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多么激动人心的婚礼啊~~没有比那个乱世的英雄更合适的人选了吧？下一个应该轮到公主大人您了！”
翌日，黎芮儿正在和服侍她的少主辅佐哈无骨死破梨喝茶聊天，他突然提起这件事。
“额！咳咳咳！”
黎芮儿被吓得虎躯一震，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好歹止住了咳嗽，黎芮儿忿忿地看向哈无骨死破梨。
“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白现在是什么事态吗？”
“当然。据大宗主说，马上就会有一场大战。”
看到黎芮儿的愤怒他并不害怕。哈无骨死破梨是拥有《白妖精》符文的英灵战士，是黎芮儿百分之一百信任的《角》的勇将，当然也参加了昨天的宗主会议。
“正是因为即将开战我才会这么建议。”
“嗯？”
“开战之后，大宗主肯定会在各地之间辗转的吧？这样就几乎没有机会见到在基姆雷担任后方支援的公主大人了。”
“嗯嗯……”
确实是这样，黎芮儿信服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勇斗去年待在族都（包括亚伦威兹）的时间就有大概八个月。
而今年，因为被强制送回天上之国，他在这里呆的时间甚至没有去年的一半。
鉴于现在形势不断升温，今后勇斗待在基姆雷的时间只会有减无增。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事实，黎芮儿不禁有些动摇。
“现在还不赶快抓紧机会的话，一眨眼过个几年，您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
黎芮儿眉梢紧皱，嘴里小声地碎碎念起来。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在十五岁左右就结婚的攸格多拉西尔，她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要是再拖个几年，那就要变成老太婆了！
“幸亏美月大将军对再娶很宽容，而且公主大人这么些个年来一直都支持着大宗主大人。所以这件事只要有心，一定能成！”
“好像确实被姐姐大人那样说了呢……”
想起往事，黎芮儿吐出一口气。
美月知道成为大宗主后勇斗背负的责任越来越大，因此仅仅自己一个人支持他是不够的，所以才会对侧室那么宽容。
黎芮儿也是女性，能做到的话还是想要单独地占有勇斗。对于美月不为嫉妒所困全力支持大宗主的行为，黎芮儿非常敬佩。不愧是勇斗选择的一生的伴侣。
而这恰恰也是最大的障碍。
“可是父亲大人是一条筋地对姐姐大人啊。像是被菲利希亚舅妈啊、吉可露妮啊这样标致的人物团团包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现在看根本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吧……”黎芮儿悲伤地陈述着事实。
作为前任宗主捧在手心里的宝，不缺吃不缺穿，身材也保持的很好。但即使是如此，黎芮儿也没有敌过勇斗旁边的“金银双璧”的自信。况且即使是她们，也没能让勇斗动心……
“那个啥，身为最强银狼的舅妈大人就不说了——菲利希亚姑奶奶与大宗主大人的话，看上去不是已经是男♂女关系了吗？”
“诶！？”
黎芮儿发出了笨蛋一样的叫声。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事情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猛猛地塞了黎芮儿一嘴的狗粮。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嘛。”
“啊，不、不是那样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啊？”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让黎芮儿有点生气了。在攸格多拉西尔，誓杯的关系是绝对的。自己的下属如此无礼，黎芮儿肯定会不快。但是好奇心胜过了愤怒，黎芮儿把叱责的话咽下去，等着下文。
哈无骨死破梨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继续八卦：
“凭借在下的观察，大叔母大人的行为举止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以前她就是很性感的人，但是最近越发妖艳了啊！”
“呼，确、确实是这样。”
“没错吧？还有啊——大叔母大人看大宗主大人的眼神，从前就像是六月正午火辣的太阳，现在呢？却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暖的都要把我融化了啊！如此看来，他们之间肯定已经发生了什么了吧。”
“呼……切……又不是从父亲或叔母大人那里直接听到的……”
“这种事情怎么会和别人说嘛。”
“总、总之这都是你主观带入的肮脏的臆测！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哈哈哈，公主大人，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哈无骨死破梨神采飞扬，没错——他因为弹无虚发的高超射箭技术而在《钢》内美名远扬，不仅如此，在追求女性方面他也同样百发百中的情感专家。
作为一位对男女关系有着细致入微的了解的老司机，哈无骨死破梨的判断基本上就等同于事实了。
咕咚，黎芮儿虽然没有唾沫但是还是假装咽了一下。
“这次真的不能磨磨蹭蹭的了啊。”
“话是这么说，到底该怎么做啊。”
片刻之后，黎芮儿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抱着头磨磨蹭蹭起来。虽说今天在玄学上来讲是大吉大利的黄道吉日，但是黎芮儿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拒绝了提亲。
另一方面来说，在婚礼的第二天就去求婚会不会太没节操了？
“……不行！遇到一点小困难就唠唠叨叨地苦恼起来，怎么能成大事！总之先去向父亲大人作报告吧！”
黎芮儿抄起桌子上的一捆文件站了起来。
“yooo，去侦察敌情了啊！”
背后传来哈无骨死破梨兴奋的声音。
