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
“勇斗大人!美月大人!祝你们幸福!”
“恭喜恭喜!”
“《钢》万岁!”
市民们发出的欢呼声在基姆雷的街道中回荡——这是婚礼最后的庆祝游行。大街的两侧人头攒动,人们都为了一睹新人的芳容而挤来挤去。勇斗与美月站在用金银装饰的豪华马车上向市民们招手致意,为市民们带来幸福与快乐。
“靠,今天真是摊上麻烦事了啊。”
美月的新郎带着开朗的笑容恶狠狠地骂道。不用说美月也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肯定是关于神帝发布的讨贼书。
“不是都在你的预料之内吗?”旁边的美月一边笑着向市民们挥手一边担心地问道。
“那是虚张声势啊。如果连我也慌了,那离崩盘也不远了。所以我只能装一下了。”
继续婚礼,按照预定进行游行,这也是其中的一环。《钢》具备了压倒性的情报传输速度,这让勇斗不需要慌张地制定计划,可以静下心来权衡每一处利弊。
“哇,即使是在那样紧急的时刻也能处变不惊呢。”
“战场上发生预料之外的事可是家常便饭哦。”
指挥官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冷静,虽然他心里可能也很着急,但是外表给人看来绝对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勇斗总是以这个要求来衡量自己,今天看来是奏效了。
“总之,虽然我觉得这是在找借口,但是我还是认为这个讨伐令并不是出自莉法大人本人的意思,”
“嗯……”美月的脸上也被不安的黑云蒙上了阴影。
从去年的秋天一直到今年的春天,莉法一直都待在亚伦威兹(イアールンヴィズ),《钢》应该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事情才对。倒不如说莉法在这里过得很快乐。勇斗被强制送回日本后,她也借给了勇斗归来的力量。明明是自己把勇斗召回的,现在却又要讨伐他,这令勇斗觉得非常奇怪。
“嘛,十有八九是有谁冒用了莉法大人的名字发表了这篇讨伐令的吧。”
而且,对于谁是犯人,勇斗心中已经有数了。根据他的调查,现在实际操控神圣阿斯加德的人并不是神帝莉法,而是另有其人。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作为十大列强之一,统治着阿斯加德南部地区的大氏族《枪》的宗主。那个贵为神圣阿斯加德帝国大神官,挟天子而令诸侯的男人——
“『在王座上俯视一切的人』——哈尔巴尔兹……吗?”
就如同他的绰号所示,近到帝国内某个大臣的弱点,远到格拉兹海姆的边境地带发生的事情,都被这个老人事无巨细地掌握着。他获取情报的速度虽然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技术,但是对比攸格多拉西尔还是快出了许多。这就是他令人敬畏的原因。对于吞并了《豹》之后不断壮大妄图制霸世界的《钢》,他肯定也很担心,所以想要借此彻底孤立《钢》。
“不管他想怎样,我都必须尽快平定攸格多拉西尔。”勇斗这么发誓,他明白这终究不会是一条平坦的道路。
“克里斯!”
游行结束返回宫殿后,勇斗从马车上径直跳下,着急地大声呼唤。已经没有了一丝新婚幸福的气息。
“我就在这。”
从身后传来回答。勇斗并不感到吃惊,转过身来。那里站着一位十二、三岁幼小少女。
“有新的情报吗?”
“关于格拉兹海姆的话,短时间内还无法打听到什么。”
“哎呀,这样啊。”
“不过另外有一件事我很在意……可以稍微靠过来一点吗?”
“什么?”
勇斗弯腰靠近克里斯蒂娜。
“《灰》宗主德古拉斯的哥哥想要跳反,正在商量是否要跟随《钢》。”
“……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呢。”
勇斗感叹着轻轻一笑。与那可爱疏懒的外表相反,这个叫做克里斯蒂娜的少女其实是一名冷酷无情的谍报专家。像德古拉斯这样位于氏族顶层的人,应该非常注意计划不会被偷听。即使如此她还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情报,不愧是勇斗出色的女儿。
“事到如今他会这么做也不奇怪呐。”
勇斗轻轻地嘟哝。什么誓杯之血比血缘更加浓厚,什么交了父子杯之后绝对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什么神帝的大义名分,狗屁!一出事情,每个人就各自打起小算盘,不把誓杯放在眼里。当然,求生是人之本能,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果然还是得谈谈。那边情况怎么样?”
