢問，她回了句「對」。我總算理解，原來她從早上心情就莫名不好的理由是這個。

「我聽說了，很詳細。」

「她居然講得很詳細……」

我看著睡著的美櫻，輕輕吐了口氣。

「不過，你別誤會。我不是在生凌吾同學的氣，我氣的是小美櫻──昨天晚上，她跟我炫耀了一番。」

「嗚……」

……真的，不用說也沒關係啊。

「這完全就是偷跑吧。」

「不，那個……妳有資格說嗎？」

「我是未遂。不過，既然都要這樣，真希望能邀我去岩石區。」

新凪說著，鼓起臉頰──呃，生氣的方向，應該說生氣的理由是這個喔？我不禁這麼想。

「所以，下次輪到我了。」

「等一下，那算是不可抗力……」

「讓女孩子含住的不可抗力是什麼？」

「哎呀，這個嘛……很難解釋。」

電車進入隧道，窗外變得一片漆黑。

沉默降臨。過了一陣子，電車駛出隧道，新凪靜靜地開口：

「我很不甘心。感覺就像還沒好好戰鬥，就被對方先得分一樣。」

「不要說得好像在玩遊戲一樣。」

「戀愛就是賭上自己的遊戲啊。」

「妳是賭徒嗎……」

……不過確實有人說，戀愛就是心理戰。

我一邊想著這些無聊事，一邊偷看新凪的側臉──結果和她對上眼了。

看來新凪也在看著我。

電車以單調的節奏搖晃著。

我與新凪不顧毫無防備睡著的三人，無言地對望。

新凪的眼神與剛才強勢的語氣不同，無論是不甘心還是挑釁，全都稍微收進內心深處，以率直的眼神看著我。

「……怎麼了？」

我小聲詢問，新凪便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吻了我。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自然，時間的流逝就像慢動作一樣。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驚訝於自己被吻了。話雖如此，我只是睜大眼睛，沒有逃開。正確來說，應該是我不想逃開。

舌頭與舌頭交纏。

那也是自然的，順從彼此的本能──

「嗯……」

新凪的臉終於離開，害羞地低下頭。

「……你還沒跟美櫻接吻吧？」

被她這麼一問，我心想「確實還沒」。

「……對。」

「既然這樣，或許我還贏過她。」

「這是什麼標準啊……」

「呵呵，新凪標準。」

新凪開玩笑地笑道，隨後一臉滿足地閉上眼睛。

我盯著她的側臉好一會兒。直到剛才還帶著挑戰意味的視線，以及得意的笑容都消失了，變成靜靜的呼吸聲。

新凪也不輸給美櫻，她不只可愛，還很不服輸。

她們兩人圍繞著我展開的爭奪戰，讓我的內心深處不由分說地騷動起來。

我今後該如何面對這兩位青梅竹馬呢──我獨自靜靜地思考著。

†　†　†

電車駛進車站，我感覺到月臺的空氣變得熱烘烘的。

傍晚的人潮、發車的聲音、夏天的氣味──當我站在混雜了這些事物的月臺上，突然覺得這兩天發生的事都變成了過去。

就在我們準備走向車站出口的時候──

「那個，佐和同學！」

胡桃澤會長叫住了我。她白皙的指尖緊握著手機，呼吸有些急促。

這時──

來夢露出一副非常瞭解狀況的表情，隨口說了句「我們先回去啦～」，便拉著新凪和美櫻的手臂走掉了。

……那傢伙，竟然多管閒事……

我輕輕吐了口氣，重新面向會長。

「……什麼事？」

會長的視線有些遊移不定，顯得有些猶豫。

只有拿著手機的指尖不安分地描著螢幕邊緣。

「其實……我在電車上看到了。」

我的心臟頓時用力跳了一下。

「你和新凪同學……接吻了對吧？」

我立刻將視線從會長身上移開。

「……您醒著嗎？」

「是的。電車搖晃，我就醒了……那個……」

會長連耳朵都紅了，垂下視線。

……糟透了，偏偏被學生會長看到了。

「會長，那是──」

「沒關係，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只是……我有個想法。」

會長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適當的詞彙。

「佐和同學，你很迷惘吧？」

「……」

「我聽說你喜歡美櫻同學，但該不會對新凪同學也……」

她猜得太準，我無言以對。

會長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在說「果然如此」。

「所以……我不想再繼續當個局外人了。」

「……局外人？」

「是的──我喜歡佐和同學。」

會長毫不猶豫地這麼說，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所以我也想跟美櫻同學她們站在同一個擂臺上。」

我忍不住說：

「會長，我覺得您不要跟我們牽扯太深比較好。您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無法回應。」

我原本打算斬釘截鐵地拒絕，但會長卻用比我更堅定的語氣說：

「決定權在我。」

「咦……」

「就算不能跟佐和同學交往……但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跟你有所關聯。」

那雙直率的眼神，讓我不禁屏息。

「我喜歡佐和同學是我的自由吧？」

「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請至少讓我跟你交換聯絡方式。」

會長微微一笑，舉起手上的智慧型手機。

「可是……真的可以嗎？會被捲進奇怪的事情喔。」

我故意提醒她，會長一瞬間垂下眼眸。

即使如此，她還是靜靜點頭。

「看到你跟新凪同學接吻，我忍不住心想，我也……想好好觸碰佐和同學。」

「唔……」

「我知道這樣很不檢點，但這就是我的真心。」

「可是，我不是會長所想的那種人……」

會長搖搖頭說「不」，刻意對我笑了笑。

「就算知道你喜歡美櫻同學，就算你跟新凪同學接吻──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多麼堅強的人啊。

如果正如新凪所言，戀愛是一場遊戲，胡桃澤由衣就當不了鬼牌。

她不勾心鬥角，也不使出強硬的手段。

只是，她會以那份純粹和笨拙，光明正大地站上擂臺。

就算受傷，也要往前踏出一步的專情，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大。

……美櫻和新凪會怎麼想呢？

我做好又要離「正常的戀愛」更遠一步的覺悟，拿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