“对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勇斗教她的名为《孙子》的书中的一节。勇斗与菲利希亚之间的关系，归根结底只是哈无骨死破梨的推测，不能全信。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如果造成了误会就不好了。
“走好，祝你武运昌荣！”
“嗯”
带着哈无骨死破梨的鼓励，黎芮儿昂首阔步向勇斗的办公室走去，颇有荆轲出发去刺秦王时的悲壮之感。
虽然勇斗的办公室就在隔壁罢了。
“父亲大人，今年秋天收获量的统计资料我给你拿来了。”
说明来意，黎芮儿打开门。房间的主人虽然昨天在举行了婚礼，但是为什么室内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呢？只有非常大张的地图和一张苦恼的脸。勇斗貌似在相当认真地看着地图，压根没有注意到黎芮儿进来。
“哥哥大人，黎芮儿大人来了哦。”
“嗯？啊、哎呀！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菲利希亚咚咚地拍他的肩才让他回过神来。勇斗抬起头，露出开朗的笑容迎接黎芮儿。
这个笑容让人觉得有一点儿僵硬。不用想也知道，勇斗现在肯定因为讨伐令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今年秋天收获量的统计资料我给你拿来了。”
黎芮儿重复了一边刚才说的话，递上资料。
“今年在早春开垦了《豹》和《雷》的农地，但即使这样还是比去年的收成差了很多。”
“诶，这样啊。麻烦了，饿着肚子可不能打战呐。”
“果然还是要开战吗？”
黎芮儿微微皱眉。
如果可以的话，黎芮儿还是想要尽量避免引发战争，当务之急应该是调节内部的矛盾。虽然《豹》的领土受到战争的影响而荒废，但是好在向旗下的宗主们传授了诺福克农法，《钢》的粮食产量因此得以翻倍。资源丰富的国家自然会吸引周边诸国的流民，这导致了《钢》内人口激增。
经过了数年的蛰伏，《钢》现在的国力已经超越了周边所有氏族力量的总和。正所谓树大招风，讨伐《钢》的命令马上就下来了。
“今年真是动荡频频啊，我也应该有所行动了。”
勇斗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哝着，再次将视线移向桌上的地图，显得有几分憔悴。
对外作战发生过很多次，但是黎芮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勇斗像今天这样憔悴。
“父亲大人，依赖我也没有关系的！都什么烦恼就和我说说吧。”
“唔……也是，就听听你的意见吧。”
“是！”
黎芮儿热情高涨的回答，看得出她很高兴。
“看看这个。”
“这是周边的地图吧。”
“没错，现在与我们《钢》接壤的氏族有《牙》、《云》、《豹》、《蹄》、《雷》五个。”
勇斗一个一个指给黎芮儿看之后继续讲：
“如同之前在宗主会议上说的一样，这次收到讨伐《钢》的命令，他们十分有可能联合起来发动袭击。”
“……是”
像是要把勇斗说的话咀嚼掉充分吸收，黎芮儿重重地点头。
她再次看向地图，如果勇斗的预测是正确的话（这一点黎芮儿绝不会怀疑），那么现在《钢》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时刻。
这五个氏族中，每一个氏族都有着比肩《角》的国力。相对的，《钢》虽然是七个氏族的联合，但是除了《狼》和《角》之外都是弱小的氏族。而且现在被五个氏族在外部团团围住，在战略上就已经吃了亏。
“当务之急就是要在这个包围网中打开一个突破口。防御网和战争其实一样，只要有一处被破坏就会发生连锁反应。”
“唉……”
带着错愕的表情，黎芮儿并没有模棱两可地点头。
根据黎芮儿的调查，帝国最早的讨伐令是在200年前初代神帝奥丁（北欧神话的主神，战争与死亡之神）亲征约顿海姆（ Jotunheim，北欧神话中霜之巨人与丘之巨人的国度）的时候。
现在帝国的实力已经没落，那时可完全不同。但是即使现在帝国有多么衰弱，前方的道路也无法预测，必须在开战之前做好充足的对策和准备。
之前宗主会议的时候她就已经对勇斗的先见之明赞叹不已了。
“不管怎么说，现实还是非常严峻啊。”勇斗撑着脸思考人生。黎芮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确实是这样。战争狂魔斯坦索尔现在绝对不会和我们讲和、《蹄》则与我族的先代宗主荣格维有过节、《豹》的话，因为他们夺走了我们很多同胞的生命，所以被作为暴君而憎恨着。”
这几个氏族在感情上就不可能和解。事到如今，就算是主动去求和也不过是拿热脸贴冷屁股，不见得对方就会答应。
“这样看来东边是没有可能突破了，我想他们几乎不可能反过来帮助我们。因为这样不但会破坏与友邦氏族的利害关系，而且也会与《钢》一样被视为朝敌，他们想必也思考了很多吧。”如果帮助朝敌的话，自己也会被变为征伐对象，一般没有人会冒这个风险。
在这样不利的状况下必须构建新的关系。西边的诸势力看起来有松动的迹象，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交涉会非常困难。
“当然了，我不打算与周边的五个氏族继续无意义的交涉。我觉得把目光放向南方说不定有机会。”
“吼？”
勇斗看起来很感兴趣。
“南方的大国《炎》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雷》，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线的方向是一致的。另外金纳尔大人也曾向《炎》送了几次礼物，他们也答应出兵并构建友好的 关系。我想与《炎》交递兄弟杯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还有就是，讨伐令的消息迟早会传遍领土，如果《钢》与《炎》联手的话，人们的信心也会大受鼓舞。”
“恩，我也这么想。果然要靠《炎》的帮助吗。”
勇斗领会了似的点点头。黎芮儿放心了，看来没让他失望。
“哈哈哈，不愧是黎芮儿大人呢。”
勇斗旁边站着的副官菲利希亚目不转睛地盯着黎芮儿发出赞叹。
“不不不，我还远远不够。没有父亲大人的说明的话，我也不会考虑到周边氏族的冷漠态度。”
虽然本意不是如此，但是黎芮儿还是谦逊地轻轻点头。毕竟，自己是《钢》的少主，是将来要继承大宗主之位的人，思考到这个层面是当然的。但是比起勇斗自己的思路还不能算得上迅速。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面对突发的紧急状况，如果不能迅速地做出应对，将会导致状况的恶化以致无法控制。
黎芮儿在心里好好反省了。
“连黎芮儿大人都不行的话，那我就更不能掌控局面了。果然黎芮儿大人生下来就是当宗主的料啊，能够有这样的远见真是让我羡慕。”