“时间不等人。”
“蛤?”勇斗不禁瞠目结舌。
“真是意外。我以为那个阿公还会再考虑一下……”
“呵呵,比起帝国,还是和父亲大人为敌比较划算吧。”
“呼,我会安排的。好,现在赶紧召集旗下的宗主们开圆桌会议。”
“明白了。”
说完克里斯蒂娜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正如她轻轻地来。即使是在武艺方面是个门外汉的勇斗也明白这是多么高超的隐身技术。
“有这样一个女儿真方便呀。”
情报有时也具有媲美铁和玻璃的价值。就像这次,如果没能提前知道德古拉斯的困惑的话,一旦被他跳反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在事情发生之前得到情报,就能制定出合理的对策,把可能产生的坏结果全部扼杀在阴暗的温床之上。勇斗参考书之一的《孙子》里也提到“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孙子兵法·用间)
这都对亏了克里斯蒂娜。

“好,既然大家都就位了,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勇斗环视圆桌开始了会议。火把发出淡淡的光芒,将室内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橘色。《钢》旗下七个氏族的宗主在此相聚。随叫随到,这就是联盟的好处,也是《钢》一贯的风格。
“大晚上的把你们叫来实在对不住。不过,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原因。”
像是回应勇斗的话,与会全员都带着复杂的表情点头。
“没错,神帝陛下发布了对《钢》的讨伐令。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克里斯蒂娜正在调查此事。”
“诶,婚礼的时候你不是说都在你的预想之内吗?”
那样狐疑地问起的,是《豺》的宗主芬典。《豺》是以希敏约格山脉(注:Himinbjorg,意为天堂之山,坐落在彩虹桥的尽头)为主要根据地的山地人的氏族。芬典有着山里人典型的高大身材,嘴边被土气的胡须覆盖,从衣服里露出来的胸部和手腕都长着浓密的体毛。别看他长得虎背熊腰,他的眼睛却如同鹰般锐利。
“你说过如今的事态是你已经预料到了的对吧?我想你这么说一定是有根据的吧?”
他向勇斗射来疑惑的视线。普通人被这样锋利的视线盯着一定会感受到一股难受的压迫感。但是勇斗却不为所动,仍旧能够侃侃而谈。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如此多如此大的冲击已经没有余力,恐怕帝国会将我们取缔。”
勇斗说出来的都是在婚礼阅兵时想到的话。在婚礼上撂下狠话现在又说做不到,手下的人肯定会有疑问的吧。但是,除此以外找不出更好的方法了。神帝莉法姑且不论,现在掌权的哈尔巴尔兹肯定想要取代《钢》。
“枪打出头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现在讨论帝国为什么要讨伐我们没有任何意义。总之,现在比起关于帝国的困惑,我们应该关注于更加实际的问题。”
“……明白了”
芬典点了点头,但是很难说是理解了的样子。不过既然他选择了沉默,也就说明他也迫切地想要解决问题。
“这个讨伐令其实不足为惧,要提防的是以讨伐令为借口攻打我们的其余氏族。当然了,应该不会有想要单挑的奇葩宗主。毕竟我们体量大,战略纵深也足。”
现在与《钢》接壤的,西面有残存的《豹》和《蹄》,南面是《雷》,向东看去的话,是《牙》和《云》,一共五个氏族。不管对哪一个氏族来说《钢》都是不能得罪的超级大国。
但是——
“我真正害怕的,是周边的氏族全部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一对一问题不大,但是与复数的对手交战那就难说了。”
直接接壤的就有五个氏族,再加上讨伐令的煽动,不接壤的氏族也有可能协助进攻。要与所有人为敌的话,《钢》做不到。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把几个氏族联合在一起的人,他做不到对抗全世界。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会议室里流荡着浑浊苦闷的空气。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除了帝国,周边的氏族也看我们很不爽吧。说不定就会顺水推舟讹我们一笔。”
本来,想要五个氏族齐心协力聚集在一起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各个氏族都有自己的想法,利益线错综复杂,导致最终不能达成一致。但是一旦出现了一个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的向心力就会变得无比强大。神帝的讨伐令就给了他们一个这样的机会。
这在历史上也很常见。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代,纵横家们为了对抗强秦就曾采取“合纵”的政策,将其余六国统一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在日本的战国时代,也存在着共同对抗织田家的“信长包围网”。对于压倒性的大国,小国们联合起来对抗,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特别是当时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发布了打倒信长的勒令,使得信长包围网的向心力增加了一倍。这和现在的情形十分接近。
“再说,如果想联合起来包围我们,正常的做法应该是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商量。现在他们直接拿到台面上讲,开诚布公地说要讨伐我们——这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咕噜咕噜,房间里到处响起吞口水的声音。勇斗的分析非常到位,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就能看到从四面八方攻打过来的敌人。而且是以数万为单位的……
“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在这个点上一会有投靠神帝倒戈的家伙吧?”
