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揮下的劍劃破魔物的軀體，魔物緩緩地倒下。

　　當我鬆了口氣的時候，一把劍從倒下的魔物後面刺過來。

　　雖然因鬆懈而反應不及，我設法收劍彈開那一擊。然而身體由於擺出勉強的姿勢而搖晃。

　　追擊的劍鋒朝我不斷揮落……我從床上驚醒。

　　呼～大大地嘆了口氣。

　　貼上額頭的掌心沾滿汗水。我用洗淨魔法除去汗水，站起來大大地伸個懶腰。

　　儘管醒來的方式糟糕透頂，我仍然下定決心。

　　再度查看狀態值與技能，握緊拳頭。當然了，我的確並非百分之百出於善意……

　　「可以問個問題嗎？」

　　做好準備後，我去找藍茲。

　　「你要問什麼？」

　　「你知道歐克的數量與被擄走的村民人數嗎？」

　　他用試探的眼神看著我。但眼中搖曳著猶豫之色。

　　若用一句話來描述，那種情緒是糾葛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如果輕率地說我覺得好奇，那很失禮。我昨天睡前做過各種考慮，若你們願意幫忙，我會協助討伐歐克……不，或許頂多只能引開牠們，我會協助救出被擄走的人。」

　　這棟房子一個人居住太大了。餐具的數量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昨天與村民們的交流。蘭茲看起來像在壓抑自己。

　　「假如你是在意他們昨天說的話，把那些忘了吧。冒險者就是這樣的工作。」

　　「這是經驗者之談嗎？」

　　「……沒錯。」

　　「你們的情況與我無關。我想和歐克交手。不對，我只想試試能不能討伐牠們。」

　　「難道說你要測試自己的實力？這種話……」

　　「我無意讓你相信，也不打算徵求你的許可。如果你做不到，我去拜託昨天那些人就行了。他們一定會贊成吧？」

　　雖然語氣強硬，但是倘若可以，我希望找藍茲同行。昨天來拜託我討伐歐克的是普通村民。其中也有一個獵人，但大概不熟悉歐克。我也沒有熟悉到能對別人做指示的程度。

　　藍茲凝視著我，沒有別開目光。

　　我也沒有撇開視線，從正面注視他。

　　不知道像這樣經過了多久，先別開目光的人是他。

　　「為什麼要為了陌生人，做到這種地步？」

　　「是啊。可能是因為我明明是陌生人，卻也曾受到別人親切相待吧。而且我是真心想跟歐克交手。」

　　如果問我是否當真想打，答案是一半一半。我理解一旦自己死了就會失去一切。儘管賽風他們保證過我有能力應付，他們應該沒設想過我同時對上多隻歐克的情況。

　　不過我現在懷抱的這份心情，並不是理性能解釋的。

　　我並不認為盧莉卡和賽風他們是純粹出於親切而教我各種事情。即使如此，雖然有技能，對於不得不在這個世界摸索求生的自己來說，那些向我伸出的手是多麼令人高興的幫助啊。

　　「這算是我的自我滿足。所以你不用煩惱喔。」

　　我以冷淡的態度開口，等待他回答。

　　藍茲似乎正在猶豫。他看來正在衡量以前身為冒險者的自己、身為村民一員的自己與身為父親或情人的自己。他應該基本上是個好人，有顆善良的心吧。

　　「知道了。我去跟大家談談。」

　　「就那麼做。我可以引開歐克，不過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擄走，得由你們出人手救出他們。」