“没错。这样的分析果然只有黎芮儿才能得出，是和宗主相衬的眼界呢。”
“诶！”
扑通扑通，黎芮儿感觉自己的胸口小鹿乱撞。之前指挥水泥工人工作的时候美月也这么夸过黎芮儿吧——
“作为宗主的黎芮儿桑的话，比起我应该更清楚小勇的困扰吧。希望你能够支持他。”
脑海中浮现出勇斗复杂的表情，那个时候美月所说的话，今天多少是有一些理解了——从刚才就觉得很不协调，就好像……刻意地在隐瞒什么事情一样。
“今年又会有什么变化呢。不过即使没有，我也会有所行动。”——勇斗曾经这么说过。黎芮儿从中看到的不仅是勇斗极度的好战，还有不明所以的焦虑。
“父亲大人！”心意已决，黎芮儿凑近勇斗。
“干、干嘛？”突然靠近的黎芮儿气势汹汹，让勇斗有一点害怕。
“除了讨伐令，你是不是还在担忧什么别的东西？”
“诶！”
听到黎芮儿的话，勇斗的表情凝固了。另一边的菲利希亚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听姐姐大人说过，没想到真的有吗！请不要一个人扛着，交给我也没关系，我想我能够承担一些重量。”
“哥哥大人，也请告诉我吧。最近哥哥大人老是神经兮兮的，我很担心。”
“…………这样看来，难道美月也注意到了？”
看着脸上翻云覆雨的勇斗，黎芮儿和菲利希亚重重地点头。
“我做的还远远不够。那个家伙有孕在身，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
听说还是有流产的风险在的。
黎芮儿吓得咽了口唾沫，重新问道：
“请告诉我吧，父亲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
“…………”
事已至此，勇斗也不得不坦白了。但是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来心里还是在犹豫。行事果断的他会这样犹豫不决还真是稀奇。
凡事都得有一个界限。黎芮儿转向菲利希亚：
“叔母大人，可以回避一下吗？”
“诶？……我知道了。”
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菲利希亚点了点头。她自己明明应该也很在意，但是却是如此的当机立断。
“抱歉啊。”
“……不，这也是哥哥大人的愿望。”
菲利希亚行了个礼退出办公室。黎芮儿目送她离开，确认了门关上了之后，把手放在胸前说道：
“父亲大人，我姑且也算是《钢》的少主。将来会按照父亲大人的意思继承大宗主之名。当然，如果不需要我的话……”
“不，那种事情……”
勇斗想要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搪塞，但是黎芮儿继续说道：
“即使是那样！就算那件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宗主也有了解的任务。如此重要的事情我也有了解的权利和义务！”
黎芮儿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瞳孔中燃烧着坚毅的火焰，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勇斗。
连讨伐令都能够冷静应对的勇斗，到底在为什么东西焦躁不安？连讨伐令都无关紧要，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够在这里退缩。既然美月也担心勇斗能不能对得起大宗主这个职位，那就更不能让他独自承担了。
“……也是啊。那就和你说吧。只和你的话应该没关系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诶！真的！？”
面前的勇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嗯，我会告诉你。但是，听过之后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了啊。”
“难道……怎么会……啊！？”听完勇斗对于未来的无稽之谈，黎芮儿完全不相信地叫了起来。
勇斗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无论勇斗说什么都言听计从的人。黎芮儿也知道勇斗不可能是会口出狂言的人，所以也理解他为什么不想公布这件事。
绝对不能公布。
万一情报走漏，说不定民心就会动摇。最坏的结果就是自暴自弃者发起暴动。
“攸格多拉西尔，会沉入大海！？”
“没错。虽然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迹象，但是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灾难就会降临。”
“虽然我不会怀疑父亲大人的话啊……”
“我想你也不可能相信。但是，在我的世界里这是确实发生的事情。”
脸部因痛苦而扭曲，勇斗难过地说。那个表情，绝对不会是在撒谎。
“……确实，父亲大人所在的世界，是距离我们所在的世界数千年之后的未来，对吧？”
“是的。而且在我的世界——不，我所在的时代，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攸格多拉西尔存在。”
“…………”
苦闷的沉默支配了现场。
对黎芮儿来说，大地是在她出生以前就一直一直一直存在的东西，一直延续到遥远的地平线的尽头——不，是直到那地平线的前方仍然在延续的广阔的东西。
那种东西会被海水淹没，至此无影无踪？
即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可能说出这种无稽之谈。但是勇斗的断言就像是相信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一样。
“……那那那那么，该怎么办呢？”黎芮儿紧张地发问。
人类在自然灾害的面前显得是如此无力。就算事先知道灾难会发生，但是如果整个攸格多拉西尔都会被淹没的话，又能逃到哪里呢？
“现在，因格利特因格利特正在尝试制作大型的帆船。如果能做到量产，我们就能带领民众脱离这里，逃往其他的大陆。”
“别的……大陆？有这种东西存在吗！？”黎芮儿不禁吃惊地问道，这对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除了攸格多拉西尔之外还有别的大地，这已经超越了那个时代的认知了。
在同一时期，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在伊朗那边）的萨尔贡大帝已经使用了“世界之王”的称号。而生活在欧洲的人则已经迎来了大航海时代。他们的世界联系着亚欧大陆和非洲大陆，但是还未发现美洲和澳洲的存在。