勇斗突然顿住,宗主们面面相觑。
“想解除誓杯的尽管讲,我不会问罪,让你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去。”
「「「「「诶」」」」」
勇斗突然的宣言令宗主们大吃一惊。解除誓杯就意味着取消由誓杯确认的亲子关系。从前述的情形来看,现在肯定很多人有这个想法。但是,对于勇斗对他们安全所做的保证,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信服。
但是下一刻勇斗说的话也就让他们就释然了——
“哎呀,虽说现在会把你们好好地送回去。但是到时候在战场上相见到的话,我就会尽全力打得你亲妈都不认识的啦。”
勇斗咧了咧嘴做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强大的压迫感,说明在如此绝望的状态下他仍然胜券在握。他以他自己的方式向大家证明了他并非是在卖弄玄虚。
在场的人们都被勇斗扑面而来的威胁感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一个人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多么令人激动的豪情壮志!不愧是将来要做我女婿的人!婚礼那天也说过的吧?不知何时能娶走小女二人?”
是《爪》的宗主巴德沃特。但是听到他的玩笑大家都笑不出来。作为不会背叛的保证,他曾委婉地表示会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送来当人质。
“啊,说到这个也请收下我家的姑娘!我的女儿可不是街上那种可怜的女人——不仅健康,体♂力也充沛。可以为丈夫生个健康的孩子。”趁着这个当口芬典慌忙想要推荐自家的闺女。
“啊啦,那么可以顺便把我的女儿也捎上吗?”
咯咯地笑着的,是《麦》的宗主拉格丝塔芙(lagastaf)。作为日本人的勇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个男人,实际见到了才发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大姐姐。她原先担任宗主的丈夫去世之后,在孩子们的劝谏下继承了家业。一见面就可以看出她举止温和,是一名散发着平静气氛的女性,不像是一个在小氏族发迹的人应有的气场。墙头草两边倒的弱小氏族《麦》秉承谁厉害就抱谁大腿的外交原则,先后归附于《犀》、《蹄》、《狼》,实际上是外交手段非常高明的氏族。这样的女人对勇斗说出这样的话,其意义不言自明。
“请请请、请务必捎上我!”像是要与拉格丝塔芙对抗,《角》的宗主黎芮儿大声地嚷嚷起来。
“不巧的是我没有女儿呢,不过开战的时候我斯卡维兹一定第一个往前冲。”
“我的女儿也会这么说呢,站在父亲大人旁边都觉得灿灿生辉呐~”
《豹》的宗主斯卡维兹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狼》的宗主约尔根也诙谐地开了个玩笑。这两个人加上黎芮儿是打勇斗在当《狼》宗主的时候就忠心耿耿的人。现在根本无须怀疑他们的忠诚。
最后剩下的《灰》的宗主德古拉斯叹了一口气。
“我把妻子留在首都基姆雷‘观光’,这样行了吗?”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跟随神帝或是跟随勇斗,对此感到困惑的他终于在今天的会议上下定了决心。
“哎呀,父亲大人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真的,事前我听到的时候也吓得直哆嗦嘞。”
会议之后,《爪》的宗主巴德沃特殷勤地拍着勇斗的马屁。他笨重的身躯微微发福,步入中年的头顶已经秃了一半,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平庸的中年老头。
“因为我拼了命的想要做好啊。面对自己的伙伴,在重要的场合还是不想骗他们。”
勇斗无言地耸耸肩,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不仅是德古拉斯,不难想象其他的宗主也在困惑到底跟从谁。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亲子杯,在讨伐令发布后却显得无足轻重。人们翻脸真的比翻书还快。所以在会议开始之前,作为牵制,勇斗与巴德沃特事先串通了一出戏剧。
“也是啊。不过这和计划的一样呢。父亲大人不愧是伟大的策略家!”
“别这么说。这其实就是【小山评定】的翻版。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巴德沃特。多亏了你事情才能顺利进行。”
“【小山评定】吗?没听过的名字呢,是什么意思?”
