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魔鬼讀書集訓開幕

我們聖曉學園在暑假尾聲，會舉辦針對二年級學生的讀書集訓。光聽名稱，總覺得是很有上進心的活動。

然而，實際情況卻毫不留情。

學生會被帶到政府管理的深山住宿設施，在那邊度過四天三夜。從早到晚，每天就只能不斷唸書、唸書，還是唸書。

而且手機還會全體沒收。在斷絕與外界聯絡的狀態下完全隔離，已經可以說是死亡遊戲了。

不過，支援體制似乎姑且有好好運作。

聖曉學園畢業的學長姊也會參加，負責指導學生唸書。

此外，學生會的三年級生也會同行，負責支援二年級生。因此，胡桃澤會長、蘆屋，還有幾名學生會成員也來了。

──就是這樣。

在巴士上搖晃了兩個小時。

我們抵達了這次讀書集訓的住宿設施。

將行李放在分配好的房間後，還來不及休息就得前往大廳集合。

在那裡，開始了簡單的開幕儀式。

最先站上講臺的是胡桃澤會長。她用一如往常的凜然語氣，說明這次讀書集訓的宗旨與意義。

接著，開始介紹負責教學支援的畢業學長姊。

在那些人之中，有幾個我見過的面孔。

「我是輔助員代表，東山大學三年級的一之瀨小春。如果有什麼困擾，無論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我們一起努力吧。」

微笑著這麼說的一之瀨學姊，是前幾天夏日祭典也參加巡邏的人。

她還是一樣散發著沉穩的氛圍。

能被任命為代表，果然深受信賴吧。

……不過，她還真有幹勁。

如果我是畢業生，大概不會這麼積極地參與母校的活動。或許是因為她對這所聖曉學園有特別的感情吧。

「凌吾、凌吾。」

坐在我旁邊的綾人，用莫名興奮的聲音對我說：

「假如要從裡面選，你要選誰？我最喜歡那個叫一之瀨的人。你呢？」

「我待會兒要在你全身塗滿蜂蜜，把你丟到山裡。」

「好過分！而且你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

「吵死了，你這個老二偏左的傢伙。」

面對接下來這四天地獄，真虧他還能這麼嗨。

最後，蘆屋走上講臺，用中指推了推眼鏡。

「接下來要宣佈注意事項。」

他用一如往常的高壓態度說：

「禁止男女生互訪對方的宿舍。夜間巡邏由學生會和風紀委員會負責。還有──」

在蘆屋繼續說明時，我輕輕嘆了口氣。

本來夜間巡邏是三年級學生會成員的工作，這次卻連我們二年級風紀委員也得幫忙。

理由當然是前幾天的夏日祭典那件事。

負起責任幫忙巡邏──學生會下達了如此令人感激的通知。

……我明明還得唸書，事情卻變得麻煩起來了。

話雖如此，追根究柢，原因還是出在風紀委員（主要是新凪）身上，所以只受到這點懲罰或許還算好了。

†　†　†

開幕典禮結束後，我們馬上開始埋頭苦讀。

無關乎學校班級，而是按照成績的熟練度分班。

從上面開始，分別是EX（Extra）班一個。

SA（Super Advance）班一個。

A（Advance）班兩個。

然後──B班兩個。

順帶一提，這個B班的B，據說暗地裡被稱為「吊車尾」或「笨蛋」的B。

……算了，希望這只是謠言。畢竟我和綾人就是被丟進這個B班。

另外，新凪和美櫻則是被編進EX班──這會不會太沒道理了？

不，她們成績優秀是事實。

但是，我非常清楚那兩人私底下的真面目，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學力和性慾或許意外地有關聯。等到這次集訓結束，我就來寫篇這種論文，在學會上發表吧。

好了──

我們B班的課程內容，是一年級的總複習。

老師使用特別為熟練度不同的B班學生準備的課本，在黑板前講課，大學生輔助員們則在上課期間巡視。

「學姊學姊，我是關綾人。」

「咦？啊、喔……有什麼問題嗎？」

「可以的話，可以交換LIME嗎？等這次集訓結束，我還想請教妳功課～」

……你想學的是性教育吧。

就是因為有綾人這種傢伙，B班才會被揶揄是「吊車尾」或「笨蛋」。

我不經意地看向手邊課本的封面。

上面寫著一行文字。

──B講座（Butterfly Course）

蝶泳。蝴蝶。

B課程的「B」，似乎是希望我們從蛹羽化成蝴蝶，展翅高飛的意思。

「那個，關同學……你這樣我很困擾……」

「學姊，妳該不會沒有經驗吧？那不如由我來教妳吧？」

……我現在就想立刻展翅高飛啊。

†　†　†

到了中午，我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才第一天就這麼累～……」

午餐時間的餐廳。

我趴在桌上嘀咕，坐在對面的新凪停下筷子。

「才半天而已吧？」

「早上五點起床，坐兩個小時的巴士，接著要一口氣念三小時的書耶？還沒變聰明，腦袋就先不正常了……」

「你太放縱自己了，暑假過得太懶散都寫在你臉上了。」

她平淡地拋出冷言冷語，我哼了一聲。

我環顧餐廳，到處都看得見同樣疲憊的學生身影。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一臉恍惚地喝著味噌湯。