黎芮儿认为世界上只有攸格多拉西尔这一块大地也不无道理，属于正常的现象。
“有啊。攸格多拉西尔的东边就是欧洲，西边就是叫做美洲的大陆。”
“停、停！”黎芮儿发出痛苦的悲鸣，制止了勇斗的话。
攸格多拉西尔要沉入海底这已经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了，现在又被告知在大海的外侧还有两块大陆，到此为止，黎芮儿坚信了十几年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不管怎样，思路还是没能跟上。
呼——吸——呼——吸——黎芮儿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做了大概十次之后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虽然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是我想现在能够理解一部分父亲的焦虑了。当然我不会对姐姐大人说的。”
“哈哈，对你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多亏和你说了这件事，我现在感觉轻松一些了。”
“不，父亲能和我说我很开心。确实，整个大陆的消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我虽然不可靠，但是比起父亲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我想我也应该尽一份绵薄之力。”
“……谢谢你。”
勇斗用坚定的语气向黎芮儿道谢，之后便像松了一口大气一样倒在了椅子上，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
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数十万的生命就会像海水中的藻屑一样消失于泡沫之中。即使勇斗是稀世的明君，这件事的责任也太过于重大了。
“不过真是一番宏图伟业呢，打算移民到海的另一边的大陆去。”
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做起来一定非常艰难。
仅仅是《钢》就有数十万的人口，即使是来回运好几次也需要建造数量相当庞大的船队。
在迁移之前还得为人们准备大量赖以生存的粮食。仅仅一算了一会儿黎芮儿就觉得头晕目眩。
“在地理上看的话果然还是先考虑美洲吧？”
毕竟《钢》已经完全征服了亚尔夫海姆的西境，还拥有几个港口。另一方面，如果要从东边的海域出发的话就要经过彩虹桥，那么就必须攻下约顿海姆。这样考虑的话，西边的美洲就成了第一选择。
“不，如果考虑最坏的情况，现在应该选择欧洲。”勇斗的考虑与黎芮儿完全不同。
“有什么理由？”
“虽然还没有经过验证，但是大概欧洲距离攸格多拉西尔更近一些。柏拉图所著的《蒂迈欧篇》中就有关于亚特兰蒂斯与欧洲之间进行交易与战争的记述。”
“？亚特兰蒂斯是什么？”
“就是阿斯加德帝国所在的地方。阿斯加德不就是“被神所祝福的大地”的意思吗？”
“嗯，确实是这样。”
根据神话所载，攸格多拉西尔的大地来自于最初的巨人尤弥尔。“阿斯加德”就是根据这个来命名的。
“亚特兰蒂斯就是‘亚特拉斯之岛’的意思。因为亚特拉斯属于敌对于柏拉图所信仰的希腊奥林匹斯神的泰坦神族，所以亚特兰蒂斯又被称为『异教神包围的大地』。”（亚特拉斯系北欧神话中的擎天之神，也见于其他诸如希腊的神话之中）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另一侧的美洲大陆与攸格多拉西尔有关的东西几乎没有，所以也就显得可望不可即了。”
“确实如此，遥远的东方的尽头因为没有多少信息所以并不甚了解，但是西边的大地的话却连听都没有听过呢。”
作为情报收集的一环，黎芮儿常常与风尘仆仆的商人们谈天说地，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西边的大陆。
不仅是帝王学，黎芮儿还从她的亲生父亲那里继承了亚尔夫海姆一带所有的神话，但是在那其中有关别的大陆的记述连一行都找不到。总之就是连交流都困难的远方。
“最近我让因格利特爆肝工作，相信很快就能做出适合进行短期长途航行的船来。就算有了设计图纸，果然还是需要关于各种各样技术的经验的积累啊。”
“铁和玻璃也是这样的吧。”
“对啊，光有知识可是无法做出东西的。”
铁和玻璃都是勇斗亲自动手制作的，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花费了一年半载的时间、尝试了大量错误之后才得到。
“总之就是要让大量的人安全地逃出攸格多拉西尔，到达东方的尽头，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虽然很麻烦但是总比去完全不了解的美洲要好。”
“？照你这么说，会不会有什么预兆呢？”
“『蒂迈欧篇』记载，在一场毁天灭地的地震之后，亚特兰蒂斯沉入了大海。”
“大地震吗？总之是放心了。”黎芮儿安心地吐出一口气。自从她当宗主以来，这样的事情还一次都没有发生过呢。
“总之现在时间宝贵，我打算今年之内进攻神都格拉兹海姆。”
“诶！”
黎芮儿又把气咽回去，愕然地看向勇斗。今年只剩下三个月了。而现在的《钢》，正处于被神帝讨伐以来最危急的时期之中。光是应对这一点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要是还要向格拉兹海姆进军的话就太不现实了。
但是黎芮儿看勇斗却相当自信。那么，黎芮儿要做的就是——
“现在这样的事情办不到！”
——是说教啊。
真的，黎芮儿有点生气了。她更加相信自己的想法。
“既要移民到别的大陆又要入侵格拉兹海姆，这就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粮食。现在粮食已经如此紧张，到底要到那里去调遣呢？”
“啊~那个，可以考虑用诺福克农法养殖的家畜做成的肉干。”
“想得倒好！仅仅那个根本不够。谷物的连作也应该考虑吧？”
农作物这种东西，如果每年都种一样的土壤的养分就会大打折扣。这就是连作障害。以几十年几百年的目光来的话，这应该是绝对避免的行为。不过要是几年前就已经荒废的土地就不同了。
即使之后能够在四倍的面积上耕作，在短短的一两年之内也不能够大幅度地增加收获量。
“种植的作物也以能够长期保存的品种优先吧。也许人们无法理解，但不得不这么做。”
“拜、拜托了。”