“过去在我的国家曾发生了成为【关原合战】的大战。大战发生之前东军的总大将是德川家康。在诸位将领在为要加入哪一方的阵营而犹豫不决的时候,以怀柔著称的勇将福岛正则因为事先通了气,所以在小山评定(一个会议的名称)时当即宣布要加入德川家康的阵营。在得到了福岛大人的响应之后,在座的诸位将领纷纷随波逐流表示要跟随德川家康。”
“哦?”巴德沃特兴趣浓厚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之后,德川家康为了将战场转向关原,不得不开拓东海岛的战线。而东海道守将中的一人——山内一丰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城池献给德川家康使用。其他东海道的将领也都出力协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巴德沃特像是听到了绝世秘籍般高兴地不住点头。
他是精通权谋术数的宗主,肯定早已理解了两个事件的意义。人们的内心是十分软弱的。所以会害怕自己做决定,而去追随已经做出了成绩的人的脚步。这决定了在勇斗开会时的气氛之中,只要实现准备了【要跟随】的信号,就不会有人敢反对。
可不是我强迫的哦?是你们自愿的哦?早在400年前的德川家康就发现了这样操纵人心的方法,笼络了诸多将领。
“但是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我呢?我在《狼》中可是被当作蛇蝎虫豸般嫌弃的啊。”
巴德沃特尴尬地笑笑。在勇斗返回这个世界之前,巴德沃特就曾钻了誓杯的空子,夺取了《狼》的领地。这导致了《狼》之中对他普遍不信任。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果不被信任的你都表示归顺了,其他宗主就更加愿意留在《钢》了,不是吗?”
“确实。但是,让我看到弱点就不怕我会翻脸吗?”
巴德沃特居然敢这样对勇斗说话,可见现在的《钢》已是捉衣见肘了。而巴德沃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做事雷厉风行,看起来又没有什么破绽的这个男人脱离出《钢》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实际上,从一开始菲利希亚就不赞成选定巴德沃特参与这个作战。但是,即使如此勇斗还是凭借着他对于巴德沃特的了解而强行使用了他。
为什么呢?
“我真正相信你是在克尔梅德河战役的时候。”
那个时候——勇斗被希格尔的秘法强制送回现代日本,《狼》正像今天一样陷于绝望的状况之中。《雷》军包围了基姆雷,《豹》军包围了弗尔克范格,《狼》的命运就像是台风中的一灯残火,国运危在旦夕。按照常理来看,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勇斗回来其实也无力回天。事实上,其他的宗主在克尔梅德河战役中基本上都被《豹》歼灭了,剩下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就顺势倒贴过去。
但是,巴德沃特在听到勇斗回来的消息之后,立马就派出了援军。
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并不觉得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亏本赌博。他确信勇斗能赢——即使是在那样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勇斗也能赢。
“我从那时开始考虑,你在很早的时候就把你的双胞胎女儿送到我这里来。这样优秀的人才你也舍得放走,实在是不正常。”
作为勇斗的“眼”与“耳”的克里斯蒂娜自不待言,一副天然呆模样的阿尔贝尔缇娜也不能轻视。傻白甜的她,被市民们作为吉祥物而深受喜爱。拥有人气的阿尔贝尔缇娜当上名誉宗主,而冷静沉着、善于收集处理情报的克里斯蒂娜担任少主辅佐的话,《爪》的下一代一定会安泰的。这个乖觉的男人绝对不会没有发现女儿那足以继承家业的气量,但是即便如此巴德沃特还是把她们送了过来。
“我作为大宗主,还是有一些看人的心得的。比如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的语言会撒谎,但是人的行为却不会撒谎。”
抛开好恶的感情单从行动来看的话,巴德沃特即使附有风险也坚决地想要改善与勇斗的关系。
写了《君主论》的马基雅弗利也说过:
『曾经是敌人的人会更加忠诚——比起从一开始就信赖的友人,从一开始不被信任的人反而会更加尽忠。因为他们想要消除大家对他们过去的背叛所造成的偏见,所以会加倍地表示自己的忠诚。』
正因为如此,勇斗才会选定巴德沃特。
“呵呵,原来如此。克里斯说您被感情所囚禁,这就是所谓的大局观吗?今天可算是让我见识到了。”
巴德沃特啪啪啪地拍打着大腿,嘴角露出了佩服的笑容。
“是这样吗?”