　　其實我知道有多少人被抓走，但這點無法向他說明。

　　當我們一起走出藍茲家，一位村民走過來，像昨天一樣懇求我。他神色迫切，苦苦哀求。

　　藍茲為難地制止他，請他去找其他村民們到村長家集合。

　　村民們聚集後，我們在村長家展開商議。議題是救出被歐克擄走的村民，以及村莊在行動期間的防衛。由於也有可能出差錯，無法就此放心。

　　根據在村長家商量的結果，包含藍茲在內的五名村民會與我同行。

　　留下的村民中，派出腳程快的年輕人去公會發布委託，其他人則聚在倉庫裡。倉庫比其他房屋更加堅固，又有可當作避難所的地下室，因此被選中。

　　「請多加小心。」

　　村長向我深深低頭致意。

　　藍茲帶頭邁步前進。由於我們不知道歐克的正確位置，於是根據村民證詞當中歐克離開的方向前進。

　　前進了一定程度後，我們漸漸深入森林。我一邊假裝探索周遭，一邊找出像歐克留下的痕跡引導大家。

　　藍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過來。

　　「我常常進入森林做採集委託，自然而然養成了追蹤魔物與野獸腳印的習慣。」

　　我找個合理的說法說服他。其實自己是以MAP查看了目的地。

　　實際上在行進方向不時會發現像歐克留下的痕跡。各處的樹木上都有刮痕，那是示威的表現嗎？如同在宣言這裡是我的地盤般，每隔一定的間隔，樹幹上就會看到刮痕。

　　藍茲可能也發現了這點，謹慎地跟著我。不知不覺間，變成我帶頭走在前面。

　　「等等……前面似乎有塊空地。我去看看情況，你們在這裡等候。」

　　「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沒有累贅更輕鬆。藍茲先生帶領大家藏身在這附近吧。」

　　我用強硬的語氣限制他們的行動。

　　如果他們擅自行動，我也很傷腦筋。村民們很焦慮，我擔心他們一時衝動而失控。他們之中也有家人被擄走，這或許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現在擅自行動被發現，那些被擄走的人會有危險。無法遵守指示的人在這裡掉頭吧。不聽從指示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害同伴面臨危險。」

　　我認為他們明白這一點，但是為了慎重起見，我加重語氣警告。情緒有時候會使人無法冷靜下判斷。

　　一個毛頭小子說出這番話，讓一些人毫不掩飾心中的不滿，不過我不理他們，看著藍茲。

　　藍茲或許理解了，他點點頭，催促大家行動。

　　見到這一幕後，我也開始行動。

　　歐克沒有動靜。首先得確認牠們在什麼地方。我也想親眼看清楚周遭的地形。

　　我一邊使用遮蔽氣息一邊靠近。單獨站在遠處的那個是哨兵嗎？我以肉眼查看，有一隻歐克站在破舊的建築物前方。

　　建築看起來相當大。外表似乎歷經過漫長的歲月，十分殘破。建築後方是岩山，看樣子很難繞到後面猛攻。必須設法把這五隻歐克從建築物內引出來。

　　假設我們從正面發動攻擊，待在裡面的傢伙會出來嗎？還是會認為牠們遭到襲擊，把抓來的人當成擋箭牌？這可能是一種賭博。我不能自行下決定，最好跟大家商量。

　　我決定最後再查看一次地形及周遭環境，然後返回。

　　會合以後，我立刻說明現狀。

　　「把人質……？」

　　「嗯，因為不知道歐克會採取什麼行動。現在能做的是在我攜帶的道具中有可以發出巨響的東西。如果使用後能讓歐克走出建築物，我打算現身引開牠們。假如沒成功，只能直接動手了。那麼你知道歐克的數量嗎？」

　　「我認為有四、五隻。應該不會更多了。」

　　「這樣啊。就採用這個方法可以嗎？」

　　「……再看一下情況，觀察歐克會不會離開建築物如何？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牠們可能會外出進食。既然有哨兵站在那裡，那棟建築物裡應該也有歐克。如果已經外出那就不知道了。」

　　的確正如他所說的。我忘了這一點。我透過技能得知建築物內有四隻歐克，但一般來說都會提防是否有出外偵察的個體。

　　「藍茲先生說得對。可以的話，我想避開危險。」

　　「歐克會以跟人類同樣的感覺進食嗎？」

　　「……這個我不清楚。」

　　「我知道了。就定位後，我會先觀察一下情況。不過假若沒有動靜，就按照最初的計畫行動可以嗎？ 另外也請藍茲先生注意周遭狀況。」

　　由於沒有其他好的替代方案，雖然有風險，也只能實行了。就算發動夜襲，若不能當場打倒所有歐克，就必須在一片漆黑中逃跑。我是沒問題，但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

　　也許是理解這一點，大家即使並非百分之百接受，還是聽從於我。

　　「對了。這個給你。假如有必要就拿去用吧。」

　　我交給他裝著回復藥水與精力藥水的袋子。

　　藍茲一開始不肯收，但可能想像到被擄走的人的狀態，最後還是收下了。

　　為了避免傳出奇怪的傳聞，我交給他的是初期製作的低品質低回復量藥水。他非常感謝我，但我無法說出口，自己很頭疼該怎麼處理這些藥水，這樣反倒幫了大忙。

　　不過藥水在村民們眼中大概被分類為高級品，兩種各給十罐就會讓他們這麼驚訝啊。

　　我開始單獨行動。使用遮蔽氣息躲在遮蔽物後，緩緩地靠近。到這裡是極限了吧。

　　平安抵達我決定好的位置時，我背靠著遮蔽物，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希耶爾擔憂地看著我，這也無可奈何。我也理解自己很緊張。