“粮食啊、准备的工作啊不是领导一拍脑袋下属就能够在一朝一夕之间做出来的！无论如何都需要考虑『时间』！真是的，要是能够早一个月告诉我，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就连好脾气黎芮儿都一脸嫌弃地挖苦勇斗。毕竟秋收刚过，已经在准备下一次的耕作了，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
收获祭结束后还以为能悠闲一段时间，没想到又要爆肝工作。
“抱、抱歉。”
连黎芮儿这样的好好先生都压制不住怒气了，她砰！地一声拍桌而起。
“请再给我详细地说明！”
之后的半个小时都是黎芮儿连珠带炮的说教。
“欢迎回来。怎么样了？”
“唔，从现在开始要忙起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面对兴趣满满的哈无骨死破梨的问话，黎芮儿同样津津有味地回答。在勇斗面前虽然能够侃侃而谈，但是她内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沉入海底的攸格多拉西尔让黎芮儿感受到巨大的恐惧，如果没有勇斗，数百万的人民可能就会葬身海底。
黎芮儿认为勇斗一定是大神尤弥尔从天上派来拯救攸格多拉西尔的人民于水火之中的天使，她在心底对此深信不疑。一想到她有着勇斗的直系誓杯，并且能够帮助他做这样一件伟大的事情，心情就不由得沸腾起来了。
“到底怎么了啊？”
与心潮澎湃的黎芮儿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不明所以的哈无骨死破梨，正在为难地挠着头。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黎芮儿有点失望地噘嘴。
想到不能把攸格多拉西尔将要沉没的事情说出来，她的胸中就燃起一股猛烈的使命感，以及身负英雄般的职责却没有观众捧场的失落感。
“不，看你的神情肯定有很多工作的话想讲，你大概忘了这次去是为了什么吧。”
“…………啊”
这么说来，工作只是借口。黎芮儿现在才想起来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去打探勇斗与菲利希亚之间的关系。
“听听也无妨，怎么了？”
“……那~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早上一样发出了笨蛋一样的叹息。这是屈辱啊！
“发生什么了，公主大人？”
“灰、非常重要的事情，无可奉告！”
“呼，看出来了。今后也要‘好好工作’了吧。”
“切！”其实黎芮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唉，这么认真干嘛啊。啊~不过确实是公主的话，在那样的场合也只会说那样的话了吧。在休息的时候试试应该会更好一些。”
“嗯嗯嗯对啊！我也觉得我是那样的性格。”
宗主如果在工作上判断失误就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所以他们的责任非常重大。不严肃地对待工作就是对人民的亵渎，工作的时候就应该集中精神。勇斗所面对是紧紧关系到《钢》的未来的重大事件，决不能马马虎虎地敷衍了事。
“那么就趁今天午休的时候行动吧！”
“诶！？今天吗？”
“当然了。”
“起码得明天吧？”
面对斩钉截铁地哈无骨死破梨，黎芮儿只敢怯生生地讨价还价。被托付了那么重大的工作，总得放一天假缓口气吧。
“你在说什么啊。想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的话，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增加见面的次数吧？”
“嗯，嗯……”
“公主现在已经沦为二线——啊不，三线了吧？已经落后别人不是一步两步了，你明白你的立场吗？”
“啊……”
哈无骨死破梨说话带刺，但是却好有道理，黎芮儿无言以对。
《钢》建成之时，黎芮儿只是作为勇斗妹妹的外族兄弟，一个月只能见到一两次。
也许是碰面的时间少的缘故，或是因为其他氏族的宗主也有各自的打算，反正比起从《狼》时代就开始追随他的女性们相比，黎芮儿却没有与勇斗在一起的实感。
“好不容易当上了女儿，怎么能在这里害怕！？恋爱这种东西虽然有时候被动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基本上靠的就是主动出击！”
“嗯……”黎芮儿也不是不理解哈无骨死破梨的这份激进，毕竟这就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虚心听取精通这一方面的人的建议是她的长项。
“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早上因为我的疏忽有一个工作放着还没做，总之先去收拾那件工作吧。”
“知道了，我也来帮忙。”
“恩，拜托了。”
黎芮儿又开始沉迷于工作之中，作为《钢》的少主的她想必事务缠身。她对上交的案件仔细地核对，有疑问的地方就把负责人抓过来问，弄清楚疑惑之后才做出具体的指示。用人体来打比方的话，勇斗就是大脑，而她则是负责全身血液循环的心脏。
勇斗的奇思妙想是《钢》发展的原动力，他的存在就相当于是《钢》的精神支柱一样，这是谁都不会怀疑的。但是实际上他只是存在于那里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如果没有黎芮儿的工作的话，现场也许早就混乱了。
“下一个。”
把手上的工作一个一个处理完之后，黎芮儿又伸手去拿新的文件。
“干嘛，哈无骨死破梨？”
“公主大人真是沉迷工作无法自拔呢。我来提醒你一下时间到了~”
“时间？……啊牙白！”
完全忘记这茬子事了。一旦专心工作她就会完全忘记别的事情。
“大宗主听说去梵格尔夫（Vingolf）庭院了。最近都在那里吃午饭呢。”
“是那里啊，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那个熟悉的地方勾起了黎芮儿的回忆。她曾听说过她的亲生父亲赫朗格尼尔（北欧神话中最强的霜之巨人，败给雷神索尔）在基姆雷上班的时候，在这里遇见了她的母亲，之后他们双双堕入爱河。这里就是父母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时节已经入秋，只见漫山遍野秋樱开花。看着这幅光景，黎芮儿怀念着往事向庭院走去，在庭院中央的亭子里看到了勇斗。
“父亲……”
勇斗旁边的菲利希亚注意到黎芮儿要说话，便拿食指挡在嘴边，。黎芮儿慌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睡觉啊。”