“嗯,如果不是从克里斯那里听到我也不会知道,我打心底里只有对您是不会采取敌对的态度的哟。比起神帝,还是您更加可怕。今天的事情想必也让各位宗主都感受到您的可怕之处了吧。”
呵呵呵呵——耳边响起了巴德沃特别有用心的笑声。勇斗当然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以《灰》的宗主德古拉斯为起点,对于身怀二心的人勇斗绝不饶恕——今天他就让所有人都领教了这份恐怖。
『比起被爱,反而是陷于恐惧之中会让人感到更加安全。对于人类来说,比起自己所害怕的的人,他们会更优先伤害那些爱他们的人。基于“人性本恶”的观点,一旦遇到情况,爱着自己的人更容易遭到被爱者的背叛。但是,因为对拥有处罚权力的人的恐惧,所以他们不会背叛他们所害怕的人。』
这也是马基雅弗利的话。
正所谓祸福相依,借助讨伐令导致的《钢》的内部混乱,勇斗顺水推舟建立起了强硬的支配体制。
结束了与巴德沃特的密谈之后,勇斗在淡淡的漆黑之中依靠着火把的光亮拾级而上。而菲利希亚则静静地在外面等着他。
这里是娜丽之塔(nari)。这座独自屹立在基姆雷宫殿之外的塔是贵族们专属的监狱。
嘎吱嘎吱嘎吱,寂静之中回荡着勇斗曼妙的足音。现在这里只收容了一个人。
“哈,好久不见嘞。”
好不容易爬上了最上层,牢中的男子发出快乐的声音表示欢迎。漆黑的假面覆盖住上半部分的脸庞,乍一眼看过去是个十分怪异的男子。
男子名为佛贝兹伦古,前《豹》之宗主。
“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人家的存在给忘了嘞。”
“好久不见啊,大哥。一直想来看看你的,结果一拖再拖。”
这个人和勇斗缔结了兄弟杯,两人之间有着一段很深的因缘。以前,当他还叫作洛普托的时候——那时的勇斗初来乍到,话都不会讲——他却信任着勇斗,还让自己的妹妹百般照顾他,是一直在勇斗背后支持着他的大恩人。但是在勇斗夺得了《狼》的宗主的位置之后,他因为嫉妒而陷入了疯狂,刺杀勇斗失败便出逃。而他的亲生妹妹就是菲利希亚。
“听说你终于追到青梅竹马了啊?恭喜恭喜~”
“啊、哈哈,谢谢。”
“那为什么还对菲利希亚下手了啊???”
笼子里面传出冰冷的声音,勇斗看过去,发现了一对幽怨的眼神。看来菲利希亚告诉他了。
“明明说过不对别的女人出手,真是不知廉耻。”
“那时候应该没说够要杀了你吧?”
“没有弄哭她吧?”
“其实我早就知道啦。哎呀,反正她自己也觉得可以,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一开始我照顾你也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佛贝兹伦古咚咚地敲打着围栏。这个围栏没有《雷》宗主那样英灵战士的力量是打不开的,佛贝兹伦古手无寸铁的捶打就像是打到棉花上一样,未能造成可观伤害。
当然,也不可能杀得了勇斗。
“唉,算了。那么,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稍微有点事想和你说。”
勇斗头一低鞠了个躬。
“喂喂,你怎么说也是宗主吧?免礼免礼!快坐吧。”
“确实有很多事要说,站着有点累呢。”
看着怔怔的佛贝兹伦古,勇斗恶作剧地笑了起来。两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子拌嘴皮的。只是稍微怀念了一下,就感觉心生不快。
“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佛贝兹伦古单刀直入地抛出话题,勇斗先是轻轻地点头,随之又摇了摇头。
“不,不要再提那件事了。赌上全部人生的宗主之位被弟弟抢走了,肯定会起杀心的吧。”
勇斗自嘲地耸肩。
“真是既随便又乐观的态度。”
“当了两年宗主,权利的魑魅魍魉也都见识了。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你这话说得让我想打你啊~”
佛贝兹伦古科科地笑起来。
权利往往会激发人性的阴暗面。为了得到权利甚至连杀死亲兄弟的事都能做出来,可见它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自己居然到现在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勇斗越发觉得自己幼稚了。
“过去的事怎样都好,倒是你把《豹》的领土全部烧掉的事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啊,那件事啊~”
领会了勇斗的意思,佛贝兹伦古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感情——本来应该守护的土地,他却一把火全烧掉了,领地内的人民失去了土地,生活陷于困顿,但是当事人却一点都不感觉有罪恶感。
“你不后悔吗?”
勇斗试探性地确认。
“菲利希亚也像你一样责备我,什么‘穷凶极恶’的,你们好意思吗?”
佛贝兹伦古对上勇斗以为深长的视线,戏剧性地反问道,像是在试探什么。
勇斗再次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你的焦土战术实在是非常有效,战后的重建相当困难。财政也好,粮食也好,你都对《钢》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
勇斗当初的计划,是在讨伐《豹》之后立即向《雷》倒戈。没有了《豹》的后顾之忧,本来预定在夏天就能够进军神圣阿斯加德的。结果因为《豹》的焦土作战的影响,计划不得不推迟到秋收之后。
对勇斗来说,这是最让他痛恨的一场战役。
“哈哈,没错。我现在回想起来,在当时那个情况那个时间下,没有比焦土作战更有效的手段了。要说遗憾的话,就是当初没能将这个计划进行到底。果然还是烧个精光给你才好啊~”
佛贝兹伦古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恐怖的话。他的语言和态度都表明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一丝的反悔之意。
“都说了不要提过去的事了啊,我又不是在审讯你——不过,杀了老爹,你对此就不后悔吗?”