　　如果說我不擔心那是謊話，但已經走到這一步，也無法反悔。只要閉上眼睛，眼底就浮現那些迫切懇求我的村民表情。

　　可是我是來討伐狼的耶。

　　我把玩著手中的手槍排遣緊張。

　　第一次狩獵狼的時候，沒有時間思考就迫於情況展開戰鬥。

　　第一次與哥布林交戰時，我是出於自身意志接下討伐。不過當時還有盧莉卡和克莉絲陪著自己。

　　與虎狼交戰是意外狀況，但那時身體在思考前就先行動了。

　　這是我第一次與歐克戰鬥。遺憾的是這次我孤身一人。或許沒有做好足夠的戰鬥準備，也缺乏決心。儘管如此，自己現在會站在這裡，毫無疑問是出於自身的意志。

　　藍茲他們確實地待在我指定的位置。

　　歐克也在建築物內有某些動作。擔任哨兵的那隻歐克看似有些不滿，顯得很煩躁。

　　太陽的位置漸漸升高。再等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呢。

　　我舉起手槍，將槍口對準天空。

　　在我準備扣下扳機時，看到兩隻歐克在MAP上開始向外移動。

　　我等了一會，兩隻歐克走出建築物。牠們與擔任哨兵的歐克有所互動。是在交談嗎？

　　我又多等了一會，但留在建築物內的兩隻歐克沒有動靜。

　　再來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嗎？我扣下扳機，槍聲響起。朝著天空開火。

　　歐克看起來很驚訝，馬上做出警惕周遭的動作。

　　我在解除遮蔽氣息的狀態下在歐克面前現身，直接拔劍朝牠殺去。當然是用走的。我不是在展現自己很游刃有餘。

　　歐克發出咆哮嚇唬我。

　　我無視咆哮拉近距離，對準最前面的歐克揮劍。

　　金屬交擊聲響起。他以手中的劍擋下這一擊。

　　歐克把劍用力壓回來，但我從正面接下。不知是多虧了基本狀態值還是強化身體的技能，要比拚力氣我可不會輸。魔物有個體差異，所以切忌過度自信就是了。

　　我一度用力往前推，在下一瞬間向後跳開。

　　失去力量支撐的歐克身軀向前傾倒。

　　我沒有錯過那個破綻，揮下長劍。我認為這是時機完美的一擊，卻被從側面伸過來的矛尖阻礙，長劍準頭偏了，僅僅輕微割破歐克的皮膚。

　　而且反方向又有另一隻歐克發動攻擊。牠的裝備是斧頭。看見那厚實的刀刃，我感到正面交鋒會很危險。

　　要先重整態勢。哨兵也像要逃出三隻歐克的攻擊距離般往後退。

　　被劃傷的歐克重新站穩腳步，發現自己被我打傷，發出憤怒的咆哮。

　　也許是聽見咆哮聲，剩下兩隻歐克也走出建築物。剛才聽到槍聲明明沒出來，莫非咆哮聲是信號嗎？

　　至於建築物裡人類的動向……似乎都聚集在角落。

　　我拿出小刀，瞄準剛剛出現的歐克投擲出去。

　　小刀對準牠的眉心飛去，卻被牠用驅趕蒼蠅般的簡單動作彈開。

　　歐克的眼眸捕捉到我，惡恨恨地瞪過來。

　　這下子吸引到牠們的注意力了嗎？

　　就在投擲小刀後，歐克朝我發動攻擊，我舉劍擋下。

　　我一邊留意距離，一邊重新看著總共五隻的歐克。牠們手中的武器各不相同。劍、長矛、斧頭、棍棒、雙手劍。魔物也對武器有擅長與不擅長之分嗎？

　　另外我在意的是有一隻歐克顏色稍有不同。那是微妙的色澤差異。細微到若沒跟其他歐克站在一起便不會察覺的程度。我使用了鑑定查看，五隻都是歐克。只是其中一隻個體的等級比其他的來得高。