“嗯，直到现在才休息。昨天好像在考虑很多事情，基本没有休息。”
“这样啊。不能勉强啊，把身体累坏了就不好了。”
黎芮儿知道勇斗是极富责任感的人。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守护氏族和人民，他就连躺在床上也不忘思考对策。
“不过用这样的姿势睡觉头会痛的吧。”
说着菲利希亚就像勇斗走去，轻轻地把勇斗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还一边慈爱地抚摸他的头发。看到她那不同寻常的温柔眼神黎芮儿就确定了，他们一定在乱搞男女关系。
要是在以前，菲利希亚要是敢这么玩弄勇斗的头发绝对是大不敬。
“啊~叔母大人。父亲他，那个、诶……这个~……”本想直接地询问，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含糊不清。
“啊——”
像是察觉到了黎芮儿的困惑，菲利希亚的眼中露出理解的神色她点了一点头。
“是的，我已经跟哥哥大人和美月大姐沟通过了。那个，因为现在婚礼刚过不方便，等时机成熟了我就会嫁给哥哥。”
“这、这样啊”看着脸颊上洋溢着幸福的菲利希亚，黎芮儿语无伦次地回答。
“父亲，同意了吗……”连自己都感觉得到声音在颤抖。
看到菲利希亚也已经成功上垒，黎芮儿心中的希望之火也开始熊熊燃烧。但是当她看到了菲利希亚富有女性魅力的身体之后，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瞬间又觉得希望破灭了。
特别是那个丰满的欧派！可恶！
这么说来作为正宫的美月好像分量也很足……
反过来再看看自己，就像是一个还没有成熟的果子，已经输在起跑线了。与那两个人一比，差距立刻就显露出来了。黎芮儿感到一大股自卑感涌了出来。
“您真是丰满呢。姐姐大人一定是像『荷车城塞（小字：装甲战车）』一样一发入魂攻陷父亲大人的吧？我真羡慕啊。”
“不、多亏了美月大姐从中做媒，凭我一人之力实在……”
“不用谦虚啦。同样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舅妈您也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虽说羡慕，但这样我作为妹妹——以及作为女人也很危险啊。”
“这、这样的事情……”
“而且我也有身材不好自觉，这个身体没什么曲线，像小孩子一样。”
“那个……”
黎芮儿吧啦吧啦说个没完，菲利希亚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性格上我也是很吃亏啊。之前去办公室实际上是想拉近和父亲之间的距离的，没想到后来一直在讲政.治话题。”
“那种场合也是没有办法的啦……”
“不，因为和父亲一直都在讲关于政.治的事情，他没有注意到我是女性也是当然的。”
“……冒昧地说一下，我想黎芮儿殿下还是有别人不能替代的独一无二的魅力的。”
“所以说不要安慰我啊……”
看着嘟嘴的黎芮儿，菲利希亚轻轻地摇头。
“不是安慰你。哥哥大人就常常提起黎芮儿殿下的见解非常有深度。因为哥哥大人的思维非常新潮，我们不能很快理解的场合时常出现。但是只有黎芮儿殿下，只要给予一点说明就能够理解哥哥大人的意思，并且还能提出现实方面的建议。”
“哥哥大人这么说过？”
和勇斗讨论方案的时候他确实会时不时地冒出超出常识的观点来，如果不是提前了解了那些知识的话黎芮儿肯定也会对此头痛不已。
这在之前的谈话中就表现得十分明显。不过，虽然最后姑且是下了一个结论，但是要具体具体实施的移民方案仍然暧昧不清。
进一步的说的话，黎芮儿的长处就是勇斗的短处。对于宗主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制定方针」。虽是这么说，但是勇斗制定出“方针”之后只是确定了一个大的方向，仍然需要结合实际制定出具体的执行方案。
《钢》结盟以来这个事情都是黎芮儿在干。
“父亲的奇思妙想着实令人眼界大开，但是可能也会令你不快吧。”黎芮儿很在意，不过菲利希亚摇了摇头。
“哥哥大人那些心里的秘密只会对黎芮儿殿说的吧。”
“这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吗？”
“不……”
迎来了短暂的沉默，菲利希亚垂下视线。不过很快她就调整状态盈盈地笑起来。
“不过之前和黎芮儿殿说过话之后哥哥他就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
“这样啊。那得休息好好休息才行。”
“这可不是休息就行的！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啊。”
一天中最接近勇斗的人是作为副官的菲利希亚，她会这么担心勇斗说明现在他的状态相当危险。
“啊……”
突然传来勇斗的声音。
“怎、怎么了！？”
“多半又做噩梦了吧，最近总是这样。”
“是吗……”
难怪美月和菲利希亚这么担心，勇斗已经病入膏肓了。即使是绝世的英雄，他也只是一个人类。只要是人，就会有烦恼和郁愤。
“对了！这是一个机会啊。你就趁哥哥心情不好帮他做大保健，一口气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菲利希亚一拍脑袋，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生米煮成熟饭……要怎么做呢？”
“呵呵，这个嘛……”
面对菲利希亚恶作剧般的提案，黎芮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管怎么说，这样做跳跃性太大了。看到菲利希亚兴致勃勃的样子，黎芮儿深深地低下了头。
“哥哥就拜托你了！”
“真的真的没有关系吗！？”
在打开的门前，踌躇不前的黎芮儿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里是基姆雷最内部的神圣场所，即使是勇斗的直系重臣也不能随意进入。可是菲利希亚却轻松地点头：
“没问题！”
“但是……”
“事到如今还在害怕什么呀？你不是已经和我们一起过来两次了吗？”
“那时候是大家一起来的，我不敢一个人去啊……”
“真没胆量！”
菲利希亚蛮不讲理地把黎芮儿推了进去，黎芮儿奋力抵抗，但是无奈力气不敌。黎芮儿刚被推进去，菲利希亚就砰地关上门把后路切断。
“喂、喂！？”
“武运昌隆！”
“啊~~！”
菲利希亚做完好事就逃之夭夭，留下满脸通红的黎芮儿。但是事到如今绝对不能逃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黎芮儿给自己打着气，感觉身体又充满了干劲。