《狼》的先代宗主、勇斗和洛普托的老爹法尔巴伟德当时为了保护勇斗而死在了洛普托的凶刃之下。自己的义父被误杀,换作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为此自责不已的吧。
“呼,已经做了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挽回了呐~当时因为愤怒所以草率地行动了。如果认真细致地准备的话老爹就不会死了吧。”
他们两人之间果然有可怕的偏差。说话的时候洛普托表现地很冷静,但是隐藏在之中的虚无感令勇斗背脊发寒。他后悔的事,只是没有实现自己的目的罢了。其他的像是良心的谴责啦、对于父母的感情啦,那样的东西一点都看不到。
(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勇斗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们两人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擅长社交罢了,像是良心啊、对他人负责啊这些恐怕佛贝兹伦古相当欠缺。所以如果发生了一些令他在意的事情可能就会失去理智,就像两年前一样。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大有改观,从外表看上去与一般人并无二致。但是即使是这样,他的内心也不见得会与以往不同。
就是他所带有的这种“大人”的感觉,曾经让勇斗很是羡慕。但是现在看来仅仅只是觉得恐怖。
“杀人的话,你现在还想杀我吗?”勇斗小心地试探。
“嗯?不不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现在我并不想杀你。”
佛贝兹伦古淡淡地回答。
虽然勇斗不会全信,但是这总比被说“想要杀你”要好。在纳斯特隆德他曾扬言要亲手砍了勇斗,而勇斗现在确实没有感觉到他还有当时那样的憎恨。而又不像是为了讨好他而故意这么说的,仅仅就是对勇斗没有兴趣了的感觉。
“我觉得吧,你一直都在借用别人的力量,明明自己没什么本事,却还是抢走了我的宗主。”
“你是想说‘没有智能手机你什么都做不了’吧?确实,那个时候的我就是那个样子。”
两年前,在行凶之前佛贝兹伦古——洛普托说的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刻印在勇斗的心头挥之不去。
那个时候的勇斗把从智能手机中得到的知识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如果想要继续成长的话,就不能被知识所绊住脚步,而应该将知识吸收为自身的经验。某种意义上,佛贝兹伦古的话可以说是对勇斗的警告。
佛贝兹伦古痴痴地笑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呵呵,我也是那种人呐。毕竟我是千幻小丑,我所有的力量都是借来的。这是我最痛苦不已的事。”
“……真叫人意外,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个烦恼。一直看你都是很自信的样子。”
“低调、低调……那叫虚张声势。”
是那样吗……不,也许不是那样的吧。
佛贝兹伦古的能力是模仿。
不管是什么样的技术他都能轻易地盗取,但是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不能盗取经过长年累月积累出来的经验。
不经历辛苦就能得到的东西人类是不会珍惜的,而正是那努力的历史才是与自信相连的。
他从勇斗那里学会了锻造钢铁的方法。一方面他为此受到《豹》的爱戴,但是另一方面这也使他陷入空虚之中。
“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每当我想起之前与斯卡维兹的单挑对决时,我对自身的无力的憎恨甚至可以媲美对你的憎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最想杀死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一无所长的无力的自己。呵呵,很滑稽吧?”
人类对于其他有着自己讨厌的部分的人,都会爱屋及乌地抱有异常的厌恶感。这样的时候,人往往把对方放到自己的立场上大肆声讨。
勇斗作为宗主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心理学的知识的,上述的这种现象用术语来说就是“投影”。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缺点就会开始讨厌自己,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一言以蔽之,就是洛普托对于什么都是借来的自己抱有强烈的自卑感,于是就对同是“善假于物也”的勇斗爆发挤压已久的憎恶。
“注意到的话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我并不想成为宗主。我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成为比任何人都优秀的精英。因为最优秀的人,一定不是伪物。”
力量就是一切,最优秀的人当宗主——这就是攸格多拉西尔的法则。在这个意义上,宗主之位应该很适合他吧。
“我只会考虑自己,这就是我的根本出发点。因此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
“没有兴趣吗?”
那个男人曾经是抱着怎样的痛恨在坚持着呢?现在勇斗已经不得而知了,他所感到的只有对大哥无可名状的伤心。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回去了,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勇斗站起来,背向佛贝兹伦古朝出口走去。
“真的很想任用你……”
勇斗最后这么喃喃着消失在了楼梯之后。
作为敌人来说,佛贝兹伦古最让人害怕的并不是他的模仿能力,而是明察秋毫的观察力。这是对一个指挥者来说最为难得也是最为强力的武器。
他不会被别人所迷惑,所以常常能反败为胜。
但是这只是勇斗自己认为,并不能让别人信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没有见识过佛贝兹伦古的实力所以不会认可他。
“怎么样?”