　　以色澤不同的雙手劍歐克為中心，牠們組成笨拙的隊形襲來。

　　我一再像要迎擊般揮劍，同時誇張地閃避並向後逃。這是為了儘可能遠離建築物。

　　「差不多是時候了嗎……」

　　切換到第一個作戰計畫吧。

　　雖然長時間連續使用會有危險，我首先在此發動一次平行思考。

　　我做出牽制，讓附近兩隻歐克停下動作，朝拿斧頭的歐克揮劍。

　　已有防備的歐克把這一劍彈開。

　　我失去平衡摔倒。

　　這時棍棒歐克展開追擊。

　　我單膝跪地舉劍從正面架住棍棒，卻煞不住力道被打飛到後方。飛得非常遠。

　　我看似慌張地站起來舉起劍。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看似膽怯地環顧歐克。

　　當我與雙手劍歐克目光對上時，牠臉上浮現嘲諷的笑容。

　　我慢慢地後退。

　　「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叫喊，衝進近在身後的森林。

　　一瞬之後，背後傳來追逐的腳步聲。

　　查看MAP顯示，五隻歐克都追上來了。

　　我在注意不跟追兵分開的同時，放慢奔跑速度。

　　要調整快慢，保持不被追上又不拉開距離意外困難……如果沒有平行思考，就無法同時觀看周遭環境和MAP，不可能做得到這種行動吧。

　　在腳步聲、怒吼與吶喊聲追趕下，我不停奔跑、奔跑再奔跑。

　　看到有五個標記點正向建築物移動……他們會合了吧。

　　此時一陣破風聲響起，我感覺到危險，撲向地面。長矛就在我的腦袋剛剛所在的位置。長矛刺中樹木，隨著反作用力搖晃。好險。

　　我沒有掉以輕心的意思，卻在把注意力轉向MAP上的藍茲他們那一瞬間，被打得猝不及防。剛才鬆了口氣也是個錯誤。

　　我繃緊神經，邁步奔跑。在樹木之間穿梭，有時則拿樹當作盾牌。

　　跑了五分鐘，十分鐘。有時現身，有時反覆投擲小刀並挑釁歐克，終於在選為目的地的小片空地上停下腳步。我站在隨時能躲進森林的空地外圍。在此停止平行思考。由於一直在奔跑，SP消耗得非常劇烈。我喝了一罐精力藥水，調整呼吸。

　　轉身等待歐克從森林中出現。

　　查看MAP上牠們和藍茲等人的位置。他們正在向村莊移動。

　　首先第一個作戰計畫結束。對我來說的重頭戲現在才要開始。

　　我深深地吸口氣，把劍換成手槍。並舉起手槍，做好隨時能開火的準備。

　　好緊張啊。重新想想，我剛才面對的是比自己高一個頭，體格粗壯的歐克，我的身體就不由得戰慄起來。

　　但是反過來想想吧。這代表靶子很大，容易命中。

　　我慢慢地吐出吸進的空氣。緊繃的身體也同時卸下不必要的力道。

　　三、二、一……被迫跑了半天，狂怒的歐克們陸續衝出森林。

　　我在跑在最前面的歐克越過空地一半時扣下扳機。距離我不到二十公尺。

　　兩聲槍聲響起，面露憤怒的歐克「砰」地一聲倒下。

　　聲音平息，四周鴉雀無聲。直到剛才都聽得到的怒吼、吶喊和腳步聲都消失了。

　　歐克們停下腳步，全都露出驚愕的表情看著倒下的同胞。

　　時間停止了。我產生這種錯覺。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使用遮蔽氣息，放輕腳步接近困惑地停止行動的歐克，一劍刺過去。

　　運用體重來自背後的一擊刺穿歐克的皮膚，撕裂血肉，貫穿軀體。

　　哀鳴聲響起，落在倒地的歐克身上的目光轉向我。

　　我迅速抽回劍，離開歐克。

　　失去支撐的歐克因為重力緩緩倒下。這是第二隻。

　　歐克們原本帶著輕視、嘲笑玩弄弱者的態度，在這一刻為之一變。

　　進入臨戰狀態……該這麼描述嗎？

　　牠們壓低重心，各自舉起武器。彼此之間保持距離，擺出不會妨礙對獵物揮動武器的站位。

　　接下來是真正意義上的重頭戲。儘管希望牠們再低估我一點，但這也無可奈何。

　　我與歐克們對峙並思考。曾經用過的手段會受到防備，必須好好考慮使用時機。

　　但是拖著不用也不行。數量差距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如果戰鬥拖延太久，可能會顯現出體力差距，我希望速戰速決。因為自己的體力只有在步行時才更勝一籌。

　　整理好想法之後，我再次使用平行思考，預備發動魔法。我準備的是火魔法。這是第一次用在攻擊上，技能指導了該如何使用。而且自己也仔細讀過克莉絲給的資料做過確認。問題只在於威力。

　　剩下的歐克拿著劍、斧頭、雙手劍。斧頭歐克可能是這當中最容易打倒的。或許是武器的影響，牠的動作有點慢。考慮到武器的負擔，我想先打倒牠。

　　我轉向持劍歐克發動攻擊。為了避免同時遭到攻擊，我儘量拿正在交手的歐克當成擋箭牌。由於必須不斷奔跑移動消耗體力，但為了保持一對一交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種狀態維持了一陣子，歐克的動作出現變化。兩隻歐克向左右遠遠散開，對我發動突擊。

　　如果我攻擊前面的歐克，並順著勢頭從旁邊穿過就可以躲開，但牠們不會容許我這麼做吧。

　　不過

...