餐廳裡充滿了在上午就對讀書感到絕望的人。

……太好了，要死的不是只有我。

正當我想著這些時，新凪突然壓低聲音。

「對了……你聽過這個傳聞嗎？」

「……嗯？」

我有些在意，抬起頭來。

新凪放下筷子，一臉認真地說：

「去年，這個讀書集訓發生偷拍騷動。」

我一聽，立刻皺起眉頭。

「……啊？偷拍？」

「聽說女生澡堂被裝了針孔攝影機。」

「真假？」

我不禁發出傻呼呼的聲音──

「聽說是集訓第二天發生的對吧～？」

旁邊傳來耳熟的嗓音。

我轉頭一看，美櫻不知何時拿著托盤站在旁邊。

她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坐到我的桌前。

「聽說是更衣室裡有個女生發現奇怪的東西，學生會和老師過去確認，發現是小型攝影機。這是我聽網球社的學姊說的。」

美櫻拿著湯匙說道──

「這不是傳聞，是事實。」

這次從正面傳來沉穩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是胡桃澤會長。她拉過椅子，自然地加入對話。

「幸好立刻就發現，避免了影片外流。但是……真是卑劣。」

「是、是喔……」

……為什麼會長會來我們這桌？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

「這是本校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大事件。」

這次是低沉的男聲。

我轉頭一看，蘆屋正「哼」了一聲站在那裡。

……呃，你也要來嗎？

突然現身的蘆屋，一屁股坐在會長旁邊。

「要是這種東西流到校外，會傷害到聖曉學園的名聲。」

「蘆屋說得沒錯。所以這次集訓還請務必幫忙……」

「哼，遵從學生會的指示是風紀委員會的工作。」

蘆屋還是一樣語氣討人厭，他瞪著我。

會長看著我說：

「蘆屋同學嘴上這麼說，其實內心很佩服風紀委員會的活躍，以及佐和同學的努力喔。」

「會、會長，那是……！」

「呵呵，不用害羞啦。」

蘆屋尷尬地用中指扶正眼鏡，「總而言之」他繼續說道：

「說要端正學園風紀的人，是佐和凌吾……你。」

「是、是我說的沒錯……」

「雖然不想承認，但風紀委員會在這種場合派得上用場。為了不讓去年的事件重演……我們學生會想尋求你們的協助。」

……為什麼你這傢伙會散發出私底下其實是個好人的氛圍啊？

既然討厭我，就貫徹討厭我的態度到最後啊。別變成一個夾在對我的憎惡與守護學園的使命之間，內心糾結的男人啊。

正當我這麼想時──

「哎，畢竟我們委員長是最強的嘛♪」

「啪」地一聲，來夢將雙手搭在蘆屋肩上。

接著，坐在美櫻旁邊的陌生馬尾女孩開口……她是誰？

「是說，沒有找到犯人嗎？」

「是啊。」會長回答。

「攝影機雖然回收了，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犯人……」

「哼……不過，犯人未必是男的吧？過去也有女生偷拍然後販售的事件。」

馬尾女孩開始推理……所以妳到底是誰？

新凪靜靜點頭，開口說道：

「最好所有人都懷疑一下。不過，若今年又發生同樣的事情，我想犯人絕對會被逮到。因為──」

她說到這裡，又瞥了我一眼。

「今年有凌吾同學在。」

新凪如此斷定，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小凌一定沒問題的！」美櫻開朗地說。

「佐和同學，這次也拜託你了。」會長靜靜地低頭。

「佐和凌吾……讓我來確認你是不是真貨。」蘆屋推了推眼鏡。

「委員長，加油喔♪」來夢悠哉地說。

「得回應大家的期待才行呢？」馬尾女孩……所以妳到底是誰啊？

集所有人的期待於一身，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話說……不要聚集到我身邊啦。」

「「「「「「咦？」」」」」」

所有人同時愣住。

……不對，「咦？」應該是我要說的吧。這個英雄團隊是怎麼回事……？

我重新整理好心情，看向馬尾女孩。

「所以……妳到底是誰？學生會的人嗎？」

「我是美櫻的朋友，網球社的高橋玲奈。」

「……」

我的思考瞬間停止──

「原來是妳！」

下一秒，我忍不住大叫。

簡直像是與長年的宿敵重逢時的氣勢。

†　†　†

熄燈時間三十分鐘後。

集訓所的走廊安靜得與白天判若兩境。

窗外只有山裡的蟲鳴聲，以及遠處風吹動樹木的聲響，幾乎沒有人活動的氣息。

「唉……」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風紀委員會與學生會負責夜間巡邏。安靜的只有熟睡的學生們，風紀委員會的工作接下來才要正式開始。