走出监狱,在一旁待命的菲利希亚凑上来询问情况。
勇斗抬头仰望星空:
“如同作为亲妹妹的你所说,是个很差劲的人——”
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凡事都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为此他可以出卖他人、践踏道德而不为良心的谴责所困。总之就是一个混蛋。
但是即使是这样——
“大哥他娘的真的是个人才!我无论如何都需要他当我的部下。”
“Excuse me!?你是认真的吗?你了解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释放了他,下一秒他就可能已经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即使这样也必须得到他。”
今后,步入“霸道”的勇斗不能只会说漂亮话。那个男人拥有看穿敌人弱点的观察力,看穿勇斗的策略的洞察力,想到就去实施的执行力。
他绝对是必要的人才。
“我回来啦!”
“你回来啦小勇!饭已经做好了!”
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回家后,看到了出来迎接的美月甜甜的笑容。
她的背后摆着白晶晶的米饭、卤煮鲑鱼、味噌汤和汤汁卷蛋,全部都是日本风格的手工料理。勇斗感觉眼睛酸酸的,胃暖暖的,很贴心。
“下班回家居然能享受到夫人的笑容和美味的饭菜,我真是太幸福了!”
“对啊,真是便宜你了!”美月得意地笑着,看到她的笑容却让勇斗感到一丝心痛。
“对不起……你这样待我,我却连婚礼都办不好。”
勇斗不是很了解女性的心思,但是多少还是知道婚礼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一生只有一次的日子里,新郎却撇下新娘一个人,自己上班去了,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我理解。虽然我常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嗯,相当头痛啊。”
总之在做了应急处理后算是把内部的混乱抑制住了,但是《钢》现在面临的状况仍然十分险恶。如果将这个问题放着不管的话恐怕后患无穷。必须先下手为强。
“对于「合纵」的策略,大概只能用「连横」来对抗了吧。不过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合纵?连横?”
美月歪了一下脑袋,不知道勇斗在说什么。
“算了,这不是新婚之夜该讲的啦……”
本来还想讲点有趣的事,结果一开口就杀意满满。勇斗在心里虔诚地反思。
“不不不,我才是,没有好好学习没能帮上忙。”
“不,你保持这样我就放心了。”
只有和美月说话的时候勇斗才能从大宗主的重压下喘口气。和她说话的时候,勇斗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日本人,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了。
勇斗自知最近身体不堪重负,如果再失去美月的话恐怕勇斗的精神也会随之崩塌。
“恩,我也这么想。”
“你还真是关心我。”
“因为我看着你长大啊。”
“……嗯”
“不行!小勇也得说——我也一直看着美月长大!”
“饶了我吧……好羞耻啊。”
“快说~~不说不开饭!”
“我抗议——”
“抗议无效,今天的饭都归我吃了!”美月蛮横地将勇斗的抗议驳回。她治好了病之后饭量大增,甚至都超过了勇斗的饭量。
“而且今天的米是从亚伦威兹直接送过来的新米,绝对美味!”
“什么!真的吗!?”
勇斗的口水如同山洪般爆发,为了不在美月面前失态他不得不大口地吞下去。
“只有你一个人见过吗——啊,真的是新米啊!闪闪发光啊!”
勇斗尖叫起来。他已经三年没吃过新米了,所以这次见到时他瞪大了眼睛,猛吸一口气,要把新米的样子和气味永远刻在脑海里。
勇斗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正在蠢蠢欲动,他的牙关因为兴奋而颤抖。
“……喂,小勇,你没事吧?”
美月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敏锐呢,既然察觉到我这细微的动摇……
周围的空气中,因为《钢》讨伐令而弥漫的不安已经一扫而空,不知道怎么回事勇斗变得非常乐观。
“没事!不用担心!”
“……是吗……那开饭吧!”