“好！”
下定决定之后，黎芮儿脱掉衣服走进里面。白色的热气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但是相反的这样也为黎芮儿遮挡了视线，不会感觉那么羞耻。
“啊——感觉又活过来了，真是一片极乐净土！”
不远的地方传来勇斗心情很好的声音。
这里是《钢》迁都到基姆雷之际勇斗特意建造的浴池。勇斗非常喜欢在大浴池里泡澡，每天晚上结束工作之后来这里消除一天中的疲惫已经成了他的必修课。
“啊，菲利希亚。水温正好~”
察觉到动静，勇斗向黎芮儿这里打招呼。但是站在那里的并不是菲利希亚。最近都一起睡觉了，一起洗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今天看来是轮到菲利希亚了。
“父亲。”
“诶？”
勇斗一脸诧异地看着黎芮儿，气氛突然僵化了起来。
“黎黎黎芮儿！？什么鬼！？”
即使是在战场上神机妙算的军神在这种情况下也会不知所措。黎芮儿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她不仅负责处理《钢》的大小事务的少主，同时她也是一位年轻的少女。
在喜欢的人面前一丝不挂，确实是非常羞耻的事情。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鼓起了勇气。
“我、我是来换班的。啊——当然也是得到美月大姐的许可的。”
“……那个家伙”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勇斗揉着眉毛喃喃自语。
“请不要责备她们，她们也是在为父亲担心。”
“蛤？什么意思？”
“要坦诚相见的话还是洗澡最好了嘛——这半年你一个人为那件事情烦恼不已，我想只要把话说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那个家伙，你不觉得她对我太过小心了吗？”勇斗叹了一口气。
“那是因为觉得父亲现在这样很危险吧。”
“我垮了就麻烦了，所以我不会垮的，放心吧。”
宗主的肩膀上背负着数十万人的命运，而且作为宗主也应该知道，能够让所有人都幸福满意的政策是不存在的。不管施行了什么命令，总会有得到好处的了和被伤害到利益的人，这是世间常态。所以为某个人的不幸而悲伤是多余的，这会成为精神的负担。
综上所述，不要过多地在意他人的不幸，这是位居人上者的必备素质。在这一点上，勇斗作为宗主并不能算是优秀。
“没问题的，我还很年轻，身体很健康。”
“并不是身体。姐姐也好，舅妈也好，还有不自量的我也好，都很担心你！”
“……怎么回事啊”勇斗的回答稍稍有些迟疑，他自己肯定也有自觉。
不能勉强自己！黎芮儿这么想着。那样的事情，全部一个人承受的话对他尚不成熟的肩膀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父亲大人对自己的身体太不关心了！在这样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万一你倒下了，《钢》将永无天日！哥哥大人的身体并不只是哥哥大人的！”
一口气把想好的话都说出来了。看着说完哈哈喘气的黎芮儿，勇斗不由得苦笑起来。
“哎呀，总之先一起过来泡澡吧。你光着身子会感冒的。”
“……好”
即使是现在比起自己他也还是先关系别人，想到这里黎芮儿感到一阵伤感，只好听从他的话。
“我不是在狡辩——对于这场灾难我选择沉默并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们，我只是认为不让你们知道会好一些。”
黎芮儿把身体浸入热水中时，勇斗怔怔地盯着天窗开始谈国家大事，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打开勇斗的心结。
“我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以来，每天都在为这场天灾而操心。明天会变得怎样呢？我常常会做一个噩梦，梦中大家都沉入了水底……做了好多次……”
“我知道的。”
大家全部都必死无疑，这是谁都无法抵抗的命运。不过因为这发生在“遥远的某一天”，所以人们才不必对未来抱有不安地活下去。但是只有勇斗一个人知道，自己周围的人类全部都难逃一劫。勇斗就是被这样的恐惧所日夜侵扰。
黎芮儿也想为人类的命运而战，因为她知道勇斗一定有办法，这次的危机也会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被他化解。
但是现在勇斗也没办法了。
一想到这里，黎芮儿就感觉背脊阴森森的，不禁打了一个寒碜。随即她又想到勇斗这半年来都在独自一人承受这件事，心情不由得五味陈杂。
“美月在孕期之中，听到这种事情说不定会有流产的风险；菲利希亚的精神又那么脆弱……总之大家都帮不上忙，所以这件事情只需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果然，很温柔呢。”
……
“哈哈，虽然这么决定了，但是又很害怕很痛苦很累，很多次都想要找人倾诉。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幻灭了吧？《钢》的头把交椅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样可怜的家伙。”
“没、没有这回事！”
黎芮儿从喉咙中挤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否定了勇斗的一番自我检讨。幻灭什么的，绝对没有。勇斗本来可以选择在故乡天上之国和美月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为了拯救《钢》的人民，以及为了解救自己的眷族，他不顾自身的安危返回了攸格多拉西尔。
不知何为恐惧的勇敢，这就是无谋的黎芮儿从父亲身上学到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
“诶！？怎么回事！？”
突然，勇斗就像被扔进寒冷的雪山中一般，牙齿不住地打颤，身体也开始不停地发抖。看来是因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绷紧地神经突然松懈而导致着凉了吧。
“可恶，止不住的发抖……快停下来！——诶！”
看到勇斗这个样子，黎芮儿一把抱住了他。
“没事的！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小心也没有关系！”