我邊走邊重新戴好臂章，這時走廊深處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小凌，辛苦了～」

美櫻揮著手。

她穿著白色T恤和運動褲，跟白天的制服不同，是集訓該有的打扮。

「妳那邊呢？」

「沒有異狀。」

「女生澡堂附近呢？」

「現在是小新凪和小來夢在看守。」

我們輕輕點頭。

巡邏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後會交棒給老師們。由於只有兩個小時，要說輕鬆確實是很輕鬆。

「那接下來是後面那棟樓？」

「嗯。」

我們並肩邁開步伐，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綾人那傢伙，想跟女大學生輔助員交換LIME。」

「還真像關同學的作風。」

「我是覺得靠這種方式獲得市民權有點那個啦……」

可能是因為綾人的個性已經定型了，美櫻半是覺得有趣地聽著。實際上不只是美櫻，我身邊的人也都抱著「因為是關綾人」的寬容態度。

……雖然他真的滿亂來的。

話雖如此，我也沒打算改變綾人的個性，所以打算放任他直到哪天真的被人捅刀為止。

「然後啊，綾人他──」

「你的話題都跟關同學有關耶。」

「咦？」

美櫻傻眼地看著我。

「我之前就在想，小凌是不是喜歡關同學？」

「這、這個嘛……是不討厭啦。」

「哼。」

「幹嘛生氣？我先聲明，我們只是孽緣啦……」

要說喜不喜歡，實在有點微妙。說起來，我算是偏向右邊的老二，那傢伙則是極端的左派，無法否認我們之間有水火不容的部分。

這時，美櫻輕輕開口：

「……其實根本沒有關同學這個人。」

「……啊？什麼意思？」

美櫻靜靜地說：

「關同學是小凌在腦中創造出來的幻想朋友。」

「怎麼突然講起超自然話題……」

「我們只是配合小凌的想像而已。」

「若是這樣，我怎麼可能和那種渣男花花公子當朋友……至少要想像成金髮巨乳蘿莉老太婆。」

「……老太婆這設定需要嗎？」

「需要，為了跨越年齡限制這道高牆。」

──就這樣。

在我們聊著這些無聊話題時，我感覺到某種氣息。

「……嗯？」

我靜靜地制止美櫻，屏住呼吸。

樓梯的暗處──我看見一名男學生偷偷走出來，他像是在意周圍似地東張西望。

美櫻小聲地說：

「……那個，怎麼看都不像要去廁所吧？」

「是啊，很可疑。」

熄燈後離開房間，一般來說是違反規則。雖然去廁所或有其他重要的理由另當別論，但他要去哪裡呢？

這時，那個男生靜靜地走到外面。

我和美櫻面面相覷。

「要追嗎？」

「當然。」

我輕輕點頭。

那個男學生靜靜地走向建築物的後面，我們放輕腳步跟在他後面。

夜晚的山上空氣冰涼。

稍微遠離集訓所的燈光，四周就突然暗了下來。

男生繞到老舊的建築物後面。

……是倉庫嗎？

不是這種時間會來的地方。

我再次用手制止美櫻。

「從這裡開始要謹慎。」

我小聲告訴她，美櫻點了點頭。

我們一邊躲在暗處，一邊慢慢靠近。

然後──

「……來了？」

傳來陌生的女生嗓音，男生像是鬆了口氣地說：

「抱歉，因為有人在巡邏。」

……原來如此。

那對男女看起來感情很好，在月光下開心地相視而笑。

「那兩個人在交往嗎？」

「看那樣子，應該是吧。」

就在我們交談的時候，那兩人抱在一起，互相親吻，悄悄說著戀人的對話。

「真好……感覺好浪漫喔。」

「別羨慕他們……」

「小凌，我們也──」

美櫻「嗯～」地把嘴唇湊過來。

「喂，現在是任務中。」

美櫻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

「沒時間了，快點吧？」

「嗯、嗯。」

女生催促之後──男生慢慢脫下褲子。

「「咦……？」」

我和美櫻不由得閉上嘴巴。

緊接著──女生也把褲子連同內褲一起脫下，手撐在牆上。

難道他們……要在這裡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