“嗯”地点头,美月的脸上浮现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知为何,那个笑容让勇斗非常安心。
“那么接下来,《剑》、《云》、《牙》御三家在此举同盟之仪。我是担任住持的阿尔克西斯,请多指教。”
在充斥着严肃气氛的神殿中,回荡着一个男子郎朗的演讲声。这个男人自称阿尔克西斯,其职责是担任神圣阿斯加德帝国的神仪使,负责周边氏族的盟约事宜。
狭小的空间中火光闪闪跳动,两股势力将在此合二为一。祭坛的右手边是《剑》、左手边是《牙》和《云》。
这二十年来《剑》与《牙》《云》之间摩擦不断,彼此之间水火不容。但是这次,神帝发表了讨钢令后,三国宗主都认为应该尽快遏制《钢》的势力继续扩大,所以决定在此暂定休战协定。
“那么请把屏风撤掉吧。”
听到阿尔克西斯的命令,他的部下们开始搬动屏风。屏风的存在是他们三家之间仍有不和的象征。撤去屏障之后,三家宗主就得面对面坦诚相见。
那一瞬间,在场的诸位都有一种气温骤降的错觉。
《剑》的宗主法古拉维尔(ファグラヴェール,北欧神话中的一个妖精的名字,意为“光辉之轮”)。
《云》的宗主椰尔哈尔德(イェルハルド)。
《牙》的宗主希格斯芒德(シーギスムンド)。
他们是常年竞争的对手,都是远近闻名的强国的宗主,人们站在他们旁边就能够感受到赵家人的那种特有的威严与自尊。他们无言对峙,互相牵制,令神殿里的紧张感不断加剧。不过即使这样仪式也得进行,为三家宗主准备的酒杯也已经摆好了。
“各位请举杯。”
遵从阿尔克西斯的动作,三家的宗主们拿起酒杯。
看到他们已经准备就绪,阿尔克西斯便开始宣讲:
“念法古拉维尔、椰尔哈尔德、希格斯芒德虽为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外抗强《钢》,内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咕咚咕咚,三位宗主同时将酒喝下。等到他们把空的酒杯放回原处,阿尔克西斯提高了音量说道:
“我向各位能够达成共识表示祝贺。现在三家交换了相亲相爱的誓杯,今后就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应该同心协力,共同迎敌……”
说着说着,阿尔克西斯站起来,将手里拿着的纯白布料张开。然后,三位宗主上前,将誓杯放在白布上收起来。
一连串的仪式结束之后,阿尔克西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剑》《云》《牙》三家的誓杯成立了,今天真是可喜可贺的日子!”在座的所有来宾都起立鼓掌,掌声在神殿内此起彼伏。
今天,在这里,《剑》、《云》、《牙》的对《钢》军事同盟成立了。
“等一下,法格拉维尔殿!”(法格拉维尔就是剑的宗主)
简洁的仪式结束了之后,法格拉维尔正想回去,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叫住了她。
“什么事,阿尔克西斯大人?”(阿尔克西斯就是神仪使)
与先前一样,法格拉维尔面无表情地回应。
这个叫做阿尔克西斯的男人,表面上是主持彩虹桥到亚尔夫海姆一带的誓杯事宜的神仪使,但实际他却是大神官哈尔巴尔兹的眼线,也他就是法格拉维尔最讨厌的人的走狗,自然态度也就很冷淡。
“祝贺你,今天真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而且,作为神仪使的我能够有幸见证长年相争的三个氏族握手言和,在下打心底里感激你!”
“呼……那几个家伙不休战的话就会打到你了吧,所以你才会调停咯。”
法格拉维尔不客气地回答。
没错,今天的誓杯,就是在这个男人的不断撮合之下才得以实现的。当然,之前好几代都是敌对国的三国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联合。
“真是相当大的联盟啊。不仅是《云》和《牙》,还得到了《蹄》《豹》《雷》的帮助呐。”
看到他这么努力地拍着作为政敌的哈尔巴尔兹的马屁,法格拉维尔感到很生气。现在与《钢》接壤的国家,哈尔巴尔兹已经全部派人打通了关系。作为十大列强之一的《剑》也已经参战——不管《钢》有多么强大,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是寡不敌众。
“这都是仰仗神帝殿下的威光啊!面对像面团一般迅速发酵的《钢》,大家都很担心吧。”
“呼,有时候谦虚也让人觉得讨厌。”
确实,大家对《钢》的恐惧是让他们联合的根本原因。但是即使是这样,要在短时间内把五个氏族笼络在一起,仍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作为头领的哈尔巴尔兹,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啊。
“哈哈,你也太严格了。”
“我没兴趣和狐狸浪费口舌,差不多该步入正题了吧,你的铺垫也太冗长了。”
“哎呀,此言极是。这是神帝殿下保存的东西,请收下。”
阿尔克西斯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粘土板。
“靠!怎么不早说!”
法格拉维尔粗鲁地抢过阿尔克西斯手里的粘土板读起来。那是任命法格拉维尔为对《钢》军事同盟的盟主,率领全军早日讨伐《钢》的檄文。
这不是法格拉维尔所熟悉的希格尔德莉法的文章。
但是,下面有神帝的画押。这绝对是她发表的,不会错的。但是,对于到底要不要讨伐《钢》,现在的法格拉维尔非常迷茫。
可是不能再犹豫不前了——这是直系勒令。
法格拉维尔双手接住粘土板,将它高高举起:
“……为了殿下,必须要讨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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