“啊♂♂♂”
勇斗的颤抖以及他所承受的恐惧，都通过拥抱传达给了黎芮儿。这不是什么爱情那样的东西，这样拥抱只是为了消除彼此之间的恐惧。黎芮儿显然乐在其中。因为勇斗在依赖自己，他在接受自己的帮助。
对于黎芮儿来说，勇斗常常就是“英雄”。现在，在她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年离那位英雄的存在相去甚远，但是这并不妨碍黎芮儿对他的怜爱。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如果能让他安心下来，那么自己这么做也就有了意义。这么想着，环绕的手臂愈发用力了。
渐渐地，勇斗身体的颤抖消失了，而且感觉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很不好受。
（难、难道……）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黎芮儿的脸像火烧般地发烫。热水的温度也令人头晕。
“啊~啊♂已经没事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没、没关系！我不在意。”
察觉到异样的勇斗红着脸想要挣脱，但是被黎芮儿搂住动弹不得。
“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了。”
“不不不，即使这样也……”
“我也得到姐姐大人的认可了！如果有一点点爱我的话，就请……！”
激动的宣言戛然而止，因为她想到如果一旦被拒绝，以后的关系就难以恢复。但是，即使这样想现在也不能退缩。
“…………”
迷之沉默之后，勇斗轻轻地擒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这就是回答。
“果然……只有妹妹可以吗？抱着我就不行吗？”
黎芮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下来，听到这样的话令勇斗很是为难。
“……我是有原则的人。”
吐出这样的话，勇斗认真的看着黎芮儿的眼睛，深邃的目光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
“我——不会只爱你。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诶？”
以为已经被拒绝的黎芮儿不解地翻了翻白眼。然后，在反复咀嚼了这句话的含义之后，终于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没问题！”
黎芮儿不断地点头。好不容易被接受了，要是因为回应太迟被认为拒绝了就不好了。
“你姑且是公主，还是《角》的宗主吧？这样做好吗？”
“没事！爱情的力量能够跨越银河！有了父亲比什么都好！”
“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啊……”
“才、才不是破罐破摔！”
看到黎芮儿发出抗议，勇斗的嘴角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哈哈，抱歉抱歉。像你这样可爱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嘛。”
说着，勇斗把脸凑近。黎芮儿也闭上了眼睛。
即使在这之后有怎样的绝望在等待着他们，现在的这份幸福他们将永远不会忘记。
“怎么样，黎芮儿？”
“是。非、非常棒！”
黎芮儿安心地说道，耳边传来勇斗稍微有一些粗暴的吐息。
“不痛吗？”
“没、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痛。”
“不用这么紧张吧？放轻松一点。”
“是、是”
嘴上这么答应着，但是身体完全放松不下来。为什么勇斗会那么熟练啊！？难不成他在这方面是老司机……！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好、好的！”
哗啦！往勇斗背上倒下热水。
“好害怕啊，给父亲擦背什么的……”
“刚才我也帮你擦了嘛，现在你帮我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天经地义什么的，真是闻所未闻……”
擦背这种行为从来都是属下帮上级做的，并没有上级帮下级擦背的事情发生过，这是黎芮儿所知的常识。
“在我的世界里很普通哟。那么一起来泡澡吧，你也很累了吧。”
“啊，我我我我不累！”
“怎么，你上火了么？”
“不，那个……我觉得这样不太好……都流血了……”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勇斗合掌低头道歉。
“不不不，我不在意……”
姑且这么说着，她看向勇斗下方的御神♂木——还是生气♂勃勃。
“那个，难道没有满足吗？”
“啊，没有的事。这是因为你帮我擦背所以促进了血液的循环，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并没有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
“那、那个，是我的错吧，我不是很会照顾别人呢。”
“喂喂，你还很痛吧？不能勉强自己啊……”
“没事、没事。这和父亲承受的痛苦比起来……”
“那，那么……”
“抱歉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的气氛刚刚开始好转就被紧张的报告声打断。
“什、什么事，菲利希亚？”
“潜入《雷》的间谍发回急电。”
“从《雷》发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勇斗瞬间切换模式，变回了宗主。把守这个浴场的没有别人就只有菲利希亚。她不惜破坏气氛闯进来说明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现在《雷》正在与南方的大氏族《炎》交战。不会是把《炎》的军队打败了，准备拿《钢》开刀了吧？这种反常的举动倒是十分符合那个战争狂魔的性格。
但是，接下来菲利希亚所说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雷》的宗主斯坦索尔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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